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劍之舞,光的彼方
《劍神的繼承者》 · 鏡遊 · 2.1萬 字
神鳴刃刷的一聲淺淺地斬裂右上臂。
鮮血飛濺,銳利痛楚掠過。雖然只有輕輕擦到,身體卻竄過一陣有如被鐵球毆打般的衝擊。即使如此,庫羅仍是毫不在意。
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現在不是有辦法在意痛苦的時候。如果因爲那種痛楚而分心的話,下次襲來的就會是連結着死亡的苦痛。
「嗨嗨,庫羅。從剛纔開始你的劍就完全沒有命中莎拉唷!」
「我喜歡讓對方心癢難耐啦!」
庫羅很想詛咒連這種節骨眼都忍不住開玩笑的自己。
只不過就算這樣,古流的劍式也沒有絲毫偏差。跟工廠遺蹟還有灣岸的戰鬥不同,庫羅卸去莎拉的神鳴刃時,可以將它的威力完全化爲零,也能在術法發動前加以阻止。到這邊爲止庫羅可說是做得非常好。
或許也能說還好庫羅沒勉強跟動力服交戰,所以得以保存體力。
技巧跟氣力都很充足。然而——極限似乎立刻就要來臨了。
「咕……!」
莎拉的劍尖微微擦過庫羅的左側腹。燃燒般的火熱痛苦,與挖開體內般的衝擊襲向庫羅。他腳步踉蹌,一邊從莎拉身邊拉開距離。
「唔喔……喔。啊啊,他媽的。好不容易纔把傷治好的說,好像會被莉賽罵呢。」
「嗯?想說你還滿有精神的,原來請了莉賽治療傷勢啊。她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她跟你不同,是一個好孩子唷。不過,還真辛苦吶……」
「這裏也不像說得那樣輕鬆吶,庫羅。因爲莎拉還是不太曉得你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呢。」
「我知道你是會掃平整條街的傢伙,不過就算知道也不輕鬆唷。」
「你比莎拉還會講話呢。」
「少管我。」
庫羅一邊瞪向莎拉,一邊如此回答。
「可是,想不到庫羅能纏鬥到這種地步呢。別說是七劍或是劍姬,連蘇迪人都不是的人類居然能跟莎拉交手吶。」
白光包裹莎拉的全身後,那道光一點一點地集中在背部——接着啪的一聲有如羽翼般大大地展開。
「哪裏平凡啊……」
「莎拉對性事還滿開放的,可是也很謙虛唷。」
既然如此,爲何——
庫羅低喃。
庫羅幾乎失去了與劍聖冰華戰鬥時的記憶,與莎拉的戰鬥卻讓他想起了一部分的真相。
庫羅幾乎是反射性地揮出日本刀。令手腕碎裂般的衝擊傳來,尖銳的金屬聲音也同時響起。
庫羅用不斷流竄着鈍重痛楚的手腕持劍擺出中段架勢,一邊如此說道。
「看不出來就是了。」
「你知道琳奈會使用預知未來的能力吧?死劍使除了超越其他烈火族的戰鬥能力、瞬間回覆能力外,還擁有一個特殊能力。那就是——祕法喔。」
「身爲搜察官,很想跟那些長老們談一談呢。」
「可惡……!」
「心情轉換的真快呢……」
莎拉就是強烈的斬氣化身。就算消失,也能立刻探測出她在哪裏。
「笨蛋……!」
「……很遺憾,我很正常喔。就是因爲很正常,所以連沒必要的事情都明白了。你跟我的師父一樣強。可是,現在的我贏不過師父。也就是說——」
就算不是暴走模式,庫羅的技巧也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超境界。就算使用那種技巧,仍然無法阻止莎拉的劍。
然而,這樣是不行的。還及不上當時的自己——
莎拉讓兩柄神鳴刃在胸前交叉。
中庭的草坪以莎拉爲中心激烈地搖動着,周圍的林木葉片也好像受到暴風吹襲般開始被吹飛。
「你好像不太喫驚呢?」
爲了感應蘇迪人斬氣而鍛鏈至極限的感覺似乎救了庫羅一命。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庫羅還是勉強彈開了莎拉的劍。
在刀刃噗滋一聲進入胸口前,庫羅就向後一躍,然後用日本刀彈開神鳴刃。
然而,就在他一邊握劍一邊站起時——那股力氣突然中斷了。
「琳奈也不曉得啊。」
「那羣人就是復仇心的化身喔,畢竟她們是七十年前受到肅清的被害者。莎拉不太建議你跟她們見面吶。哎,讓那些老人表示意見的話,莎拉的祕法是很常見的平凡能力呢。」
既然無法看清莎拉的劍,就不可能將威力化爲零。
「現在的我揮不出當時的劍式……」
「庫洛——————————!」
從莎拉雙手彈出來的兩柄神鳴刃藉着光刃散發着白色光輝。那道光芒有如滿出來似地向外擴展——開始將全身覆蓋成白色。
庫羅又反射性的揮出日本刀。刀刃與莎拉的劍互相碰撞,從神鳴刃溢出的光刃白色光輝有如爆開似地朝周圍擴散。
「明明說了那麼多羞恥話語,你這傢伙也會覺得害羞嗎?」
不,沒這種事。庫羅明白這場戰鬥沒有勝算。
庫羅勉強用古流的技巧卸去莎拉的劍擊。日本刀微微破損,刀刀的小小碎片朝四周飛散。
庫羅甩重新擺出中段架勢的劍揮出袈裟斬。那是不讓對手判讀預備動作,軌道跟時機都弄亂的完美一刀——
「什……麼!?」
「也就是說,莎拉的樂趣就只能到這裏爲止嗎?真遺憾,遺憾吶。莎拉好悲傷呢。想不到現在就要失去讓莎拉認爲獻出處女也沒關係的男人了。」
爲何偏偏是那兩人——
莎拉的銳利突刺捕捉到庫羅的胸口中央,思考被中斷了。
然而,不只是心靈,連身體也億起了那件事。身體想起了斬殺最強劍士劍聖冰華時的——自己的劍招。
「讓『光』暴增的能力——很平凡呢!」
話剛出口,庫羅就瞪大眼睛。
那是有如在散步般的緩慢動作,然而——前進數步後莎拉就消失了。
關於這件事,庫羅也不是沒有警戒。
「我自己也嚇一跳吶,他媽的!」
「這是啥啊……」
因爲打倒劍聖冰華,讓自己驕傲了起來嗎?
