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N王再臨
《劍神的繼承者》 · 鏡遊 · 2.8萬 字
遠方傳來狗的嚎叫聲。
那陣搖動心靈般的寂寞聲音叫醒了賽菲。
「…………?」
眼睛睜開後,飛進眼簾的是——陌生街道的光景。
從太陽的位置跟亮度思考,現在還沒到黃昏。
街道的模樣雖然看得很清楚——那兒卻有如鬼鎮似的。
賽菲以前也看過這種廢墟般的城鎮。
「烈火族的……居留地?」
「正確答案,正確答案。公主大人,就算剛起牀腦筋也動得很快呢。」
啪啪啪送來掌聲的人是八頭蛇。灰色頭髮與洋裝都迎風搖擺著。
「這裏是無人的居留地喔。之前好像發生了騷動,你不是知道嗎?」
「妮娜故鄉的街道……?」
那個少女是賽菲的朋友,其實是烈火族。而且斬殺她的不是別人,就是賽菲。
「我不知道叫做妮娜的女孩,不過你在破爛雜居大樓的屋頂喔。」
「我,爲什麼……」
賽菲似乎倒在屋頂的地板上。她沒被刻意綁起來,而且星崩也隨便地放在一旁。
「你追著我來到學院外面,然後馬上就用盡力量了喔。哎,不過我也是爲了讓事情變成這樣才把你引誘出來的。畢竟又是現身又是逃跑的,老是重複這種事很無趣吶。」
「嗚……」
也就是說,賽菲完全中了對手的誘敵之計。
「你用太多力量昏倒後,我很慎重的綁架了你唷。雖然使用了隱身的術法,不過休娜克還真纏人。費了不少功夫才甩掉她呢。」
「不用慌張啦,我並沒有要做什麼。採取行動的人——是你的姊姊大人喔。」
蘇迪人與烈火族至今爲止的戰爭,從客觀角度來看都只是小紛爭般的戰鬥吧。甚至不足以稱爲內戰。
「那個叫妮莎的人說得沒錯呢,沒有那種會幫你忙的樂天派烈火族喔。」
「屝之巫女你也見過一、兩次吧?見過以前的——七十年前的夢。」
戰團的烈火族們一邊閃躲那些槍彈,一邊放出術法,接近敵人揮劍斬裂鋼鐵身軀。
「你、你是笨蛋嗎……!?」
「殺死同伴玩這種小把戲——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武裝機體的大口徑來福槍釋出槍彈,將道路上的柏油鋪面與周遭建築物擊碎,破片四處飛散,爆煙漸漸擴散。
聽了八頭蛇剛纔說的話語,就只能這樣想了。
「沒必要特地讓你知道這件事呢,因爲這是我的問題。對我來說,你就是自己的仇人。不過我承認這裏面有一點遷怒的成分啦。」
被神創造出來什麼的,這種事情怎樣都行。
與蘇迪人相比,烈火族的數量要少得多,而且就算八頭蛇再強,只要政府認真起來根本就不是對手。這一點在七十年前實行過的烈火族肅清行動中已經得到證明廠。
特別是庫羅在太陽教地下機構戰鬥過的武裝機體還是新型的,據說機動性也變好了許多。
「欸,想不到還真是勢均力敵呢。戰團那些傢伙氣呼呼的說要讓政府大喫一驚,卻窮於應付那種機器人,還真是可悲呢。」
賽菲的視力鮮明地捕捉了直升機看起來還只像是豆粒的身影。
「是你的同伴吧!」
「你,該不會……見過上一代的屝之巫女吧?」
從直升機投下的武裝機體,似乎立刻加入了與紅之戰團的戰鬥。
「這樣只是無意義的互相殘殺喔。讓自衛軍跟紅之戰團戰鬥,你能得到啥好處啊!」
「打從剛纔開始,你就說的好像自己認識七十年前的巫女一樣……」
「……八頭蛇,是你叫來的嗎?」
前世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難以置信,企圖報復轉世重生前的仇恨什麼的——
「戰爭早就開始了。連烈火族跟蘇迪政府都還不曉得。自以爲是黑幕的戴納斯特公司也是呢。所以我——擁有戰爭記憶的這個我,告訴了他們。」
「自衛軍跟戰團!?開始了嗎!?」
「這種事跟我無關吶!」
「……我以爲你是孤身一人擅自行動的,原來有辦法命令戰團呢。」
而且好像還是可以運送戰車的大型直升機,只不過運載的並非戰車。
「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沒理由辦得到這種事吧。甚至可以說戰團領袖妮莎討厭我喔,因爲她說不曉得我會幹出什麼好事。」
「你……!」
「你、你說復仇……該不會是指前世的仇吧?」
「是、是什麼……你打算要做什麼啊!」
就算藉由跟蘇夏的訓練提升了力量,賽菲還是很青澀——
「你……綁架的那些戰團成員呢?」
「我稍微綁架了兩個紅之戰團的成員喔。再跟她說想要我把人歸還的話——就在這個時間到這裏來。」
「可是可是呀,屝之巫女——還有隨心所欲利用我的拉娜菲。繼承巫女之血的賽菲,拉娜菲再世的希爾菲。向這兩人報完仇後,我才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喔。」
「啊哈哈,很好很好呢!氣氛不是很熱烈了嗎!早知道或許選擇有居民的地方就好了吶!這樣會打得更熱烈的說!」
「這種事是自殺行爲喔!七劍跟自由劍士團,還有自衛軍。跟這種程度的戰力爲敵,烈火族是不可能殘存下來的!」
「……你做了什麼啊。」
「好好好,不要想多餘的事情。你應該不想死吧?」
八頭蛇浮現的笑容讓賽菲感到發毛,她——
「居然這麼任性——」
那兒有數十條人影蠢動著。就算憑藉賽菲的視力也無法判別是誰,不過看樣子似乎所有人都有佩劍。而且,身爲烈火族種族特徵的赤紅眼眸散發著光輝。
然而,戴納斯特公司是企業。只要能得到利益,他們就不會選擇販賣商品的對象吧。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從遠方逼近而來。之前之所以沒有察覺,似乎是因爲力量耗盡導致注意力也變得散漫的關係。
賽菲的手旁邊突然出現拳頭大的洞穴,她連忙收回手。
「…………咕!」
「不不不,你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喔。你是最強最棒的蘇迪人,是一出生就寄宿著世上最強之『光』的人。意思就是,屝之巫女正是神創造出來的最棒傑作唷。」
「不是機器人,是動力服喔。裏面有駕駛員在操縱啦。」
賽菲是因劍而生的蘇迪人。雖然不會否定戰爭,卻不喜歡無意義的喪生。
八頭蛇呵呵發出輕笑。
「那個該不會是……」
「自衛軍的直升機……!」
「只不過,希爾菲的決心也不夠呢。難得有了力量,卻在意政府的面子而一直無法便用。所以,我纔打算要給她冠冕堂皇的理由喔。只要以政府的全力,將烈火族——將我攻滅就行了啦!」
「是轉世重生——這樣說聽起來很陳腐呢。可是,也只能這樣說囉。我繼承了在七十年前那場大戰中戰鬥過的八頭蛇的記憶。就是被屝之巫女,也就是你殺掉的蛇喔——」
「…………!」
「身爲屝之巫女,你還沒成熟呢。就算變得有辦法控制力量,能使出全力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那樣遠遠不及上一代的巫女喔。」
可以說這家公司與蘇迪政府之間有敵對關係。
的確,賽菲也見過自己記憶中不存在的光景。那是巫女跟一名長得有如日奈子的翻版,貌似上一代太陽少女在化爲廢墟的東京走路的夢。
八頭蛇愉快地指著屋頂欄杆的另一側。
「只是同種族而已啦。對我來說重要的烈火族——哎,只有三人吧。」
不過,這招對目不能視的休娜克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即使如此還能擺脫絕劍,表示八頭蛇果然擁有異常的能力吧。
跟紅之戰團戰鬥,並不只是自由劍士團的工作。
「當然囉。」
賽菲猛然抬起臉龐。
白金色光芒不是賽菲接受訓練後習得之物。就算藉著那道光變強,賽菲也不會高興。
「你……打算引發全面性的戰爭嗎?」
她說自己想跟一國的軍隊爲敵,跟他們戰鬥。
「烈火族……不,是紅之戰團!?」
賽菲明白烈火族之中有許多不受約束任性妄爲的人。就算在那些人之中,這個八頭蛇也是最瘋狂的人。
「請停車!」
「就算不用命令,我也有辦法叫妮莎出來喔。雖然做法不太有品味,舉例來說——就像脅迫之類的。」
「不錯的眼神呢。可是,用盡力量的你什麼都做不到吧。其實我啊,打從最初就沒有意圖要加害公主大人喔。因爲你很弱。就算殺了現在的你,也不算向殺了過去的我的屝之巫女復仇唷。」
「你還很弱。屝之巫女殺了我,所以不殺死取得那股力量的你,我就不會甘心喔。」
「告訴……?」
賽菲試圖站起,卻使不上力。
賽菲的壞嘴巴是被身爲青梅竹馬的少年所影響,事到如今已經改不過來了。
八頭蛇打從心底覺得滑稽似地呵呵笑。
「所以我不是說你用不著介意嗎?來,我們開始吧。」
然而,自衛軍與戰團的衝突——未免也變得太浩大了。
「明明是公主大人,嘴巴還真壞呢。屝之巫女。」
雖然不確定駕駛員是人類還是蘇迪人,但武裝機體卻具有與蘇迪人同級的威力,還有足以匹敵術法的火力。
「…………!」」
