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抵達神之座的劍士

黑色影神的腦袋滾落在地上。

雖然有一隻眼睛被蘇夏刺毀，另一隻眼睛卻還發出兇光，看起來就像籠罩著殺氣似的。

庫羅目不轉睛凝視那顆腦袋數秒後。

「…………」

輕輕別開視線跑了起來。

那隻黑色影神這次千真萬確地死掉了。它雖是從意外之處現身的伏兵，衆人卻幾乎因此全滅。

如果七劍沒有出現，庫羅等人根本沒有勝算吧。

「維妮亞！」

庫羅奔向維妮亞身邊。她雖然勉強站著，胸口卻滲出鮮血。

被拉修斬傷的傷口裂開了吧。她的身體已經無法戰鬥，卻還是爲了斬飛超大型影神的腦袋而使出不得了的技藝，所以會變成這樣也很合理。

「庫羅大人……」

維妮亞身軀忽然一晃，庫羅抱住了她。

「庫羅大人，我按照你的指導，把甜頭，搶走了……」

「是乾得很漂亮沒錯啦……」

「少年，你教了弟子什麼東西啊……」

就在身旁的依修德用無言目光望向這邊。

「會長，你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比起我，維妮亞比較……」

「嗯嗯……」

看樣子依修德雖然因爲爆炸術法而負傷，不過連續使用大技造成體力損耗的影響似乎更加激烈。即便如此，她仍是牢牢握著雷狼牙。

庫羅無法說下去。依修德想表達的意思以及維妮亞的意志，他都能明白到痛切的地步。

依修德連耳根子都變紅，跟維妮亞一樣把背轉了過去。

「那麼庫羅，請你不要死喔。因爲劍王變成妖怪出現的話我可受不了呢。」

「包在，我，身上。我很擅長，對付影神。用庫羅大人，教的劍術，來多少影神我都能打倒。」

庫羅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時，維妮亞緊緊抱了過來。然後她靜靜伸直背脊踮起腳尖將脣瓣疊了過來。

大家都走了──

「其實，我有一件事，沒跟庫羅大人，講過。」

耳中不時傳來槍炮聲。這裏還有琳奈漏打的自衛軍部隊，而且他們正在應戰吧。

「這件事我就忍下來囉。因爲我是學姊嘛，想在學弟面前耍帥。」

「休娜克……」

輕輕點頭示意後，休娜克跟莉德離開了現場。兩人的步伐都很穩定，看起來絲毫不會令人不安。

「喔…………？」

「嗯……？」

「……啊，嗯嗯。」

不久前庫羅曾與蘇夏對陣，而且擊敗了她，所以就算她反擊也不奇怪……不過這句話恐怕不是認真的吧，畢竟完全感受不到殺氣。

「我已經不想讓你們兩人去戰鬥了……」

「我會把她送去安全的場所。啊啊，用不著感謝我唷。因爲吉尼爾小姐把你的事委託給我了，而且我們也談好了報酬要向你收。」

依修德微微一笑後──

維妮亞迅速將背轉過去，然後從地面拔出迪斯西茲發足急奔。

雖然想把這番話語當成笑話，不過休娜克對金錢的事情可是相當認真的。

「啊唔～我已經工作了一輩子的分量～我要把扉之要塞當成自宅當家裏蹲～」

雖然語帶戲謔之意，不過莉德那股力量非常離譜。要使用那股力量，需要揹負相當程度的風險吧。

「……日奈子。」

開啓的空之扉也維持原狀──不，第一門扉更加擴大。從蘇迪亞那邊墜落的物體雖然減少，不過就算之後再次跟下雨般降至這邊都不足爲奇。

「你又突然這樣……」

就算是鍛鍊過心靈的庫羅，也無法立刻整理好心情。

「就算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都行。即使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也行。所以，容許我這樣做吧。」

「欸？」

天劍蘇夏微微搖頭。她雖然用背部靠著高度約兩公尺的岩石，卻仍然牢牢地握著愛劍閃影絕晶刀。

突然高高地掀起A字裙裙襬。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輕輕一笑後，維妮亞向後退一步。然後──

「噗──」

想快點把琳奈帶到安靜的地方──

「可是維妮亞現在在這裏！那傢伙還有故鄉要回！就算不繼續勉強下去也──」

「讓她走吧，少年……」

然而，庫羅卻無法把她們追回來。就像維妮亞跟依修德都用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似的。

「那個女孩是劍士。她是遠比這邊的蘇迪人淬鍊得還要鋒利，甚至鋒利到悲哀境界的劍士，而且以這種身分存活至今……」

庫羅不由自主感到脣瓣顫抖。

維妮亞將迪斯西茲的握柄插在地面上後，輕輕靠向了庫羅那邊。

「…………」

「嗯嗯……嗯，嗯嗯……庫羅，大人……」

就算性命被盯上，庫羅也希望蘇夏留在這裏。

「少年，你應該也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喔。那女孩……也還很有幹勁呢。」

蘇迪人是戀劍的種族。她們會戀上揮舞強悍劍術的對手，而且想要跟對方互相廝殺。

然而，影神早晚都會前來這裏纔對。

維妮亞的A字裙下方有著裸露而出的大腿，以及外表華麗，不知爲何看起來卻又很高雅的大紅色內褲。

「有這句話，就夠了……」

兩人幾乎都無法戰鬥，不過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應該是有辦法應付吧。只要專心逃跑，應該能平安無事地將琳奈帶出去纔對。

「庫羅大人，我知道你現在，無法，性騷擾。老實說，我希望庫羅大人，能像平常那樣。不過我……」

話雖如此，不管要付多少錢，庫羅都想把琳奈移送至安全的地方。

「會長，你在說什麼……」

「庫羅大人，我也，沒事。這裏……還有，影神。」

「當然是在開玩笑。」

她也渾身是血，而且看起來根本無法走路，卻還是穩穩地抱著琳奈。

既然如此，就只能拜託維妮亞跟依修德了，然而……

休娜克跟蘇夏也狠狠操使了肉體。至於莉德──

庫羅試圖將手伸向維妮亞，依修德卻用表情制止了他。

「莉德小姐，你也不要窩在這種地方沒事幹，跟我一起走吧。我現在沒有手可以用，所以想請你當護衛呢。期待你大發善心。」

「庫羅～之後一起當家裏蹲吧～」

「……我，我可是學姊喔，居然直呼名字……哎，哎呀……特准你這樣做也行就是了啦……」

「我也學學維妮亞吧。雖然不再認爲自己是蘇迪人跟人類之間的半吊子存在……不過我也想像她那樣嘗試看看爲了劍術而生。我體內果然也流著蘇迪人的血液，所以似乎很憧憬在故鄉長大的維妮亞呢……」

依修德也踮起腳尖吻了庫羅。那是隻有脣瓣輕輕互觸般，只維持了一瞬間的吻──

正如她所言，剛纔被黑色影神用咆哮趕跑的影神們正在四處暴動著。

「那還真是可怕吶……」

這是庫羅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不知爲何，維妮亞一直沒穿內褲。只要她四處跑動，就會走光到很危險的地方，所以庫羅會不曉得該把視線放到哪裏纔好。

「……謝謝吶。」

賽菲跟日奈子的危機尚未過去，真要說起來的話，根本不曉得賽菲身上發生了什麼狀況。

然而，正如日奈子她們所言──至少也要冷靜一點纔行。因爲什麼事都還沒有結束。

「公主殿下明明就在那邊，所以我不能離開。而且或許有機會能趁隙斬殺庫羅呢。」

「嗯嗯……你是個很帥氣的學姊喔，會長……不，依修德。」

「總覺得庫洛跟維妮亞還有依修德打得很火熱呢……我已經是過去的女人了。被拋棄了……」

「雖然維妮亞也說過……不過我希望庫洛是平常的那個庫洛。不過，我也知道這種事做不到。我想讓庫洛露出笑容……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接下來或許會出現需要蘇迪人威能的局面。賽菲當然用不著說，蘇夏也會守護日奈子纔對吧──

莉德口中抱怨，卻還是朝休娜克身邊靠了過去。

「……我會努力的。莉德也是，如果我有那個心情的話吶。」

看樣子她似乎連回家都懶了。

「維妮亞、會長，我……」

兩人的身軀都變得殘破不堪。不過只要身體還能動，她們就打算要繼續戰鬥下去。

日奈子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式在鬧彆扭。

庫羅望向依修德視線的前方。

「也得感謝你纔行吶。琳奈就……拜託了。」

休娜克抱起琳奈仍然躺在地上的身軀。

「意思是要我做白工～？還真是對我說出了很任性的話呢～」

「維妮亞……？」

「那麼，琳奈小姐就寄放在我這邊吧。讓她躺在這裏很可憐吧。」

「…………」

「哎，事情就是這樣。少年跟日奈子要做什麼選擇，就交由你們自己決定。不過在你們做出決定前，我至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就算用這副身體，這種小事我也做得到。」

「……蘇夏，你不走嗎？」

待在琳奈遺體旁邊的日奈子站起身軀，凝視羣聚在扉之要塞的影神們。

離開庫羅懷中後，維妮亞重新緊握迪斯西茲。

庫羅確實也有事情非做不可。

雖然是超乎常軌的怪人，卻是立於劍術頂點的七劍。不論何時何地，都會毫不動搖地用自己的雙腳前進。

「我，變得能穿內褲了。我很努力。」

日奈子微微露出笑容。

「……這件事是我不在場的情況下談好的吧。」

「……互砍這種事就饒了我吧。」

「伴手禮……？你該不會……」

「日奈子……」

「維妮亞跟會長……都打算繼續戰鬥嗎……？」

「我會把這個……當伴手禮喔。」

「喂，維妮亞！」

「是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戀上劍。是隻有一次的──」

「…………！」

撕裂耳朵的轟音突然響起。

足以瞬間將視野染成純白色的眩目光輝，以及掠過身邊的電光映入眼簾。

「這是啥啊……！」

「這個情況是七十年前的重現。或者說，是在那之上的──所以異常天候加速發展也很正常呢。」

蘇夏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扉之要塞上空被漆黑色空之扉覆蓋，從那兒透出黃金光輝，變成了這種極爲異常的狀況。

而且第一門扉附近也開啓了無數門扉，它們周圍雖然有著一大片灰色天空，不過──

雲層之間不斷掠出藍白色光芒，閃電陸續落下。

第一門扉開啓後的兩個月中，東京蘇迪亞一直都是陰天，幾乎看不到太陽露臉。

七十年前空之扉開啓後，似乎就一直持續著連飛機都無法飛航的異常天候。

恐怕現在的天候也是同樣的現象──

「…………」

庫羅緊緊握住拳頭。

不可能拋開琳奈的死亡所造成的衝擊。然而，自己還得爲了生者戰鬥纔行。

這片天空的劇烈變化，就是事情尚未結束的證明。

必須讓它結束──

庫羅邁步走向日奈子。

空之扉的黑與金色，厚重的灰雲，以及閃電的純白色光芒。

東京蘇迪亞上空的混沌狀況不斷加速惡化中。

傳授琳奈劍術的人是莎拉，只不過教的東西並不多。而且琳奈也不是天資聰穎的學生。

雖然被莉賽瞪了一眼，不過卻完全沒有魄力。

「……不要緊吧。」

莉賽就是醫生少女的通稱，莎拉判斷這樣稱呼比較適當。

「比起這個……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呢。」

然而即使莎拉擁有的力量足以大大改變要塞內部的戰況，她也已經沒有意願揮劍了。

「所謂在意的事……是指什麼呢？」

死劍使蘇莎拉微微一笑點了頭。

女王跟醫生人格基本上是一樣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醫生那邊似乎也不輸給女王，是不會被他人言語左右的個性。