庫羅連站在莎拉麪前都有困難。庫羅曾遇過許多次擁有強烈之「光」的對手,也充分地習得卸去「光」的技巧,可是卻……
莎拉再次用高速移動消去身影。
「琳奈的預知未來能力對組織很有用喔。如果她能更熟練的控制它,就能大幅提升烈火族在戰鬥上的優勢。死劍使都會使用各自的私法,不過根據族裏長老的說法,像琳奈的祕法那樣稀有的能力似乎很少見。」
莎拉本來就已經像是強力「光」塊的化身,而且現在——「光」又變得更加膨脹,有如狂嵐般地亂吹。
「這也是當然的事啊,畢竟那好歹也算是莎拉的王牌呢。是莎拉身爲烈火族指揮官的王牌。哎呀,自己說出來好丟臉吶。」
「你那種招式莎拉已經看膩了喔!」
「咕啊……!」
「羅——————————!」
「不,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庫羅忘了要警戒莎拉,忍不住回頭望向那邊。
庫羅一邊咒罵,一邊拚命絞盡力氣重整姿勢。
「因爲我已經贏了劍聖冰華,所以你永遠也勝不了她。」
「祕法……」
庫羅沒望向琳奈那邊的如此說道。
「劍招雖然紊亂……不過,莎拉再讓它更亂吧!」
雖然跟暴走時的狀況不同,但庫羅卻可以用古流防禦莎拉的劍招,也能對她造成傷害,就像按下了某個按鈕似的。
「喂,你擅自做啥總結啊。不準說那種好像在講『要斬殺你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的話!」
正是他自己親手斬殺劍聖冰華的那一瞬間的事——
無法完全卸去的神鳴刃斬擊漸漸切刻着庫羅的身軀。肩膀、胴體、雙腿都因爲受到斬擊而掠出無數道傷痕,血花也飛舞而出。
庫羅一邊說,一邊感到背脊一陣寒意。
莎拉輕輕的動了。
「既然如此,只要斬掉你,就表示莎拉超越冰華了嗎?就這樣羅,就這樣理解這件事吧。」
「嗚喔喔!」
這次賽菲吐了槽。雖然怎樣都行,可是以庫羅的立場來說,他希望賽菲等人能遠離到聽不見聲音的地方。
不得了的誤判——想跟莎拉再次戰鬥,說起來似乎就是錯誤的決定。
這次庫羅真的覺得手腕碎掉了,至少腕骨有裂開吧。好不容易總算能處理掉莎拉的劍招,結果又退回原點了。
「跟我一樣的光身……不……」
「或許是因爲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沒辦法喫驚吧。很難認爲那個冰華會被別人斬殺,而且那個人還是你呢。不,哎,也沒差吧……」
「居然隱藏着這種能力……我被小看了吶。」
「好痛啊啊啊!」
「不是嗎?庫羅,你的動作與前一戰相比雖然判若兩人,不過還是不及莎拉喔。你——不對,就是因爲你是你,所以應該明白這種事吧?」
賽菲與日奈子兩人衝向這邊。當然,賽菲比日奈子壓倒性的快上許多。
「你白癡啊,我對性也很開放喔。」
「你在說什麼啊,庫羅?該不會是瘋了吧?」
「哈哈哈,庫羅果然好玩呢。接下來就要殺你了,真的很可惜吶。」
「雖然有翅膀,但可惜不能飛呢。雖然會有可以飛的心情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斬殺師父的悲傷並未消失。多虧了琳奈,庫羅才能暫時把那股悲傷擺在一旁。
「就算明白這種事,即使無法取勝,說一句『喔,這樣啊』然後給你砍,這種事誰受得了啊。」
「並不是小看你,而是這個增幅能力不好控制呢。啊哈哈,我也不能批評琳奈呢。威力跟速度雖然變得很猛,劍招卻會變亂。」
雖然勉強讓心臟沒被刺中,鮮血卻一口氣噴出,庫羅雙膝一軟的倒下了。
庫羅嘴上逞強,心裏卻明白莎拉所言無誤。
神鳴刃一邊撕裂胸膛,一邊從庫羅的身體內拔出。
「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什麼都看不見吧?即使如此,庫羅還是可以防禦莎拉的劍招,這就是因爲劍軌紊亂的關係吧。能控制這個能力的話,就算是冰華,莎拉也贏得了呢。」
「臭傢伙……!」
「比啥啊,你也是白癡!」
「就是因爲想起了那件事吶……」
他也認爲或許莎拉的祕法跟琳奈一樣,是不適合用在戰鬥上的能力。然而,他的希望似乎是被空虛地擊碎了。
「我覺得也沒必要失去就是了……可是吶,我不會這麼簡單被幹掉唷。」
「——!?」
然而她的動作實在太快,庫羅無法完全追上。就等於是閉着眼睛等待莎拉要從哪裏砍過來一樣。
「變嗨了啊……」
「咕,啊啊……!」
「嗚啊,莎拉嚇了一跳呢。想不到剛纔那一擊居然會被擋住!」
「……冰華爲何消失了一年以上,我本來還覺得很不可思議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莎拉的身影再次消失。她明明就在正前方,庫羅卻追不上她的動作。
「不,會很簡單呢。你知道祕法吧?」
「不是詭我不會輕易——」
「誒?莎拉姊姊可以使用祕法嗎……」
想到這裏時庫羅才猛然察覺。就是因爲是那兩人,所以纔會過來自己這邊。琳奈與依修德緊緊握着自己的武器,一動也不動的站着。
日奈子當然用不着提,實戰經驗不足的賽菲也不曉得莎拉究竟有多危險。
使用祕法增幅力量的莎拉有多危險,琳奈與依修德再清楚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她們沒有動。不,是不能動。
可是,賽菲與日奈子卻——
「不準過來,笨蛋……!」
「不能聽話啦!」
賽菲瞬間逼近莎拉,高高躍起從上段架勢揮落星崩。
「氣勢不錯嘛,公主殿下。」
開心的說道後,莎拉迅速地揮出神鳴刃。就像在趕蟲子那樣隨便。
「咕……!」
光是這樣就彈飛了賽菲的星崩,她也被震飛了好幾公尺遠。
賽菲好不容易在苯手笨腳跑來這邊的日奈子旁邊着地。她立刻撐起身軀狠狠瞪向莎拉。
「咕……爲什麼……爲什麼啊!爲什麼我……這麼弱!」
「別管了,給我待在那邊!賽菲,日奈子,不準動!」
「庫羅,不能看旁邊唷。因爲現在可是你人生的最高潮呢——」
「…………!」
庫羅將視線移回前方時,莎拉正好揮動了右腕的神鳴刃。那是破綻百出的攻擊,但現在的庫羅連這種招式都避不開了。
神鳴刃對準脖子,有如閃光般奔馳——
「嗚哇……!?」
就在砍走庫羅頭顱的瞬間,莎拉停下了劍。她將手舉在眼睛前方,好像在擋眩目的亮光似的。
現在的賽菲顯然跟平常不同。既是「光」又不是「光」的某物,釋出了足以令世界微微震動的強大能量。
走到距離莎拉與庫羅五公尺前的地方後,賽菲突然停下腳步。
包裹她身軀的白光跟日奈子的金色光輝混在一起,開始改變着顏色。
「應該說像那樣發光並不普通吧……雖然至今爲止已經看過很多次,所以也習慣許多就是了。」
「……莎拉?」
庫羅眯起眼睛凝視兩人的身影。
賽菲有如釋出的箭矢般躍起。
對庫羅來說,光是要追蹤氣息就已經費盡全力了,眼睛完全無法捕捉莎拉的動作。
「你也知道這不是嘴上說說吧?」
「庫羅,你還記得七十年前空之扉開啓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看樣子連庫羅不明白的地方,莎拉似乎都理解了。
在如此大吼的庫羅面前,莎拉咚咚咚的彈跳着,一邊在地面滾動——她勉強着地,一邊咔啦咔啦的刨開地面一邊停住身軀。
「莎拉啊啊啊啊!」
焦躁的如此說道後,賽菲揚起單腳踢向星崩的刀身,利用這股力道一口氣轟飛莎拉。
上空忽然爆出閃電。賽菲同時奔出,她綁起來的頭髮鬆開披到了背部。
「不、不是。還沒,還沒變成這樣。兩人都太不完全了,就算開啓也會立刻關閉。這也不對,門扉還沒開啓……!」
「是這樣子嗎?我覺得之前好像就這樣了說……」
「那是什麼啊……光芒混在一起了……」
「咕……!賽菲……!?」
「不是因爲賽菲是被烈火族憎恨的拉娜菲大人的子孫嗎……」
「喝呀啊!」
她一邊大吼,一邊把星崩舉得高高的,然後朝莎拉揮落。
「不行唷,羅跟日奈都乖乖待在那邊。由我來斬殺這傢伙……!」
「拿妮娜來對付數個月前的我確實很浪費呢。不過,現在的我配得上你嗎,莎拉……」
庫羅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究竟有什麼事正要發生呢——
冷冷地說道後,賽菲用星崩擺出上段架勢。
春天與瑪娜卡戰鬥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賽菲與日奈子互相握住手的瞬間湧現了金色光芒,在那之後——
