終章

大約奔跑了二十分鐘左右——

庫羅與拉修離開墜落宮殿，來到有如在羣山中鑽來鑽去的車道上。

附近被政府封鎖，所以車輛跟路人完全沒有通過這邊。

「拉修！放下婆婆！不能再用背的方式搬她了！」

「就算叫救護車好了，會過來這邊嗎？」

輕輕讓大劍聖躺到地面後，拉修從口袋裏取出智慧型手機。

庫羅在大劍聖旁邊蹲下，用手壓住出血的地方。

一……庫羅，不行。打不通。這裏收不到訊號。」

「嘖！果然只能用背的方式搬她嗎！」

話雖如此，這件事也很難立刻做出決定。拉修以蘇迪人的腿力奔馳的話，會對背上之人的肉體會造成不得了的負擔。

「等等，庫羅．既然如此，我去找地方搶一輛車過來吧。」

「明明出身高貴，虧你能想到這種惡劣行爲吶……話說你會開車嗎？」

「哎，總是會有辦法的吧。比繼續這樣搬大劍聖要好多了唷。」

「這樣說也是啦……」

庫羅感到有些意外。大劍聖對拉修而言也是師父的師父，不過想不到他居然會這麼拚命地想要救大劍聖。

或者說，拉修跟大劍聖在庫羅不曉得的地方發生過什麼事嗎？

「因爲這個人給了我很棒的靈感呢，所以我想說至少也要報答她吶。」

「…………」

拉修有如猜到庫羅心思似地如此說道。雖然搞不太懂意思，不過拉修想要幫助大劍聖的這件事似乎沒有特別的內情。

拉修會使用下流手段戰鬥，而且又很精明狡猾，所以別人常會認爲他很冷酷。然而，庫羅也很清楚他也有一顆爲人著想的心。

然後，她就這樣停止呼吸——偉大的劍士逝去了。

雖然跟他記憶中的服裝完全不同，卻是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的女性——

庫羅與拉修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拔刀擺出中段架勢。庫羅拔出的是大劍聖的劍。

「原來如此，斬了你的人是庫羅啊……」

「劍聖由你繼承，拉修。」

「好久不見了，吾師啊。」

庫羅彎下身軀時，大劍聖已經閉上眼睛了。

「婆婆……？你該不會是爲了讓我們看那場戰鬥才……？」

他一邊讓身軀轉動半圈，一邊朝背後揮動出鞘的劍。那果然是沒有意識，恍恍惚惚的一刀。

冰華平穩地低喃，拉修仍是默默無語。

浮現笑容如此說道後，冰華再次抽出久遠彼方。頂級名劍的刀身，有如溼掉似地發出妖異光輝。

冰華舉著久遠彼方，就這樣靜靜地開始釋放殺氣。

「……你們也有點常識好嗎？別在傷患旁邊廝殺吧。」

冰華髮出輕笑聲。

「這是繼承劍聖之人的——從偉大劍士姬倫謝德手中繼承稱號的我的責任。只要不完成這件事，我就無法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我見識到了你們的成長。還滿有趣的嘛。超越古流的無想，還有斬流嗎？你們在我的預料之上。」

比起這種事，庫羅更是在意大劍聖的傷勢。再讓她繼續說話會——

庫羅一邊起身，一邊銳利地抽出日本刀。

不當一回事地如此說道後，冰華將久遠彼方收入鞘內，接著在大劍聖身邊彎下身軀。

「爲何你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你爲什麼……」

「吾師啊……請安息……」

有如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地起身後，冰華這樣說道。

「究竟是……」

「…………」

無想模式發動了。什麼意識都沒有，就這樣發動無想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疑問不斷在庫羅腦袋裏打轉。

以無想釋出的一刀——庫羅的日本刀從正中間附近被折彎了。

「庫羅，不要爲了死亡而悲傷。只要把死去的人們所託付的思念牢記在心就行了喔。」

「我不記得報告過自己死掉這件事啃。」

「我沒忘記。不過拉修，我也有事情要找你。原諒我吧。」

不，他並未確認冰華的遺體。然而——庫羅卻確信自己親手殺了她。

如此說道後，冰華遞出純白色的劍。庫羅依言收下劍，它的重量相當稱手，簡直像是替自己量身打造似的。

親眼看到大劍聖用體術彌補身體能力的衰退，對身爲人類的庫羅而言具有重大意義。

「婆婆!」

「難得我把那把劍給你吶。你還真是暴殄天物呢，庫羅。」

庫羅想要回答——卻變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不，庫羅認得那把劍，認得那個人物。

「還真是突然嘛，師父。」

「師……父……？」

「用不著說明吧，庫羅。你們跟我之間——就只存在著這個。」

劍是——由代代劍聖繼承的名劍「久遠彼方」。

緩緩睜開眼睛後，大劍聖突然口出惡言。

「目的地……？」

「…………！」

「哎呀，這個是……」

「這樣剛好呢，庫羅。你就繼承這把劍吧。這是偉大劍士最後使用的劍，你應該不會不服吧。這把劍只要加以修整，似乎能當作日本刀使用。或許吾師意外地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帶著它的唷。」

