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摸個正着

良介帶凱薩散步回來時，莉薩菈與美菜正把菜餚端上餐桌。

爲了說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莉薩菈特地把美菜找來。不過這位客人似乎覺得很不自在，顯得坐立難安。

「該不會……你還沒跟她解釋吧？」

良介話中帶了點責備的意味。

「當然囉，因爲良介也是當事者啊。你人不在場，我怎麼能隨便開始說明呢？」

莉薩菈回得理所當然。

（她這麼做，應該也是顧慮到我的感受吧？）

雖然莉薩菈的體貼有點難以理解，不過……

良介入座後，莉薩菈也在他身旁坐下。美菜帶着有點不太能接受的表情，坐到良介正對面的椅子上。接着，莉薩菈開始跟美菜講起自己的事情。話題開啓便一發不可收拾，來龍去脈源源不絕地灌進美菜腦裏。

這連串事件有如青天霹靂，讓美菜當場傻在那兒。

「美菜，你沒事吧？」

聽到良介擔心的聲音，美菜這才機械般地轉過臉來。魂不守舍的她喃喃自語：

「死神……莉薩菈是死神……」

「沒錯，我是死神喔。」

莉薩菈明確地頷首。

「我是有猜測過這個可能，卻沒想到是真的。」

「這麼一來你應該瞭解狀況了吧？包括我正在尋找特異者，還有良介在幫我忙。」

「因爲你是偷跑出來，所以回不去對吧？」

「不但偷跑出來還空手而回，這件事如果被人家知道，我身爲雷斯托家繼承人的立場可就全完蛋了。」

莉薩菈露出自嘲的笑容，將伸出的拳頭向上張開。

莉薩菈放聲慘叫，同時右手抓緊良介的頭蓋骨，又開始吸起了靈力。

「我明明在拳擊社吸了那麼多靈力，你居然靠一條內褲就恢復了。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個這麼堅強的變態呢。」

「美菜……這很難受喔。毫無色慾時那種空虛感，實在是──」

就在莉薩菈以手指頂着額頭沉思時。

「誰這麼晚還跑來啊？」

「變態。」

成績雖然不是全學年頂尖，但仍然落在領先羣之中。

「說到這件事啊……人類會緩慢地恢復消耗的靈力，如果在這段期間能滿足他的喜好、讓他高興，那麼恢復的速度就會變得比較快，不過……」

「…………」

美菜乾脆地拒絕了良介的求援。而且她似乎在生氣……

「這一次，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幫你。」

美菜以冷靜的表情詢問。

「乖乖乖，凱薩先生。你可別被女孩子迷昏了頭喔。」

「是。」

「可以嗎？」

「你、你在看哪裏啊，良介？」

「莉薩菈？」

「美菜確實很厲害呢，我完全沒有能勝過她的自信，連一丁點兒都沒有喔！嗯，這麼一來我就沒用了吧……」

「啊啊，內褲大人啊！可惡，一不小心就老實地──耶？嗚呀──！」

這句話來得十分唐突，摸不着腦袋的莉薩菈跟良介一同呆呆地看着美菜。

「沒關係。我會珍惜自己的色慾好好活下去的！」

「真是的，不要鬧彆扭啦。」

「莉薩菈，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莉薩菈站到凱薩與良介面前，低頭俯視他們。

莉薩菈生硬地問道。接着，腦袋全集中在白布上頭的良介──

啊，凱薩的溫暖讓人覺得好舒坦。總覺得除了凱薩以外，好像就沒有能讓自己敞開心胸的對象了。凱薩「啪、啪」地拍打飼主的頭。這該不會是在安慰主人吧？感覺似乎也不錯。良介不禁泫然欲泣……

「當然可以。所、所以說那個，我、我來不行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你啊，只要有了性方面的刺激靈力就會恢復。等等，你自己居然沒發現啊？」

良介聽見了莉薩菈滿意的聲音。視野裏是好白好白的布。

「莉薩菈，讓我再多幫一點忙吧。」

「嗚啊──────！」

「怎麼這樣～」

「是。」

就這麼老實地說出答案。

莉薩菈立刻出聲反駁。

莉薩菈將手肘撐在餐桌上，下巴靠在交握的十指上。然後直盯着美菜看。

「假裝不在家吧。」

或許是色心被吸走的關係吧，良介實在沒什麼勁兒。

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我說啊，你就不能振作一點嗎？」

「好啦，把頭抬起來！」

「是。」

「嗯。不曉得是這傢伙對色慾的執念太深，還是因爲他是超級大色狼，只要能滿足色心，他的靈力就會一口氣恢復到滿。第一次發現這點，是在他跑來偷窺我洗澡、看見我胸部的時候。第二次，是我在拳擊社穿着制服上衣，下半身只剩內褲的時候。再來，就是剛剛了。」