「要去哪裏啊……喂，賽菲！」

劍刃看起來明明沒有碰觸到，影神的頭部──不，整個上半身都被轟飛了。

「我大概……曉得狀況……」

「莉賽……」

「……女王已經連一個人格都無法完全分割了嗎？意思是她果然也老朽了嗎？」

「賽菲打算去哪裏啊……？」

「不愧是女王的身體呢。就算不像死劍使那樣，回覆力也挺不錯的吶。這麼一來，接下來就是體力的問題了吧？」

「你說不要接近……怎麼可以這樣啊！」

「那孩子完全覺醒後會這麼輕易死掉嗎？哎，或許真的死掉了吧。不過在回去前……我想先確認一下這件事。」

「總覺得琳奈她……好像死了。」

他就這樣滾動數十公尺，在日奈子身邊停了下來。

由於第一門扉開啓引發地殼變動之故，要塞周圍遭受到很大的損害，不過這裏就是有如奇蹟般平安無事的建築物之一。

附近吊著點滴瓶，左肘的靜脈上插著針。

她體內已失去了女王的記憶──似乎是如此。女王在不久前的戰鬥中敗給庫羅，結束了九十年的人生。而在那副肉體之中，應該寄宿著臨時的人格「醫生莉賽貝爾」纔對。

「在這裏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處置呢……接下來就只能送到醫院了。」

雖然也很在意天空的模樣，不過讓人更在意的是──

「賽菲……」

「……我也去。」

雷電沒有停止，持續落在扉之要塞內部的樹林上。是因爲落雷之故嗎？四處都冒出熊熊火焰，在風的煽動下不斷延燒。

「那就是覺醒後的扉之巫女──而且還漸漸邁向下一個境界的賽菲。」

庫羅那一刀雖然在最後關頭稍微收了手，卻還是砍得很深。就算是烈火族的身體也不可能立刻回覆。

總之莎拉完全沒有意思要戰鬥。她覺得自己不管對上任何一名聚集在扉之要塞的劍士都能取勝，就算是被稱爲最強的劍聖冰華也一樣。

「日奈子，我們先撤退吧。待在這裏很不妙。」

莉賽在長桌子上撐起身軀。她氣色明顯很差，用不著仔細看也曉得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落石几乎停止了，不過天候卻不斷惡化中。

庫羅一邊起身，一邊發現兩隻中型影神正露出獠牙打算襲擊賽菲。

「琳奈雖然喪失了死劍使的能力，不過好像因爲某種契機而取回了力量喔。對莎拉來說，琳奈就像弟子……像妹妹一樣的存在。所以我很瞭解那孩子吶。」

「同樣身爲死劍使，會知道同伴死去吶。只不過……感覺不像卡絲咪那時明顯，所以我覺得有點在意呢。」

她只是開始覺得──親眼見證這場與自己有著密切關聯的戰鬥是如何結束的也不賴。

莉賽一邊爬下長桌子，一邊如此提問。

「我絕對要救醫生……！」

「啥？醫生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也還不是可以放心的狀態。你這個死劍使不一起跟過來是怎樣啊！」

「是什麼太遲──」

莎拉走到窗邊後，抬頭仰望天空。混沌似乎又進一步地加速中。

「或許根本沒有目的地……從現在的賽菲身上沒辦法感受到心……」

這名少女曾經是烈火族的女王莉賽貝爾。

「……你跟女王很像呢。」

她留著一頭赤紅色長髮，身穿運動夾克與乳溝都裸露而出的馬甲，還有灰色迷你裙。雖然只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女，卻莫名地性感。

「哎呀？你應該沒有繼承女王的記憶纔對吶？」

「是嗎？那麼，莎拉要幹麼呢？」

「……呃，不妙！有影神！」

「你……只要有你們在，就能一邊避開影神們一邊移動吧？」

「就說不能靠近了。」

「前線還是亂成一片喔？剛纔我也有聽見不得了的慘叫聲，也感受到有如怪物般的『光』吶。」

「這還真是厲害呢。像莎拉這種少女應該用毛毯蓋住頭髮抖才合適吧。」

「不，庫洛。似乎已經……太遲了。」

日奈子的口氣很悠哉，簡直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話題似的。

她身負重傷，目前正在接受治療。

這裏是距離扉之要塞不遠處的雜居大樓的一樓。

「……這是什麼意思？」

「……要聽別人的忠告吶。」

日奈子如此低喃的同時。

「我不是小孩……」

不過兩人同樣是死劍使，而且莎拉還教了琳奈劍術。對莎拉而言──沒錯，琳奈是重要的存在。

「沒關係……問題只出在我去或是不去……」

「嗯嗯，好好好。」

庫羅雖然不曾被賽菲的劍擦到過，但她現在的斬擊實在是太強悍了。就惡作劇會捱到的攻擊而論，這樣風險很大。

護理師點了點頭。莎拉雖然沒有醫學知識，不過她也是慣戰沙場。她可以推測出負傷的輕重，也能做出某種程度的判斷。

莎拉認爲女王莉賽貝爾覺醒後，醫生莉賽的人格就一直在沉眠。而且連那個女王的記憶應該也完全消失了纔對，然而……

庫羅雖然尚未恢復冷靜，不過這是一段很危險的距離吧。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

護理師在莉賽的傷口上貼上紗布，然後迅速地纏上繃帶。

庫羅喃喃低語。

「……已經不能對她性騷擾了吶。」

「哎，反正也不是要戰鬥，帶著小孩也沒差吧。」

如此低喃後，庫羅衝到日奈子身邊抓住她的肩膀。

賽菲本來雙膝著地癱坐在地上，現在卻緩緩站了起來。庫羅等人距離賽菲連五十公尺都不到。

「心嗎……？」

賽菲身軀釋放出來的白金色光輝也有同樣的效果吧。

賽菲一步步前進，一邊用看起來像是隨手一揮的動作揮了二次星崩。

外表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她如透明般不可思議的藍髮紮成兩束，身上一絲不掛。胸口被斜斜地斬裂，而且滲著血。

「那麼，莉賽貝爾……不，莉賽的情況如何呢？」

聽說莉賽貝爾跟當醫生時，有跟她一起工作過。

「這下子不能拖拖拉拉的了……！」

與庫羅戰鬥後她尚未恢復意識，所以無法確認這一點就是了。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確定她很認真。

「她聽不見。還有，不能靠近。」

以前日奈子被迫發動開啓空之扉的法術時，黃金光芒裹住了她。那道光也是可以阻擋任何人的結界。

這棟大樓周圍配置了數名烈火族防備影神襲擊，而且每一名劍士都是老手。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要將其打倒應該不是難事。

賽菲背對庫羅，用這種姿勢緩緩踏出一步。然後就這樣兩步、三步地走向前方。

狀似會議室的房間裏有一張長桌子，上面放著一名少女。

「我用術法凍結止住了血……不過，傷口已經癒合了不少。」

庫羅感到戰慄。賽菲是已經練到可以打倒中型影神的水準，不過有如驅趕蟲子般將它們收拾掉也太……

在房內的人包含莉賽貝爾在內只有三人。

「莎拉！別開玩笑了，快幫忙！」

就算多一個人跟在身邊也沒差吧……

「真的假的啊……」

「從在居留地斬殺大哥哥那時開始……我簡直像是在看電影般確認了外界的狀況……雖然只是一直看著就是了……如今的我是……莉賽貝爾……」

話說到嘴邊，庫羅就有所察覺了。

庫羅發足急奔，一口氣逼近賽菲。然而接觸包圍她周圍的白銀色光輝後，現場發出電氣流動的啪啦聲響，庫羅也同時被彈飛。

莎拉難得露出苦笑。

莎拉再次凝視窗戶那邊。

風有如捲起漩渦般地吹著。

在莎拉正面的是一名看起來跟她年紀一樣大的女孩。莎拉也不是很認識這個人。她本來是護理師，似乎也是烈火族的情報聯絡員。

「哎，算了。既然如此就省事了吶。」

「琳奈嗎！？」

雖然好像跟蘇迪人的「光」不一樣，不過或許出現了某種特殊的影神吧。現在已經變成不管蹦出什麼東西都不奇怪的狀況了。

意思是精神失常，或是意識飛走了嗎？

庫羅當然很在意賽菲的狀態，卻也對日奈子感受到太多事物而喫驚。

日奈子也以太陽少女之姿完全覺醒了。然而，就是因爲這樣──

「從門扉降至這裏的影神們會狙擊賽菲，而賽菲解放的力量會持續擴張門扉。這樣下去……情勢只會不斷擴大。」

沒錯，就是因爲這樣──日奈子才明白了很多事。就是因爲知道了那些事，她纔打算要挺身面對它們。用自身意志做決定，戰鬥──

「所以把門扉關上吧。只要把影神出現的門扉，還有賽菲正在注入力量的門扉都關閉，她大概就會停止失控。不，影神跟門扉都是不能存在的東西。要讓影神全部回去，然後再關閉門扉。雖然──維妮亞或許會恨我就是了。」

「……日奈子！你打算同時進行強制遣返跟關閉門扉嗎！？別開玩笑了，現在已經沒有雷吉翁可以承受法術的負荷了喔！」

「這本來就應該是由我揹負的痛楚。」

「可不是痛一下就沒事了！你忘了上一代太陽少女粉身碎骨的事情了嗎！」

「就算是我也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庫洛，謝謝你。」

「謝啥啊！」

庫羅不由自主衝動地大聲回答。

「因爲你在擔心我。還有……對不起。」

「……這是啥意思。」

「因爲你明明在擔心我，我卻不打算聽你的話。」

「……別這樣。算我求你了，住手吧。」

庫羅站到日奈子前方抓住她的肩膀。

「爲什麼要這麼認真地阻止我呢……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這……」

庫羅一度垂下臉龐。

庫羅拉著日奈子來回奔逃。

「日奈子，你有辦法使用那個封印『光』的法術嗎！？」

「住手，賽菲──！」

「他說庫洛就是因爲開了後宮，纔會連一個人都無法守護。如果只好好珍惜一個人的話，就能守護住維妮亞……」

意思是如果日奈子她們打算自己一人獨佔庫羅的話，早就過來搶人了嗎？

以前日奈子曾封住死劍使莎拉的「光」，雖然她也把庫羅拖下水封印了他的「光」就是了。

而且，只有自己的心情無庸置疑。

庫羅自己也覺得聲音在發抖。

「我哪有那個心情啊！」

希爾菲手中拿的不是剛纔握著的刀子，而是有著白色握柄的細窄長劍。她撿了擔任自己護衛的雙胞胎劍姬──蘿米絲或蕾米絲其中一人的劍吧。

「賽菲！」

「日奈子……！」

日奈子跟賽菲，琳奈跟維妮亞，還有依修德都一樣──每一個人庫羅都喜歡得不得了。

「大家都在賭命喔。庫洛跟賽菲都是……所以我也……」

「賽菲！在這裏的人是希爾菲大人喔！你不能砍這個人！」

雖然覺得很不悅，但拉修的話語中蘊含著真理。如果庫羅只守護一人，只保護琳奈或維妮亞的話，或許就不會有人死亡或是受傷了。

某物一邊捲起轟響暴風，一邊奔過庫羅旁邊。那東西在轉眼間逼近希爾菲──

到中型影神爲止的攻擊，庫羅是有辦法防禦的。不過不管怎麼努力，人類的力量都不可能斬裂影神堅硬的鱗片給予致命傷。

蘇夏的聲音突然傳至耳中，庫羅迅速做出反應。他從日奈子旁邊移開身軀，拔出倫謝卸開猛襲而來的那個物體。

希爾菲試圖用細窄長劍接下賽菲揮落的一擊，劍卻被彈開，身體也失去平衡。

「…………」

庫羅無法否認。已經連他自己都明白了這件事──之所以沒能回應，並不是因爲他要拒絕日奈子。

「什麼……？」

「我跟賽菲，還有琳奈跟維妮亞、依修德都知道庫洛喜歡大家。我們明白這件事，而且喜歡上了庫洛……只要庫洛喜歡自己，就算對其他女孩有好感也沒關係。」

雖然真的覺得這樣很過分，庫羅卻幾乎快接受了這種想法。

「因爲影神一心一意地襲擊著你們嘛，所以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吶。」

「真是不體貼病人的一羣禽獸吶！」

影神接近而來。就在庫羅勉強閃開它們的攻擊，一邊將視線瞄向蘇夏那邊時──

鏘──鈍重聲音響起，庫羅的劍卸去賽菲朝希爾菲揮出去的星崩。

「我很高興喔，庫洛能說自己喜歡我……光是這樣就夠了。」

「欸？」

他一邊將日奈子護在背後，一邊快速後退。

雖然應該早點告訴琳奈……

只能想辦法過去蘇夏那邊請她掩護了。

希爾菲能躲到第二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甚至要說是奇蹟也行，然而不會有第三次了吧。