「動力服——是戴納斯特公司的武裝機體!」
距離賽菲她們待的大樓的數百公尺前方是——過去舊塞巴茲部隊與烈火族集團發生激烈衝突,結果舊塞巴茲部隊因此被毀滅的廣場。
「姊姊她……?」
賽菲在某種程度上也習慣了危險的戰場。然而不只力量,在所有層面上,八頭蛇都高出她好幾級。
「不,自衛軍是跟蹤我而來的吧。我以爲自己把自衛軍跟休娜克一起甩掉了,不過他們似乎發現了我。對了對了,我叫來的是——那羣傢伙唷。」
「不是說跟我無關了嗎……!」
而且爆炸聲接著不斷響起,某物在街道四處叭叭叭的發出光芒。
自衛軍的直升機,用臂杆與鋼索有如懸吊股運送著深褐色的矮胖物體。
賽菲也知道那個隱身術法。以前襲擊希爾菲的暗殺者也使用了同樣的術法。
軍事企業戴納斯特公司向太陽教提供了動力服與生化人,還有雷吉翁這種怪物,而且跟烈火族也多少有所聯繫。
賽菲將視線微微瞄向地面上的星崩。
就在此時——咚轟一聲響起驚人爆音。
「我只是在告訴他們而已唷。」
想不到不只自己,連姊姊希爾菲都遭到狙擊。
「沒錯喔,我請她們稍微來一趟呢。」
八頭蛇又發出輕笑聲,接著在原地轉了一圈。
「對呀,雖然是敵人,不過這種臨戰態勢還真棒呢。比我預料的還早五分鐘抵達吶。」
「……我沒義務告訴你喔。」
「呵呵,我有說過吧。只要我最後能殺掉你跟希爾菲就行了喔。不過光是殺死你們很無聊,所以我才四處活動做安排唷。很辛苦呢。」
「當然殺掉囉,畢竟把她們關起來很麻煩呢。誘餌的死活一點關係也沒有喔。」
就算力量用盡,身體也不是不能動。既然如此,至少在後面揮一劍——
而且,賽菲跟希爾菲明明都沒有過錯。
「只是小煙火的話不有趣呢,不會想要咚轟咚轟華麗的放煙火嗎?而且……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爲了掃平烈火族,希爾菲與戴納斯特公司簽約,大量購買了那個動力服喔。」
莉賽貝爾如此叫道,她乘坐的廂型車發出尖銳剎車聲緊急停了下來。
她連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都很焦躁,然後從副駕駛座走出車外。
「不妙……已經開始了呢。」
「醫生。」
從駕駛座上面走下來的是,在護士服上面披著羊毛衫的年輕女性。
她是護士,也是烈火族的情報聯絡員。擔任的職務類似莉賽貝爾的助手。
「戰團跟自衛軍……你來我往打的很盛大呢。沒這麼簡單結束吧。」
「也是呢……」
莉賽點了點頭。
她從護士那邊聽到紅之戰團被八頭蛇引誘出來發動攻擊,而且自衛軍也展開行動的情報——
在那之後,她立刻跟護士飛奔至此,不過似乎是來不及了。
距離戰鬥現場似乎還有數百公尺。即使如此,還是傳來了槍響與術法的駭人炸裂聲。
「這是戰鬥,跟之前虐殺時不一樣……可是,戰團也會出現犧牲者吧。」
莉賽斬釘鐵截地斷言。
居民被動力服虐殺時,莉賽沒能拯救任何人。
莉賽仍爲當時的懊悔所困。一旦被動力服的巨大來福槍擊中,就算是烈火族也幾乎會確實地當場死亡。有幾個人撐過數天就已經很棒了——這名護士也是這樣說的,莉賽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莉賽醫生,這樣果然很危險。雖然我也想要幫助同伴,卻不能讓醫生涉險。」
「醫生害怕危險是要怎樣啊,還有很多醫生在更危險的地方工作喔。」
莉賽的外貌雖然看起來像小孩,卻已經有了身爲醫生的覺悟。
之前的虐殺事件時,莉賽也在槍林彈雨的現場中來回奔走,負責救出傷患。
雖然在意爲何休娜克會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庫羅還是決定先忘了這件事。
「那把劍是……」
「劍帝雅米拉兒——」
「我不是要跟動力服戰鬥。我跟同伴們都受過訓練,只是要救出傷患的話,我們可以做到,不會有問題的。可是,如果莉賽醫生有什麼萬一,那我們會很困擾的。因爲你是居留地重要的醫生喔。」
「維妮亞,我知道明明一直拒絕收你爲徒,卻拜託你做這種事很自私。可是……拜託你保護賽菲。」
「哈哈,你跟瑪娜卡互砍過。如果是你的認證,我就會有點想要吶。」
「那邊的女人似乎也很有趣……不過我要找的人是你。劍聖的繼承者。那個死劍使不在嗎……」
這名少女是在與死亡比鄰而居、地獄般的世界中活過來的,所以揮劍時總是動真格的吧。
「可是,如果有危險的話,請你也要立刻逃走。絕對不能勉強自己,請你答應我。」
庫羅答應了莉賽請求,莉賽卻還沒向他好好道謝。
之前的重逢,因劍帝雅米拉兒之故而變得亂七八糟。回過紳時,莉賽已經在距離診療所很遠的地方了。
庫羅將握著兩柄劍的雙手維持著軟軟垂向下方的姿勢。
「謝謝你放她一馬,劍帝雅米拉兒。」
「只要是師父的命令!」
「不可能做到吧,畢竟不管我怎麼做都贏不了動力服。闖進那種地方的話,我會被轟成灰的。」
「意思是她會放你逃走,但我就不行了喔。對吧,劍帝?」
而且——莉賽也有不能倒在這裏的理由。
「……也是呢。」
「這一點我就搞不太懂了。你已經不是想要問我師父在哪裏了吧?爲什麼還想跟我互砍呢?」
她是真心擔心莉賽。
跟莉賽之間雖然也有約定,不過賽菲的性命是不能跟紅之戰團一起放上天平的。
「我很頑強的喔,同伴們也是,還有戰團的人們也一樣。所以請醫生安心。」
「哎,算了。畢竟現在也不是你問我答的時候吶。快點打一打吧。」
「別管了,快走吧維妮亞。可是不用勉強自己喔。畢竟你沒理由爲了賽菲賭上性命吶。」
「欸?醫生到底要做什麼……」
僅僅二十公尺前方站了一名人物。
「雖然不曉得爲啥自衛軍會使用動力服,不過戰團那邊也很混亂吶。」
她有一頭留到背部的淡金色秀髮,七劍的正式裝扮。以及變得破爛不堪的斗篷。
如此低喃後,庫羅腳步虛浮地邁向前方。踏出一步的同時,身體的感覺也跟著完全消失。
護士點了點頭。
追在賽菲與八頭蛇後面離開學院雖好,但線索立刻就消失了。就在庫羅一籌莫展之際,接到了休娜克打來的聯絡電話。
就算是擁有強大回復力的蘇迪人,傷勢也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痊癒。她的肉體果然接受過改造吧。
「好,維妮亞。你先走吧,這裏交給我。」
「嘖,真長呢。這邊就該把限制時間什麼的弄成三分鐘吧。戴納斯特也真不貼心吶。」
「哥哥……我現在就過去。」
「無需道謝,只要跟吾互砍便可……」
完全放鬆的架勢——這樣就行了。如果是現在的話,一定用得出來——
「明明沒有拜託,戴納斯特公司的怪女人就把藥拿來這邊。據她說可以使出全力十五分鐘。」
「剛纔那招是什麼……」
所謂戴納斯特公司的女人,庫羅根本沒見過面。他一邊貶低對方,一邊整理思緒。
「喂喂喂,已經亂成一團了喔。」
『那位小姐不會放你逃走的唷。我也多少認識她,所以我想恐怕不會有錯:
「由吾來確認你是否適合繼承那個孤高劍將的愛劍。」
意思就是趕過去一看後——遇到的不是賽菲與八頭蛇,而是撞見自衛軍與紅之戰團發生衝突的現場。
此時他已經離開了雅米拉兒的攻擊範圍。
雅米拉兒如此說道,連噴出鮮血的左肩都沒壓住。看樣子傷口做乎很淺。對劍帝這名對手來說,那種程度根本不構成傷害吧。
莉賽望向轟音響徹的方向。
以流暢到讓人喫驚的語氣如此說道後,維妮亞噠的一聲高高躍起。輕輕搖擺的裙子下方果然可以看到完全裸露而出的屁股,但現在也不是吐槽的時候。
「這個嘛……吾也不太懂……吾只是想知道答案,明白自己究竟在追尋何物罷了……」
如果庫羅就在附近,莉賽就非見他一面不可。
「要捉住,戰團嗎?」
庫羅等人立刻從現場移開了數百公尺。因爲太過靠近的話,光是流彈就有足夠的危險性。
雅米拉兒用左腕拔劍,然後雙肩又生出兩隻白色觸手拔出兩柄劍。
「好的,醫生。」
休娜克也曾一度追丟了八頭蛇,但她不愧是擅長探索周遭環境的七劍,所以平安無事地找出了她。
莉賽有點被護士的氣魄壓倒。
「啥事啊?」
莉賽一邊猶豫一邊回答。
『我要隨意行動。不過,庫羅你不會很勉強嗎?』
庫羅朝雅米拉兒咧嘴一笑。
「……可是。」
維妮亞微微一笑,用握在手中的迪斯西茲快速擺出架勢。
「那是不可能的,庫羅大人。」
「不過,這還真是意外的狀況呢。」
這種記憶不連續的現象雖然常發生——
庫羅用右手抽出左腰的日本刀,然後用左手抽出掛在腰際後方的舞姬。
雅米拉兒舉著三柄劍瞪大雙目的模樣映入眼簾。
「你到底在說什麼……」
「…………!?」
「那種程度的傷沒用嗎……」
「……今天藥有生效嗎?」
把危險的工作硬塞給別人並非她的本意,但訓練過的烈火族確實可以好好處理這個狀況吧。
「謝謝……那麼,我也去處理一個工作。」
劍帝雅米拉兒打從以前就是一名令人費解的人物,人格卻是歷經磨練。戴納斯特公司改造的不是她的肉體,而是改造了她的心嗎?