「死神的世界也有不少麻煩呢。」

良介點了點頭，抱住躺在餐桌底下的凱薩。

「你的意思是說，改從你身上吸取靈力，別再找這傢伙了？」

「就是你不肯把吸取靈力的對象改成我這件事啊。跟靈力的恢復有關嗎？」

凱薩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良介慢吞吞地爬到凱薩旁邊，撫摸牠的頭。

不過，還不能停下來。

「是。」

「討厭啦────────！」

「嗯～這麼一說，可能真的有力量湧出來呢。嗯，一想起莉薩菈的內褲，就讓人非常興奮！能夠產生妄想！白色的彼方還透着薄薄的紅色──這實在太棒啦！」

「我想美菜的生命力應該不是來自色慾吧。」

「嗚嗚，凱薩～」

「內褲。」

美菜瞄了良介一眼，小小咕噥了一聲「好」並點點頭。

「恢、恢復是什麼意思？」

「這怎麼行啊！」

「色狼。」

意識全都往那塊白布集中過去了，甚至連語言中樞所需的資源都不夠。有種東西自內心深處不斷湧上。那是喜悅、是力量。

她顯得有些慌張，卻又不知爲何害羞地笑了。

「良介，你有在聽嗎？」

「嗯，知道就好。聽好了良介，今後你依然是我的搭檔。記得要好好表現，別丟了本人莉薩菈•雷斯托的臉啊！」

「美菜的靈力確實遠遠高過你，可是我討厭隨便更換對象，懂嗎？」

「真沒辦法，我也去吧。最近不太平靜。」

一拍之下，良介老實地抬起了臉。此時，莉薩菈的黑色過膝襪映入眼簾。視線再往上移動，能從兩腿之間看見餐桌對面一臉擔心的美菜。

「是。」

「我去換件衣服！感覺良介的目光好像還停在身上一樣，真討厭。」

「沒錯沒錯，這樣就對了。」

的確，美菜除了運動不拿手之外，其他方面都十分優秀。

「怎麼啦？」

「說的也是呢。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曉得了。」

「我投降、投降！美菜，救命啊！」

「確實，美菜的靈力跟良介有天壤之別。不，就算跟普通人相比也多出不少。」

「汪……」

數分鐘後──

「那我去應門好了。也許是快遞呢。」

「偷、偷窺……良介同學居然做出這種事……」

「這點確實沒錯，不過……」

「那當然囉。我們在死神界也有自己的社會啊。」

莉薩菈用拇指指向身旁的良介，美菜立刻回答「對」並用力點頭。

「不過，這麼極端的補充生命力方法，我以前從來沒聽過呢。」

心頭起疑的莉薩菈保持沉默。不過，良介卻想都沒想就回應了。

「啊、呃、那個、嘿嘿，沒什麼事啦。嗯，跟良介同學沒關係喔。」

「……汪……」

就這樣慢慢往上，小心別抬過頭；更要注意別讓人發現任何不自然，要不疾不徐地將臉往上抬。在那兒的當然是──

「什麼怎麼一回事？你是指什麼？」

「唔，可是你看，這跟喪失活下去的力量沒什麼兩樣吧？」

「是啊，凱薩先生，女人好可怕喔。」

「是。」

美菜向着玄關小跑步過去。

「嗚……汪！」

「所以說，把刺在良介同學身上的『格拉姆』移到我……」

「是。」

「講句實在話，良介你真的太沒自信了。」

不管是要慘叫或是要做什麼都已經沒用了，良介的色慾就這樣被死神毫不留情地吸走……

這句話生氣的成分似乎比無奈還要來得多。說完，莉薩菈便用力拍了一下手。

外貌也不差。良介從沒聽說自己有什麼支持者，倒是聽說過美菜有支持者。

莉薩菈連忙夾緊雙腿，再用左手壓住裙襬。良介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心神早已經全放在那潔白的內褲、白皙的大腿、以及那從內褲底下露出的些許翹臀上頭了。

凱薩叫了。門鈴的叮咚聲隨之響起。

莉薩菈的右手狠狠抓住良介的頭蓋骨，把他給壓到地面上。

「是。」

「良介同學不一樣嗎？」

莉薩菈無奈地看着良介。美菜則是呆呆地盯着青梅竹馬。

「喔？擔心美菜啊？」

「算吧，畢竟是青梅竹馬嘛。」

說完，良介便走出餐廳。

「青梅竹馬啊……」

莉薩菈目送他離去，口中小聲地嘟囔着。

「良介同學……」

美菜站在玄關前，面色發青。不曉得是不是多心了，她的腳似乎在發抖。

「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因爲、那個……」

良介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這──」

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這麼晚還來打擾，真抱歉啊。」

玉野站在門外。他兩腳略張、左手插腰，還是那副裝模作樣的德行。

「非常抱歉，麻煩你請莉薩菈同學出來好嗎，加賀良介同學？」

「嗚惡……」

先前還又三流又下賤的，怎麼突然升級成用全名還加上同學啊？

「玉野學長他……好像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了。」

美菜低聲說道。確實有點奇怪。這人下午明明被莉薩菈狠狠地修理了一頓，現在卻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不，也可能單純只是神經太大條……）