「這種事我哪知道啊!我要斬了你!就只是這樣而已啦!」
「這是什麼啊……不管是在作夢或是開玩笑,都讓人難以置信……」
「羅,請你退下。那個死劍使——由我解決。」
庫羅呼喚金髮側馬尾少女。
「所謂的不要緊,是擔心我會不會家賽菲那樣暴走嗎?」
「……咕!剛、剛纔的力量m!」
莎拉發出小小悲鳴,一邊躍向後方閃開這記斬擊。揮落的星崩陷進中庭的草坪,擊碎地面挖出一個大洞。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拉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的同時,狀況又發生了改變。
「咕啊……!」
「對呀……不,我要插手纔行。」
又來了,又發生這種事了——庫羅不由得感到困惑。
她目不轉睛凝視莎拉幾秒,接着彎下膝蓋壓低身軀。
她拖着已經出鞘的星崩前進着。
「這是莎拉想說的臺詞。」
「我記得門扉在世界各處開啓,而且蘇迪人與影神從那邊傾巢而出,然後華麗的血祭了各國軍隊吶。」
「咕……!」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喂,莎拉。你知道些什麼嗎……」
「日奈子……你不要緊吧?」
「因爲不這樣說,莎拉跟大家就無法理解討伐賽菲的理由嗎?可是,想不到賽菲居然隱藏着這種力量。還是不曉得比較好吧?」
「你很煩人耶!」
庫羅發現莎拉臉上浮現着汗水。
「烈火族長老們說要討伐賽菲,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賽菲……」
「……真的假的啊。」
「也是呢……我好像可以使用術法封印,不過似乎沒插手的空檔呢。」
「哈哈,長老們早就知道了吶!扉之巫女,繼承扉之一族血脈的人!足以在世界各處開啓巨大空之扉的力量!賽菲,你就是門扉的開放者嗎!」
露出大膽的微笑後——莎拉的身影模糊,接着又消失了。
賽菲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有如要用力敲擊似地揮下劍。莎拉輕輕朝旁邊跳步避開這一擊,接着筆直地刺出右手的神鳴刃。
「那個白金色光輝……是嗎,真的是這樣吶。老實說,莎拉一直認爲解決賽菲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雖然爲了小心起見而把妮娜送過去,但莎拉甚至覺得這樣做很浪費人力。」
然而,賽菲卻完全沒露出困惑的模樣。她用上段架勢舉着星崩,以銳利眼神盯着前方。
「怎麼了,怎麼了……現在是怎樣了?」
異常天氣並不可怕。與莎拉的劍式相比,這種東西只不過是表演秀之類的事物罷了。
跟莎拉劍刃相交的賽菲,就這樣使出蠻力壓下星崩。即使如此,莎拉還是用神鳴刃撐了下來。就算是賽菲身上這股無法理解的力量,似乎也無法完全壓制莎拉這個增幅了「光」的對手。
兩人呆呆站在原地,似乎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庫羅也眯起眼睛,準備再次回頭。
賽菲的白色光輝與日奈子的金色光輝釋向周圍,混合爲一,掘場冒出一根直徑約十公尺的光柱。
「……賽菲的個性沒有不一樣嗎?」
莎拉舉着雙手的神鳴刃,臉上浮現不曾見過的困惑表情。
「賽菲,等一下。拜託你不要過來……!」
莎拉擋下了賽菲的一擊,腳底卻陷入了地面。而且,地面以莎拉爲中心漸漸出現一個放射狀的大坑洞。
跟賽菲平常的劍擊完全不同,速度跟威力的級別都駭人的異常——
「賽菲,喂,賽菲……」
不知不覺來到附近的日奈子用茫然語氣吐了槽。她也散放着金色光輝,看起來相當耀眼。
「你也敵不過啊。可是,我絕對不會讓羅被殺……」
庫羅一眼就看出來了。
發出喝聲的同時,賽菲斜斜地揮落星崩。揮落的劍鋒前方是莎拉的身影,她交叉兩柄神鳴刃擋住了星崩。
「跟姊姊的約定我已經不管了,之後會怎樣我也不在乎。死劍使莎拉,你要死在這裏。」
「少、少開玩笑了。雖然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但莎拉不是你敵得過的對手喔。」
「賽、賽菲……連日奈子都……!」
然而,賽菲卻一邊衝向莎拉的劍刀一邊閃開它,並且用右肘擊入對手的軀體。
那是不可思議的銀色——白金色的光輝。蘇迪人的「光」,不管是誰都是白色的。身爲人類的庫羅硬是發出的「光」也是同樣的色彩。
「又要、開啓了嗎……空之扉……」
賽菲沒對庫羅的聲音做出任何回應。
庫羅忘了到剛纔爲止的絕望,忍不住詢問試圖殺死自己的對手。
莎拉的話語讓庫羅瞪大眼睛。
手持星崩而立的賽菲全身被白色光輝所包裹。雖然跟莎拉剛纔一樣,卻有些不同。那是「光」的亮光嗎——
「……想不到除了庫羅以外,還有人會對莎拉誇口到這種程度呢。」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在賽菲身旁的日奈子也從身軀釋出金色光輝。這一邊是庫羅已經見慣的,她使用神奇力量時所發出的光輝。
賽菲單手握住星崩,緩緩走向莎拉那邊。
「這個嘛……」
「……你在笑什麼,莎拉?」
賽菲釋出的不是「光」嗎——
「扉之巫女與太陽少女……在這種時候覺醒了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你也聽過發生了很駭人的異常天氣吧。天空與大海變得很不穩定,人類失去了天空跟海洋的支配權,補給路線斷絕導致戰線崩壞。就某種意義而論,或許這就是人類敗北的最大理由吶。」
光柱噴得更高,發着自光的粒狀物朝四周飛散。
就在莎拉一邊冒冷汗,一邊如此說道的同時。
「真是亂七八糟吶!」
「莎拉知道的也不多喔。不過,莎拉好像明白了一件自己不曉得的事。」
「少說廢話,你只要默默被我幹掉就行了!」
那是讓星崩的巨大刀身大大地模糊,令肉眼無法辨視的銳利斬擊。
「不行,賽菲!快逃——」
差點捱到斬擊餘波的庫羅,也勉強躍向旁邊避免被捲入其中。
在這同時,厚重的灰雲有如湧現般出現,漸漸覆蓋了學院上空的天際。閃電奔馳,令空氣激烈震動的雷鳴也跟着響起。
賽菲默默地邁出步伐。
「這件事是很有趣啦……不過好像不只這樣喔……」
莎拉的身軀彎成弓狀,氣息也爲之一窒。賽菲繼續進攻沒有停止,她高高地揮動左腳,以強烈的高踢狠狠擊進莎拉的側頭部。
莎拉又在地面上彈跳了二、三次,一邊滾向遠方。這次她連着地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以倒地狀態被轟飛了數十公尺。
「……好猛的踢擊吶。話說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毫無羞恥的抬起腳呢。內褲都被看見了說。」
「庫洛還是一樣,比我還要我行我素……在這種狀況下,虧你的眼光還會飄到內褲那邊。」
「不開玩笑的話,腦袋好像會變奇怪呢.」
庫羅也猜到賽菲身上有某種祕密。
然而,他卻連想都沒想過賽菲會展現出足以與最強死劍使勢均力敵,甚至在那之上的威能。
「真是的,莎拉同意庫羅呢……」
莎拉起身後,這次換她主動接近賽菲。她的運動外套又變得破破爛爛,裙襬也破掉了,但受到的傷害似乎並不大。
「劍招跟動作還是很粗糙。跟莎拉相比的話,簡直就像是外行人吶。不過……是多虧那股白金色光輝的福嗎?這就叫做超越『光』的『光』嗎?拉娜菲引進扉之一族的血脈,並不只是因爲她是怪人嗎?看樣子莎拉似乎得想起自己的任務纔行了呢……!」
兩柄神鳴刃的光刃開始劇烈又強烈地發出光輝。
「死劍使戰鬥時,甚至會利用自己的死亡。爲了烈火族的種族延續。庫羅雖然可以打倒死劍使,卻無法消滅烈火族。可是賽菲,你不一樣。你是有可能抹消烈火族這個存在的惡魔……!」
「我只是沒辦法把那個渾身是傷的笨蛋丟下不管而已,烈火族這種東西怎樣都無所謂……!」
「所以你才危險……!」
兩柄神鳴刃細細地震動,嘰——的響起戰鬥機引擎般的高分貝聲音。劍刃周圍浮現無數乒乓球大小的光球,刀身也變得模糊,產生連肉眼都看得見的激烈震動。
那是——!