「我有拜託一個人去做很勉強的事。如果戰團在的話,說不定那個人也會來……」
庫羅默默掛掉電話。
雅米拉兒有如輕輕搖擺似地走著路,一邊朝這邊接近而來。
「別在意。呃……休娜克,謝謝你吶。似乎確實是這裏沒錯。」
「我,不曾沒賭命的揮劍過。」
「之前失禮了……因爲藥物調整什麼的似乎進行得不順利。」
維妮亞一邊展露漂亮的屁股,一邊飛躍雅米拉兒頭頂,然後就這樣離去。總之也只能交給她了。
雅米拉兒小小的痛苦呻吟聲讓庫羅回過神。
「機械巨人,我贏得了。要怎麼做?」
「啥?呃,所以說我會略過自衛軍跟戰團的戰鬥啊。」
「沒錯喔,就是瑪娜卡斬殺你的劍——舞姬。雖然也稱不上是遺物,不過我還是使用了它。」
不,傷口立刻開始復原。
「呃,不好意思,休娜克。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要過去賽菲那邊。你要怎麼做?」
請阻止紅之戰團——莉賽拜託庫羅做了這件事,也知道他會衝去戰團引發騷動的現場。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莎拉也摻一腳的話,光是思考就覺得頭痛。
就算庫羅再強,在威力與速度上也無法大幅超越人類。動力服在尺寸與重量上的差距實在太大,更何況劍又無法斬斷裝甲。庫羅現在連槍械都沒有,挑明瞭說在分勝負前就已經大有問題了。
「既然如此,至少!讓我搬運傷患吧!我也會叫其他同伴幫忙的!」
「是嗎……既然如此,吾也姑且算是有了該做的事情吶……」
庫羅幾乎是無意識地一邊揮落長劍,一邊從雅米拉兒身邊通過。
「我並不是跟莎拉兩人形影不離唷。應該說有她在我會很困擾吶。」
「自己不懂的事情,別人沒理由曉得吧。」
「亂成……是什麼呢?」
打算再次詢問時,庫羅發現了一件事。
庫羅用耳朵抵住智慧型手機,對電話另一頭的休娜克開口講話。
「……不,我要趁亂救人。我不太想跟那個叫啥八頭蛇的傢伙戰鬥,所以要以救出賽菲爲最優先。」
「……我明白了。那麼,那邊就拜託你了。」
「無想——」
「是怎樣的傢伙,我不曉得。賽菲小姐在等庫羅大人。所以你去比較好。」
「咕……!」
聽不慣的日語讓維妮亞露出喫驚臉龐。
雅米拉兒的右眼微微睜大。
「簡直像是風吹過身邊似地……連被砍傷都不曉得……?」
「老實說,連我也搞不太懂吶。」
進入無想模式時庫羅會化爲虛娥,在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彈開對手的劍招,在自己沒發現到時斬向對手。
簡直像是在作夢般虛無縹緲。
「而且我也不能靈活自如地運用它呢。」
在庫羅印象中,無想發動了兩次。只有在莉賽在牙之道內揮舞妖劍的那時,還有在太陽教地下機構與喬戰鬥的時候而已。
與劍聖冰華互砍時也有發動無想吧,但庫羅並沒有記憶。
「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畢竟不能把事情全部推給維妮亞去做呢。我的女人在等著我喔。」
「呵,呵呵……」
「嗯?」
庫羅喫了一驚。
雅米拉兒抖動雙肩好像在笑什麼似的。對庫羅的奇妙劍招喫驚也就算了,發笑的反應究竟是——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覺得自己的臉長得沒那麼好笑吶,應該還不賴吧?」
「是呢。大部分的強者都長得不錯,你也一樣喔。劍聖的繼承者,庫羅啊。」
雅米拉兒還在笑,一邊斬釘截鐵的說道。
跟方纔那種有點睡昏頭的語氣不同。
全身也釋放出以前那種強烈的「光」。
「剛纔那一刀很有趣,太有趣了。有趣到足以敲醒我朦矓的意識吶。人類在吾體內埋入的機械與異形之力都無法做出反應。庫羅啊,你比吾想得更厲害喔。」
「我的主義就是要回應女孩子的期望,特別是像你這樣的美女吶。」
然而,她完全除去多餘動作的劍招,會以最短的軌道襲擊而來。簡直像是受到吸引似地主動撞過去——甚至會給人這種錯覺。
充斥現場的凌厲殺氣似乎在兩人之間打著漩渦。依修德在牙之道訓練過,雅米拉兒則是在戴納斯特公司接受改造,兩人都大幅提升了威能。
「嘖……!」
雅米拉兒的臉漸漸染上硃色,連耳朵都變得一片通紅。這是庫羅始料未及的反應。
依修德此時已經收回雷狼牙,她用著跟突刺一樣的速度收回長劍。這雖然是突刺的基本原則,她的速度卻極爲優異。
同一時間掠過令全身麻痹般的痛楚。的確,正如依修德所言,傷口並沒有那麼淺。
在那兒的是——依修德舉著愛劍雷狼牙擺出架勢的身影。
「當然不是隻有快而已!」
看樣子劍帝似乎不習慣被誇讚容貌。她被評論到的總是強悍實力與個性,或許沒被人講過長相吧。
「已、已經夠了。只要贏了我——贏了吾,不管是胸部還是什麼都隨你處置。放馬過來,庫羅!」
想不到這個劍帝——而且還遭到戴納斯特公司政造宛如變成另一個人的她,居然會動搖到這種地步。
鮮血大量流出,襯衫立刻就被染成赤紅色。把這個傷勢放著不管,在戰鬥中或許會因爲出血過多而暈倒。
兩人有如被彈開似地退向後方。
刺出第一擊後,在收招的同時釋出第二擊突刺。
無想模式可以在幾乎無意識的情況下防禦對手的攻擊,也可以說是自動防禦。不過,也不表示那一招可以卸開任何攻擊。
「…………!?」
雅米拉兒完全抓狂了。
雅米拉兒讓觸手握住的兩柄劍互相交叉,擋住雷狼牙的前端。左手的劍同時揮出,對準依修德的脖子斬了過去。
「真高興你記得找呢,劍帝。」
「給,給吾住口。說這種莫名其妙的廢言……!」
集中力有快要亂掉的傾向。將自身化爲「無」的無想模式,一旦心神動搖就會在轉眼間變得無法使用。
雅米拉兒快速後退數步。之所以扭轉身軀,似乎是爲了不讓庫羅看到胸部。她雖然不是巨乳,卻也不是依修德那樣的貧乳。可以說是穠纖合度吧。
「吾的對手說到底還是庫羅。要拖住吾的話就隨便你,但吾也不會一直陪你打下去。」
依修德一邊舉著雷狼牙,一邊用飛毛腿疾馳而去。
「少、少少少少說蠢話!摸那種礙事的脂肪是要怎樣啊!」
如果是劍帝的斬擊,連影神都能一刀兩斷吧。
「怎麼了,庫羅!不是想把吾的胸部收爲已有嗎!」
「有時間在那邊恍神嗎!」
「喂,那傢伙是!」
「胸、胸部……」
雅米拉兒的劍招絕對不快。與瑪娜卡或是莎拉比較,甚至可以說是太慢了。
「咕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捱了怎樣的攻擊呢,無想還早得很嗎……我還以爲差不多可以跟七劍抗衡了吶。」
用無想無意識地防禦雖好,不過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事呢。
「這麼一來,就只能斬下去了嗎……」
「吾對你有印象吶,是在學院見過面的劍士嗎?」
「臭劍帝……到底做了啥啊……」
肩膀的傷——雖然不淺,卻也沒嚴重到無法戰鬥。然而——
庫羅一邊咕噥,一邊起身。
雅米拉兒的右臂只有軟軟地垂著,並沒有握劍。
庫羅還無法靈活運用無想,特別是在攻擊時根本無法手下留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他揮劍時幾乎毫無意識。
從雅米拉兒左邊的畏劍釋出的斬擊,一邊發出咔啦咔啦的可怕聲響,一邊在地面深深刻下裂痕。裂痕碎裂了數十公尺的地面,然後擊破在旁邊的大樓玄關。
雖然說是治療,卻也不能悠悠哉哉的處理。庫羅脫下獵裝制服外套,撕下襯衫的袖子用它壓住肩膀的傷口。
就算發動無想模式,單純就手臂數量的差距而論,只有兩柄劍的庫羅很難應付。
「……說得對。真沒辦法吶,受到這種傷有辦法手下留情嗎?」
就在此時——
「纔不行呢!不,纔不行吶。」
「唔……!」
「吾似乎是弄錯了吶。吾說你一年後會成爲七劍之一嗎?看樣子連一年都用不到呢。呵呵,你似乎在短時間內成長了不少。」
雅米拉兒大大地張開左手與兩根觸手擺出架勢。右臂果然還是軟軟地垂著。
「我是超想這樣做呢!」
日本刀與舞姬,兩柄劍一邊爆散火花,一邊勉強處理掉劍帝重重壓過來的劍擊。現在根本不是思考如何進攻的時候,光是要防守果然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咕……!」
「因爲我可不是戀劍的種族喔。老實說,重要的是臉啦或是胸部之類的外表喔。」
「還是一樣麻煩的劍招吶……!」
「……喔,想不到那個劍帝大人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衝進附近的小巷子後,庫羅坐到地面上。
「啥?你肯定是美女吧。剛纔雖然有些死氣沉沉,不過表情恢復後就變得更美了不是嗎?你沒照過鏡子嗎?」
「…………!」
聲音突如其來的發出,庫羅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邊。
雅米拉兒露出忽然驚覺某事的表情——然後紅了臉龐。
「雷穿——!」
連眼睛都看不清的體術,加上宛如電光般的快速突刺——
雅米拉兒接連使出緩慢的斬擊。雖然慢,卻是準確到駭人的劍。而且還有三柄。
一瞬間脫口而出的陰柔語調,或許就是她的本質吧。
依修德與雅米拉兒將愛劍的劍尖互相指向對方。
「……喂喂喂。」
「……不愧是七劍。沒能卸開攻擊的話,我就會連原形都不剩吶。」
「人類——不、不對!是塞巴茲部隊的庫羅!那張蠢臉不會錯的!」
兩名烈火族幾乎同時發出悲鳴,叭噠一聲倒在原地。
庫羅立刻退向後方保持距離,一邊露出大膽笑容。
「不準美女美女的說個沒停……!你這個蠢蛋!」
「說得更白一點,我想揉胸部。」
「也沒到那種程度。少年,去止一下肩膀的血。那個傷勢沒那麼淺喔。」
「既然覺得礙事,那就當作是我的東西囉,可以吧?」
「什、麼……!?」
庫羅又半無意識地揮動日本刀——令手腕骨折般的衝擊,以及肩膀著火般的淒厲灼熱感掠過身軀。