「就是這麼回事。電燈泡就乖乖待在家裏吧。」

「嗯、嗯。」

聽見良介的回答後，莉薩菈哼了一聲；隨後她便踏着粗魯的步伐，不高興地走出門外。

「總而言之，我要過去！」

而且，自己不但一個人被丟在原地，就連雙腳也動彈不得。

「什──」

美菜別過頭去。

「想必是我們以前常去玩的公園吧？附近那個公園。」

接着她瞄了玉野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到手環上。

「美菜同學、良介同學，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就麻煩兩位好好看家了。」

接着他往門內踏了一步，指着良介與美菜說道：

「你幹嘛啊，美菜！」

然而，他就是坐立難安。

「我想應該沒必要告訴你就是了。別管這個，來，握住我的手吧。」

「不過，她應該會很不高興吧？」

「算了，沒關係。如何？站在這兒說話不太方便，我們到那邊的公園去談吧？」

「因爲我不想回答。」

繼莉薩菈之後，居然連美菜也變得莫名其妙。以前她明明是個更單純的傢伙纔對。這讓良介十分納悶。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站到玉野身旁。

「來挨致命一擊的是吧。哼哼哼，來得正是時候。我剛好覺得有點無趣呢。」

玉野抬起頭來，露出遊刃有餘的笑臉。

「哼，我就先聽聽你要說什麼吧。如果還是那些蠢話，你就給我小心點。」

是美菜。這或許是良介第一次被她打。

「不不不，要覺悟的或許是莉薩菈同學喔？」

「談？你想談什麼？」

玉野誇張地低下頭。一看到他的身影，莉薩菈便揚起了眉毛。

然而，事情卻跟美菜猜的天差地遠。一聽見玉野找上門，莉薩菈臉上不但沒有厭惡的表情，反而浮現了笑容。當然，那是肉食獸類的猙獰笑容……

「莉薩菈同學也這麼想吧？」

「所以我才問你爲什麼會知道！」

「算了，反正莉薩菈也不可能被玉野怎麼樣。」

玉野炫耀完自己的勝利後，吹着口哨邁步離去。莉薩菈則是低着頭跟在後面。

「我不幹。」

莉薩菈歇斯底里地大喊。

聽着玉野這番話，莉薩菈漸漸垂下了臉，肩膀也不停顫抖。玉野講完後又過了數秒，少女總算打破沉默──

凱薩從玄關內飛奔而出，在良介面前轉頭回望。

「爲什麼？」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了一聲「汪」。

是因爲害怕，還是後悔？無論如何都要前進的心意，卻在肚臍那兒停滯不動，身體無法老實地動作。

他想去，卻動不了。

「什麼意思？」

「你的靈力量我早就一清二楚……」

「正是。男人啊，只要有個小小的契機，就會變得大不相同喔。」

「這樣一點都不像良介同學喔？」

「那麼，拜託你啦！」

然而良介想些什麼根本無關緊要。莉薩菈用力把門打開。

「啊，是有點喔！真的只是有點無趣而已喔！」

美菜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可是啊，畢竟我只不過……」

沒理由懊悔，也沒理由跺腳。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莉薩菈難以置信地大喊出聲，整個人往後退。

莉薩菈頭也不回地這麼說道。

「……嗯，沒錯。良介、美菜，我很快就會回來，在家裏等我吧。」

「那傢伙是怎麼啦？」

「你總算出來啦，莉薩菈同學。」

「當然是有關莉薩菈同學對先前行爲的反省，以及將來的事情。啊，這當然沒有強制性喔。只不過呢，跟我好好談一談對莉薩菈同學應該會比較有幫助。啊，當然這提案是出自我的善意囉。」

光是白天發生的事，就不可能讓良介乖乖點頭。不過玉野怎麼看都只有一個人，也不像是來報復的樣子。

玉野似乎覺得兩人的反應覺得很有趣，臉上露出奸笑。

「凱薩？」

「騙人，不可能有這種事！」

玉野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

考慮半天，良介決定知會莉薩菈一聲。

「爲、爲什麼？」

「你要那麼想也無妨。只要量一下不就曉得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說啊，這可不是散步喔？」