「嘖，維妮亞或是會長有留下來就好了吶！」

小型影神在不知不覺間接近，朝庫羅等人揮落前肢的利刃。

「賽菲白金色的光也是『光』吧。只要封印它，或許也能停止她的失控。如此一來，就能帶著賽菲逃離這裏！」

影神雖然姿勢失去平衡，卻立刻用兇惡目光瞪向庫羅。而且，眼前映入小型影神陸續接近這邊的光景。

「謝謝……非常謝謝你，庫洛。」

這畢竟只是日奈子的推測。

庫羅瞪視站在數公尺前方的女性。

這實在是不得了的自我膨脹，光是想想都令人猶豫，不過事情似乎就是如此。

「…………」

「我覺得這樣也行。」

庫羅抱著日奈子的腰，逃離影神的攻擊。光是逃跑他就已經費盡全力了，而且還很驚險。

以前他曾被日奈子告白過，而且保留了那個答案。不，他老是在保留對告白的回應。

庫洛緊緊擁住日奈子的纖細身軀。大胸部在兩人之間被壓扁，甘美馨香輕飄飄地飄往這邊。

「哪有這麼好的事……而且也不知道賽菲她們是怎麼想的吧……」

現在的賽菲，無疑不是希爾菲可以敵得過的對手。

「大家都喜歡庫洛，所以纔會一直待在身邊。就是因爲不在乎庫洛喜歡其他女孩，所以現在也喜歡著庫洛。我覺得如果想自己獨佔的話，大家也會這樣做。賽菲她們當然用不著說，我也並不乖巧喔。」

「咕……住手，賽菲！」

蘇夏一個接著一個地屠殺影神。應該說她果然厲害嗎？只見她用最小限度的動作給予影神致命傷。她有如極力避免對身體造成負擔似地戰鬥著。

當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擔心日奈子的身體。強制遣返影神，將開啓在全世界的空之扉關閉──做出這種舉動的話，日奈子的性命恐怕撐不住。

「……這還真是驚人，你滿行的嘛。」

「既然如此，就試試──」

而是因爲自己接受的人──不是隻有日奈子一人。

「用不著這麼煩惱也行喔，庫洛。」

勉強卸開利刃後，庫羅拉著日奈子的手立刻脫離現場。

賽菲接連釋出斬擊，希爾菲驚險地閃躲著攻擊。

庫羅大吼。

不，不冷靜下來的話──庫羅一邊四處逃竄，一邊動腦筋思索。然後在那一瞬間裏──

話雖如此，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正在打倒影神纔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或許會有數量更離譜的影神襲向這邊。

「閉嘴，會咬到舌頭喔！」

「因爲……我喜歡日奈子。因爲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

成功取回無想的理由，居然是爲了保護幾分鐘前自己下定決心斬殺的希爾菲──這種諷刺的狀況，庫羅想笑也笑不出來。

「不過，拉修也什麼都不懂。」

庫羅還打算繼續說服日奈子，就在他正要開口時──

她潛入影神背後接近了庫羅。庫羅閃過她潛伏著的那隻影神的攻擊後，她同時爬下背部斬了過來。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

「劍招也不賴喔，不愧是賽菲的賢姊。」

因琳奈之死而變得無法使用無想漸漸迴歸了──倒不如說如果不是無想，就無法防禦賽菲的劍。

日奈子反而意外地從容不迫。是因爲做好了覺悟嗎？她相當地冷靜。

庫羅迅速將身軀後仰。臉頰感受到熱度，血花啪的一聲散向四周。

在那兒的人是希爾菲，纔想說到剛纔爲止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算庫羅開口呼喚，賽菲也完全沒有反應。她繼續高舉星崩，不是向庫羅，而是斬向希爾菲。

白金色光芒頂多只有微微覆蓋住賽菲的表面。然而，這似乎並不表示力量變弱了，可以從賽菲身體的深處感受到壓倒性的力量。

從賽菲面無表情判斷，她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然而就算她沒有意識，也不能讓她對親姊姊下手。

「……真差勁吶。」

那是庫羅現在最應該砍殺的男人。雖然被賽菲轟飛至某處，卻無疑還活著，而且應該還在伺機攻擊庫羅。

日奈子微微一笑。

「…………！？」

「拉修他……剛纔說過。」

再次突然出現變故。

「不過，你現在果然無法拿出全力呢。畢竟你還得護住櫻井日奈子纔行。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有勝負吶。」

庫羅不由自主愣住了。賽菲仍然面無表情，無法判讀她在思考什麼。

「…………日奈子。」

「能得到七劍等級的劍士誇獎，還真是光榮呢。如果我也認真地以劍士爲目標就好了說。」

「就像琳奈也說過的一樣……庫洛喜歡賽菲跟琳奈，也喜歡維妮亞跟依修德呢。」

「那個臭小子……」

無想──將心化爲無，將攻擊時的殺氣與預備動作全部抹消，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揮劍。

「拉修嗎？他到底說了什麼……？」

然而，日奈子問的卻是更根本的理由吧。

「可是，精神沒有集中到相當的程度，很難封住賽菲現在的力量……」

庫羅感到自己的意識漸漸沉入身體深處。

「這樣就滿足了……意思是你要賭上性命嗎！」

「我這邊也嚇了一跳了，庫羅。雖然我對偷襲很有自信就是了，明明我已經小心再小心了說。」

「賽菲！」

「如果是平常的庫洛，應該會說『不閉嘴我就會咬很多地方喔』。」

「…………！」

「既然如此──」

自己的心情早就已經確定了。然而，要說出那份心情仍是──

「庫羅！」

「影神！」

「庫洛，這樣下去會……」

「咕！」

庫羅再次用無想卸去賽菲的劍。那是重到離譜的一擊。雖然跟冰華與莎拉，還有莉賽的劍招都不一樣，擁有的威力卻也不遜於她們的斬擊。

不行，只有這樣的話──要使出打倒莉賽時的那股力量纔行！

「嗚喔！？」

賽菲突然再次從全身釋出白金色光芒。一接觸到那道有如結界般的光輝，庫羅就被轟飛至後面。

他在地面不斷滾動，將倫謝插上地面勉強停了下來。

「突然用這招，挺行的嘛……這樣真的連性騷擾都做不到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說出性騷擾這種字眼，從這一點來看庫洛果然厲害呢。」

走近至庫羅身邊後，日奈子用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此說道。

「雖然還沒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就是了……呃，不妙！希爾菲大人快逃！」

「如果逃得掉，我已經這樣做了吶……」

希爾菲浮現無畏笑容如此說道。賽菲一邊從全身發出白金色光輝，一邊接近姊姊。現狀明明相當危險，希爾菲的表情感覺起來甚至很從容不迫。

「哎，算了。這樣也行吧……」

「希爾菲大人……？」

「賽菲就這樣失控下去，空之扉維持開啓狀態，讓影神陸續出現也不錯吧。」

「你在說什麼啊！」

庫羅重新舉好倫謝，一邊如此說道。

「我的目的是不死鳥計畫，從破壞中重生就是我的心願。雖然我也打算由自己來調整破壞的程度，但這一點好像無法實現吶。不過──就算將世界破壞殆盡，重生的時刻總有一天也必定會到來的吧。」

「姊，姊……」

賽菲有如低喃似地說道。

「不，我的事怎樣都行。你要找的人是日奈子……也不是吧。」

冰華單手握住久遠彼方，擺出中段架勢。

冰華的眼睛發出赤色光輝。

就在此時──耳中傳來開心到不合時宜的愉快聲音。

這一路上庫羅曾無數次暴露在足以超越死亡的恐懼下，而且剛剛纔挺身面對了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這個最惡劣的恐怖存在。

「…………！」

他只是被奪走了視線，變得無法動彈。

在那個瞬間──賽菲的身體釋出特別耀眼的光芒。

「所以我在問你在說什麼啊。你跟賽菲……見過無數次面了吧。」

「我已經抵達了劍神的領域。在山上與你一戰承受了無想，然後沐浴到拉修的斬流。兩名弟子窮究劍道的招式讓我脫胎換骨成爲劍神……」

庫羅初次看見冰華眼睛變紅的過程──

身爲師父的她，曾經是庫羅在這世上最害怕的存在。初次相遇時，庫羅覺得她好像會斬盡世界上的一切。

現在的冰華，感覺就像超脫了劍士或生物之類的範疇──

「總算可以見到面了呢。」

只不過──師父在眼前釋放的氛圍從那些事物上割離庫羅的感覺，將它吞噬。

庫羅跟日奈子、賽菲，還有出現在那兒的人物──隔著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三方分立互相對峙。

我聽不懂──庫羅沒能把話說到這邊。

爲什麼影神們會逃走呢，答案根本用不著思考。

「什，什麼事……？」

「呵呵呵，賽菲啊……只有你覺醒這件事很難辦，不過你平安無事地覺醒真是萬幸。我家的另一個弟子幹了什麼好事嗎？」

賽菲似乎又壓抑住白金色光輝，裹住她的光輝變弱了，可是到處都看不到她姊姊的身影。

「賽菲！？」

「我，我……！」

留著一頭藍色長髮，身穿黑色長大衣的美女──

庫羅不是怕到無法站立，也不是想要逃離現場。

「意思是比起師父跟七劍……賽菲更強囉。」

有這麼恐怖的存在在這裏，同樣是野獸的影神不可能留在原地不逃跑。

賽菲接下久遠彼方後，就這樣輕聲低喃。

轟隆作響的雷鳴，以及捲動漩渦的風都一樣，感覺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冰華有如要踏穩步伐似的，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這邊。

「是的，昇華爲特別的存在──就跟我一樣！」

賽菲就算變成這樣，也仍然是原來的賽菲──比起神態同樣有異的師父，庫羅更加擔心她。

沒錯，簡直像是──神出現在面前似的，讓人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

「冰華……」

「來吧，賽菲！被神選上的蘇迪人啊！接受──我吧！」

能戰勝女王莉賽貝爾，庫羅自己也很意外。這一點師父似乎也一樣。

「幹得好，你活下來了呢。女王是這世上唯一一名觸及劍神境界的劍士，而且她的劍術也沒有絲毫衰退。想不到你居然能跟那名劍士交手，而且還能存活下來。看樣子你超越了我的預料吶。」

冰華突然襲向賽菲，銳利地揮下劍。

庫羅勉強瞪視冰華，一邊如此說道。

「……希爾菲，大人？」

她是劍聖──不，是身爲前任劍聖的劍士，也是庫羅的師父。

向後退了一步後，冰華軟軟地垂下握住愛劍的右手。

然而眼前的師父──其恐怖的次元簡直就是截然不同。

「日奈子……別離開我身邊……」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冰華跟死劍使，還有莉賽的「光」量了！

冰華很開心地笑了後──將視線移向賽菲。

庫羅將手擋在眼前，將日奈子護在身後，有如不要直視那道強烈光芒似地逃開。

現在──不同。

腰際上掛著狀似日本刀的長劍。

意思是賽菲跟冰華像這樣互砍──是命運嗎！

冰華一邊淡淡微笑，一邊緩緩抽出腰際的長劍──久遠彼方。

「……閉嘴。」

「啊啊，蘇夏，你也好久不見了。虧你能用那副身軀活到現在吶。」

「可以喔，賽菲。你就隨心所欲的去做吧。雖然完成重生大業的人恐怕不是我就是了……就相信會出現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吧。啊啊，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天真呢。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我……」

「既然如此，就開始吧，賽菲。被神創造出來的最強蘇迪人啊。」

「這一點你應該也曉得纔對，庫羅。我不是你所知道的我。不，在這之前就已經是這樣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庫羅感受到響徹至腹部的強烈之「光」。用不著說，這是從賽菲身上釋放出來的東西。

「希爾菲大人去哪裏了……？」

「我已經不是在你掌中起舞的那個我了喔……」

賽菲使勁用力推出劍，冰華的身軀有如後仰似地傾斜。

冰華的瞳色本來接近綠色，是跟妹妹瑪娜卡一樣的顏色──

「不，是初次見面。以扉之巫女之姿完全覺醒，而且又失控的那名劍士──已經是跟賽菲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存在了。」