庫羅用力咬住牙根。
以前只見過一次的,莎拉的必殺技。琳奈雖然也是死劍使,但這招最強最惡的奧義卻正面擊碎了她的必殺技——
「神鳴爆天破——」
「這是啥招式啊……!」
「這樣就……結束了。」
「羅嗦……!」
賽菲的威力甚至超越了死劍使,那股力量擊碎以光刃強化的神鳴刃,星崩沒有停止的在莎拉胸口斬裂出一字形傷痕。
正要揮劍的庫羅與莎拉突然停止勤作。就是因爲兩人都很擅長精妙劍術,所以才能不把劍完全揮向另一邊,然而——
這道聲音漸漸消失——庫羅抬起臉龐。
庫羅發出咂舌聲,有如蓋在日奈子身上似地保護她。宛如灼燒背部般的熱浪襲向這邊。
「我有同感。」
「我如果一直是純粹培養的狀態,就沒辦法像這樣插進你們之間。多虧了庫羅他們,我也變強了一點點。」
「欽,太陽少女。在場之人誰死都無所謂,不過只有你不同。莎拉有你死掉會很頭大的理由喔,可以請你乖乖待在那邊嗎?」
「……這真的讓莎拉很驚訝吶。莎拉的奧義居然被連劍姬都不是的賽菲破解了……真是難以置信!」
「被沒有力量的我……狠狠修理的人……就是你喔……」
嘴上雖然這樣講,但庫羅自己纔是最驚訝的人。雖說莎拉的力量已經衰退許多,想不到居然還能用古流防禦她的劍擊。
「你想怎麼說都行喔,因爲事情在你沉睡時就會結束的……!」
「喔,還留有這種力量吶,庫羅!」
「總覺得,身體的力量……漸漸流失……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可以靈活運用術法封印的說。」
「跟你看到的一樣羅。」
一邊很認真的說着這種寒酸話語,庫羅一邊揮出日本刀迎擊莎拉正要襲來的劍刃——
「可惡!」
「莎拉對他們沒有怨恨喔。不過,莎拉有了殺賽菲的理由。她會成爲烈火族的阻礙。如果能靈活運用剛纔的能力,那她就會變得極危險。光是莎拉被殺倒也還好,不過事情一定不會只有這樣吧。庫羅也一樣,他的劍術有可能會刺中烈火族的要害。」
突然開始的某件事,同樣唐突的結束了——
「哎,雖然對莎拉沒差就是了。不過,總而言之太陽少女請你睡一下吧。啊啊,你要封印術法或是回覆能力都無所謂唷,反正回覆力也停止了。」
庫羅緊緊握住日本刀,然後走向賽菲那邊。距離只有僅僅數公尺,卻是那麼的遙遠。胸口被刺出的傷口沒有止血,帶着熱度的痛楚強烈到難以忍耐的地步。
雖然聽見莎拉的聲音,卻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視野被染成一片雪白,連自己的手都無法目視。
「呃!」
賽菲沒有主動縮短距離,而是在原地用力揮出星崩——它的刀身消失了。
「嘴巴還真硬呢。拉娜菲好像也很會說話,看樣子你們姊妹似乎是繼承了這方面的特質吶。」
後方突然有人抓住庫羅的手臂。那隻手在庫羅回頭前便已經放開,日奈子追過庫羅大步走向前方。
「有同感呢,希望她們也顧慮一下身爲人類的我們吶……賽菲,你沒事吧!」
「喂,日奈子,你……」
賽菲走到莎拉麪前,用單臂高高揮起星崩。
只不過,現在不是在意負傷的時候。要將一切灌入這把劍,要將自己從劍聖冰華身上學到的劍術擊向眼前之敵.就只是這樣而已——
莎拉用驚人的反射神經看到憑空出現的劍刃,並且用左邊的神鳴刃擋住了它——不過也只有到此爲止。
「日奈子……!?」
再一點點就好,只要再撐一下子就行——只要爭取到能讓日奈子與賽菲逃走的時間!
還殘留着釋放奧義的體力嗎——
「日奈子辛苦一點或許比較好呢……那麼。」
賽菲簡短的答道,她站的位置近得令人喫驚。臉龐與制服到處都是髒污,但看起來似乎是毫髮無傷。
「……太陽少女……你、對莎拉做了什麼……」
「是術法封印嗎……!?」
「咳咳,咳咳……戰、戰鬥愈來愈盛大了。」
賽菲無力的說道。在她前方,莎拉緩緩的站起。
「莎拉。」
然而,即使如此——要斬殺白金光芒消失的賽菲仍是不費吹灰之力吧。
莎拉突然大吼,然後重新舉好神鳴刃,沉下身軀擺出蓄力的架勢。就算奧義被破解,她的鬥志似乎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莎拉的神鳴刃再次開始震動,爆炸術法的光球也朝劍刃周圍集中。
就在揮落星崩的那個瞬間。
「嗚……!?」
「羅……日奈……我……」
莎拉毆向神鳴刃的刀腹時,庫羅插到日奈子前方卸去那把劍刃。日本刀的刀刃再次損毀散向四周。
「……哈哈,果然還早呢。現在覺醒還太早了。雖然爲了拯救庫羅而強行讓巫女之力覺醒,不過極限來的也很快呢。賽菲,你還是什麼都不曉得,力量也不夠。」
回過神時,剮才隆隆作響到會覺得吵鬧的雷鳴也已經停止,連覆蓋天空的灰雲都消失了。
莎拉臉上浮現驚訝神情。巨劍刀身突然出現在距離賽菲數公尺前方,又長又大的星崩的攻擊範圍外——也就是準備衝出去的莎拉的身體旁邊。
庫羅雖然喫驚,腳步卻沒有停下。就算只有一把神鳴刃,應該還是可以輕易將庫羅與賽菲一起擊碎。在那之前,要想辦法將莎拉——
從日奈子身上釋出,宛如太陽般的金色光輝讓庫羅睜不開眼睛。
庫羅連忙抱住日奈子的身軀,輕柔的甘美香氣飄了過來。
「……庫羅,把這種粗魯語氣教給純樸的女孩子是不行的喔。」
「連想用就用的等級都談不上吧……」
日奈子的位置近到肩膀可以互觸的地步。孱弱的如此說道,她身軀一晃。
的確,日奈子似乎是變強了。雖然她以前就會亂來,不過那也是因爲她一開始就很溫柔的關係。
莎拉的身影就在塵土微微散開的地方。她雖然全身都有出血,卻沒受到致命傷。
「…………!?」
「你也不準亂來!