少女倒抽一口氣。

莉薩菈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如此低語時，有人用力拍了他的背。

「哼哼，特別的人會有特別的遭遇。沒錯，我全都知道。連你是死神也知道喔。」

「不曉得。」

「就這樣關門上鎖不行嗎？」

「良介同學，該怎麼辦？」

「你的理性獲勝實在是太好了。」

「你曉得莉薩菈不高興的理由嗎？」

更沒有理由追上去。

「良介同學。」

「汪！」

「那種事之後再考慮不就好了？再說，你有好好想過莉薩菈的心情嗎？」

美菜回得十分乾脆，她這個樣子相當少見。

玉野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拒絕地說道。

「誰管你啊。再說我也不曉得你的無趣到底是在講什麼。」

「她的心情？」

「兩千萬……騙人的吧！」

「人家一定會生氣的……」

光是默默地目送他們離去，思緒便在胸中喧鬧不休。

她眉頭深鎖，滿懷戒心地退了一步。玉野按捺不住內心的優越感，竊笑出聲。

「追上去吧。」

「別問我。」

但是，他的心卻騷動不已。

「信與不信都在你一念之間。反正就算對象不是你，我也不在乎。」

牠豎起尾巴，瞪着良介。

美菜扔下這句話後便走了出去。

「無趣？」

莉薩菈考慮片刻後，充滿戒心地握住那隻手。

「你要我再測一次？」

看着他們倆的樣子，良介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總而言之，請你先跟我握個手吧。」

「你到底是曉得還是不曉得啊？」

「我知道了。」

在良介眼中，美菜平常不怎麼可靠，但她此刻的背影卻顯得莫名堅強。

看到女孩掙扎的樣子，玉野苦笑着聳聳肩。

「我不是說了嗎？被你修理過之後，我整個人煥然一新了。」

「不，地點我當然曉得啦。但莉薩菈既然是自願過去的，那我也沒有雞婆的理由了吧？這是她自己決定的嘛。」

美菜生氣地瞪着良介。

「汪。」

這種事我很清楚。凱薩似乎在這麼說。

「汪（當個誠實的笨蛋也是受女孩子歡迎的條件啊，兄弟）。」

凱薩在說話。或許這不過是自己的妄想，只是自己想聽見這些話而已。但是，良介想把這當成是偉大凱薩給的建議。

「是啊，凱薩。再說，你的確遠比我受女孩子歡迎呢。」

「汪（交給我吧。只要聽我的，保證你也會變得受女孩子歡迎）。」

「好！那麼就先從讓莉薩菈迷上我開始吧！」

「汪──！」

不知道爲什麼，大聲吠叫的凱薩看起來像是在苦笑。

※　※　※

「結果你還是來了啊？」

明明是自己鼓吹良介行動的，但一看見他到場，美菜臉上卻又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

「什麼嘛，不是你要我來的嗎？」

「這跟那是兩回事啦！」

良介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先不提這個，他們已經去公園囉。得快點纔行。」

「嗯，沒錯。」

在已經點起了路燈的幽暗街道上，兩個人與一隻狗着急地奔跑着。

相較於城鎮的規模而言，公園算是相當大。裏頭除了沙堆、鞦韆、飲水區等傳統設備以外，還有片運動場。公園四周還圍繞了許多林木，將文明的喧囂隔絕在外。

幸虧如此，就算吵了點也不會有人抱怨；而且這些樹木長得比想像中還要巨大，能夠避免外頭的人看見園中景象。

「莉薩菈──唔！」

「叮咚，正是如此。」

良介這話並沒有唾棄的意味，語氣十分平淡。

美菜和凱薩也一樣。他們回不了頭，愣在原地。

「汪。」

「嗯，沒錯。」

「這是裘兒借來的道具之一，能映出『利吉爾』周圍的景象喔。」

一臉自我陶醉的表情講完後，裘兒刻意地吐舌頭說了聲「唉呀，糟糕」，隨即按下電視的開關。

裘兒突然笑了起來。她將手掩嘴，放聲高笑。

「因爲啊，莉薩菈姐姐對裘兒來說太礙眼了嘛。呵呵，雷斯托家給那個傻瓜實在太浪費了。所•以•說，我就設計讓她出糗，好讓她失去繼承權囉。」

裘兒看着畫面，嘴上這麼嘀咕。

「你叫裘兒是吧？以一個壞蛋來說，你還真平凡啊。」

良介慌張地想轉身，卻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因爲脖子以下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你說什麼！』

『哈哈，正因爲對自己有信心才能成爲英雄啊。』

「咦，怪了。爲什麼會這樣？」

「什麼特異者的反應只不過是謠言罷了。」

「裘兒？是你的名字嗎？」

「哼，居然會被凡人挑釁，裘兒還太嫩了呢。不過，看在你的膽識上頭，就給你們看點精彩的東西吧。呵呵，喔呵呵呵，你們就在那兒懊悔自己的無能爲力吧。」

「剛好相反喔。應該說是你們妨礙了裘兒纔對。」

「你是誰啊！還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你還真不愧是莉薩菈姐姐選的搭檔呢。」

「那麼，你是來幫莉薩菈的嗎？」

『來公園已經五分鐘了喔，五分鐘耶。你至少該說點什麼吧？』

玉野轉過身子，不過手依然指着自己身前的地面。而且他還在保持這個姿勢的情況下，俐落地撥了撥頭髮。

『地面又怎麼樣啦？』

『你打從剛纔起就一直在那兒笑個不停，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唉呀，平凡的人腦袋也轉得比較慢呢。能玩這種把戲的，不是一猜就知道了嗎？」

女孩身形嬌小，有一頭栗子色的波浪卷長髮，看上去年紀跟中學生差不多。漂亮的外型配上那身滾邊洋裝，令人聯想到可愛的娃娃。

「呵呵呵，那個高傲可恨的姐姐被趕出去的樣子……啊，好想看啊。到了那個時候，裘兒該怎麼辦呢？對了，塞給她一年份的捲筒衛生紙當餞別禮如何？啊哈，反正也沒地方保管嘛。不然就叫她下跪，讓裘兒發泄一下心中怨氣也不錯。呵呵，真是令人愉快的未來呢。」

「『屠龍劍利吉爾』。它就刺在那個蠢男人身上──沒錯，跟刺在你靈魂上那把『斷劍格拉姆』是類似的東西喔。」

美菜低聲說道。

「唉呀，不好意思。人家還沒自我介紹呢。」

美菜這句話，讓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着，女孩便踩着輕快的步伐繞到良介等人面前。