庫羅微微將視線瞄向在背後的日奈子，接著又轉眼望向蘇夏。影神的襲擊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

「呵呵呵呵。」

「從以前就是這樣，一碰到可愛妹妹的事就會變得很天真──」

不，異常氣候不可能停止，從遠處傳來的影神咆哮也不可能消失。

「最後一層殼也打破了。不過是因爲扉之巫女覺醒得太快嗎？好像沒能保持心靈上的平衡吶……哎，算了。對我來說只要有扉之巫女的力量就行了。」

冰華突然說出這種話。

「一出生就被賦予成爲最強之人的宿命。就我所見，開啓門扉的能量來源只不過是贈品之類的東西。凌駕於所有蘇迪人──壓倒性強大的『光』，以及刻劃在遺傳因子上的劍術才能。這正是由神所創造的才能跟能力……！」

「師父……！」

「一看就曉得了吧，能勝過巫女的蘇迪人是不存在的。應該是──這樣纔對。」

足以令人心生恐懼的靜寂支配庫羅等人的四周。

庫羅感到困惑地說道。師父說出意義不明的話語雖不稀奇，剛纔那番話語卻是極爲奇怪。

之所以或多或少恢復了心神──恐怕是因爲攻擊了親姊姊之故吧。

庫羅向師父發問。

庫羅將日奈子的肩膀抱了過來。日奈子沒有抵抗任憑庫羅擺佈，她也察覺到了這股異常的氛圍吧。

冰華的話語讓庫羅握緊拳頭。

那對眼眸漸漸變成烈火族種族特徵的紅眼。年輕烈火族可以自由自在地主動改變瞳色。

「姊姊……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終於破殼而出了嗎？」

因光芒之故而變得白茫茫的視線中──並沒有希爾菲的身影。只有她剛纔應該握在手中的細劍掉在地上。

表情雖然沒改變，卻似乎知道對方是誰。賽菲果然不是完全沒有意識，也不是精神失常。

雖然發出話語，賽菲卻仍然精神失常──庫羅緊握倫謝的握柄，一邊確定了一件事。

「師父你在說什麼啊……」

「脫胎……換骨……？」

「猜中了嗎？我的第六感果然還有用途呢。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一切都聯繫在一起，所有事件都是以變成這樣爲前提發生的。我培育出來的人們變成踏腳石，讓我前往自己想抵達的場所，又在那個地方準備了足以和我匹配的最強劍士……！」

她應該是自己最爲熟悉的人物纔對，感覺起來卻宛如他人──師父就在面前，庫羅感受到有如要撕裂身軀般的戰慄。

冰華浮現柔和又溫柔的笑容。

由於賽菲跟影神之故，這附近的巖場都被削去，樹木也倒下許多。即使如此，周遭仍然是富有起伏的地形。所以如果被轟飛至某處的話，是無法立刻找到人的吧。

庫羅緩緩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然後，周遭氛圍一變──

賽菲的失控狀態恐怕還會繼續下去。不，她似乎認知到自己連姊姊都加以排除了，所以精神或許會更加錯亂。

希爾菲朝賽菲露出微笑。

賽菲面無表情不當一回事地做出反應，用星崩接下久遠彼方的斬擊。

「…………！」

只要冰華一揮劍，就好像會斬裂這個世界。

「被神……創造出來？」

賽菲發足急奔，朝冰華揮下劍。冰華用久遠彼方接下攻擊，兩人開始用劍互抵鬥力。

「我還沒回答庫羅剛纔的問題吶。總算能見到面的人是──那個扉之巫女。」

「抱歉吶，庫羅。剛纔那句話不是對你說的。不……也是吶，先告訴你一件事吧。」

「呵，輕鬆接下來了吶……」

然後──

「你在說什麼啊，師父……？」

庫羅有如把聲音擠出來似地如此說道。光是對冰華髮出聲音，就嚴重消耗掉了體力。

「一開口就這樣打招呼啊。話說……你是誰啊？」

「冰華……！」

賽菲脫離用劍鬥力的狀況，迅速退向後方拉開距離。

冰華並未追擊賽菲，只是浮現著溫柔笑容。

「那麼，就讓你見識見識。蘇迪人歷史上初次完全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劍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菲再次有如被彈飛般地採取行動。她高高地揮起星崩，然後立刻向下一揮。

然而冰華看起來明明沒有從原地移動半步──賽菲的劍卻連擦到邊都沒有。

賽菲接二連三地繼續揮劍。每一刀都是足以一擊收拾七劍等級的豪劍，劍招也沒有絲毫紊亂。

就算是現在的庫羅，或許也會被一刀斬殺。

「呵呵呵，不愧是扉之巫女……連上一代八頭蛇都能收拾掉的劍術不是虛有其表吶。」

冰華果然還是一動也不動，簡直像是賽菲的劍主動避開冰華的身軀似的。

冰華不可能沒有動。她究竟使用了何種體術，庫羅完全沒有概念。

那就是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動作嗎──

「劍招在我預料之上。既然讓我見識到了好東西，我這邊也先秀出這種招式做爲回禮吧……！」

冰華靜靜地向後退一步後──

賽菲的動作突然停止。揮起劍的手瞬間靜止，有如被鬼壓牀似的。

「這，這是……！？」

庫羅不由得驚訝地合不攏嘴。

冰華身上射出有如無形能量般的事物，那無庸置疑就是「斬氣」。

斬氣化爲能量，吞沒賽菲的斬氣束縛她的行動。

「師父，你真的……」

「…………」

「我明白，我明白的……」

賽菲甚至沒有朝冰華那邊望一眼，勉強彈開對準脖子釋出的一擊。火花與灌入兩者劍刃中的「光」猛然爆開發出光輝。

冰華向前踏出一步，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分身變成七人。

但他卻也無法反駁拉修這番言論。

是曾被稱爲劍將的劍士，瑪娜卡的奧義──

「我用得還滿順手的吧！」

「拉修……！」

白色世界沒有消失，而是包圍冰華的周圍。

許多蘇迪人似乎都希望扉之巫女出現殲減影神們。

「還沒完吶，賽菲！」

「喝啊啊啊啊！」

「終舞姬──！」

來到這邊的世界後，冰華遇見莉賽貝爾這名劍士，因此得知劍神不僅僅是童話。當時的她陷入了狂喜。

「冰華……！」

「很寂寞呢……」

「沒錯，我抵達了自己追求的劍術頂峯──劍神。然而至今爲止我所展現的力量，已經有兩人抵達了這種水平。我所抵達的是更進一步的境界──」

賽菲勉強用星崩擋住冰華如同文字敘述般快到看不清的動作，以及活用那個速度的必殺一擊。

就算劍術抵達神之領域，也不表示連心都變成了不一樣的東西。她是前任劍聖，是蘇迪人也是烈火族，而且曾是庫羅與拉修的師父。打從那時起，她的內心就沒有絲毫改變。

「既然如此，下一招！」

光是看外表，就知道冰華的意識漸漸沉入了心靈深處。

白刃在轉瞬之間閃出，朝賽菲的脖子描繪銀色軌跡。

正如冰華所言，賽菲看過無數次庫羅的無想。就是因爲它是比斬流還遠爲熟悉的招式，所以纔好防禦吧。

庫羅很瞭解這一招。這是藉由斷斷續續的高速移動所產生的殘影現象。還有，七名劍士所釋放出來的必殺劍擊──亂舞姬。

因爲做了某事而觸及劍神領域，而那個偶然並未二度造訪。

「師，師父……！」

這裏應該有裸露而出的茶色土壤，以及被倒伏的樹木與飛散的樹葉覆蓋的綠色大地。天空上應該有黑色龜裂還有從那邊射出來的黃金光輝，而且天候惡劣至極──

居然要用神賜予的力量拯救自己的世界──少開玩笑了，她想。

現場發出的火花與閃光比剛纔的衝突更加激烈，光刃在兩把劍互相撞擊的衝擊下發出眩目光輝。

拉修說的話，庫羅連聽都不想再聽了。

冰華因喜悅而顫抖。

然而就算面前有七名冰華，賽菲也毫不膽怯地掃出星崩，彈開同時刺出來的七道斬擊。

不只氛圍，連空間本身似乎都替換了。

失去了太多太多事物後所抵達的場所就是這裏──

冰華將久遠彼方扛在肩上，很開心地如此說道。

「咯啊……！」

曾是師父的那名女劍士，搖身一變成爲應該稱爲神的存在。庫羅只是變得無法移開目光，無法從她即將解放那股祕藏之力的身影上移開目光。

「喔？剛纔那一招也擋住了嗎？不過，由吾妹所編出的最終奧義果然還是很喫不消吧？」

賽菲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勉強移動手腕用星崩擋住冰華的劍。鏘的一聲刺耳聲音響起，賽菲比輸力氣，身體失去平衡。

「當然還沒結束。還有一個招式──想讓你見識吶！」

冰華已經完全抵達了劍神領域。現在映入眼簾的白色世界，是隻有抵達劍神境界之人才能看見的景色。

「七分身……！」

沒有被神選中就這樣誕生的人所能達到的頂點──劍神。

冰華銳利地踏出步伐，握住劍柄抽刀出鞘。那是用「拔刀如電」這種方式來形容再適合也不過的動作。

雖然矛盾，卻也只能這樣想。

冰華一邊釋放斬流一邊縮短間距，有如橫掃般斬向賽菲。

嘰──高速移動所產生的空氣震動發出幾乎令耳膜破裂的尖銳聲響，冰華再次分裂成七人──不對，分裂成八人、九人。

然而──

也跟四將後繼者，希爾菲割袍斷義。

「師父，夠了……！」

「這裏就是我視爲目標的場所。而且，也是終點……嗎？」

冰華身上本來就纏帶著異樣氛圍，如今她的氣息又出現了變化。

「斬流……！？怎麼會……！」

剛纔被拉修用斬流斬殺時，她曾經微微窺見到那個領域。它似乎不是隻存在一瞬間的事物。

連敵人都不見了。

無想──庫羅修習古流七年，歷經與強敵們的戰鬥與修行，最後習得的祕奧義。冰華正打算要親身實現這一招。

賽菲身軀差點後仰，一邊從全身噴出白金色光芒。冰華一邊逃離那些光芒，一邊繞到賽菲旁邊──

賽菲大大地吐出氣息。她似乎勉強保持住意識，緊握星崩抬起臉龐瞪視冰華。

跟妹妹瑪娜卡從蘇迪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多久以前的往事了呢。

冰華最初以劍神爲目標，是她還在蘇迪亞的兒時。

「哎，我明白你想砍死我啦。不過……現在先拜見一下，我們師父抵達的那個境界吧。」

庫羅不得不承認。用了跟瑪娜卡絞盡生命釋放的奧義一模一樣的招式，冰華卻還是跟沒事一樣。

庫羅感到師父化爲了無，卻又在下個瞬間覺得她有如斬氣的聚合體。纔剛這樣想──她又變成截然不同的某物，就像既是無又是斬氣聚合體似的。

如果是冰華的話，應該有辦法使用山寨版的斬流吧。然而她剛纔對賽菲使用的招式卻是──完成版的斬流。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緊緊抓住劍神這種只是童話的存在。

賽菲此時才終於正面面對冰華，再次大大地揮出星崩。冰華不當一回事地閃躲，再次拉開距離。

庫羅驚愕無比。

女王認爲能看到那個白色世界全憑機運──覺得那是偶然。實際上或許正是如此吧。

庫羅感到背上滲出汗水。至今爲止他曾經有過無數次命懸一線的感受，不過冰華剛纔那一擊或許最恐怖。如果賽菲的反應再慢一點點，頭就會被砍飛。

「我不一樣……」

「我想親手，用自己千錘百煉磨練而來的力量戰鬥。」

究竟是何時現身的呢，拉修站的地方距離庫羅不到十公尺。他雖然握著獸斬，卻感受不到殺氣。

「這就是劍神的領域……！」

然而女王只看到了一瞬間。在那之後，就算跟冰華的師父劍聖姬倫謝德戰鬥也沒能看見白色世界。

一旦達到那境界，甚至可以凌駕神創造的劍士。冰華有著這種確信。

妹妹瑪娜卡也已經不在了，也失去了劍王吉妮爾跟劍帝雅米拉兒這兩名友人。

當時她聽到了扉之巫女這個一生下來就是最強蘇迪人的傳說。

然後──庫羅沒對冰華接下來的行動發出驚訝叫聲。不，是發不出來。

賽菲甚至無法轉身面向繞至自己旁邊的冰華。即使如此，她仍是大大地揮出星崩。

「唔啊啊啊啊！」

這些事物全部消失，變成純白色的空間。

就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是平凡無奇的斬擊，不過賽菲應該無法理解冰華是何時拔劍，自己又會怎麼被砍纔對──