雅米拉兒瞬間縮短間距,左手的劍也揮了過來。
「只有速度快是無法解決吾的!」
雅米拉兒還是沒有停止動作,朝這邊揮出右臂。
依修德的突刺與雅米拉兒對準脖子的斬擊互相沖突,爆散出眩目的火花。
「住口!你也是我們戰團的敵人!」
雅米拉兒的連續攻擊緩慢,卻連一瞬間都沒有停止地釋放而來。
庫羅用日本刀與舞姬一邊卸開兩根觸手瞬間釋出的斬擊,一邊彎曲膝蓋躍向旁邊。
總之——還是先讓肩膀的血止住比較好。不能浪費依修德難得替自己爭取的時間。
「呃!?」
「只有這種程度嗎?庫羅啊!」
「…………」
「你知道我沒辦法丟下晚輩不管吧!就算是不可愛的學弟也一樣-」
「什麼啊,真無聊吶!庫羅,剛纔的劍招是怎麼了!」
「…………!」
爲了拯救賽菲,能做到的事都應該事先準備好纔對。
小巷入口出現兩名人物。兩人都是二十歲前後的年輕女性,腰際佩掛著劍。從眼睛是紅色的這點判斷,她們是烈火族——不,是紅之戰團的成員吧。
「會長!爲啥你會在這裏!?」
雅米拉兒浮現驚訝與欣喜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不,比起這種事——
庫羅感到背部滲出冷汗。雖然明白七劍的斬擊是離譜至極的事物,不過就單純的破壞力而論,或許雅米拉兒是最強的。
庫羅立刻做出反應,用右手的日本刀卸開她的劍。有如輕微麻痹般的感覺掠過手腕。
「咕,咕嗚嗚……!」
「美,美女什麼的……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啊!」
庫羅似乎完全沒有卸開那記看不見的攻擊。感覺疼痛感變得比剛纔捱到攻擊時還嚴重。說真的,到底是受到了怎樣的攻擊啊。
「我也想試看看自己的劍術對現任七劍有沒有效吶——」
「要找動力服的話在對面喔,現在不是跟我打的時候吧?」
「沒時間想事情囉,庫羅!」
這兩人的戰鬥會變得如何,庫羅根本無法預料。
在她們後面的是——
「呀喝,庫羅醬。琳奈醬帥氣登場囉!」
「想不到又會來這裏呢……」
「琳奈!?連日奈子都在啊!」
琳奈很開心,日奈子則是有點不滿。庫羅與日奈子曾被監禁在這座城鎮,而且差點被處死。
「話說琳奈啊,你爲何拿著銀翼呀……?」
有如在槍的兩端裝上利刃般的特殊之劍——這就是琳奈的愛劍,銀翼。
看樣子她似乎是用銀翼的握柄毆打了兩名烈火族。
「要去追庫羅醬的話就用這個——會長小姐是這樣說的,然後就還我了喔。」
「會長也做了很大膽的舉動吶……話說如果頸環爆炸要怎麼辦啊?」
「啊哈哈,到時候再說囉。哎,或許不會死吧。」
「這不是好笑的事情吧……」
庫羅感到愕然。就算是擁有強韌肉體與優異恢復力的死劍使,脖子被炸掉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而且……蛇醬讓我莫名有些在意呢。」
「……琳奈,你該不會又看到了預知吧?」
除了術法之外,死劍便還具備著名爲「祕法」的特殊能力。莎拉是可以爆炸性地讓「光」增幅,琳奈則是——可以隨機看見未來的影像。那個預知幫助了庫羅許多次。
「不對,不是預知。哎,應該說是不安的預感吧。」
「…………」
雖然連庫羅有時候都會差點忘記,但琳奈是一名特殊的烈火族。就算只是不安的預感,加以無視也不是明智之舉。
「總之,我來替庫洛包紮。」
庫羅頭也不回的走出小巷,站到位於在它前方的十字路口中央。這裏空間足夠,是互相砍殺的絕佳場所。
庫羅忽然產生一個念頭,他也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境界。
她的右袖被刮飛,膨脹的右腕散發著銀色光輝。
這麼一說,自從遇見日奈子後,時間經過了將近半年了嗎——庫羅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感慨中。
「還沒吶,庫羅!」
「一味防守是阻止不了吾的!你知道吧,庫羅!」
那是連自己的身體都漸漸消失的感覺。握劍的感觸變不見,殺氣也完全退去。
「果然不得了呢,劍帝!」
有精神到沒必要的琳奈如此答道。持劍的琳奈,做爲護衛可說是無可挑剔。
「跟戴納斯特什麼的一點關係都沒有。那些傢伙把吾從死亡深淵帶回來,又對吾進行了莫名其妙的手術。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如果有什麼東西改變吾的話,那就是——」
號稱七劍中最傲慢的她堂堂正正的說「逃跑了」,而且還想要跟庫羅戰鬥。聽到這種話語,庫羅沒理由可以打退堂鼓。
雅米拉兒迅速後退一步,將四把劍擺成十字形。
如此吼道後,雅米拉兒閃出四把長劍。
劍帝高高揮起四把劍——迅速躍向後方。同一時間,庫羅也有如滑行般退後數公尺。
「你是人類喔,是無法成爲蘇迪人的。然而,強到這般境界的你,既非人類也不是蘇迪人。這樣的你,不可能滿足於可以輕易到手的事物吧?」
「我不想接下它吶……」
「非常樂意!」
使用普通的古流手腕會折斷——不,會被扯斷吧。
在裏面的駕駛員恐怕也同樣不成原形了吧。
日奈子故意露出望向遠方的表情。
庫羅若無其事的說出本人聽到會暴怒的話語。
「治療好了嗎?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當吾的對手了吧。」
嘴上雖然這樣講,庫羅卻不感到恐怖。是因爲化爲虛無之故嗎?不、不只如此。自己似乎有些快樂了起來。
庫羅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雖然在說話,卻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從遠方的某處傳來似地——庫羅被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包圍。
「……會長怎麼了?」
庫羅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你是騙子呢。」
雅米拉兒的右腕咕咕咕的膨脹,從右手手背處飛出一柄與霸劍帝刃相同的雙刃長劍。
雅米拉兒擺成十字形的劍開始緩緩旋轉。動作中果然還是欠缺速度——庫羅卻感受到讓她的身軀看起來有好幾倍大的壓力。
如此笑道後,庫羅流暢地抽出收在鞘內的兩柄劍。
確認琳奈點頭同意後,庫羅邁開步伐。在這條狹窄的小巷子裏,雅米拉兒的長劍會不好使用吧。
日奈子站的位置意外的近,她身上散發著至今爲止見過許多次的黃金之光。是太陽少女之力出現時會釋出的耀眼光華——
剛纔之所以沒能閃過雅米拉兒右腕的一擊,似乎是霸劍帝刃只在一瞬間飛出來,然後又立刻收回,所以讓庫羅誤判攻擊距離之故。
「這可不是在做美式鬆餅吶,別輕易把許多東西混在一起好嗎……」
「啊啊,沒錯。是了吶。吾敗給瑪娜卡——一切在那邊就應該結束了纔對。然而,吾如今卻還像這樣的活著。戴納斯特有何企圖都無所謂,活著這件事本身應該有其意義纔對。吾想要意義,吾是因劍而生的蘇迪人。活著,然後死裏逃生,追尋位於前方的事物——也沒什麼不行吧。」
連眼睛都看不清的白色閃光掠出數道——如此心想時,全長五公尺的武裝機體已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只用長劍就破壞了裝甲厚度與戰車同級的軍事兵器,立於蘇迪人頂點的七劍的斬擊果然絕非尋常。
接著她的身軀彷佛爆發似地溢出「光」,沙塵也開始飛揚。
「吾聽戴納斯特公司的那個女人說過。那些傢伙似乎也回收了右臂的碎屑。將吾手臂的細胞與影神之臂,還有機械混在一起製造出手臂,然後在裏面埋入一把霸劍帝刃——聽說就是這樣。」
「庫洛!」
戴納斯特公司沒有惡意,只是在享受實驗的樂趣吧——庫羅不由得這樣想。
「真的變了吶,你這種類型的人明明不會思考這種有點深奧的事情呢。」
雅米拉兒如此斷言,對自己的勝利沒有一絲懷疑——
就是因爲這樣,就算庫羅手臂數量不足還是能勉強防禦。
「吾渴望著尋求劍術極致之後的事物。既然如此——你追尋的事物到底是什麼?」
沒錯,少了某種——
「…………!」
「逃跑了……?哈哈,想不到這會是你的發言呢。」
突然有一架武裝機體有如滾進來般,插進庫羅與雅米拉兒之間。機體表面被燒焦了,似乎是捱到火炎或是爆炸術法被轟飛的。
被分割成數塊的武裝機體殘骸產生小爆炸,猛烈地燃燒起來。
雅米拉兒微微瞄向的地方是舞姬。
雅米拉兒口中又吐出了帶著女人味的話語。
「……我更現實吶。只要得到蘇迪人的身分,然後跟喜歡的女人一起過活就行了。」
即便如此,這樣下去的話——
「總之——因爲我好像沒空保護日奈子吶。」
「庫羅,吾想問一事。」
「那時我還年輕……」
庫羅喃喃自言自語。在這段期間內,他也擋格著雅米拉兒有如暴風般狂吹的四柄劍。雖然僅有細微的差距,四柄劍還是存在著不同之處。右臂的劍最銳利,左臂的劍有點慢。從雙肩伸出的觸手之劍快是快,準確度卻差了一些。
然而,庫羅已經不覺得日奈子是隻能被守護的存在了。如果她是用自己的意志來到此處的話,庫羅也無法開口叫她回去。
「……那還真是服務周到呢。」
庫羅一邊苦笑,一邊把心深深地、深深地向下沉。他要將一切化爲無,讓無想模式發動。
「嗚……謝謝囉。不過日奈子也變得會做很多事情了吶。剛見面時連吸塵器都不會用的說。」
雅米拉兒揮舞從右手飛出的霸劍帝刃。那是遠比其他三把劍快速,而且更加簡潔的劍——
「那麼,就這樣辦吧!」
站到庫羅數公尺前方後,雅米拉兒開了口。
「是嗎,雅米拉兒。你——變了呢。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贏得了你。是因爲被戴納斯特公司改造的關係嗎?不是吧。」