「你說什麼？」

「抱歉，我忘了。」

美菜正想高聲呼喚，良介連忙摀住她的嘴並躲到電線杆後頭。而凱薩早已躲得好好的。

『在我面前下跪吧。』

『別這麼說好嗎？所謂英雄無奈是多情嘛。』

「嗯，我們算是表姐妹吧。」

裘兒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人家在『利吉爾』上動了點手腳，能讓刺中的魂魄看來像特異者。雖然只要好好檢查就能發現，不過姐姐現在沒辦法用多少靈力，只有那種程度的僞裝應該也瞞得過。」

裘兒把手放下，從懷裏取出一個像是攜帶型數位電視的東西。

「嗯，就是這樣。居然毫不懷疑裘兒的謊言就這麼跑來人界，簡直是傻中之傻，好一個大傻瓜啊。」

「叭叭～猜錯了。有點不太一樣喔。」

「這樣啊，你從玉野身上吸取靈力是吧？」

「我也是～爲什麼會這樣？」

「爲什麼死神要來妨礙我們啊！」

「原來如此，還真是個廉價的理由呢。」

「別出聲。我們是悄悄跟來偷看的耶。」

「利吉爾？那什麼啊？」

「啊哈、啊哈哈哈，因爲啊，呵呵，你這人真的很奇怪呢。」

美菜眨着眼睛問道。

「幹嘛突然笑啊？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他們背後突然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雙手抱胸的莉薩菈不停用指頭拍打左臂，焦躁地質問對方。

她嘻嘻笑着，抬眼看着良介的臉。

良介的聲音變得粗了起來。但裘兒只是一笑置之，伸手撫平凌亂的頭髮，一副遊刃有餘的討人厭模樣。

「哇，這男人有夠差勁耶。」

「你叫莉薩菈姐姐？你是她的親戚？」

美菜眼中含淚。一想到莉薩菈的樣子，她就覺得很難過、傷心。

畫面顯示出莉薩菈和玉野的身影。

「那個笨蛋居然還沒締結契約！」

「難道說……莉薩菈剛剛把玉野學長看成特異者了嗎？」

美菜點了點頭。就在這時──

『咻……啊，抱歉。我只是在設想我們快樂的將來，不小心想得出神了而已。』

這話把裘兒氣得眼角上吊。

「該不會是死神吧？」

裘兒一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樣子，笑着繼續說道：

「呵呵，就連那副傻樣都很像。想必你們很合得來吧？」

她面露微笑，緩緩說出真相。

「我倒覺得他跟你很配呢。」

女孩愉快地說道。

莉薩菈和玉野就在視線彼方。玉野走在前頭，兩人一起進了公園。

「可惡，身體動不了。」

『唉～真是的，良介也是這樣。該不會男人全都是這副德行吧？一臉色樣不說、還滿腦子都是呼之欲出的下流妄想。』

裘兒嘴角得意地扭曲向上。

「唉呀，偷看可不怎麼值得嘉許喔？」

「應該差不多訂完契約了纔對……」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野以手背擦了擦嘴角。

「呵呵，請各位別那麼害怕行嗎？人家又沒有打算要殺了你們。」

『你可是把我這個英雄給揍了一頓喔？不是應該先爲這件事謝罪嗎？這麼一來，我就考慮考慮跟你締結專屬契約的事。』

「爲什麼要這麼說？你不是莉薩菈的表妹嗎？」

裘兒無奈地仰望夜空。另一方面，畫面中的莉薩菈則是當場愣在那兒。

『居然敢講自己是英雄，這可真教人不敢恭維。』

「汪！」

「你不只說我傻，連莉薩菈也罵進去了？」

「所以到底哪裏怪了啊！」

「叮咚，就是這樣。呵呵，很好玩對吧。姐姐她啊，就要跟一個凡人締結專屬契約了喔。這可是死神界有史以來頭一遭的奇恥大辱喔，奇恥大辱。這麼一來，雷斯托家一定會跟她斷絕關係的。啊啊，姐姐好可憐啊。」

「初次見面，加賀良介。我叫裘兒•傑利亞。莉薩菈姐姐似乎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呢。」

女孩拍了拍手給予肯定。

「你說什麼！」

玉野面不改色地回答，然後微笑着指向地面。

她舉起了手想給良介一巴掌，卻又輕輕吐了口氣並停下動作。

女孩那嘲弄的嘴臉，令良介怒氣不斷上湧。然而他氣過了頭，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旁美菜替他出聲質問：