賽菲用蠻力揮出的劍與莎拉的必殺技發生激烈衝突——太陽般耀眼的光芒爆射而出。
賽菲大吼,大動作的將星崩舉向後方。
莎拉的爆炸術法炸裂,轟音響徹四周。
「你這傢伙以爲一把日本刀要多少錢啊!」
賽菲輕聲低喃,然後她也雙膝一軟跪倒在原地。她放掉星崩.雙手也撐到地面。
胸口的傷不斷流出鮮血,死劍使的回覆能力似乎沒有產生作用。她們如果受到了致命傷般的攻擊,似乎也會無法完全回覆傷勢。
「是嗎……你也有理由呢。可是,我不會讓你殺了庫洛還有賽菲。」
庫羅再次發動不知不覺間消失的光身。傷口的痛楚略微緩和了一點,也許是因爲光身可以提升回覆力的關係吧,雖然效果不大就是了。
莎拉發出簡短悲鳴,雙膝一軟跪倒在原地。
「我說不行了!」
「!?」
莎拉一動也不動,茫然地凝視着發出白金色光輝的星崩。
「你要殺庫洛吧?還有賽菲也是?」
「等、等一下日奈子。連你都在搞什麼——」
「不行。」
充滿光刃白色光輝的星崩刀身,這一回開始發出了白金色的光輝。
庫羅一邊說,一邊感到焦躁。日奈子的氣色很差,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臉龐完全失去了血色。
裂空刃——這是隻有賽菲會使用,飛越空間斬裂敵人的技巧。
庫羅一邊確認日奈子沒受傷,一邊發出聲音喊叫。然而,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正因爲擁有死劍使的身體能力,所以捱了星崩的強力斬擊纔沒被轟飛吧。
爆裂聲響傳出——包裹賽菲全身的光芒也同時擴散,然後消失。
周圍被塵埃與土煙覆蓋的光景令庫羅感到似曾相識,雖然莎拉那種奧義他不想看到第二次就是了。
「我要擊碎你口中的死亡!」
「已經不行了,庫洛。我不望庫洛跟賽菲死掉。」
「日奈子,我是很感謝你封印術法啦,不過不要突然這樣做吧。這樣很危險呢……」
賽菲發出不像四將家千金的吼叫聲,一邊迅速地踏出步伐揮出巨劍。
強烈到令眼睛目眩的光芒,有如開關被關掉似地突然消失,被漂白的視野也漸漸復原。
「纔不要、咧。」
「啊……對不起……」
「咳……啊……!」
「…………」
「只有你,莎拉絕對要在這裏殺了你!」
「到底變怎樣了……」
「真是的,沒變成光是坐在這邊一切就會解決的情況嗎?我想活的更輕鬆吶。」
「劍聖的弟子只要握着劍,就能戰鬥喔!」
「呃……誒……」
「既然如此,就先把那把劍擊成粉碎吧!」
「這次要上的人換成庫羅嗎,真麻煩呢。要殺庫羅時被賽菲礙事,要殺賽菲時又被庫羅打斷。既然如此……」
日奈子變得太強而且又亂來的話,對身爲護衛的庫羅來說也會很困擾就是了……
「我不會讓賽菲死的。當然,我也會……活下去給你看。」
「莎拉也活着喔。你看,就在那邊。」
莎拉胸口流出大量鮮血,背部的「光」翼也緩緩萎縮,然後消失。祕法似乎是停止了。
「試看看啊!」
「羅嗦吶,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
庫羅如此回嘴,但這回他的反應換成了喫驚。
莎拉的臉龐也失去血氣變成了慘白色。
而且還露出比剛纔被賽菲逼人絕境時還要困惑的表情。
「不只是術法跟回覆能力……櫻井日奈子……你該不會……」
「什麼……」
庫羅不懂莎拉困惑的理由。就算術法跟回覆能力被封印,斬殺庫羅與賽菲這種事應該還是易如反掌。
「……嗯?莎拉,你該不會……」
庫羅也突然察覺到了。
莎拉失去了從她身上釋出的那股……總是令人感到呼吸困難的強烈壓迫感。
「『光』……消失了嗎……」
「好像是呢……」
莎拉不斷張開又握住自己的左手,茫然地如此低喃。
看樣子似乎沒錯。有如「光」之化身的莎拉連微弱的「光」都沒釋出,簡直就跟普通人類一樣。
意思是術法跟回覆能力,還有「光」本身都遭到了封印。
「想不到居然能做到這種事……不,等等喔!」
莎拉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
「扉之巫女與太陽少女是並肩而立,也是成對的存在……意思是爲了對抗賽菲剛纔那股甚至可以超越死劍使的威能,所以太陽少女也具備了封印『光』的能力嗎……」
「這種事怎樣都行,繼續剛纔的戰鬥才重要吧!」
庫羅一邊單手撐住日奈子的身體,一邊舉起日本刀。
庫羅身負重傷,連光身都消失了。由於使用過度之故,極限似乎已經來臨了。
「莎拉也這樣想唷。」
「莎拉也算是有進行鍛鏈肉體的訓練喔,特別是因爲莎拉的祕法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爲了承受反作用力,莎拉充分鍛鏈過身體。而且……莎拉可沒有連劍術都被封印唷。」
庫羅完全沒想過瑪娜卡會趁虛而入偷襲自己。他感激的脫下塞巴茲部隊的黑外套,變成上半身只穿一件T恤的打扮。
「又要追加一人嗎,使用『光』被封印的身體應付你很辛苦吶。」
莎拉過分強烈的「光」讓兩人無法動彈,但這股力量被封印後,她們總算可以移動身軀了。
「……瑪娜卡。」
庫羅等人已經離開了中庭有數百公尺。在這段期間內,庫羅與瑪娜卡刀刃相交了無數次吧。
「這句臺詞我原句奉還吶!」
「莎拉姊姊!」
「再見了,瑪挪卡。」
庫羅擋開瑪娜卡從上段架勢揮落的長劍,兩人都快速躍向後方,然後又繼續奔跑朝場地的中央前進。
庫羅謹慎地觀察瑪娜卡的動作,一邊繼續奔向前方。
庫羅一邊低喃,一邊有如衝進去似地進入競技場正面閘門,一口氣奔過寬敞道路踏進場內。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已經是夏天了呢……」
「瑪娜卡好像也不是莎拉的同伴呢。唉……真是的……」
「不過你也沒有氣喘吁吁嘛,似乎是有好好鍛鏈呢。」
琳奈與依修德站在庫羅的兩側,兩人都舉着散發着光刃光輝的愛劍。
「真心明白個什麼勁啊,你這個色小鬼!」
「不,莎拉絕對不會忘了庫羅吧。身體會渴求你呢。」
「能好好應付麻煩的女人才是好男人唷!」
「琳奈,會長。」
現在庫羅沒有使用光身。他果然是到了極限,要讓光身發動似乎有困難。
「不過……想不到居然來到了這裏呢。就像這座學院明明寬廣的一場糊塗,爲啥偏偏是這裏的感覺吶?」
「似乎是呢,因爲我們是用『光』強化肉體的。『光』被封印的話,就只剩下原本的身體能力。可是——」
「嗯嗯,再見,蘇莎拉。如果讓我表示意見的話,我覺得你果然不適合當指揮官呢。」
庫羅卸去舞姬,利用反作用力退向後方,拉開距離後奔出。
「你真的沒發現呢。老實說,我剛纔稍微激戰了一下喔。」
「那時……還是春天呢。是五月左右吧?」
要斬殺莎拉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吧。不只是術法跟回覆能力,甚至還失去了「光」,而且又身負重傷。
緩緩拔出了愛劍舞姬。
面露困惑神色的琳奈右肩被銳利地割裂,鮮血也開始滲出。死劍使的回覆能力立刻止住鮮血,傷口也漸漸堵住。
瑪娜卡伸出單手錶示許可。
劍術學院的定期淘汰賽會用到的競技場是圓形的,沒有屋頂的露天型。大小几乎跟棒球場一樣。
沒必要等待回應,說起來也沒必要特意拜託她們吧。
前任劍將全身被斬裂,拖着渾身是傷的軀體迎面走來。
莎拉用左手輕輕搔了搔頭後。
「可是,對你來說這裏不錯吧?因爲可以從賽菲跟櫻井日奈子身邊引開我。」
「因爲我剛纔用了光身。那招雖然會給身體帶來負擔,但在使用期間傷勢癒合的速度也會變快唷。」
「瑪娜卡……你也來了嗎。」
開心的如此說道後,莎拉通過庫羅等人身旁,悠然地走在校內的步道上朝校門那邊離去。
琳奈露出想說些什麼的表情,庫羅卻故意當做沒看見。
莎拉的身影消失後,只有一個人有了動作。
鏘的一聲金屬聲音響起,琳奈的銀翼彈開了神鳴刃。
「賽菲跟日奈子就拜託你們了。我……好像還有另一件事非做不可吶。」
賽菲與日奈子用盡力量,琳奈在庫羅等人趕到前,也因爲與莎拉對陣而消耗了體力。
「請。」
‘莎拉朝這邊拋了一個媚眼,接着堂堂正正的走向庫羅。
「偏偏來到這裏嗎……這是所謂的緣分……」
她走了數公尺後,停下腳步望向瑪娜卡那邊。
「去吧,莎拉。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再見到你了。」
「誒?」
琳奈跟依修德,還有賽菲與日奈子都應該明白纔對。
「嗯?庫羅你胸口的傷明明滿深的,可是卻止血了呢。」
「一點也沒錯。」