雅米拉兒縮短間距,同時揮出四把劍。庫羅用自動防禦,以日本刀跟舞姬悉數彈開它們。就算是連鋼鐵都能斬裂的豪劍,庫羅也能將威力化爲零卸去攻擊。
庫羅重新握緊日本刀跟舞姬。那或許是跟影神一樣,以人類之力絕對敵不過的——壓倒性破壞力量的化身。
她舉著三柄長劍,又快速地揮動右臂。
雅米拉兒緩緩向前進。滿溢而出壓倒性的「光」,以及四柄劍不斷迴轉所捲起來的風壓漸漸朝這邊逼近。
「庫洛不會輸。只要庫洛毫無保留的拋出一切,就能勝過任何人。」
「似乎是吶,你腦袋很奇怪喔。」
「可是,情況明明真的很不妙吶。琳奈,拜託你守護日奈子囉。」
在小巷子前方,劍帝雅米拉兒緩緩現身。除了庫羅在左肩上弄出來的傷痕外,脖子與左側腹也滲著血。只不過不管是哪個傷口都正在痊癒就是了。
「真是的,讓我親眼見識了可怕的招式吶。」
「那個女人很強吶。跟她繼續打下去的話,吾沒自信可以當你的對手。我想跟你來一場無悔的戰鬥,所以——我逃來這裏了。」
「被死劍使斬斷的右臂,吾將它弄粉碎了……」
庫羅如此低喃。喬是連接影神之臂代替被斬斷的手臂,但她跟喬比起來卻有些不同。他的手臂長著鱗片般的東西,飛出手腕的也是骨頭變形而成的刀刃。
跟只是追尋強者——追尋劍聖冰華的她截然不同。
咔——庫羅一邊讓鈍重聲音響起,一邊用左邊的舞姬卸開那把劍刃。手腕有如要咔啦咔啦斷折般的駭人重量傳向這邊。
「那果然是接上了影神的手臂嗎?不……不對吶。」
「這個蠢貨!只不過是機器,不準打擾吾等!」
然而爲了破解這一招,還少了某一個要素。直覺是這樣告訴他的。
庫羅忍不住稍微笑了出來。
「是對強大劍士的敬意,心懷感激的接受吧。」
不但如此,甚至能跟最強七劍之一——雅米拉兒的劍術互相抗衡。
死亡明明逼近眼前,庫羅卻不由自主的回過頭。
「既然如此,就快點結束吧。你死掉的話,吾會救那個賽菲。」
庫羅有一種想要舉手投降的感覺。
「有沒有到達極致……讓我用你的劍招做確認吧。」
「……你的這種口氣雖然可愛,卻讓人有點發毛呢。」
日奈子來到身邊,用力壓住庫羅弄在傷口上的襯衫袖子。然後她又取出自己的手帕,將它緊緊纏上去。
「我的劍——能走到什麼地步?」
「不……!」
「還真是奇怪呢。你明明就在眼前,感覺卻像是不存在似的。人類將劍術練到極致就會變成這樣嗎?」
「繼續打,庫羅!吾不會再讓他人打擾的!」
庫羅也不是很暸解雅米拉兒。雅米拉兒被瑪娜卡打倒前,庫羅跟她接觸的時間屈指可數。
「…………!」
「那麼,就繼續剛纔的戰鬥吧。你跟我戰鬥,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擾的。琳奈,可以吧?」
「蘇迪人的身分也不是可以輕易到手的東西就是了吶。哎,之後的事情我不曉得喔。我只是……想救賽菲。我不在的話,那位公主大人可是會寂寞的吶。」
只不過打從聶初,她在某些事情上面就很胡來。現在也來到了這麼危險的地方。
「接招,然後去死。吾之奧義——『四閃十字斬』!」
「來吧……試著接下吾的四刀流吧!」
劍將瑪娜卡的奧義,亂舞姬跟終舞姬,庫羅都戰勝了。同樣是七劍的奧義,他沒理由——無法破解。
即使如此,雅米拉兒改變的程度遺是大到可以清楚看出來的地步。
父親被反蘇迪人組織的武裝成員們抓住,然後被他們用一發子彈殺死。如果是現在的庫羅,可以在一次呼吸的時間內斬殺那羣傢伙吧。
用平常所沒有的肯定語氣如此說道後,日奈子張開雙手。
「什……!」
黃金色光芒溢出更多,甚至裹任庫羅的身軀——
啪啦——庫羅覺得似乎響起了玻璃破裂的聲音。或許那是庫羅的錯覺吧。
然而——
「這是……!」
庫羅全身溢出白光。
那是人類之中只有他會使用,將極微量的「光」強硬地引出來,再讓它在全身循環藉此提升身體能力的技巧「光身」。
日奈子封印了莎拉的「光」,當時受到牽連而變得無法使用的招式,如今再次發動了。
日奈子正確實地習得太陽少女的能力。想不到她居然會在這個緊要關頭解除「光」的封印——
「庫洛,要來了!」
「我知道!謝謝吶,日奈子!」
根本用不著提醒,庫羅面向前方。雅米拉兒的奧義已接近到足以觸碰到劍尖的距離了。
「九天聖斬!」
那是隻有發動光身時才能用的古流奧義。是斬殺敵人的劍軌被視覺化,成爲只有庫羅可以看到的九道白色軌跡的招式。
雖然不完美,庫羅卻已經可以在不使用光身的情況下看到白色軌跡。然而,現在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它們。
四閃十字斬有如螺旋槳般試圖將庫羅吸進去,庫羅朝向它一口氣縮短間距。
「咕……!」
庫羅緊緊咬住牙根。
九道軌跡一一消失。意思就是雅米拉兒的奧義雖是這種程度的大招式,卻沒有破綻嗎?
「你很強喔,劍帝雅米拉兒——」
「我只是過來拯救紅之戰團而已。因爲我——曾是我的少女是一名醫生,可是卻看到了你們的戰鬥。」
「就算淪落爲不是蘇迪人的某物,吾也沒有連自尊心都失去。吾用全力與強者進行了戰鬥,與你戰鬥讓吾感到自豪。」
即使如此,庫羅還是毫不在乎的用劍擺出上段架勢——就在此時,所有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庫羅等人離開時,雅米拉兒沒望向他們。
然後在那隻手中——有如變戲法股出現了一柄劍。
「呵呵。」
自己一定不會忘記刻劃在這副身軀的傷痕痛楚。庫羅一邊走,一邊如此確信。
「嗚……!」
「好強吶,庫羅。你很強。不過——劍帝是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劍招而怯懦的!」
雅米拉兒有如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似地發笑,發出聲音之際,鮮血也不停歇地持續流著。
是不適合少女嬌小身軀,長到讓人害怕的單刃劍。
然而,身體仍殘留著一些力量可以活動。這也是戴納斯特公司改造的成果吧。
她朝著跟他們相反的方向緩緩邁開步伐。
「……你不是想揉胸部?只把臉埋進去就行了嗎?」
「不想輸給任何人,身爲劍士這是理所當然的情感。雖然這樣想,卻還是希望能再次見到足以斬殺吾的劍招。不管是死劍使或是其他七劍,無論是誰都行。吾希望能見識到它,見識到比世上一忉都美麗的劍技。」
他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揮劍,然後奔過劍帝身邊——
庫羅邁開步伐,不再望向她那邊。日奈子跟琳奈也跟了過來。
「那邊的人,如何?差不多可以出來了吧?」
庫羅一邊被雅米拉兒的奧義吸進去,一邊更深入的踏出步伐。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因爲奧義餘波而被啪滋啪滋地斬削著。
「你的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很強喔。」
「呵,呵呵……」
然而——
庫羅點點頭,對日奈子與琳奈送出視線。兩人也點頭來到他身邊。
劍帝雅米拉兒也同時望向庫羅這邊。
庫羅從劍帝的豐滿胸部上移開臉龐,向後退一步拔出長劍。
雅米拉兒從口中發出短促悲鳴。
他再次凝視雅米拉兒的臉,上面浮現著平穩的笑容。
少女持劍,一邊微笑一邊緩緩接近這裏。
全身爬滿無數傷口。就算每道傷痕都很小,對舟爲人類的庫羅來說,傷害仍是很大。
雅米拉兒的六把劍同時來襲。它不像剛纔的奧義那樣是經過淬鍊的技巧,而只是普通的斬擊——然而,卻是比任何招式都還要銳利沉重,乘載著性命的全力一擊。
「……不,沒什麼。走吧。」
「瑪娜卡斬殺吾的劍招很美麗……沒錯,吾就是想再看一次那幅光景。」
「敗給瑪娜卡,卻還是活下來的吾所追尋的事物。吾一定是——想再看一次吧。」
庫羅一邊強忍在全身奔走的刺痛感,一邊緊握兩把劍。集中力因爲痛苦而產生紊亂,無想模式解除了。
雖然有多餘的力量——
「居然有辦法……將『光』變成實體的劍……?這種事……」
「答案……?」
「是怎樣啊……?」
雅米拉兒從雙肩生出的四根觸手消失,兩柄劍發出咔啦聲響落至地面。她緩緩將左手的劍收入鞘內,也把右腕的劍刃恢復成原狀。
然而,這樣並未結束。雅米拉兒還沒有倒下。
爲了修正平衡度,劍招的銳利度略爲變鈍了——事情就是這樣吧。
微微子笑後,少女脫去穿在身上的白袍。穿在下面的是薄毛衣跟輕飄飄的百褶陪。
庫羅靜靜踏出步伐,對準雅米拉兒的胸膛刺出日本刀。劍尖有如被吸進去似地埋進她胸口——一直貫通到背部。
突如其來的轟音讓庫羅回過頭。
轟音又不同於武裝機體的大口徑來福槍與術法所造成的聲音。發出聲音的地方,似乎在剛纔庫羅與雅米拉兒戰鬥的場所附近——
雅米拉兒咧嘴一笑——傷口從左肩爬至右側腹,血花也跟著噴出。
「呼……」
「……不愧是劍帝小姐,發現我了呢。」
「我想也是吶!」
庫羅用盡力氣,就這樣倒進她滿是鮮血的胸部。
「嗚……咕……!」
她快速揮出右腕。
奔馳了兩、三公尺左右時,庫羅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庫羅微微一笑揮動日本刀跟舞姬,分別驅使兩把劍有如輕撫般一點一滴地卸去雅米拉兒的斬擊。連大地都能斬裂的無雙斬擊大大地偏向一邊——
只看到一條有如細絲般的白光。
「嗯嗯,我有同感,劍帝雅米拉兒。你引出了劍聖繼承者的劍技,所以就讓我給你——謝禮吧。」
「雅米拉兒……!」
「真是的,戴納斯特公司做了多餘的事情吶。雅米拉兒,你被改造後雖然力量與速度都有所強化……不過以前比較強呢。用自身意志鍛鍊劍技的你,已經是一名完美的劍士了。」
「……我讓你見到它了嗎?」
「……看見了。」
「……謝謝。」
「再見了,雅米拉兒。你是一個好女人喔。」
「結束了。」
雖然庫羅受到的傷害也很大,但雅米拉兒的傷勢遠比他深,而且好像連恢復力都趕不上。