『你是指……我成爲你專屬死神以後的生活？』

滿面笑容地玉野大力點頭。

「真是沒禮貌。裘兒的個性纔沒那麼糟糕呢。」

「你不也說過要讓莉薩菈下跪嗎？」

「唔……呵、呵呵呵呵，繼續繼續。」

裘兒流下一滴冷汗。

另一方面，被玉野要求下跪的莉薩菈則是──

『下跪、居然要本小姐對這種傢伙下跪……』

儘管那張俏臉因爲屈辱而扭曲，卻仍舊苦惱着是否要照做。抱胸的雙臂已放下，握拳的兩手不停顫抖。她咬牙切齒、眉頭深鎖，痛苦地呻吟着。

看着少女掙扎的樣子，玉野露出十分幸福的表情。

『嗚呼～讓兇悍的女孩子屈服並（消音），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啊。』

他陶醉地閉上眼睛，講出了糟糕至極的詞彙。

『那個啊，以後就叫我葛格吧。早上要鑽進牀一起睡，再來個頰吻。嗯，沒錯，就是這樣，然後看見男性早上的生理現象時，要「呀～」地驚叫出聲。唔，不得了，讓這張倔強的小臉那麼做，所造成的反差實在太棒啦！』

「嗚哇～裘兒是不是選了個差勁透頂的男人啊？」

「原來玉野學長腦子有問題啊……」

裘兒和美菜露出想吐的表情。

「咦，會嗎？以男人的立場來說，我倒是對玉野有點刮目相看了呢。」

「你這個人……」

「良介同學……」

「汪……」

「幹、幹嘛啦！」

裘兒、美菜，甚至連凱薩都對良介投以冰冷的視線。

愣了一下後，美菜也跟着頷首。

裘兒慌慌張張地揮手大喊：

表情扭曲的莉薩菈點點頭，拔下兩根紅髮平放在右手掌心上，接着低聲說道：

「不？」

「『

盾

』！」

「不……」

裘兒不大高興。

少女拿起其中一枚，靜靜地戴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從犬齒流泄而出的猙獰氣息，令裘兒感到一絲畏懼。

凱薩低聲吼叫，爲了隨時都能飛撲上前而壓低了身子。

「啊？」

「可惡啊──────雖然那不是我的東西，但是不準跟我搶────！」

然而不曉得是出於本能還是智慧，牠只有左腳受了點擦傷，而且還充滿了鬥志瞪着裘兒。

「汪（笨蛋可是男人的勳章啊）！」

「不過，嗯，良介同學或許就是要這樣纔對。」

「『就這樣』是什麼意思？」

凱薩似乎很無奈地叫着。

裘兒看着嘴脣不停顫抖的良介，覺得很不可思議。

「凱薩好厲害～」

「那是我跟莉薩菈的約定。能看見莉薩菈單穿男用襯衫ｗｉｔｈ黑褲襪的人，只、只有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玉野！」

「良介同學和凱薩好像在對話……」

「汪！」

光線「啪」的一聲激射而出，然而凱薩似乎預測到了這點，漂亮地避開光線後着地。

情緒激昂過度，害得良介連話都說不清楚。

面對玉野焦急的催促，莉薩菈點點頭，慢慢屈膝。手碰到地面時，她的身體在顫抖。少女雙手撐在地上，但就是沒辦法讓額頭接觸地面，就這麼過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僵住了。

莉薩菈自己也不清楚那句話是要對誰說。她只是想說出口而已。

「來，快點跪下締結契約吧。」

聽見裘兒的話，良介感覺相當愉快。

聽見莉薩菈驚訝的聲音，玉野露出滿足的笑容，開心地說下去：

「不，這可是最棒的讚美哪！我的泡妞師父凱薩說了──要受女孩子歡迎，就得當個誠實的笨蛋。」

「你要問良介同學的話，他已經跑進公園囉。呵呵，他馬上就要趕到莉薩菈那邊了。」

裘兒瞪大了眼。她所造出的「盾」，能對接觸的地方造成傷害。這隻狗與「盾」正面衝突，應該會遍體鱗傷纔對。

「可、可惡～～沒關係，你們就繼續留在這邊相親相愛吧！裘兒、裘兒絕對會得到雷斯托家繼承權的！」

「就算你那麼拚命，也、也只是無謂的努力喔。」

「汪（總算找到藉口啦）。」

身體彷彿壞掉的機器人一般，顫抖地發出咿呀聲並微微動作。

良介受到這句話的激勵，放聲大吼：

她輕聲喃喃自語，同時將剩下那枚戒指緊緊握在手中。

「──！」

裘兒當場呆住。凱薩似乎對這名少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而且感受到這點的人不只是良介，就連裘兒本人也有所反應。

「唉呀不是啦，所謂的男孩子啊──」

「『

圓

』啊。」

莉薩菈沒理會玉野，對火焰吹了口氣。一吹之下，方纔的火勢立刻消失無蹤。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強硬地阻止身體行動。