兩人奔馳的校內步道上沒有其他的人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發生了那種騷動,學生跟職員都去避難了吧。
從庫羅與瑪挪卡在這座競技場賭命互砍的那時算起,時間已經過了兩個月以上。
實際上如果是瑪娜卡這種程度的劍士,光是天氣熱並不會對劍術造成影響吧。
庫羅至今仍未捱到瑪娜卡半劍,但他的劍也沒能擦到對方的身體。
庫羅根本來不及動,莎拉就襲向了仍然雙膝跪地的賽菲。就在那把劍刃斬裂賽菲的身軀前——
莎拉戳指比向琳奈。
雖然是什麼也不想的來回奔跑,庫蘿等人卻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學院內的鬥技場旁邊。
「不好意思吶,少年。我明明要保護你纔行,照這種情況來看,我真是沒資格當學姊呢……」
「繼續剛纔的戰鬥,好像不行這樣吶……」
「不傀是琳奈跟那個劍姬。而且庫羅雖然渾身是傷,但要收拾他也很累。老實說,莎拉這邊的傷勢也重到快要死掉的地步呢。」
「……呼,跑了很久吶。」
這就是庫羅的選擇。
沒有人追上去。
庫羅勉強仰起身軀避開瑪娜卡踏步揮出的劍。她的劍招實在太銳利,就算閃開,身體也好像會被風壓帶走似的。
她站到庫羅面前後。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很辛苦呢。莎拉決定要回去了,而且這樣也沒辦法開心的戰鬥吶。」
「因爲就算及不上蘇迪人,有體力還是再好不過的事。啊啊,這樣果然熱吶。可以脫一下外套嗎?」
兩道銀色閃光奔馳劍刃交錯,硬質金屬聲音響起。
然而——如果是莎拉的話,在她臨死前至少會在現場找一個人陪葬吧。她是死劍使,所以肯定會以自己的死亡做交換殺掉某人。
「原來如此……」
瑪娜卡有如並肩奔馳似的跑在庫羅旁邊。
而且,她臉上浮現了和緩的微笑。
莎拉微微將視線瞄向左右兩邊。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但庫羅卻完全沒料到經過這麼久的時間,兩個人竟然會一起回到這裏。
「莎拉姊姊……」
瑪娜卡輕輕舉起單手如此說道。這句話似乎是事實無誤,瑪娜卡也渾身是血,體力好像也消耗了許多。
「……也是呢。乖乖回去的話,我不會追擊你的喔。」
依修德在居留地那邊似乎也發生了一些狀況,所以並不是萬全的狀態。
庫羅也立刻理解這句話是在說誰。距離莎拉十公尺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倚樹而立。
直到此時,庫羅也猛然察覺了。
「意外的很有精神嘛,庫羅!」
「對了,瑪娜卡不熱嗎?居然還很仔細的穿着外套呢。」
「抱歉,庫羅醬。我一直都動不了。莎拉姊姊好可怕,雖然我明明知道賽菲醬有危險……」
至少自己因爲胸部的創傷變好了一些而得救——要這樣想纔行。
庫羅一邊奔跑,一邊吼回去。
「這不是塞巴茲部隊的正式服裝嗎,我很喜歡它呀。而且劍術並不會因爲很熱而變鈍啊。」
琳奈不敢大意的舉着銀翼向後退一步,看起來似乎是被連「光」都沒有的莎拉震懾住的樣子。
說到這邊時,莎拉露出忽然察覺某事的表情。
莎拉被轟飛數公尺遠,勉強着了地。然而,着地的瞬間胸口裂得更深,鮮血也跟着噴出。
她突然翻轉身軀閃出右腕的神鳴刃。
「庫羅。」
「真的是無聊的緣分吶!」
與其在這種情況下勉強窮追猛打,應該選擇放過莎拉讓所有人確實的活下來。
庫羅與瑪娜卡在中央附近停下腳步。
庫羅沒有望向兩人那邊,開口如此呼喚。
「可惡,真難纏的女人吶……!」
庫羅只是默默等待着瑪娜卡——
「莎拉!?」
庫羅點了點頭。
「……姊姊的『光』真的被封印了呢。力量弱到跟庫羅醬差不多不是嗎……」
「瑪娜卡嘴上這樣講,不過這裏對你也很不錯吧。因爲可以在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好好折磨我。」
「呵呵,庫羅真愛鬧彆扭呢。」
瑪娜卡輕笑。
她一邊笑——一邊目不轉睛的凝視庫羅。
「很遺憾,我不打算折磨你呢。在剛纔的戰鬥中我看到了些什麼——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可以抵達某種境界。」
「我不知道你跟誰戰鬥過,不過意思是你打算變得更強嗎?還真是可怕的話題吶。」
庫羅可以確定這番話語並非虛張聲勢。
眼前的瑪娜卡,跟庫羅知道的她有些不同。壓倒性強烈的「光」雖然一如往常,氣息卻很平靜感覺不到殺氣。
「而且,兩個月了呢。跟庫羅的勝負拖了這麼久,所以就讓它結束吧。在一切開始的這個場所。」
「嗯嗯,讓它結束吧,瑪娜卡。這就是我與你的最後一戰。」
庫羅跟平常一樣,雙手握住日本刀擺出中段架勢。
瑪娜卡軟軟垂下只握着一柄舞姬的右手。雖然是稱不上架勢的架勢,卻不可思議的毫無破綻。
「要上羅……」
瑪娜卡以和緩語氣如此宣佈後,有如大河流動般沉穩又靜謐,又有如滑行般圓融地慢慢縮短間距。
「………………!?」
庫羅一邊驚訝,一邊用古流彈飛瑪娜卡狙擊脖子而來的劍鋒。
這是什麼啊——!
跟瑪娜卡平常的劍招完全不同。這種用緩慢動作刺出的斬擊,無法想像是被贊喻爲神速之劍的瑪娜卡所發出的招式。
明明不快,卻會向前方延伸。跟依修德那種有如手臂會伸長般的突剌也不一樣,就像長劍本身擁有自我意志襲向這邊似地——
「嘖……!」
如她所言,那是在平時之上的神速,超越平時的銳利劍術。
「終舞姬——!」
瑪娜卡臉上瞬間失去微笑。
「那是我最厲害的奧義。不過——你卻超越了它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瑪娜卡一邊微笑一邊揮劍。慢到詭異的劍又小又深地切刻庫羅的身軀,削除着他的生命。
所以,庫羅也用平常的架勢,用自己能釋放出的最棒劍招去正面回應就行了。
庫羅似乎在自己也沒發現時,將臉部埋進了瑪娜卡的豐滿胸部。
「呃,喂喂喂,好色喔。你把臉埋在哪裏呀?」
「你現在的劍式確實厲害呢。雖然我搞不太懂,但瑪娜卡抵達了某種境界吧。可是呀……」
亂舞姬也跟平常不同。八人,不對,九名瑪娜卡在庫羅面前舞動着。
能像這樣講話就已經是奇蹟了。
「……瑪娜卡的劍果然厲害呢,剛纔那招我什麼也沒看見。」
「你這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慾望呢……」
「或許不是隻有一點吧。」
庫羅並沒有理解瑪娜卡的動作,也不是有辦法判讀劍招的延伸。然而,庫羅忽然察覺了一件事。
「…………!」
「哈哈哈,庫羅……你差點死掉呢……」
瑪娜卡一邊說,一邊輕敲庫羅的頭。一點也不痛。
雖然快要失去平衡,瑪娜卡還是猛烈地踢擊地面,在庫羅面前大幅的左右移動。
「……跟日奈子比的話很小吶。」
庫羅的日本刀一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邊描繪銀色圓弧奔馳而出。
「可是不要得意忘形喔。你剛纔那一擊只是偶然的產物。不,不對呢。有我的最棒一擊,你纔會爲了做出回應而釋出奇蹟般的劍招。適並不表示你突然成長到七劍的等級唷。」
「庫羅。」
「是咻咻咻的移動,鏘鏘鏘猛砍,快到離譜的劍招。這纔是你吧,瑪娜卡。」
而且,九名亂舞姬揮起長劍——令耳膜破裂的尖銳聲響發出,那些身影也同時消失。
從額頭噴出的鮮血立刻進入庫羅眼中,漸漸將視野染紅。
「你也在笑吧。」
「我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呢。看樣子我在某些事情上面似乎是有一點天真。」
「呵呵。」
足以讓眼前染成赤紅的鮮血噴出,即使如此,庫羅還是把日本刀揮到了最後——
「……!」
「瑪娜卡……」
「我會抱你的,就這樣忍耐一下吧。你乾得很好呢……」
「…………!」
「瑪娜卡……!」
「果然不一樣吶,不一樣呢……」
雖然只有片斷的記憶,斬殺劍聖冰華的事實還是成了庫羅的重擔。
「瑪娜卡……」
「……你在笑什麼,庫羅?」
庫羅確實聽見了瑪娜卡的聲音,不過不曉得是從哪邊傳來的。
「你不是那種害怕被怨恨的人吧。」
然而,庫羅沒有動搖。就算有九人即使身影消失,瑪娜卡還是在那邊。
庫羅忽然停下腳步,用劍擺出中段架勢。
然而,庫羅確定這是自己最棒的一刀——
就是這個,瑪娜卡就是要這樣纔行!