只有冰華跟她的愛劍久遠彼方存在於此。

這裏沒有任何人。賽菲跟庫羅，還有拉修應該都在身邊。太陽少女跟蘇夏應該也在附近，這裏卻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與烈火族女王相遇，拜大劍聖姬倫謝德爲師，與葛城義友與永久一同研究古流，失去永久，然後──收庫羅跟拉修爲徒。

住手啊──話正要出口，庫羅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冰華低喃。

冰華在賽菲旁邊突然停步，同時將久遠彼方收入鞘內。那是快到看不清的敏捷動作。

「躲得好吶！是看習慣無想了嗎！」

被神所選，天生就是最強？

「咕！」

直到窮究斬流爲止，拉修應該也累積了不少的修行纔對。不，那是拉修拜冰華爲師七年，又有之後到今天爲止這一年以上時間才能完成的密技。

冰華感到周遭氛圍一變。

然而──冰華雖是小孩，卻感到強烈的憤慨。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了。

沒錯，過去冰華也曾從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口中聽聞此事。據說她在七十年前的某場戰鬥中看到了這個白色的世界。

喜悅之情忽然消失──然後這種話語衝口而出。

「那就是，劍神嗎……我們的師父好像已經不復存在了呢，庫羅。」

「咕嗚嗚嗚……！」

不對，不是這種程度的事。

「…………！」

瑪娜卡在最後的人生中所釋出的究極奧義，她的祕劍超越神速，抵達無人能抵達的領域──

然而──撐在地上的雙腳卻離開地面，賽菲一邊冒出煙塵一邊被轟飛至後方。她猛烈地撞上數十公尺後方的巨大岩石，那顆岩石啪啦一聲發出討厭聲響出現裂痕，隨即破碎四散灰飛煙滅。

無想──不，不對。

「這樣就行了，我就是爲了這個瞬間而存在的。來吧，是實現吾畢生心願的時候了。賽菲──由神所創造的巫女啊，接下終結之劍吧。」

冰華用雙手握住久遠彼方的握柄，擺出大上段的架勢。

眼前沒有半個人，只有一望無垠的純白色世界。然而，冰華可以感知到仇敵的存在。

抵達極限的這把劍將要揮落至何處──心知道這個答案。

冰華筆直地揮落高高揮起的劍。

庫羅感受到背脊凍結的感覺。

雖然感覺起來連恐懼感都不曉得跑去何方──不過冰華光是用劍擺出大上段的架勢，身體就變得不能動彈。

「冰華……！」

賽菲毫不恐懼地單手握住星崩，有如要扭轉單手跟全身似地蓄力。

全身釋出白金色光輝，有如狂嵐般刮著風。

「咕……日奈子，我們再往後退！」

「好的……」

庫羅拚命移動有如凍結般的身軀，將日奈子護在身後。他朝拉修與蘇夏那邊瞄了一眼，只見他們光是站著就費盡了全力。

庫羅知道賽菲打算要使出的招式，那是她接受蘇夏的指導後編出的必殺劍。

那個招式本來就足以打倒比賽菲高上一、二級的對手。在如今以扉之巫女之姿覺醒的狀態下釋出此招，結果會變得如何呢。

肯定連超大型影神都能一擊收拾掉吧。

就算是冰華也無法接下這一招。

「賽菲……師父……」

然而，庫羅卻無法插進兩人之間。以他之力甚至無法靠近。更重要的是，他不能離開日奈子身邊。

「唔啊啊啊啊啊啊！」

庫羅再次試圖抓住賽菲的肩膀──

跟當時的現象一樣嗎？還是說──

「爲何做出這種事……」

冰華揮落的一擊與賽菲的星爆擊碎流猛烈地對撞，從那邊溢出讓眼睛目眩的白光。

準備回答日奈子的低喃時，庫羅也發現了那件事。

日奈子仰望天空發出大叫。

她穿在身上的劍術學院制服雖然有髒污，卻沒有破掉，看起來也沒有哪裏負傷。然而──

賽菲一邊大叫，一邊刺出必殺劍擊。這是旋轉巨大的星崩一邊捲入空氣一邊發出轟音，有如炮彈般擊碎敵人的奧義。

「又有事情要發生了嗎……師父，說真的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劍神是超越蘇迪人極限之人。超越所有蘇迪人，甚至超越神選出來的劍士，是聯繫兩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劍士。」

「…………！」

「賽菲！喂，賽菲！你沒事吧！」

「賽菲！」

從賽菲身上將手移開後，庫羅轉身站了起來。

「你繼續揮劍的話……會變成怎樣？」

「什……麼，變成怎樣了……」

冰華似乎半認真地感到佩服。

日奈子尖銳的聲音飛向這邊。由於庫羅大意之故，所以有如被她推飛般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羅曾目睹許多次空之扉開閉的模樣。然而現在的第一門扉不僅尺寸跟顏色，似乎連性質本身都變得跟其他門扉全然不同了。

她有如配合賽菲一邊衝進來一邊刺出的星爆擊碎流般揮下劍。

庫羅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劍招銳利度跟劍軌都很足夠──然而，她的斬擊感覺起來已經超越了劍術這種次元了。

冰華與賽菲隔著一公尺左右的距離面對著彼此，兩人都以揮完劍後的姿勢僵在原地。

賽菲輕聲呻吟──雙膝一軟跪倒在原地。

庫羅問自己爲何非得跟身爲師父的冰華戰鬥，記得那個答案是──

賽菲的身軀再次溢出白金色光輝。光雖然裹住她的周圍，卻沒有大大地擴散。多虧了這一點，庫羅他們用不著被轟飛。

簡直像是圓盤發出金色光輝浮在天空上似的。

「幹麼用這種事不關己的口氣……師父，如此一來，這邊的世界會一直跟蘇迪亞完全連接在一起喔！那樣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啊……！」

由於白金色光輝消失之故，兩人輕易地接近了賽菲。庫羅連一眼都沒有望向佇立在一旁的冰華，蹲下身軀抓住賽菲的肩膀。

「啊啊……！」

「關於劍神，我所知的就只有童話的程度吶。然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庫羅有如被彈飛般奔出。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失去冷靜，沒忘了牽著日奈子的手將她一起帶過去。

縱長外型的龜裂改變形態，漸漸變成細長的橢圓形。那個橢圓形散發著金色光輝。

「門扉這玩意兒，對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就是了……這就是劍神的證明。跟莉賽貝爾或瑪娜卡那樣只有抵達劍神領域一瞬間的人不同，我抵達了真正的劍神領域，所以才能斬斷那道門扉吧。」

「賽菲，振作點，賽菲！」

庫羅慌張地回頭望向後方。

被地面的晃動吸引注意力的庫羅也望向天空，然後發現了那個異常狀況。

在不知不覺間，她的左肩到右側腹處奔出一條白光。那兒雖然沒有流出血，賽菲卻發出痛苦的叫聲。

賽菲刺出劍所產生的衝擊波也傳至庫羅等人這邊，如果不拚命踏穩步伐，感覺好像就會被刮飛。

氣候惡劣的天空，賽菲釋出的白金色光輝，還有冰華如神般的氣息，一切都有如時間停止般消失了。

「我應該也跟你說過纔對。你斬殺我的那時問過我爲何要戰鬥，當時我回答過你吧。」

「嗚，啊啊啊啊……」

「問題一大堆呢，庫羅啊。這種事誰也不曉得，因爲這是歷史上首次出現劍神吶。」

冰華的斬擊卻不一樣。

不對，正在變化的不只是天空。

據說就算是賽菲劍藝尚未成熟時，也能用這一招將兩具雷吉翁破壞至灰飛煙滅的地步。

然而賽菲什麼也沒回答，只是雙目空洞地癱坐在原地。

不，一切都靜止了。

「不會關閉的門扉纔是完整的空之扉──意思就是如此嗎？劍神揮刀一斬，完全解除了門扉的封印……？」

「不，庫洛……賽菲她……」

「那道門扉──恐怕再也不會關閉，變成了一道永遠存在的門扉。」

「什麼啊，平安無事……嗎？不……這，這是……！」

賽菲有如飛出去似地筆直地朝冰華前進。

「現在是怎樣……你的劍……斬斷了什麼？」

「聯繫兩個世界──意思就是完全開啓由太陽少女跟扉之巫女所打開的門扉嗎？」

女王莉賽貝爾毫不起眼的斬擊，擁有的威力甚至足以匹敵七劍的奧義。

然而冰華完全沒有搖晃，依舊用劍擺出大上段的架勢──

賽菲放掉星崩，抱住自己的雙肩向後仰起身軀。

「怎麼這樣，該不會……」

庫羅咬緊牙根。門扉一直開啓的話，影神們就會持續跑到這邊。

兩個月前空之扉開啓時，門扉正下方產生局部的地殼變動，地面隆起這座扉之要塞也因此誕生。

「不行，庫洛！」

跟賽菲的身體同樣掠出一絲白光的天空──正漸漸發生變化。

「星爆擊碎流──！」

「我也已經束手無策了，因爲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斬殺這件事。不，所謂的劍神，就只是爲了斬殺而存在的喔。」

「不曉得……」

這是一個根本用不著思考的蠢問題，甚至用不著問冰華究竟做了什麼。劍士揮下了劍──那個結果只會引發一件事。

連那時一邊跟師父進行生死決鬥，一邊交換的話語都記得。

庫羅與日奈子愣愣地低喃。

『抵達劍神境界之路。位於遙遠顛峯，聯繫兩個世界的人。』

就算是現在，巨大巖盤也不斷墜落中。如果蘇迪亞的大地繼續崩壞，不曉得接下來會有何種程度的破滅局面造訪……！

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而且明顯不是普通的地震。震動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跡象，就映入眼簾的視野判斷，似乎只有扉之要塞附近在搖晃。

冰華喃喃低語。

庫羅雖然忘了一年多前自己曾經跟冰華戰鬥過，如今卻能回想起很多事。

「……日奈子，賽菲情況如何？」

「太陽少女啊，就算用你的法術也無法關閉吧。我的劍將扉之巫女連同那道巨大門扉一起斬了下去。門扉之前雖然變成那樣，恐怕仍然不完整吧。不，至今爲止應該從來沒形成過完整的門扉。因爲到現在爲止都沒有不會關閉的門扉吶。」

不，不只如此，蘇迪亞的大地會墜落──

「什……！？」

庫羅的叫聲沒有傳到賽菲那邊。

庫羅將倫謝插到地上，一邊護住日奈子一邊忍受衝擊。

「我也總算明白了。」

這一擊就像閃電或龍捲風這種由大自然所產生的強大能源聚合體──祕藏的威力足以撕裂天地。

「喔？不愧是吾徒，不是隻會劍術的笨蛋吶。」

聯繫兩個世界，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庫羅的腦袋漸漸理解了狀況。

冰華的話語讓日奈子茫然地低喃。

「啥啊，現在是怎樣……」

沒錯，關於劍神，大劍聖姬倫謝德也這樣說過──

看起來雖然像沒有下任何功夫，過分平凡的斬擊──

現場響起足以震破耳膜的轟音，地面被大大地挖去一塊──覆蓋天空的厚重灰雲被斬裂，出現了一絲青空。

「在蘇迪亞出生，在地球學劍的我，初次實現了劍神之力。由兩個世界所誕生的奇蹟聯繫了兩個世界嗎？或許爲了讓劍神存在，蘇迪亞必須跟地球連接在一起纔行吧。就是因爲這樣門扉才完全開啓，變得不會關閉嗎？」