這句話讓莉薩菈靜靜閉雙眼並輕吸一口氣。她緩緩吐氣，同時睜眼直視玉野的臉──

「爲、爲什麼你能動……糟糕，剛剛用了『盾』所以『咒縛』解開了。這麼說來，加賀良介他──」

良介下定了決心，要勇往直前。

「汪！」

「汪。」

美菜輕輕撫摸牠的背。

「那個夢想，那個癖好，是我先發現的。是我跟莉薩菈的約定啊！」

「汪汪。」

「騙人，你居然能掙脫我的咒縛？」

凱薩則是高興地搖尾巴。

「沒錯，我決定了。」

「咦？你居然替那個動機齷齪的男人打氣？」

「什麼？這隻狗居然避開了『盾』！」

「加、加油，良介同學。」

「莉薩菈好可憐……」

「那麼，你要下跪了？就這樣締結契約吧。」

「誠實的笨蛋啊，真不錯呢。」

「誠實？裘兒怎麼看都像是個笨蛋。」

她對凱薩怒目相視。凱薩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並低聲怒吼。

「囉唆，我跟你比起來純真多了！可惡，給我動啊！」

就在這個瞬間，凱薩從正面飛身撲向裘兒。

「你、你怎麼啦？」

「爲什麼你會知道！」

「喂～爲什麼自己熱血沸騰起來啦？」

這句話彷彿直接撞進良介腦髓中一樣，令他大受打擊。

『對了。既然是紅髮，那還是穿男用襯衫較好。嗯，到時也請務必穿上黑褲襪。』

這就是良介趕到時他眼中的莉薩菈。

良介以顫抖的聲音強調。

「汪！」

然後乾脆地回答。

「色狼介，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良介，我不是要你看家嗎？」

※　※　※

裘兒和美菜同時愣住。

正當良介非常着急地開始解釋的時候，玉野那番妄想的續集又傳進了衆人耳裏。

他總算言之成聲，而且還有如吶喊般有力。

「喂、喂，沒事嗎？」

「拜、拜狗爲師……」

「那傢伙變態成這樣，這下子連裘兒也有點同情姐姐了呢。」

「來，你應該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他咬緊牙關、汗流浹背，拚命地抵抗。

「想必你有把那個帶在身上吧？我是說──締結專屬契約用的誓約戒指。」

「良介同學？」

「凱薩可是鎮上狗社會里的年輕英雄呢。」

「嘎嚕嚕──」

玉野大喊。

剩下的，只有兩枚閃着紅光的戒指。

「不、不……不、不行，不能讓！」

「人家可不是在讚美你喔。」

「當然了。我並不認爲良介同學的思想齷齪。他只是誠實了點而已。」

「嗚～這、這隻狗，你明明是隻狗，爲什麼會有這麼強的靈力啊！」

「哇，這個男人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這不是藉口喔，絕對不是！」

裘兒的前方，出現了一面能傷害接觸物體的光膜。

「這段時間，我算是過得很開心吧。謝謝你。」

凱薩吼了一聲，左前腳打上那片光膜。

「你這隻狗想怎樣！」

「哼哼，知識會自己往英雄集中嘛。對了，你就維持下跪的姿勢，恭恭敬敬地把戒指交出來吧。我會低頭看着你，同時愉悅地替你戴上戒指──對，替你戴上我們的訂婚戒指。」

紅髮起火燃燒，但沒有燒盡。而且火焰愈變愈強，甚至包住了莉薩菈的右手。

莉薩菈的臉彈了起來，聲音裏充滿怒氣。

「我說啊，一般而言這應該是道謝或表示感激的場面吧？」

良介無視玉野的存在，苦笑着跪到莉薩菈面前。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我……我正要締結專屬契約。」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一刻，那張臉卻看不出半點高興的樣子。

畢竟──

「我說啊，你被人家騙啦。」

這是場騙局。

「我被人家騙了？」

莉薩菈懷疑地皺起眉頭。

「你想想看嘛。像他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是特異者那種特別的人呢？」

這句話令玉野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我瞭解你身爲凡人的懊悔。不過，實際上我就是被選中的人類啊。莉薩菈同學自己也承認了哪。」

「所以我才說這是詐欺啊。再說，你所謂的被選中，也不過就是被一個裝老成的傲慢死小鬼挑上罷了。」

「你、你爲什麼會曉得？」

良介把驚訝的玉野拋下不管，雙手放在莉薩菈肩上，盯着那張俏臉看。

「等等，你想幹嘛啊！」

他無視抗議的聲音，把自己想說的話傳達給對方：

「聽好，莉薩菈。有人動了手腳，讓玉野看起來像個特異者。那傢伙好像叫裘兒吧？都是那個傲慢的小鬼搞的。」

「裘兒她……等等，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孩子的事啊！」

「『卡努索拉斯』，劈向天際！」

裘兒嘻嘻一笑，同時揮劍砍向前方的空間。

「這個……」

「算了，你想做什麼都無所謂。裘兒就利用這段時間盡情地吸吧。」

良介一跑到身旁，莉薩菈便舉起了左臂表示不要緊。

莉薩菈也將手舉了起來，高聲喊道：

「唉呀呀，傻愣愣的姐姐果然還是跟傻愣愣的男人比較相配呢。」

「身上穿了『裝束』，要是連這種程度的速度都沒有才奇怪呢。當然，力量也是喔。」

女孩完全沒把良介跟莉薩菈的話聽進去，從跪倒在地的玉野身上吸取更多力量。

裘兒將手往前伸，青白色火焰隨之竄流，現出一把閃着鈍重光澤的劍。

「回應吧，『卡努索拉斯』。」

「右邊？」

鏗──膜隨着閃光崩解。

「你這樣對待我，怎麼可能不恨你啊！」

良介將手從低頭嘟囔的莉薩菈肩上移開，站了起來。

隨着詞語的出現，煙塵包住莉薩菈的身軀，讓少女化身成長了角的漆黑模樣。

「良介？」

「裘兒，你真的來這兒……」

「裝模作樣就到此爲止了，裘兒。你還沒正式成爲死神，不可能擁有像『卡努普拉杜爾』這樣的武器！」

「爲什麼？」

「咦，你說我嗎？不不不，不可以搞錯喔，裘兒妹妹。我是英雄，凡人在那邊。」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邊那個凡人！」