庫羅的臉被血弄溼,原因卻不只是因爲額頭流出的血。
以斷斷續續的高速移動所產生的分身——
「如果我說我不抱怨,可是要讓我看胸部的話,你會給我看嗎?」
「七分身——不,不對!?」
「庫羅,最後讓你見識這一招……!」
「不只是妮娜。我也——把你當做大姊喔。」
「咕…………!」
瑪娜卡露出微笑,一道大傷口斜斜地爬在她的胸口上。鮮血滿溢而出,就算不是醫生也能立刻明白那是致命傷。
瑪娜卡用雙手抓住庫羅的臉頰,讓他抬起臉龐。
降下了滲進胸口般的溫柔聲音。
「可是,你更嚴重喔。你比我還要溫柔許多。所以,庫羅或許會因爲斬殺我而感到負擔。」
「厲害的是瑪娜卡的劍招。照這種樣子,我根本不覺得自己贏了嘛……」
「……話說,你在幹麼啊,瑪娜卡。幹麼接住自己斬殺的人呢。」
庫羅搖搖晃晃、腳步跟跆地退向後方,一邊咧嘴一笑。
「庫羅……」
「是你說想看的吧,不要抱怨喔。」
「好險吶……!」
庫羅勉強用古流判讀瑪娜卡的動作,也預見了劍的延伸卸去攻擊。手腕感受不到麻痹般的衝擊。即使如此,每處理掉瑪娜卡一劍,庫羅就覺得身體的力量被吸去了一些。
本來就已經接近極限的身軀,似乎一口氣流失了力量。
「嗯嗯,我當然要誇獎你羅。因爲你可是斬殺了我——劍將瑪娜卡呢。」
接下來只要這邊也用盡所有體力與精神力,回應瑪娜卡的全力就行了。
這是——比剛纔的莎拉還要快——!
庫羅把臉埋在瑪娜卡的柔軟胸部裏,什麼也看不見。也許是因爲額頭也被壓住的關係吧,感覺起來痛楚似乎略微遠離了一些。
庫羅一邊揮落日本刀,一邊感到額頭燙的驚人。瑪娜卡的劍銳利地斬裂了額頭。
庫羅什麼也沒回答。
庫羅猛然把臉抽離瑪娜卡的胸部,這股力量到底殘留在何處,連他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
庫羅又發出聲音,有如腳踏空似地朝前方踉蹌了幾步。
瑪挪卡微微一笑,然後吻了舞姬的劍刃——接着猛然衝出。
「我揍你唷。」
很深。雖然沒有抵達腦部,卻竄出難以忍受的痛楚,身體的力量一口氣流失了。
「咕嗚……!」
瑪娜卡靜靜又緩慢的左右搖擺,接違不斷釋出會延伸的劍擊。動作雖慢,卻無法加以判讀。
「…………」
她默默盯着庫羅的眼眸——然後很困擾的笑了。
庫羅用掃擊卸去瑪娜卡接着釋出的突刺。
然而瑪娜卡卻帶着苦笑,拿着舞姬重新擺好架勢。
庫羅一邊對將要奪去自己性命的劍招感到喜悅,一邊用古流彈開瑪娜卡的舞姬,令她姿勢失去平衡。
庫羅放聲大笑,有如擊落似地處理掉瑪娜卡從旁邊掃來的劍招。
「咕……!這是怎樣啊……!」
就在庫羅即將栽向前方時——
然而,正如瑪娜卡所言。庫羅完全無法判讀她的動作。
瑪娜卡的劍尖擦過庫羅的脖子,鮮血飛散而出。再偏個一公分的話,頸動脈就會被切斷。
「……果然沒有誇獎我呢。」
「…………」
庫羅的最後一刀,簡直就像被瑪娜卡引導所釋出的一擊——
「……真是的,真沒辦法吶。平常的姊姊有那麼好嗎?」
然而——
「居然使用領悟某事般的奇怪劍術。不是這樣的吧,瑪娜卡的劍招不是這種東西吧。」
「啥……什麼不一樣啊……」
她在那邊,準備讓庫羅捱上最大最後的一擊。
雖然開着玩笑,庫羅還是發現自己已經超越了極限。
既然不能使用光身,就無法使用奧義。不過,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什麼啊,真難得。居然誇獎我嗎?」
那不是九天聖斬,也不是花散亂擊。只是從上段架勢向下揮落長劍。
「殺必死呀。你不喜歡年長女性,卻最愛大胸部吧?」
兩人同時發出小小的聲音。
「我說的是你的劍。」
「既然如此,我就大放送的讓你嚐嚐我平常的劍——比平常更強的劍。話是你說的,死了也不要恨我唷。」
「你在說什麼……」
瑪娜卡這件事庫羅記得很清楚——而且他也很重視她。沒錯,簡直就像真正的姊姊似的。
「可是,你沒必要有負擔。你斬了我喔,請對這件事感到驕傲。」
「感到驕傲……」
「對呀,我也對庫羅感到驕傲喔。斬殺我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瑪娜卡溫柔地如此說道——緩緩閉上眼睛把臉龐湊向這邊。
「…………嗯。」
兩人的脣瓣瞬間相觸,然後又立刻分離,瑪娜卡口中吐出火熱的氣息。
「瑪娜卡……」
「這是獎賞唷。是我初次,也是最後一次給庫羅的……」
瑪娜卡溫柔地輕撫庫羅的臉頰。
「再見了,庫羅。請你活下去。姊姊養大的、既強大又弱小的可愛劍士。一直前進下去,不輸給任何人的活着吧。我的——庫羅。」
「瑪娜……卡……」
這道溫柔的聲音,抓住臉頰的手傳來的體溫——既悲傷又惹人憐愛。
瑪娜卡還在說着什麼,但那些話語並未傳到庫羅那邊。
一邊被她溫柔的囁嚅聲與體溫包裹,庫羅的意識一邊靜靜沉沒。
「晚安,庫羅……」
瑪娜卡把失去意識的庫羅溫柔地抱緊在胸前。
額頭的出血很嚴重,不過應該不會死亡吧。
在姊姊劍聖冰華留下傷痕的額頭上,自己也刻下了傷痕。奇妙的巧合幾乎令她露出苦笑。
庫羅愉快的夥伴們應該馬上就會過來這邊。琳奈與學生會長似乎還有辦法行動,但她們並不想打擾一對一的戰鬥。即使如此,她們應該也忍耐到極限了。
這次有某人輕輕擁緊瑪娜卡。
「誒……」
然後,姊姊又大步的走起路,妹妹拚命跟在後面。
「不過,你已經離開了庫羅。你們應該已經分道揚鑣了纔對。」
畢竟太陽已經升起,氣溫也漸漸變熱,真想喝一罐冰啤酒呢。可是,瑪娜卡並未要求的更多。
雖然心中懊悔,卻更感到驕傲。
「是吶,你實在可愛到不行。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非離開你不可。」
不過,那一定是——瑪娜卡的初始體驗吧。
可以被心愛的少年斬殺,在最愛之人的擁抱中逝世。
「這是……」
身體已經使不上力。這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就允許自己撒這一點點的嬌吧。
「我要帶走她,因爲我想讓她好好安眠。」
閉上的眼瞳流下一絲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抱起瑪娜卡的身軀後,穿着黑外套的人物如此回答。
「對呀,我也跟你一樣有目標。庫羅是必要之物,這都是爲了達到目的,爲了跟那傢伙——戰鬥。」
也不是這樣——瑪娜卡立刻改變想法。好像有某種懷念的感覺……
「你想幹麼都與我無關,你的事反而已經不重要了。」
正如瑪娜卡對庫羅所言,她連他今後是否能釋出那種程度的斬擊都不曉得。即使如此,當時他的劍確實是超越了瑪娜卡。
雖然我先走一步,還是希望我喜歡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瑪娜卡輕輕將身體靠在對方身上。
瑪娜卡一邊被溫柔又惹人憐愛的體溫擁抱着,一邊緩緩閉上眼睛。
「抱歉。」
拉修輕輕笑道。
「果然厲害。」
「啊……!」
「幹得好呢,瑪娜卡……」
「謝謝……最後還能見上一面真是太好了……謝謝……」