「是之前的醫生……不、不是吶。這一生中我見過許多劍士,卻是頭一次看見你這種人。內在與外表——實在是太不搭軋了。你究竟是誰?」
少女正要給予雅米拉兒如今最需要的事物。
「是嗎,吾自己沒發現這一點呢。不過,吾是自願要用這副軀體與你戰鬥的,所以吾不會爲了失敗找藉口。」
是嗎——雅米拉兒發現了。
對日奈子如此說道後,庫羅跑了起來。他們正在爬一棟大樓的緊急逃生樓梯,賽菲她們應該在上面纔對。
「庫羅,答案出來了喔。」
庫羅一邊被斬得混身是傷,一邊撲向雅米拉兒懷中,順著白光揮出長劍。
背後傳來的笑聲讓庫羅回過頭。
那是一名少女,她有著一頭淡到幾乎透明的藍髮,身上穿著寬鬆的醫師白袍。
「這就是……劍聖的繼承者。冰華千錘百煉出來的劍士的力量嗎……」
這就是七劍——立於劍術頂點的人們。
瑪娜卡也這樣說,她要庫羅把斬殺自己這件事當成榮耀。
從雅米拉兒雙層長出來的兩根觸手——又猛烈地飛出兩根觸手。新觸手的前端又尖又利,變得有如刀刃似的。
雅米拉兒的聲音很溫柔。
「自豪嗎……」
就這樣曝屍此地也是一樂。
咚轟——
庫羅如此答道,臉仍然埋在雅米拉兒胸口中。
被接上改造過的手臂,施打影神細胞,身體的一部分被機械化。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些處理仍然破壞了肉體的平衡吧。能把完美劍技揮舞至最後一刻,全是劍帝的技術使然。
「告訴你這件事一定沒有意義吧。不過,劍帝小姐。我要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覺醒。不,正確的說,是託你引出來的哥哥——劍聖繼承者的劍術的福就是了。」
「庫洛?」
這是庫羅的真心話。劍帝雅米拉兒的斬擊,直到最後都沒有絲毫的紊亂。
「呼哈,呼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吶!有如風一般穿過吾貫注所有精神力的奧義嗎!吾連自己何時被砍都不曉得喔!」
「那麼,走吧。吾的戰鬥已經終止,你就繼續你的戰鬥吧。」
「像這樣輕飄飄軟綿綿的也不賴吶。」
然而——庫羅定睛集中精神,將心沉得更深。
「是嗎,那一劍真的很美麗吶。而且也有著未完成之物才具有的美。那傢伙——那孩子還會更進步吧,永無止盡的,無窮無盡的進步下去。」
雅米拉兒也露出微笑。
雅米拉兒笑而不答。對庫羅而言,光是那副笑容就足夠當作答案了。
建築物的陰影處走出一名身材嬌小的人物。
「吾的奧義敗了!然而,吾的尊嚴絕對不會屈服!」
「……真是的,不但傲氣十足又高潔,這樣犯規吧。」
「用『光』製造劍嗎!?還有這種事啊——」
「呵呵呵……彼此的最後一擊都很難看呢。」
「庫羅————————!」
「你也把『光』變成了劍吧。我只是造劍的技術更高明一些而已。」
雅米拉兒露出凝視遠方的目光。
她默默凝視少女高高揮起長劍的身影——
「…………!」
「你在說什麼……?」
屋頂那邊不斷傳來轟音與撼動空氣的衝擊波,甚至強烈到大樓好像隨時會崩塌的地步。
庫羅跑在前頭,接著是日奈子,琳奈則是負責殿後。三人配合日奈子的腳程爬著樓梯——
「賽菲!維妮亞!」
來到屋頂上後,庫羅朝兩人發出呼喊。
屋頂上有握著巨大鐮刀擺出架勢的維妮亞,以及癱坐在地上的賽菲。
還有——留著一頭灰色長髮,身穿洋裝的美麗少女。
「是嗎,你就是八頭蛇啊。」
庫羅瞪向洋裝少女。
他連名字都沒有問。雖然她也是頗具姿色的美少女,卻傷害日奈子,又挑撥賽菲將她帶到這種地方。
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則是不能做,就算長得再可愛也一樣。
「省去自我介紹的功夫真好呢。多多指教囉,庫羅。」
八頭蛇拎住洋裝裙襬優雅地行了禮。
「我好像也沒必要自我介紹呢。賽菲,維妮亞,你們兩人都沒事吧?」
「我、我沒事啦。話說琳奈也就算了,怎麼連日奈都……」
「我、沒事。這傢伙很強,卻在玩。」
賽菲似乎是徹底保持旁觀者的立場。維妮亞的臉龐與衣物雖然多少出現髒污,卻也沒受到什麼大不了的傷。
「謝謝你吶,維妮亞。你保護了賽菲。」
如此說道後,庫羅來到維妮亞前方。
「在玩嗎?欸,姊姊,這次跟我玩吧。」
「你又用小混混般的口氣說話了!」
琳奈一邊大喊,一邊飛身撲向這邊。被她柔軟的身軀抱住後,兩人在屋頂邊緣落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何琳奈跟八頭蛇都變得無法動彈呢?
「就算在烈火族的歷史上,似乎也是初次出現的喔。同時寄宿著八頭蛇與死劍使之力的烈火族。多虧了這一點,長老們將我視爲危險人物,所以我一直沒機會上場就是了。」
術法的確具威脅性,不過別被打中就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以不知不覺間開始下沉的夕陽爲背景,一名身材嬌小的人物站在屋頂的欄杆上。
「沒關係的,琳奈。哥哥不會砍過來。」
八頭蛇高高舉起反握小刀的右臂,還有左臂——
「莉賽……?」
「不管做幾次都沒用,沒用!你這個煩人的真空女!」
庫羅口中如此低喃。現在不是拘泥於單打獨鬥的時候。在維妮亞拖住敵人腳步的這段期間——
從維妮亞忍受攻擊的模樣判斷,沒有蓄力也沒有吟唱關鍵字所釋出的術法威力或許低劣。即便如此,也不是挨幾發都能忍耐下去的攻擊吧。
「…………」
「就算離開同伴,也無法捨棄死劍使的本能。琳奈,你有點可憐呢。」
是莉賽貝爾——雖然沒穿有如註冊商標般的白袍,卻絕對不會有錯。
然後——
八頭蛇用意有所指的眼神望向琳奈。琳奈雖然喫了一驚,卻還是用銀翼擺出架勢。
維妮亞瞬間逼近八頭蛇,銳利地揮出迪斯西茲。
在她視線前方的是——
不知爲何,她的赤紅眼眸看起來好像散發著強烈的光輝。
庫羅軟軟垂著握住出鞘日本刀與舞姬的雙手。
「這是……該不會……」
維妮亞收回鐮刀後,這次從下段斬向上方。巨大鐮刀一邊轟隆隆的把風捲進來,一邊逼近八頭蛇的軀體。
「給我等一下喔,莉賽!」
八頭蛇身軀匆然一僵,向後跳了一步。
八頭蛇的左手這回飛出空氣團塊。維妮亞的纖細身軀有如被毆打似地彈出去,即使如此她還是停留在原地。
庫羅斬過去的劍,被八頭蛇從袖中取出的小刀彈飛了。雖然不是無想,但它畢竟是古流的一刀,不應該這麼簡單就能防禦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也是……死劍使吶。」
一直保持沉默的賽菲用星崩代替柺杖站起身軀,然後發出怒聲。她果然也無法繼續沉默下去。
「咕!」
「庫羅醬!」
她同時使勁拋開頸環,空中碰的一聲響起鈍重爆炸聲。那是連一秒鐘都不到的,快到離譜的敏捷動作。
庫羅舉起日本刀跟舞姬,向前跨出一步。
「重新開打吧,各位。要所有人一起上也行唷。啊,屝之巫女跟太陽少女就不用了。因爲我還不想殺巫女,少女又有點麻煩。」
八頭蛇察覺時已經太遲了。當她製造風之盾擋任維妮亞的斬擊時,庫羅已經一邊揮起日本刀一邊接近她身邊。
莉賽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琳奈輕輕放下銀翼,從庫羅身邊離開了幾步。
能將術法靈活運用至那種境界,如果劍術也跟莎拉同級的話,就已經不是危險這種程度的等級了。
「等等,琳奈。你不要做奇怪的事,那個頸環——」
「用不著你說,我也不會讓她們兩人出手的。」
庫羅以袈裟斬揮落的斬擊,撕裂了八頭蛇細瘦的身軀——
「你這傢伙,居然假裝大喫一驚……」
「對不起……對不起喔,庫羅醬……」
仍被琳奈抱緊的庫羅站起身軀。連他自己也不曉得在那瞬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
莉賽有些悲傷的說道。
「真的很對不起,庫羅醬。這種東西……」
庫羅一邊咂舌,一邊奔馳而出。
咔啦——乾燥聲音響起,庫羅望向那邊。琳奈弄掉了握在手中的銀翼,她的膝蓋也在發抖。
「蛇,琳奈,遊戲已經結束了,差不多得開始進行了。兩人都請跟我過來。」
「什……!」
八頭蛇發笑,輕輕揮動不知不覺間反握在右手中的刀子。也許是察覺到異變吧,連伺機而動的維妮亞都一動也不動的待在原地。
「你這傢伙,剛纔那是……」
琳奈大大的眼睛浮現淚水。即使如此,她仍是無意移開抵住喉嚨的劍刃。
八頭蛇將左手舉在前方,青白色電擊從那隻手掌迸射而出。維妮亞使用發動光刃的鐮刀擋下攻擊,啪啦啪啦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
「好、好險吶。庫羅醬沒事吧?」
「最好不要太小看我喔,因爲我可是滿強的唷。」
「琳奈……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庫羅大人,這傢伙由我收拾!」
在庫羅身邊的琳奈也啞口無言。
「是嗎,你也很有幹勁呢。好啊,過來吧。」
「你好像滿有趣的呢。可是,連『光』都無法好好使用的人類,跟會用術法的對手打架會很喫緊吧?」
「你、你是……!」
然後,她當場跪倒在地。
「……嗯嗯,我得救了吶,琳奈。」
「不好意思吶……!」
庫羅不由自主對莉賽大吼。
「…………!」
「啊哈哈,抱歉囉。不過所謂的驚喜,就是要拖到不能再拖纔有趣嘛。」
「賽菲醬,對不起。小奈也不要動喔。動的話……我就不得不斬了你。」
「這種東西……我可以輕易拿掉喔。不過,就是因爲有這個頸環在,我才能跟庫羅醬你們待在一起呢……」
庫羅感到背部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
「維妮亞!?」
「不是說了嗎!這樣沒用的啦!」
「對了對了,也得阻止在下面戰鬥的戰團呢。蛇,稍微——」
那個女人,可以讓術法瞬間發動——!