「那就是……那就是劍神嗎……！賽菲快逃！」

庫羅所知道的那一招是停留在原地釋放的攻擊，但賽菲甚至利用衝出去的勁道提高威力。

「空之扉……變成金色……！」

庫羅思考到這裏時，巨大巖盤從第一門扉向下墜落。它掉落至扉之要塞的南端，滋滋滋的悶響與空氣震動傳向此處。

「……師父！你對賽菲……做了什麼！？」

「這……」

庫羅也不是抱持著確信說出這番話語，只不過門扉的樣子明顯開始變得不同了。

「庫洛，這是……」

「一切……？」

空之扉大大地擴張，黑色龜裂射出黃金色光芒。然而，現在龜裂本身卻染上了金色。

如果是扉之巫女失控的力量，好像連大地本身都能擊碎。

「我斬掉的不是賽菲，而是扉之巫女這個由神創造出來的蘇迪人。是巫女與太陽少女解放的──一切事物。」

「…………！？」

庫羅一邊撐起身軀，一邊察覺到更進一步的異常狀態。

庫羅一邊瞪視冰華，一邊詢問在自己背後的日奈子。

「不曉得……連有沒有受傷都……」

「可惡……全是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倫謝收納在刀鞘中，庫羅伸手按住它的握柄。光靠一把劍不可能有辦法收拾這種不尋常的狀況，然而……

「是吶，這一切都是未知的狀況。畢竟七十年前劍神沒有出現，扉之巫女也沒有暴走。呵呵，庫羅……也沒有能拿劍跟蘇迪人交手的人類喔。」

「既然不曉得之後會變得如何……」

庫羅將倫謝抽出刀鞘，擺出中段架勢。

「就算你是名爲劍神的怪物，我也沒道理贏不過吶！」

「不愧是吾徒吶。事已至此，心靈仍然不屈服嗎？」

「只要能鍛鍊成這樣，就算是心靈也──」

「庫洛！」

背後傳來日奈子的聲音。庫羅回頭望向那邊，出現在眼前的是──

「嗚，嗚嗚嗚嗚……」

賽菲雙膝跪地，日奈子擔心地在一旁守候她。

賽菲身上又漸漸產生了變化。覆蓋全身的白金色光輝冉冉搖晃，可以感受到她被冰華斬殺前同樣的──不，在那之上的能量。

「啊，啊啊啊…………！」

賽菲抱住自己的雙肩，就這樣發出痛苦呻吟聲。被冰華斬出來的傷痕果然在痛嗎──

「不對，庫羅。不是這樣的……」

冰華如此說道，簡直就是像判讀到庫羅的心思似的。

「我確實斬掉了扉之巫女。劍神之力應該超越了神選出來的蘇迪人。不過……扉之巫女失控的能量卻撐住了劍神的一刀，而且還治癒著那道傷痕。」

庫羅一邊奔出，一邊將意識沉入體內深處。

自己也意外的是一個正經的人呢──他不由得想要苦笑。沒有必要忘掉琳奈的死。

兩人的劍刃不斷地無數次地，進一步地疊合。冰華的一擊強悍得超越常軌。

庫羅的戰鬥已不再是爲了復仇，而是變成爲了守護而戰。雖然覺得這樣想很任性，不過庫羅認爲琳奈也如此希望著。

「現在的我能看到很多事情，甚至到了過分透徹的地步。」

還有如果不能像自己跟莉賽戰鬥時那樣，靈活自如地運用「庫羅之劍」的話，甚至無法以冰華爲對手來一決勝負。

然而，這個師父本來就不是庫羅能夠理解的對象，所以也可以說沒有什麼變化。

賽菲突然發出嘶吼，然後白金色光輝有如刺向天際般，從她身上釋出擊碎巨巖──連碎片都沒留下地消滅它。

庫羅維持著無想，以化爲無的狀態大吼。

「咕…………！」

這就是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力量──！

庫羅壓抑恐懼感如此說道。

「無想已經回來了，就算是你，我也能與之一戰吶。你忘了之前曾被我用無想斬殺過嗎？」

「別看我講了一大串，我可是省略了一些人喔。」

想不到如此重要的局面下，與自己互相廝殺過許多次的天劍居然會朝這邊傳來建言──這種奇妙的狀況令人想要發笑。

只不過，對手是攀升至劍神境界的冰華──

庫羅這回變得只能單方面地防禦。他用無想的自動防禦閃躲冰華揮落的劍，卸去招式，拉開距離逃開冰華。

「在確認好之前──不要死掉就好了吶！」

庫羅這一路走來所揮出的每一刀每一劍，強敵們的一招一式，全都化爲經驗成爲血肉。

連綿不絕，連綿不絕，連綿不絕──冰華的劍刃連一瞬間都沒有停止地不斷刺出，從右邊從左邊從上面從下面不停發出，必殺的一刀陸續掠過庫羅的身體。

「我要斬殺你。斬殺你……讓一切劃下句點！」

連有沒有勝算都──

首先要阻止冰華纔行──不能再讓她揮舞劍神之劍了。

雖然感到背部冒出冷汗，庫羅仍是笑著如此說道。

冰華已經變成難以用庫羅的標準來測度的存在了。

「雖然我來者不拒，不過上西天就免了吶！」

「這就要看師父囉！」

「我還是小鬼時有跟瑪娜卡的雙刀交過手吧！而且……還有一個離譜的傢伙使用四刀流吶！」

「你在幹什麼呢，庫羅！步調被打亂了唷！打亂別人的步調，自己卻是沉著自如纔是你的特色吧！」

「我也，跟當時不同……」

然而──如果不把琳奈的死放在心上，就這樣完全化爲無的話。

「雖然我差點死掉就是了吶……！」

「多虧了你，我才能開始攀上劍神的階梯。然而──我已經遠在當時之上了唷。」

「我不記得有教你什麼二刀流就是了吶！是何時學會這種招式的！」

這些火花就像從我的性命上削除的碎片呢──庫羅思考了這種事。

「天曉得……就讓我確認看看你究竟是誰吧！」

庫羅一步步接近冰華。

一邊戰鬥一邊恢復狀態──這種方式雖然莽撞，卻是動真格的想法。應該說也沒有其他手段了。

「你真是太悠哉了呢，真的理解面前站了誰嗎？」

庫羅手舉倫謝，就這樣向前跨出一步。

不，身爲冰華之師的大劍聖姬倫謝德也一樣，就算面對最強的宿敵也毫不膽怯。與劍聖有關係的人，就算心裏害怕也不能表現在臉上。

「能死在那邊的話就輕鬆了喔，庫羅！」

「……這樣啊。」

在這段期間內冰華彈幕般的攻擊也沒有停歇，簡直像是害怕停下來似的。

這裏有賽菲跟日奈子在，而且維妮亞跟依修德也在扉之要塞內部。不結束一切的話，她們就會暴露在危險中。不，現在就已經十二萬分地身陷危機了。

冰華又輕易地閃開斬擊，看起來就像連動都沒有動似的。這個結果正如庫羅所料。算是無想，庫羅也不覺得可以如此輕易地適用於現在的冰華。

「劍神的一刀雖然擊碎扉之巫女的一擊……卻沒能奪走性命嗎？既然如此……」

「待在塞巴茲部隊戰鬥，跟瑪娜卡戰鬥……然後是太陽教，琳奈，裝著影神左臂的大叔，莎拉……然後又跟瑪娜卡戰鬥，斬殺了她。跟拉修交手，進入牙之道，與雅米拉兒戰鬥……被莉賽斬殺，看了婆婆的戰鬥，與蘇夏還有莉德戰鬥，然後又跟莉賽戰鬥……而且取勝了。」

不管面對何種強敵都能笑出來──這或許也是冰華對弟子們的潛移默化之一吧。

庫羅與冰華揮舞的三把劍描繪出銀色弧線，無數次地奔馳而出。刺耳的金屬聲響起，赤紅色火花朝四周爆散。

「庫羅……那個死劍使小姑娘被拉修斬殺，所以你失去了無想吧。你覺得在這種狀態下贏得了我嗎？」

「這就是現在的無想嗎……！比當時變得更加敏銳了！不過……你應該明白吧！」

庫羅一邊跟師父互開玩笑──同時讓必殺的一擊彼此互撞。

「那麼賽菲她……呃，不妙！」

庫羅一邊踏出步伐，一邊揮落右邊的倫謝，在劍招被閃躲前使用左邊的舞姬鎖定側腹。這是使用兩把劍夾擊敵人的攻勢。

「怎麼了，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庫羅！」

然而，庫羅必須守護賽菲，平息這個狀況纔行。

「……既然如此，你要怎麼做呢，庫羅？」

「一年……不，已經是一年半以上的事了吧？與師父戰鬥那時，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能使用究極的無想吧。我要一邊跟你戰鬥，一邊恢復狀態吶。」

「…………！」

劍軌跟莉賽貝爾一樣精準，劍擊就像莎拉還有雅米拉兒那樣沉重。

不能這麼簡單就冷卻，庫羅甚至覺得冷卻的話會感到愧疚。

無想沒有問題的發動著──就算只是普通的無想，也能跟七劍或是女王勉強對陣。這樣至少可以衡量冰華的實力──

「…………！」

「啊啊啊啊啊啊！」

後方飛來蘇夏的話語，庫羅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回答。

「即使害怕我，仍然不收劍嗎？庫羅，我教過你無數次，不要跟無法戰勝的對手戰鬥吧？」

劍神──連成爲神的師父都感到愕然，可見庫羅的戰鬥經驗相當異常吧。連他也對自己爲何還活著一事感到不可思議。

「不，果然應該由我這個師父送你上西天吧！」

「被你教過的事情太多了吶，偶爾也會忘記一、二件喔。」

庫羅再次打算刺出倫謝跟舞姬的同時攻擊──卻一邊拖著單腳一邊讓身軀後仰。

「……我知道啦！」

所謂的化爲無，只要在揮下劍的那一瞬間就行了。庫羅感到自己心中的怒火尚未完全冷卻。

「是嗎？是雅米拉兒啊。她這個女人使用的劍術就像在開玩笑吶。看樣子跟四把劍戰鬥剛好適合用來修練雙刀呢！」

不可能使出完全沒有時間差的一擊，所以只有可能是將身軀又是後仰又是扭轉，藉此閃躲兩次的斬擊就是了。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不過就像庫羅打算在戰鬥中取回力量似的，冰華在這一戰中也有她自己的目的吧。

他完全取回了無想。正如冰華所言，無想應該變得比斬殺她的那時還要敏銳纔對。庫羅在實戰中運用了它無數次，準確度也有所提升。

冰華也一樣。平凡無奇的揮劍動作中，有著跟七劍等級必殺技同等級的威力。

對手是最強劍士。而且還超越最強抵達劍神領域，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對拉修的怒火，已經從庫羅心中消失了。

「怎麼能讓你繼續傷害賽菲呢……！引來這個狀況的人是希爾菲大人、戴納斯特公司，還有櫻井美月。不過……你卻打算召喚決定性的破滅局面！」

庫羅的斬擊連一次都沒命中冰華，她就這樣在原地不斷閃躲劍招。

怎麼可以讓她再傷害賽菲呢……！

「嘖……！」

劍應該已經閃過去了纔對，從上面感受到的壓力卻異常的大。明明不是賽菲那種就算避開也會造成傷害的豪劍，卻竄過一股有如令全身發出聲響的痛楚。

庫羅用力咬緊牙根卸去冰華的斬擊。

「你滿清楚的嘛，有看見嗎？」

冰華銳利地抽出久遠彼方的刃。

庫羅也抽出了插在後腰的舞姬，用各自的手腕擺出中段架勢。

琳奈是庫羅認識的人之中最溫柔的女孩。如果是她的話，比起復仇，她應該會更希望庫羅拯救賽菲她們。

另一方面，冰華的斬擊雖然也沒命中，卻一點一滴地給予傷害。

除了戰，庫羅別無選擇。

直徑十公尺以上的巨巖從庫羅等人的上空朝這邊墜落。它一邊轟隆隆地捲入空氣，一邊在轉眼間接近地表──

「師父！我……會贏過你！」

庫羅緩緩後退。雖然勉強鑽過冰華的劍擊縫隙釋出無想斬擊，卻連她的黑大衣都沒能擦到邊。

「……虧你能活著吶。」

然而，冰華又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閃過兩把劍刃。究竟是如何閃躲的呢，別說是看不見，甚至根本無法理解。