瑪娜卡忽然察覺一件奇妙的事。
拉修並不感到喫驚。因爲這世上如果有人能判讀出他的心思,那也只有眼前這名黑外套了。
不,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她甚至不曉得這裏是不是競技場。視野一片雪白,幾乎無法凝結成影像。
瑪娜卡也什麼都不需要了。
妹妹也凝視着姊姊,一邊緩緩起身。看到沒有哭泣就站起來的妹妹,姊姊露出了微笑。
「不是我把他捲進來,而是那孩子接近我這邊的。」
「我也沒怨言吶,只不過……」
「接近哪邊……」
「爲了抵達視爲目標的高峯,對吧……沒錯,姊姊總是這樣,雖然在身邊卻又很遙遠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
「殺了庫羅就等於是殺了你。就算你實現願望,在那前方也是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喔。尋求光芒而旁徨,最後卻能像瑪娜卡一樣找到幸福的人並不多。你恐怕沒辦法變成這樣。」
「那也是你害的吶。」
「…………」
「你的最後一劍,它……甚至超越了我。那一擊甚至抵達了被我視爲目標的頂峯。」
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就在瑪娜卡準備抬起臉龐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競技場。
「……我不想把你捲進來。知道真相的話,你一定會想跟我做同一件事。做傻事的人只有我就足夠了。」
瑪娜卡身旁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少女,還有一個走路搖搖晃晃年紀更小的小孩。
「可是,想不到我離開你後,你居然會先接近那邊吶……」
某人——並非如此。
「可是,不準接近庫羅。你不該繼續跟庫羅扯上關係。別把他捲入你自私又如同被詛咒的使命之中。」
「是真人或是幻覺都無所謂……是夢也行,因爲我一直想再見你一面呢……」
「嗯嗯,走了。」
剛纔看到的景色已經無關緊要,瑪娜卡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事情了。
「這是當然的羅……出手干涉的話,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吧……」
「嗚嗚嗚……」
「位於遠在天邊的頂峯,聯繫兩個世界的人——劍神。」
「……也是呢,拉修。你一向正確。就是因爲太正確,所以纔會扭曲就是了。」
拉修再次雙手環胸面露苦笑。
剛纔見到的,充滿綠意的世界究竟在哪裏,已經都無所謂了。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最後一件事吧。雖然你已經不是我的拉修了。」
「你也打算做任性的舉動吧?打算跟庫羅戰鬥嗎?」
她覺得自己那天追着的背影,現在總算是追上了。自己不是單純的追在後面,
眼前是一片宛如無盡延伸的美麗綠色——
走路搖搖晃晃的孩子跌了一跤,看起來快要哭了。姊姊停下步伐,卻連手都沒伸出來,只有目不轉睛地凝視妹妹。
「……瑪娜卡走了嗎?」
被庫羅斬裂的胸口創傷完全是致命傷。雖然那是殺了自己的一擊,卻只讓瑪娜卡感到佩服。
「庫羅,這個給你。會冷的話就用它保暖吧。」
瑪娜卡覺得心裏很清爽。
拉修刻意釋出強烈殺氣,一邊開了口。
「嗯嗯……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可是,我也不能打擾你跟庫羅。」
「視爲目標的頂峯……結果那到底是什麼呀?姊姊也一直沒告訴我呢……」
她一邊祈禱,一邊緩緩失去意識。
在那之後,瑪娜卡珍愛的人什麼也沒說。
「跟雅米拉兒說的一樣吶……那傢伙察覺……不,是感覺到了吧。我、我們來自何方呢……」
拉修用手輕敲嵌在自己左腕上的金屬手環——劍聖的繼承印。
「你乾得很好。所以瑪娜卡,你可以休息了。慢慢睡吧。」
「瑪娜卡。」
謝謝,再見了。
瑪娜卡一邊低喃,一邊浮現一個念頭。
因爲就算繼續追問,也沒有任何意義。
放開庫羅的身體後,瑪娜卡脫下自己的紅外套,輕輕讓他躺在上面。
「洗耳恭聽。」
瑪娜卡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幅光景。然而,樹林的模樣與天空的顏色,還有空氣的味道都跟自己知道的天經地義的存在不同。適裏不是日本,恐怕連地球都——
空氣的味道跟剛纔截然不同,連碰觸臉頰的風——也有某種違和感。
「來自哪裏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要往何方。」
對方是瑪娜卡最珍愛的人物。是比任何人都熟悉,比任何人都親近,也比任何人都遙遠的人兒。
因爲她現在很滿足……
「那我要走羅。」
妮娜一定也是懷抱着同樣的心情,低喃着同樣的話語而逝去的吧。
「……你做得到嗎?」
再次輕撫庫羅的臉頰後,瑪娜卡試圖站起——卻發現自己連這件事都做不到。
「不,這種事情也沒差了。不過,別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如果你下次接近庫羅的話——我就要斬了你。」
我到底有多幸福啊……
「只是說出決心罷了,順便再說一件事吧?」
這裏該不會是——
「我也……該睡了吧。睡前能喝一杯的話就太好了說。」
兩人都有着披肩的藍髮,穿着一樣的白洋裝。從五官很相似這一點判斷,她們應該是姊妹吧。
抬起臉龐後,瑪娜卡發現自己在不是競技場的某處,庫羅的身影也不見了。
「從以前我就一直跟在姊姊後面走路呢……」
拉修雙手環胸,目不轉睛凝視那名外套人物的背影。
「是嗎……你來了呢。」
插在腰際的獸斬開始冒出黑煙。
抱住瑪娜卡的手臂灌人了力道。即使如此,瑪娜卡還是一點都不痛,感覺就像被溫柔的包裹住似的。
而是走着自己的道路抵達目標。多麼值得驕傲啊。
「劍、神……」
映入眼簾的是被柔和徐風吹動的草原,還有遠方盈滿綠意的羣山與森林。
「…………」
看起來像是姊姊的孩子輕盈地走着路,走路搖搖晃晃的孩子則是拚命跟在後面。她們似乎沒有察覺到瑪娜卡的存在。
「…………」
拉修什麼也沒回答。
也沒辦法當做沒聽見。
他只是默默背對黑外套。
「……瑪娜卡就交給你了。到頭來我什麼也做不到,不過那個人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她一直做到了最後,我很尊敬她呢。其實我也——喜歡瑪娜卡。」
「瑪娜卡一定也曉得吧。」
在拉修背後,腳步聲漸漸遠離。
風兒吹動,溫柔地搖動拉修的頭髮。
這陣溫柔又和緩的風,宣告了一場戰鬥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