這傢伙實在是不妙的離譜——
身爲最強的術法使,同時也是死劍使——確實,就算是同伴也會不由得感到恐懼吧。
「糟……!」
八頭蛇雙膝著地癱坐著,身軀也不斷髮抖。
八頭蛇呵呵輕笑。
「莉、莉賽醬……不、不對……」
「請不要責備琳奈。她跟蛇都一樣,只是無法違逆死劍使的本能罷了。」
庫羅立刻擺出架勢。
沒錯,庫羅以前也體驗過這種有如刀刃般的「光」。在身旁的琳奈,還有互砍過好幾次的莎拉——這股「光」很像是她們身上釋出的「光」。
庫羅正準備向前踏出一步,卻又停下步伐。
如此說道後,琳奈隨手一拔硬是取下了頸環。
「跟、跟我一樣……?蛇小姐感覺怪怪的就是因爲……」
就他所知,發動術法時要吟唱關鍵字,而且還需要一瞬間的蓄力時間。不過這兩個要件都不在八頭蛇的術法之中。
「…………!」
「嗚!」
賽菲吐了槽,但庫羅並不介意。
因爲他被銀翼的冰冷劍刃抵住喉嚨。在不知不覺間,琳奈重新握好愛劍站到了庫羅面前。
賽菲啞口無言,日奈子也瞪大眼睛。
「蛇啊,到此爲止了。」
莉賽輕輕躍下屋頂的欄杆。她走了數步,在八頭蛇身邊停下步伐。
「…………!?」
八頭蛇完全沒有內疚之意的說道。
屋頂的欄杆映入視野邊緣,這完全就是會飛出欄杆的勁道。
八頭蛇身上釋出簡直像是要刺過來般,研磨至鋒利無比的強烈之「光」。
八頭蛇是強悍的術法使,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對劍術卻是一竅不通。只要能接近她——就是這邊贏了。
「喂,到底是怎樣了啊!琳奈,你到底是……!」
「劍聖的繼承者跟蘇迪亞的劍聖,還有……死劍使嗎?」
看樣子琳奈她——並非在說笑。
如此心想時,庫羅的身體飛到空中。他甩開重力在空中飛行了數公尺。
「莉賽,你——!」
既然如此,拆掉那個頸環的理由是——庫羅試圖開口詢問,卻說不出口。
他害怕傳回來的答案。
琳奈她已經——
「哥哥,還有剩下的人都乖乖待在原地。蛇,可以把我的話傳達給戰團嗎?」
「是的……我的女王……」
八頭蛇垂著頭,就這樣無力地答道。到剛纔爲止的從容不迫完全消失了。
「女……王……?」
面對庫羅的低喃,莉賽什麼也沒有回答。
「對喔,這位大人就是我們烈火族的女王。死劍使會爲了烈火族獻上死亡……這跟爲了女王而獻上死亡是一樣的喔……!」
取而代之做出回答的人是,八頭蛇。
然而,她的話語雖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不知爲何庫羅卻無法理解。
「請聽我說,紅之戰團的各位。」
莉賽朝著虛空大喊。
八頭蛇屈著身體張開雙臂,看起來似乎是在集中精神。她正在使用術法吧。
「各位,繼續戰下去是沒有好處的。請大家幫助負傷者,然後撤退吧。我是莉賽貝爾,是烈火族的大長老,也是統率種族之人。請聽從我的——命令。」
「你說烈火族的……大長老……!」
庫羅也很明白莉賽身上有謎團。
然而,庫羅卻根本沒料想到會有這種狀況。就算知道只有大劍聖的戰友纔會知道的小名「倫謝」,能靈活運用來自蘇迪亞的妖劍,他也不曾懷疑莉賽是一名可愛的溫柔少女。
「對不起,哥哥。可是『莉賽』什麼都不曉得,而且也沒說謊。我是你認識的莉賽,卻也不是莉賽。」
「會長!休娜克!帶著賽菲跟日奈子逃走!」
「根據調查,『莉賽貝爾』這個名字雖然稀有,卻是可以在烈火族中看到的名字。」
「點火的人是我。瑪娜卡與妮娜,死劍使、妮莎、烈火族的長老們——在她們戰鬥時,隱身幕後的人就是我唷。」
「……不愧是哥哥。雖然驚訝,卻沒有動搖。讓姊姊們逃走也判斷得不錯。」
依修德與休娜克從庫羅等人進入的緊急逃生樓梯那邊現身。雖然消去了氣息,庫羅卻察覺到了她們強大的「光」。
「真遺憾,我不記得呢。」
「說這是謊話啊,莉賽!你是……你是!」
庫羅冷淡地說道。
「是的,大戰後七十年的記憶我幾乎都擁有。哥哥,我也記得初次看見你被琳奈背進來時的模樣喔。」
「庫洛……」
《司令部瞭解了,所有戰術單位儘快撤離。戰術單位一跟二接著在區域外護衛S的車輛。》
《也確認到第二目標與第三目標脫離了。同行者二名。沒有問題。》
庫羅不願相信這種話。
「我是烈火族的女王,莉賽貝爾。是七十前就應該死掉的亡靈。失去許多事物,遺留下來的只有記憶,還有七十年前被『肅清』這個形式斬斷的——對戰爭的執念。」
庫羅沒有在太陽教本部被琳奈綁架,然後接受莉賽治療時的記憶。
「再加上八頭蛇跟琳奈這名死劍使,而且還有另一人——」
「在七十年前的大戰中指揮烈火族,如今也試圖將同胞打入地獄般的戰爭中的莉賽貝爾,是亡靈般的存在。是早就應該死掉的女人。當時的人格幾乎消失殆盡,而且漸漸與新創造的人格同化。」
「羅……」
「那還真方便吶。可是……你——『莉賽貝爾』看到了一切吧?」
庫羅有如要流出鮮血般的緊握兩把劍。
「判斷得好喔,庫羅。」
「這件事很不幸,但我非做不可。」
「……是的,庫羅大人。」
莉賽微微一笑。
「這個,舉例來說……意思就是醫生莉賽沒有她當時在牙之道砍向我的記憶囉?」
察覺庫羅想要獨自面對接下來的情況。
這個無人鬼鎮的黃昏,隱約讓人聯想到世界的終結。
紅之戰團正在跟希爾菲釋放的武裝機體交戰,不過也收到了她們撤退的報告。
「應該說這可是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衝擊呢。」
即使如此,對庫羅而言,名爲莉賽的少女仍是隻有一人。
「維妮亞,你也一樣。請你跟會長她們一起保護兩人。老是說任性的話,真是抱歉。」
「是的,她說自己是烈火族的大長老。」
庫羅握著兩柄劍斬向莉賽。如果她是烈火族女王的話,就只能用這個手段確認真相了。
「不,哥哥沒必要知道的太深入。重要的事情只有兩件,那就是醫生莉賽貝爾是真心戀慕哥哥的。」
「製造的……?」
這裏是舊塞巴茲部隊的總部大樓。在頂樓的辦公室這裏,窗戶上的緊急閘門關閉,內部一片漆黑。
「你說執念……!」
比任何人都溫柔又可愛的莉賽,居然就是產生如今這場大混亂的元兇。
「名爲莉賽貝爾的劍士在十二、三歲就停止成長了。至今肉體也跟當時一樣。而且心靈則是——幾年前製造出來的東西。」
庫羅情緒激動到想要大吼。他不覺得自己被騙,因爲莉賽跟莉賽貝爾連一個謊都沒說過。
庫羅完全無法理解,就算情報增加也不解其意。他更加覺得腦袋快要停止運作了。
桌上的無線電的燈號,以及筆電螢幕微微照亮著室內。
「是我。從現在起——啓動『不死鳥計畫』。」
「騙人。」
「記得七十年前的大戰時,率領烈火族的領袖就叫做莉賽貝爾。如果還活著的話,大概是九十歲前後了……」
「這就是……真相嗎!」
即使如此,她手持長劍的模樣還是太令人感到震撼了。
庫羅緩緩接近莉賽那邊。
「真相就是這一個喔,哥哥。」
他無法冷靜的——再說下去了。
桌上的無線電傳來混雜著雜訊的語音。
莉賽貝爾與七十年前的烈火族領袖之間有無關係尚未明朗,但至少可以確定她擁有命令紅之戰團的權力。
「大劍聖也是這種歲數吧。就年齡而論,就算還活著也不足爲奇。而且……紅之戰團以乎聽從了命令呢。」
「…………」
庫羅沒望向賽菲她們那邊。她們應該在擔心庫羅,但庫羅卻不想看到那副臉龐。看到那種表情似乎會讓心志動搖。
站在希爾菲桌前的雙胞胎劍士答道。
「少年……」
以自己跟妮娜的戰鬥爲開端,出現許多犧牲者的——與烈火族之間的戰鬥中,隱身於幕後的就是莉賽貝爾。
「把賽菲小姐帶回去是很簡單沒錯,不過至少也要取下八頭蛇小姐的首級,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機會就是了。這下子只好放棄這個想法囉。」
她讓鑰匙卡滑過電話的刷卡槽,接通保密線路。
「我聽不懂吶。」
現在不是在意莉賽身上謎團的時候。無論她是誰,這個狀況肯定都很危險。
莉賽也淡淡地說道,簡直像是事不關己似的。
「正是如此。劍什麼的莉賽沒辦法揮舞喔,就算被妖劍操控也一樣。她會用自己的意志拒絕傷害他人吧。」
是使用了某種術法嗎?自稱是莉賽貝爾的女性,其聲音響徹在整個居留地之中。除了武裝機體外,受希爾菲之命另行潛入居留地的自衛軍特殊部隊也接收到那些語音,而且透過無線電傳入耳中。
《巡邏機來電。S開始以車輛進行移動,正朝向東南方移動。撤退路線已清除完畢,再三分鐘脫離區域外。》
那些話語聽起來有如滲著悲傷與後悔似的。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讓你相信這件事,就算是表達歉意吧。」
漸漸沉沒的夕陽將屋頂染成橙紅色。
在眼前的只有她,只有庫羅曾絰相信過的少女。
庫羅完全不想砍莉賽。然而,如果她能防禦庫羅的劍招,那這個結果就會變成最好的證明。
莉賽輕輕搖頭。
「就這樣辦。賽菲,日奈子。不容你們反對,跟會長她們走。」
維妮亞乾脆的點了頭,或許她有所祭覺了吧。
「我的戰爭沒有結束。我打算利用在世界一隅苟且偷生的可悲烈火族,替七十年前的戰爭做一個了結喔。」
「莉賽……」
「這個……該怎麼說呢?」
「謝謝你不追擊她們囉。哎,雖然喫驚,不過或許是太喫驚所以腦袋停止運作了吶。想不到我不是蘿莉控癖好覺醒,而是變成喜歡老女人呢。」
聽聞賽菲單獨追擊八頭蛇時,希爾菲還以爲心臟停止跳動了,不過看樣子似乎是避開了最糟糕的情況。