然而，冰華卻不讓他逃走。她在轉瞬之間縮短間距，銳利地朝這邊揮下久遠彼方。

「喔喔喔喔喔！」

如果待在塞巴茲部隊戰鬥時與莉賽互相廝殺，庫羅無疑會死。

接著庫羅有如讓倫謝與舞姬化爲不同的生物般操控它們，陸續擊入斬擊。每一擊都是百分之百的無想。

「少開玩笑了喔。」

然而也可以說就是有這種程度的經驗，所以庫羅纔會在這裏。

「我現在失去了與莉賽戰鬥時所取得的力量，不過……沒有問題喔。」

冰華閃過倫謝揮落的一刀，庫羅迅速用舞姬有如橫掃般從下方釋出斬擊。那是沒有殺氣也沒有預備動作，完全化爲無的一擊──

「咕嗚……咕！」

庫羅用舞姬卸開倫謝沒能彈開的斬擊。這是同時驅使雙刀才能做到的技藝。

在一剎那間，劍刃在兩人之間交錯無數次。

雙方都沒有負傷。然而，庫羅確實遭到了壓制。

老實說，庫羅的視力幾乎無法捕捉到冰華的斬擊。他只是用無想反射性地進行防禦罷了。

無想也會將視力以外的五感使用至極限，對斬氣或殺氣銳利地做出反應防禦對手的攻擊。就是因爲意識化爲無，所以才能毫無浪費地讓感官變得敏銳。

然而，這種事也有其限度。冰華的劍實在太快太重，甚至足以超越莉賽的劍，就算專心防禦也無法一直阻止下去。

「啊啊，不過……果然是這樣吶。」

「什麼啊，有啥有趣的事情嗎？庫羅？」

「剛纔對賽菲還有空之扉斬下的那一擊，『劍神的一刀』──那不是可以輕易使出來的招式吧？」

庫羅一邊專心防禦，一邊仔細地凝視冰華的劍軌。

冰華刺出的斬擊確實駭人。即使如此，其威力畢竟還是不足以斬裂世界本身。

「所謂的必殺技，就是因爲無法輕易使出才珍貴喔。這一點我沒教過你嗎？」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教給我，我也會感到困擾吶……！」

庫羅手持倫謝，特別用力地彈開久遠彼方。鏘──高亢聲音響起，雙方微微退向後方。

不愧是大劍聖鍛造的劍。就算跟劍聖代代相傳的名劍白刃相接，刀刃上也沒出現半道缺口──庫羅咧嘴一笑。

「哈哈哈，這種狀況還發笑嗎？庫羅……！」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吶，師父。你明明可怕到不行的說，甚至恐怖到我想要逃跑的說。爲什麼我會笑呢……！」

庫羅發現自己雖是人類，卻比天生就是劍士的蘇迪人對劍更加執著。

就是因爲這樣，雖然是走上了師父與雙親替自己安排的人生道路，他還是以劍神這種蘇迪人都深信是童話的最強劍士爲目標。

「這樣也行吶，庫羅。我現在唯一有興趣的對象──也只剩下劍神了。因爲能讓我豁盡一切的對手頂多也只有她吧。」

如果承受這一劍的人只有庫羅與拉修倒也還好。然而剛纔那一劍明明只有鎖定賽菲，卻連空之扉都斬裂了。

冰華高聲大笑。

「你已經回應了很多期待，我絕對不是在責備你。」

冰華推回獸斬，拉修一著地又迅速地砍了過來。冰華的動作略微變鈍。拉修發動斬流，讓她沐浴在強大的斬氣之下。

「日奈子……」

「你是知道的吧，就是跟你一樣的境界啊，師父──！」

庫羅絲毫不打算要被斬殺。

斬氣從全身溢出，變得足以吞噬冰華。如果是庫羅的話，動作就會被完全封住吧。

劍神的一刀──連世界都能斬裂的破滅之刃。

「唔喔喔喔喔喔！」

「拉修，你的劍也超越了我的想像。然而，卻還是沒能觸及已經超越蘇迪人極限的我！」

冰華與拉修激烈地砍成一片。細長的久遠彼方與厚實的巨大獸斬互相沖突，產生衝擊波震撼四周。

被轟飛後，拉修在庫羅旁邊重新恢復體勢。他身上到處都有新傷，鮮血不斷流出。兩人的互砍看起來幾乎勢均力敵，不過冰華似乎佔了上風。

接著用瞬絕之法沒有多餘動作地動著，一邊用古流技巧試圖卸去衝擊波。劍神的一刀簡直有如地球壓上來般沉重，燃燒般的熱度從承受這一劍的手腕一直傳向全身。

「這一戰本身……只是我那個無聊執著心的產物。庫羅，我覺得用不著斬殺你也不錯喔……」

「……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不，拉修。已經結束了。」

「你說什麼……！」

「沒錯，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成爲劍神之路就等於是以這種理所當然的祕訣爲目標。我的劍神的一刀會斬斷所有我想斬掉的存在。而我想斬掉的就是神所選出來的最強蘇迪人。不，我想斬掉的是──神選之人乃最強之人這種無視我們辛苦修練的不合理命運。」

庫羅之劍──爲了打倒莉賽而誕生，超越古流與無想抵達更高層次的那一劍，是守護衆人的劍招。

「那副表情好像發現了什麼吶，庫羅？」

他的劍是守護之劍──然而，無法拯救琳奈而讓她死在面前。這股後悔與怒火成爲再次揮舞庫羅之劍的阻礙。

「這樣才無聊吧？」

「……你抵達的道路也超越了我的指引嗎？然後，會前往何處？」

冰華緩緩揮起久遠彼方。發出妖異溼潤光澤的劍刃充滿光刃的白色光輝，有如太陽般發出耀眼光華。

冰華也重新舉好久遠彼方。

「不行……只有這件事……真的不行……」

天衣無縫地發動這三股力量的技巧，就是庫羅之劍。

拉修斬殺琳奈，藉由與庫羅斷絕關係窮究了斬流。即使如此，他的劍仍是──

「庫洛……」

「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們死掉……！所以，琳奈……請容許我稍微……忘了你吧……！」

劍神與達到斬流極致的拉修──這也是一場蘇迪人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戰鬥吧。

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令庫羅戰慄。失去琳奈的衝擊如今仍持續折磨著庫羅的心。

「哈哈哈！」

是已經沒有氣力維持怒火了嗎？庫羅對自己感到無言。在這種鬆懈狀態下不可能敵得過劍神冰華。

「這個結果我也始料未及唷。之所以斬殺琳奈，不是爲了要讓你的心屈服。說到底只是爲了結束我心中對你的執著罷了。不過想不到你居然會一直被後悔跟怒意困住呢。老實說──我很失望吶。」

隱約傳入耳中的微細聲音讓庫羅回過頭，日奈子目不轉睛地將視線注向這邊。那是毫不關心自己，一心一意擔憂著庫羅的眼神。

庫羅心中燃起激烈的怒火。然而──它卻在一瞬間消失了。

是爲什麼呢。就算對手是劍神，爲何我會被壓制成這樣呢──？

「師父，如果連你都說出這種懦弱話語，我可是會困擾的！因爲你這個人可是抵達了誰也無法抵達的劍神領域吶！」

「劍神的一刀，做得到就試看看吧……！」

「我的斬流也跟斬傷你的那時不同了！就用你這個劍神來試招吧！」

擋不住──就連天衣無縫地發動光身，無想，瞬絕之法，以及古流的劍術，都完全無法抵消劍神的一刀的勁道。

庫羅什麼也沒回答。

「抵達劍神領域不是我的目的就是了吶……我想要的就只有窮究斬流，然後贏過庫羅……不，這就意味著要成爲劍神嗎？」

然而，他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斬掉冰華。光是防禦她的劍招就已經是費盡全力了，而且還不曉得之後還能接下幾招──

「咕……！」

風迅速吹過庫羅身邊──不，是身披塞巴茲制服與紅披風的劍士拉修。

「沒錯，我會將這一劍變成讓我成爲劍神的──真正的第一步吶！」

「拉修……！是斬流嗎！」

「就算這樣好了……也不構成你非斬殺賽菲不可的理由……！」

「我就再次展現劍神的一刀吧。這次是對你們兩人吶。這是對同樣以劍神爲目標，成爲踏腳石讓我成爲劍神的人們的褒獎……！」

就是因爲他是不得了的笨蛋，所以才能攀登至頂點。就算先一步抵達劍神境界的冰華擋在面前，他也不能退縮。

庫羅牢牢握緊持劍的雙手。肉用力地陷入劍柄，鮮血叭噠叭噠地流出，他卻毫不在意。

據說劍神在蘇迪亞也是救世主。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恐怕也能完全消滅蘇迪亞的影神們吧。

「…………」

而且日奈子也在旁邊，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在附近纔對。

「讓你開心我會吐……！」

庫羅抗拒冰華身上不斷提升的壓力，向前跨出一步。

她輕輕踏出步伐高高揮起久遠彼方，一邊釋放誰也無法接近的壓力，一邊用完美的劍軌跟最棒的威力與速度揮下劍。

庫羅感到意識漸漸遠去。那一劍再次揮出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拉修重新舉好獸斬瞪視冰華。

她灌入劍內的「光」成爲壓倒性強大的能源，感覺起來威力跟八頭蛇操控的毀滅術法──不，甚至超越了它。

「少給我擅自決定吶……！」

「…………！」

「師父……？」

「嗨，庫羅。我們的師父還真棘手呢。纔剛想說追上了她，又輕易地被拉開了。」

「都說我沒差了啊。這一戰對我來說就像贈品一樣……只是爲了享樂罷了。如果庫羅取回自我的話，那不是很有趣嗎？」

師父的模樣明顯出現變化，這讓庫羅感到困惑。身爲劍神的異樣魄力仍然維持原狀，身上卻也飄散著柔和氛圍。互相矛盾的兩種性質寄宿在一個人的人格上。

「啊啊，可以吶……這就是最初，也是最後跟劍神冰華交手的機會。我就跟你戰鬥，而且也要守護賽菲跟日奈子……！」

冰華的劍神的一刀有如衝擊波般，遠離久遠彼方的刀身飛向這邊。庫羅一邊用光身急奔而出，一邊用瞬絕之法在轉瞬之間接收那道衝擊波。他讓倫謝與舞姬這兩把刀互相交叉撐受衝擊波──

劍神的一刀──斬傷賽菲，斬裂空之扉的破滅之劍。

戰鬥結束後要怎麼後悔都行。然而如果在此處再次失去重要之人，那一切就結束了。

「哈哈哈，師父，庫羅好像回來了呢。你打算使用離譜的招式，卻反而弄巧成拙了。」

到這邊爲止的一剎那──這段時間對庫羅而言感覺簡直像是永恆，卻不滿一秒鐘。

「既然如此，就試著接下來吧。將終結的一擊──化爲你的第一步吧！」

她距離庫羅還有五公尺以上的距離。然而如果是劍神的一刀，間距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爲這一招跟冰華說的一樣，會斬斷所有她想砍掉的事物。

庫羅彈開冰華的斬擊，利用那個力道退向後方。不只手腕，全身都奔流著刺痛感。

「……現在的我無法符合你的期待嗎？」

在這邊輸掉的話，賽菲會──

庫羅搖搖晃晃地走向前方。

守護之劍無力地終結──讓劍招變鈍了。

「庫羅、拉修，這是我要教你們的最後一件事。所謂劍的──不，戰鬥的祕訣就是『一擊必殺』唷。」

「的確是被詛咒了吶……我視爲目標的是這種程度的怪物嗎？」

「而且，這將會成爲我斬殺師父的理由。我不會再讓你斬殺任何人了！」

拉修高高揮起愛劍獸斬，冰華用久遠彼方接了招。兩人的光刃爆出火花，發出耀眼光輝。

「是吶，庫羅。這樣就──結束了。愚者們踏入了成爲劍神的詛咒之路，而這一刀將會終結愚者們的戰鬥喔！」

「是嗎──」

輕輕揮動久遠彼方後──冰華溫柔地笑了。

他身上寄宿著花費七年磨練出來的古流，以及在古流盡頭處習得的無想，還有大劍聖姬倫謝德爲了彌補年老力衰的弱點而編出來的體術──瞬絕之法的力量。

「不……是想到此爲止嗎？啊啊，我是沒差啦。跟你互砍只是因爲我已經抵達劍神領域，所以想親自跟強者廝殺罷了，不管對手是七劍或是死劍使都無所謂。只不過反正都是要找對手，我覺得你──自己培育出來的弟子比較好就是了。」