他只是默默地點頭，然後大劍聖又滿足地點了頭。

面對大劍聖的溫柔笑容，他找不到話語可以回應。到底要說些什麼纔好呢。

「好，拉修，那就拜託你了。在這段期間內，我就儘可能的急救——」

大劍聖再次口出惡言，卻仍然沒把握住的劍放下。

「好，那麼……你們應該有很多事情想對我說吧。」

應該在一年多前斬殺師父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庫羅自己。

當時的記憶雖然模糊，不過庫羅在這幾個月中確實想起了斬殺師父的手感。

「如果斬殺師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我也應該要這樣做嗎？」

「無想……還沒完成吧。以更高處爲目標吧。」

「我有好好地觀看喔。對我來說，光是看到你跟莎拉的那一戰就足夠了吶。」

那無疑就是試圖斬倒兩名弟子的，真正的殺意——

爲何，爲何，爲何，爲何，爲何，爲何？

「您以爲我被弟子斬殺了嗎？」

「我沒事想說唷。如果你下次再接近庫羅的話——我之前有這樣講過吧？」

「可是，我……」

在那之後，冰華擺出她狠狠教給庫羅他們的中段架勢。

「啊，嗯嗯。我有看到喔。可是，婆婆……」

與太陽教戰鬥部隊的領袖——喬的那一戰中，庫羅長年愛用的日本刀折斷了。當時不曉得從哪裏飛來了新的刀，而庫羅就這樣將那把刀一直用到現在。

大劍聖與莉賽貝爾的戰鬥，是抵達頂點之人彼此間的廝殺。

「呵……在弟子還有兩個徒孫的圍繞下，嗎？實在太平穩了，欠缺趣味吶。真是的，離開蘇迪亞時，我連想都沒想過會有這種……結……」

庫羅愣住了。大劍聖察覺庫羅隱瞞了「冰華之死」。雖然這件事也讓庫羅感到意外，不過——

雖然是無名之刀，但鋒利度跟耐久性應該都沒問題纔對——

「斬流……？預料？」

拉修絲毫沒有動搖，庫羅也完全不動聲色。不，或許只是狀況發生的太突然而無法理解吧。

打從剛纔開始就都是庫羅不懂的事情。現在明明應該是悼念大劍聖之死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東西要展開序幕啊。

如此說道後，大劍聖劇烈地咳了起來。庫羅沒漏看咳嗽中混雜鮮血的事實。

臉上浮現微笑，身穿黑外套的人物——劍聖冰華如此說道。

究竟是何時出現的呢？

「直到最後都沒有把劍放掉呢，真的很有您的風格喔……」

如此說道後，冰華意有所指的瞄了庫羅一眼。

嵌在他手腕上的白色金屬製手環——劍聖繼承印被截斷，叭噠一聲落至地面。

庫羅望向折斷的日本刀，接著將視線——移向折斷它的那個人身上。

「好架勢。來，開始吧。」

「什麼……！」

「不想被受到這種傷卻還是不放開劍的人說什麼常識吶。」

庫羅的意識急速覺醒。

站在那兒的人物留著藍色長髮，身上披著可以覆蓋全身的黑外套，右手握著類似日本刀的長劍。

「哼，現在的蘇迪人完全變成半吊子了吶。如果是蘇迪人的話，弟子斬殺師父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喔。那個叫雅米拉兒的小丫頭應該也是如此呢。」

冰華輕輕從大劍聖的右手拿起劍，然後將插在腰際的劍鞘也拿下來，將劍收入鞘內。

「哎……雖不中亦不遠矣就是了。」

庫羅斬殺冰華一事果然不是在作夢。然而，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何斬殺自己的人就在眼前，冰華的態度仍然跟雙方曾是師徒的那時一樣呢。

「少說傻話了。我跟最棒的對手重逢，得以在最後——打一場如此快樂的戰鬥。被你斬殺什麼的，別開這種玩笑吶。」

「哼，讓你們見識那場戰鬥是順便罷了。我只是爲了我自己而戰吶。是劍士的話，就不要向他人尋求戰鬥的理由。庫羅，特別是你。不要爲了守護誰，或是爲了誰而戰。爲了自己而變強，爲了自己而戰吧。」

「庫羅，有話等會兒再說。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

「活下去吧，庫羅。強大的活下去就行了。你想要守護的人們，應該也希望你能活下去。恐怕——永久跟義友也一樣吶。」

「那就好，意思就是我的戰鬥擁有比消除七十年前的後悔更深遠的意義吶。」

「雅米拉兒她是特別的喔，不過我也並不打算讓弗子斬殺就是了。」

拉修淡淡低喃。

庫羅也站了起來，轉身面向劍聖冰華。不，她已經不是劍聖了嗎？

冰華用極迅速的動作閃出久遠彼方——又在一瞬間收刀入鞘。

「可是……你還活著呢。」

「你雖然是一個連自己的出身都要隱瞞的離譜弟子，卻不是忘恩負義之徒。沒跟我說一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纔會認爲你已經死掉了啊。」

庫羅也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凝視大劍聖的臉龐。

「哼……你這個小姑娘還是一樣會要嘴皮呢。」

「庫羅，拉修……看了我跟貝爾的戰鬥嗎？」

「婆婆……」

說到這裏時——庫羅的身體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