「那個女孩似乎不在意記憶有所缺失呢,或許是無意識地忘掉記憶有所缺失。」
莉賽一邊苦笑一邊說道,那果然還是有如普通少女般的可愛表情。
莉賽微微歪頭,一邊如此說道。
「將『光』實體化變成劍,這是隻有我——不,只有烈火族女王擁有的能力。劍之名爲『虛無紅夜』。」
「我知道喔,蘿米絲。」
然後緊緊握住話筒緩緩開口。
身穿醫師T袍的可愛莉賽,跟眼前這名烈火族大頭目都是同一人。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有如自言自語似的低喃。
《戰術單位四回報司令部。已確認S脫離目標點。重複一次,S脫離了。》
「我看到了一切。烈火族指導者『莉賽貝爾』也在看著醫生『莉賽』看見的事物。可是,莉賽沒看見莉賽貝爾看到的事物。」
「沒有他脫離現場的報告。」
庫羅一邊瞪視莉賽,一邊如此怒喝。
治好庫羅的傷勢,朝這邊露出微笑的莉賽。
莉賽迅速地張開右手的手掌。『光』集中在那邊,白色光輝滿溢而出。
「你有時候會像是另一個人呢。不,是記憶沒有連續嗎?」
「意思是……你真的是七十年前烈火族的老大嗎!不,意思是現在也是如此嗎!」
「總之暫時可以放心了吧,已經接收到了賽菲、太陽少女跟維妮亞小姐平安無事,學生會長也在一起。休娜克也做了薪水分內的工作吶。」
紅之戰團與武裝機體的戰鬥似乎是結束了,周圍靜得令人害怕。
「不過——蘿米絲,蕾米絲。你們也有聽到吧?」
希爾菲打開抽屜,取出一張鑰匙卡。
「這樣真的好嗎?少年……」
她是莉賽,卻也不是莉賽——
莉賽忽然解開綁成兩束的頭髮。有如透明般的美麗秀髮輕飄飄地隨風舞動著。
那道光輝又細又長地延伸——然後出現一把造型有棱有角的長劍。它有著單刃以及彎曲的劍身,以及血一般的赤紅色彩。
希爾菲深深靠向椅背,然後嘆了氣。
「不懂吶,我不懂喔,莉賽!」
「哥哥,你雖然是人類,卻是一名很了不起的劍士。你跟那個孤高劍帝的戰鬥——讓我完全覺醒了。」
「我不是爲了這種事跟雅米拉兒戰鬥的喔!」
庫羅高舉右手的日本刀。無想模式發動,身體的感覺消失。
變成這樣子的話,就已經無法用自己的意志停下長劍了。庫羅化爲虛無,握住日本刀的感覺也消失——
接下來就只有長劍被揮落——
「你很強。可是,我——」
庫羅一邊揮下劍,一邊衝過莉賽身邊。
然後——
「我是烈火族……不,是蘇迪人之中唯一觸及劍神頂峯的人。現在的你無法抵達我的境界。」
「什……!」
深紅劍閃閃出——庫羅的身體被斬裂出一道斜斜的口子,燃燒般的激烈痛楚掠過身軀,鮮血狂噴而出。
「咕……啊……!」
庫羅從左肩被大大地斬裂到右側腹。跟剛纔庫羅斬殺雅米拉兒時的傷口一樣。
「哥哥,只要你沒爬升到劍神頂峯,就贏不了我……」
「莉……賽……」
庫羅放掉兩柄劍,在原地跪落雙膝。
血不斷流出,不只是制服外套,連長褲都漸漸被染成赤紅色。
「庫……庫羅醬……!!」
視野邊緣出現琳奈的身影。她的雙目因淚水而溼潤,握住銀翼的手微微搖動著。
是因爲什麼死劍使本能害的嗎?她似乎無法接近庫羅。
在庫羅眼中,可以看見拖著尾巴飛向這邊的飛彈。
「真沒辦法呢。」
不知爲何,莉賽忽然仰望天空。太陽西墜,天色開始變得昏暗。
「哥哥,你很瞭解蘇迪人吧。雖然有怪人的存在,卻不是殘忍的野蠻人。對七十年前肅清烈火族的行動持反對意見的蘇迪人也很多喔。怎麼可以連罪名都沒有就殺害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烈火族——他們是這樣說的喔。」
庫羅什麼都答不出來。
這次換成日奈子繞到賽菲前方。
坐在廂型車裏的賽菲,咚咚咚地敲擊車門。
打從春天與瑪娜卡的那一戰算起,庫羅受到了好幾次被送進醫院的重傷,但這回的傷害等級截然不同。
「倫謝也——之後被稱做大劍聖的她也是其中之一。可是,到頭來她還是加入肅清行動。就算是最強劍士,也沒辦法抵抗大潮流。引發這股潮流的人就是四將之一的拉娜菲,而且有人繼承了她的意志。」
「什麼……戰鬥機……?」
莉賽走到庫羅身邊,然後停下腳步。
就算有權限動用自衛軍,能下決定燒光本國城鎮的人也不多。
空襲還在進行著,庫羅就在那兒的正中間。
「…………」
莉賽用深紅之劍指向天空。
噴射機的爆音從遠方接近而來,它似乎筆直地朝這邊過來了。
賽菲雙目滲出淚水,就在她試圖發足急奔時——
「你得到太多東西了。在所有事物的核心的人不是烈火族,不是太陽教或戴納斯特公司,也不是蘇迪政府。而是你喔……」
記得現代的戰鬥機甚至有辦法精準地鎖定目標吧。
「空襲……!?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休娜克停車,賽菲立刻衝到外面去。
「琳奈的心沒有背叛我,這種事我還是曉得的。」
希爾菲——拋棄了庫羅。
一邊悠哉的想著這種事——庫羅一邊茫然地凝視緊逼而來的飛彈。
庫羅微微一笑,一邊如此說道。
「就像我們曾被世界疏遠,被一起戰鬥的同伴背叛一樣,你一定也會變成這樣的。」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休娜克。由眼盲的她開車雖是離譜至極的事,但那畢竟是她的車。依修德有姑且表示一下要開車,休娜克卻拒絕了這項提議。
老實說,嚴重到活著就很不可思議的地步。
「那還真是有夠高估我吶……我只是普通人類喔……」
「哎,就這樣死去的話,或許是吧……」
自己被希爾菲捨棄了。
「庫羅大人,我去救。你,不能過來。」
「那還真是有道理吶……」
血泊在地面上漸漸擴散。
賽菲立刻明白誰是指示要發動這場攻擊的人。
「希爾菲也不是什麼壞人吧,她一定也很喜歡哥哥喔。即使如此——她還是會把危險的你,連同我們一起優先處理掉吧。爲了守護這個國家。」
他只是靜靜地接受事實。
日奈子已經會用自己的意志採取行動,不再只是一名被守護著的少女了。
就是因爲日奈子是地位相等的朋友,所以賽菲無法阻止她——
「…………」
「笑、笑不出來啦……不,爲什麼要對我說溫柔的話呢……?」
庫羅勉強維繫快要中斷的意識,一邊如此說道。
而且,戰鬥機轉眼間就抵達了居留地的上空——
「賽菲,我們是朋友。所以,我要代替不能過去的賽菲去那邊。當然,我自己也想去就是了。」
賽菲用力握緊拳頭。
「什……!」
「斬殺劍將瑪娜卡,打贏劍帝雅米拉兒。你自己已經是最強劍士之一了。而且……」
肩膀被維妮亞抓住了。
他的這句低喃被飛彈飛翔的聲音,以及接著陸續產生的淒厲爆炸聲給抹消了。
「囉嗦!沒那傢伙的話,我就——!」
「姊姊……爲什麼,爲什麼啊……!」
「不是說別哭嗎……嗚喔喔,這個可……糟糕了吶。」
「哥哥……」
庫羅總算發現這個狀況的幕後黑手。
「你也一定無法抵達劍神的領域……我曾經因爲傲慢而失去一切。就算理由不同,你也一定會變成這樣的……」
「居然……有這樣事!那邊還有羅在—有羅在啊!」
如果有的話,就只有一個人——
「我也要去。」
「停車!聽到沒,我說停車啊!」
居留地激烈震動著,建築物因飛彈而崩塌,噴發出爆炎。昏暗天空漸漸被染成赤紅色。
噴射機的爆音,還有接二連三投下的炸彈與飛彈,還有數架攻擊直升機有如要包圍居留地似的持續盤旋著。
「如果這是希爾菲的命令,那賽菲過去救庫洛反而會讓庫洛陷入危險。不管使用什麼手段,她都會試圖帶回賽菲的。」
周圍響起爆炸聲,剛纔武裝機體與術法的衝突根本沒得比。
然而,就算這裏是無人的居留地,轟炸本國領土什麼的實在是——
「幹麼啦,維妮亞!羅在那邊喔!琳奈也是!」
八頭蛇說賽菲是最強最棒的蘇迪人。可是,這番話語聽在如今的她耳中實在是太空虛了。
賽菲無法過去那邊。如果想過去的話,休娜克恐怕不惜來硬的也會出手阻止吧。
庫羅一邊壓住傷口,一邊開玩笑。連這種時候都在要嘴皮子的自己,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那個做事謹慎的姊姊,會再次接受曾經捨棄過一次的對象嗎?就算賽菲把庫羅帶回去,姊姊也不太可能會容許這件事。
從上空丟下的炸彈,還有拖著尾巴飛向這邊的飛彈——它們埋葬天空,一個接著一個著彈,然後爆炸。
「哈哈……別哭啦,琳奈。像個笨蛋一樣呵呵傻笑不就好了嗎?」
就算是最強的蘇迪人——賽菲還是太無力了。
「日奈!?那邊還在被轟炸——!」
居留地發生熊熊大火,從這個世界漸漸消失——
「不行!」
「屝之巫女跟太陽少女,蘇迪亞的劍聖,甚至連死劍使都跟隨著你。你不曉得自己是多重要的人物——不曉得自己是多危險的人物吧。」
「希爾菲大人……」
「如今,世界正漸漸改變著。空之屝開啓,蘇迪亞的劍士現身,諸多勢力都準備開始進行最後一戰。這個世界正逐漸變遷,而推動它的人就是哥哥。可是……有人覺得這樣不好。」
降下炸彈與飛彈之雨的是航空自衛軍的轟炸機。
琳奈又撲簌簌地掉淚,身體發著抖。
「我,要過去。我不是公主大人,也不是七劍或是繼承者。我沒受到任何人的束縛。」
「這麼一說,明明約好要在後夜祭跳舞的吶……抱歉了,賽菲。」
「……日奈。」
「受歡迎的男人是很辛苦的唷……哈哈。」
「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