「就算不使用你口中的『劍神的一刀』，我的力量也已經凌駕了所有蘇迪人。用那股力量斬殺你可說是綽綽有餘……」

當然，賽菲仍然茫然自失地釋放著白金色光輝。

庫羅一邊發出吼聲，一邊將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冰華用一擊輕易轟飛拉修。那一記斬擊極爲激烈，難以想像她被斬流封住了動作。

庫羅全身冒出白光。那是從體內深處引出「光」，讓它在全身循環大大提升身體能力的技巧──光身。

師父的話語差點讓庫羅歪頭露出困惑表情。能一擊收拾對手當然最好，應該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管是一對一或是集團戰鬥，無論對手是強敵還是不如自己，能一刀斬掉敵人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理想狀態。

拉修一邊咧嘴露出笑容，一邊如此說道。

「你……變得很無趣了吶，庫羅。」

「也會失去……賽菲跟日奈子嗎？就像琳奈那樣……」

在體力與力量都大大不如的情況下，是無法強橫地扭轉劣勢的。

「……你這傢伙，不準跟我搭話。」

庫羅用力握住倫謝跟舞姬。

冰華身上釋出駭人壓迫感。空氣震動，大地開始大大地搖晃。那不是空之扉的影響，而是成神的劍士的魄力使然──

「斬流──綻放出紅花吧！」

轟的一聲，斬氣聚合體通過庫羅旁邊。那道斬氣奔流──斬流與劍神的一刀發生衝突，略微減弱它的勁道。

「拉修……！」

「不能看旁邊吶，庫羅！我跟你都還沒抵達劍神的境界。不過──應該來到了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及它的境界纔對！」

拉修揮動獸斬，跟庫羅一樣承受劍神的一刀的衝擊波。他的雙臂大大地震動著，就像以他之力也無法完全抑制似的。

「這一刀──是這麼一回事嗎！我們絕對不能被這個人斬殺！」

庫羅無法理解拉修突然說出了什麼話語，這世上存在著斬殺自己也沒關係的對手嗎？

比起這個──就算加上拉修也無法阻止劍神的一刀。然而這已經是庫羅與拉修的全力了，再這樣下去──

「……………………！」

全身的肌肉斷裂，骨頭幾乎就要碎掉，血液變得有如燃燒般炙熱，心臟以隨時會破裂的勁道高亢地鳴響著鼓動聲。

光是緊握倫謝與舞姬，不讓它們從雙手中被轟飛就已經費盡了全力。

「咕嗚嗚……」

額上竄出悶悶的刺痛，那是一年半前與冰華戰鬥被斬出來的舊傷。

如今它跟瑪娜卡斬出的傷痕交錯掠過，形成×字疤痕。

傷口明明早就癒合，如今居然又痛了起來──

就在此時。

在沉入心靈深處的意識中──響起那道聲音。

『庫羅醬。』

「…………！」

那是數分鐘前纔剛聽過的，她的聲音。不是聽錯，也不是幻聽，確實從那兒──從自己的胸口深處傳入耳中。

沒錯，已經結束了。劍神的一刀──從庫羅視爲目標的領域發出的必殺一擊，如果是現在的庫羅就擋得下來。

「是被我斬出來的……傷痕嗎……？」

琳奈失去了生命。庫羅無法守護她。這已經是覆水難收的結果了。

就在此時──一道光從上空的第一門扉射向這邊，簡直像是狙擊般直接命中冰華，然後──

咔啦一聲發出，倫謝與舞姬掉至地面。

庫羅只是默默凝視在光芒中的她。有如母親般，有如姊姊般，而且也像是戀人般的女性。庫羅確實是戀著她的劍。

「嗯嗯，被庫羅斬出來的傷痕是致命傷喔……我立刻治癒自己，聯繫住即將失去的性命。」

不要爲了死亡而悲傷，不要忘記死者託付的意念。

「師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羅腳步不穩搖搖晃晃地走向前方。

冰華方纔站立的地方插著她的愛劍，久遠彼方。

「呵呵呵，到最後一刻都很有趣吶，我的弟子們啊……！」

而且在庫羅所見過的笑容中，冰華的笑容最透明無瑕──而且很美麗。

那份戀情如今──完全終結了。

庫羅用因爲痛楚而無法正常運作的腦袋思索師父這番話語的意思。莉賽的術法可以治癒他人，卻沒辦法治好自己，而冰華的術法卻剛好相反──事情就是這樣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滿足。能成爲自幼憧憬的劍神，打倒最強的蘇迪人。而且──我達到了自己視爲目標的顛峯，由我所栽培的人們又擋下了我的劍。身爲劍士，身爲師父，沒有比這還幸福的事了……」

鮮血叭噠叭噠地從庫羅雙手滴落，難以忍受的疼痛在全身流竄。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跪落地面勉強站立著。現在還不能倒下。

自己尚未抵達最高的顛峯，卻確實地朝著那兒前進著。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如此地惹人憐愛……離去之人，還有我失去的東西，一切的事物都是如此。不過，最惹人憐愛的就是你……在通往劍神境界的道路上，我跟你的緣分最深。有你作陪，我的人生……真的很幸福……」

「有瑪娜卡的味道……是那孩子的大衣嗎……？」

「師父……！」

在光芒之中，冰華的身影緩緩消失。

庫羅的兩把劍與拉修的獸斬制止衝擊波，而且還逆勢將它推回。

「我沒告訴過你我的術法吧。我是蘇迪亞長大的烈火族，所以當然也能使用術法。那就是……」

那是九天聖斬的光──不，不對。有如流星雨般通過庫羅周圍的白光，並不是在表示他應該揮舞的劍軌。

庫羅驚訝地瞪大雙眼。師父豐滿的胸部是雪白色的──然而，那兒有更應該喫驚的事物。胸部上斜斜地爬著傷痕。看起來像是舊傷，並未出血。

這樣也是一種幸福吧……

之所以不能倒下，並不是因爲戰鬥尚未結束。

「啊啊，我真的很滿足……我那個以子虛烏有的存在爲目標的人生，能像這樣產生了意義……吾師，永久，義友……還有……」

冰華腳步踉蹌地向前走了兩步，三步……來到可以感受到鼻息的距離。庫羅只能凝視她近在眼前的臉龐。

「生命……？」

衝擊波揚起沙塵，在朦朧視野的另一側──可以看見劍神冰華露出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柔和笑容。

「自我治癒，對吧……？」

不知爲何，那道傷痕的邊緣有淡淡白光閃爍著光輝。

能承受劍神的一刀，拉修恐怕也正在看著相同的事物。

冰華撥開庫羅的瀏海，輕輕觸碰傷疤。

而且承受拉修的斬流後，冰華應該會抵達劍神領域纔對。可以說一切都跟她計畫的一樣。

『庫羅醬，我就在這裏唷──』

不能再次讓琳奈死去──！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拉修也在那些人之中。

庫羅更加用力地，用力地將意識沉入心靈沉處，同時將思念灌入劍刃中。將他想要守護琳奈、賽菲、日奈子、維妮亞和依修德的意志灌入其中。

「你曉得嗎……？」

在旁邊的拉修沒有動。他雖然沒放開劍，卻以獸斬代替柺杖激烈地喘著氣。

「呵呵呵，我說太多了吶……永別了，庫羅。拉修，你也是呢……雖然還沒結束，不過見證那個結果並不是我的使命……」

庫羅的視野裏奔出許多道白光。

「我的執念將靈魂留在這個世界，繼續走在成爲劍神的道路上。我也覺得自己很離譜呢……」

「這是……！」

庫羅約一年半前與冰華交手，在戰鬥中用究極的無想斬出這道傷痕。傷痕跟取回的記憶中的手感完全一致。

是嗎？庫羅總算發現了這件事。

沒錯，冰華一定是回去了。回到自己出生的世界。爲了成爲劍神而來到這邊的世界，一切落幕，然後迴歸故鄉。

舊傷的痛楚──有如在騙人似地漸漸消失。

「幹得好，庫羅，拉修。你們雖然未臻劍神境界，卻合雙人之力擋下了我的劍嗎？或許這就是──我通往劍神之道的終點站吶。」

「你能在那一戰中達到無想的極致實屬意外，不過還有另一件事更令我訝異。庫羅，你的劍術畢竟只是爲了讓我抵達劍神領域的墊腳石，無想的一擊會讓我大大地成長──應該是這樣纔對。」

莉賽曾說觸及劍神顛峯時會看見白色世界。庫羅似乎也隱約窺見到了那個白色世界。

「永別了，師父……」

拉修一邊喘氣，一邊如此說道。冰華眨了一隻眼睛，然後咧嘴一笑。

庫羅張臂撐住冰華向前方倒下的身軀，師父的軀體簡直輕到像是羽毛似的。

曾經從蘇迪亞現身，得到最強的劍聖稱號，將許多人捲入其中、一邊攀升至劍神領域的劍士──如今結束了她的人生正要辭世。

「沒錯，是被你斬出來的傷痕。承受此傷時，我也同時感受到了屈辱與歡喜。被你斬殺，品嚐了敗北，同時得以在通往劍神的道路上踏出第一步。然而──」

冰華一邊笑，一邊輕撫傷痕。

簡直像是劍神冰華的墓碑──

因爲冰華就在身旁，而且近得讓人喫驚，緊緊握著劍變得一動也不動。

「絕對不讓你死掉吶……！」

「永別了，一起以劍神爲目標的人們啊。我心愛的弟子們啊，我愛著的世界啊。因劍而生，因劍而終……我已經，別無所求了……」

琳奈想要的就是庫羅的笑容，琳奈如此希望著的思念就在庫羅體內。

射至地面上的那道光線突然消失，從空之扉射出來的光，也是連接地球與蘇迪亞的道路吧。

更重要的是，寄宿於庫羅體內的許多意念讓他的劍加速──

「我說過自己已經死了吧。用術法維繫生命的做法也已經到了極限，光是能釋放出兩次劍神的一刀就已經是奇蹟了。就是因爲有你，有你們在，我才能發出兩次奇蹟之劍。所謂超出預料的事，要多少就有多少吶。」

「師父，你……！」

說到這邊後，冰華離開庫羅身邊搖搖晃晃地向後退。

庫羅之劍與拉修窮究的斬流擊碎劍神的一刀──碎裂的衝擊波在原地飛昇至雲霄。

「呵呵，我只是隨口說說……看來是猜中了吶。我不小心把瑪娜卡帶來這個世界，這下子就能回報她了吧……不，這種事只要問當事人就行了吧，因爲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這次絕對要守護在自己體內的琳奈──！

「這是……劍神的世界嗎……！」

最後的表情──果然是笑容。強悍劍士們都是掛著笑容辭世的。

「…………！」

「琳奈……！」

「不……我一定，已經死了。庫羅，被你斬殺的當時，那一劍超越了我唷……我雖然不斷使用術法，傷口卻沒有癒合。光是勉強撐在鬼門關前面我就已經是費盡全力了。」

庫羅如此低喃，冰華的身影也同時消失。

「師父，你在說什麼……」

冰華將臉湊近庫羅的大衣衣領。

「師父……」

「你的劍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喔，在成爲劍神前──我的生命就要先消逝了。」

如此說道後，冰華將久遠彼方插至地面。然後在因爲不可解話語而感到困惑的庫羅面前──緩緩打開黑大衣的扣子。

冰華順著發出白光的傷痕輕輕撫摸。

然而就算琳奈死去──她的心仍在庫羅體內。大劍聖也有這樣說過。

「呵，呵呵呵……跟拉修察覺的一樣。我一定不能斬殺你們……像我這種，死人吶。」

她將穿在下方的洋裝胸口拉開，大大地露出胸部。

「實際上就是變成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