喊叫的同時，裘兒身形往旁邊一閃。

裘兒瞪了玉野一眼，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面前。

「甦醒吧，『卡努普拉杜爾』！」

裘兒提起裙襬，優雅地……不，口是心非地行了個禮。

「這我是不曉得。不過，我想很快就會弄清楚了。」

莉薩菈以「卡努普拉杜爾」劈落那道光芒，蹬地急奔。

「呵呵，就是這種關係。所以姐姐啊，請你別恨裘兒喔。」

「這、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輕易相信啊？我一直把裘兒當成親妹妹疼愛，那孩子也一直很崇拜我啊！」

裘兒持劍橫掃。

「既然生在這麼有力量的家族，若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太傻了嗎？啊哈，真抱歉，姐姐就是這麼傻呢。」

「她在吸取靈力！」

「做好覺悟了嗎？裘兒。」

「喂喂喂，你忘了我的原則嗎？」

這美妙的感觸，讓人似乎只要一不留神就會露出不合時宜的傻笑。

「怎麼看都不像沒事。情況很糟，對吧？既然如此，就再多吸點我的靈力啊！」

然而，劇烈的痛楚卻讓她皺起了眉頭。

「良介、沒、沒事，這種程度……痛！」

「少在那兒一直說蠢話了。像你這種氣量比沙子還小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英雄啊？仔細一看長得也沒有多帥，還是個只要煽動一下就飛上天的蠢蛋；人家都給了你機會，卻只會沉浸在自己的妄想裏頭，連個契約都搞不定，更別提那妄想內容還下流至極。真是的，與其說是個凡人，不如說是個愚民啊，愚民！」

「裘兒，我本來不願意相信的。不過聽完剛剛這番話，我也不得不相信了。你真的騙了我，對不對？我們的感情明明那麼好，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人家的意思是──接下來要用點比較粗暴的手段。」

「唉呀，半吊子的『裝束』居然也有耐久力呢。」

「因爲我剛剛碰到她了。」

說着，不安的莉薩菈把良介的手握得更緊了。

良介臉上露出苦笑，左手輕輕抓了抓頭。接着他伸出了右手。莉薩菈則是咕噥着「怎麼可能」「不過」「如果是真的……」「非得感謝不可」這些話，然後慢慢地握住良介的手起身。

持劍的女孩出現在莉薩菈背後。她愉快地對着無法動彈的莉薩菈說道：

「呵呵，就算是傻瓜姐姐也曉得吧？能用的靈力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裘兒不管這個叫玉野的怎樣，所以不會跟他客氣。不過，姐姐你所儲存的靈力好像所剩無幾了呢。」

「『盾』啊！」

女孩露出了耍賴般的微笑。那樣子雖然可愛，看在良介跟莉薩菈眼中卻只會火冒三丈。

「唉呀，別在意。到時候人家會報告說──是自暴自棄的姐姐吸的。」

她一口氣縮短距離，揮下高舉在手的「卡努普拉杜爾」。然而，刀身卻被突然出現的光膜給彈開了。同時──

「你以爲光憑一兩把武器贏得了我嗎！」

莉薩菈彷彿要避開玉野的視線般別過了頭，並且用力握緊良介的手。她的握法跟測量靈力時不同，是種更爲親暱的方式。

「呵呵，好幾天不見了呢，莉薩菈姐姐。」

她高舉的手迸出火焰，從中竄出的兩條炎蛇糾纏結合，化作死神的鐮刀。莉薩菈沉身握住刀柄，揮動巨大的兵器。

「對，爲了給你最後一擊。她打算讓你跟冒牌特異者締結專屬契約面子掃地。」

青白色的光劈開空間，迅速奔馳。

「你認真的嗎？今天的傷害還沒恢復喔？要是再吸下去，可能會對靈魂造成無法痊癒的嚴重傷害耶！」

玉野的身體不斷髮抖，同時裘兒也被周圍的黑色光芒給包住。光芒很快地便消失了，而留在原地的──只有長了兩隻角、穿着黑色滾邊可愛裝束的裘兒。

「唉呀，人家可不是這個意思喔？」

「如果你成了死神界的笑柄，就會被取消繼承資格吧？那個叫裘兒的小鬼，說她打算繼承雷斯托家呢。」

裘兒冷冷地看着玉野，出聲喊道：

「裘兒，你到底想怎麼樣！」

玉野突然跳了起來，似乎要往裘兒撲去；但他的手臂很快便無力地垂了下來。良介記得這個景象。

「凡事都有個限度吧！要是你雞婆到讓自己變成廢人，就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唉呀，你聽見啦？呵呵，不好意思啦，姐姐。可是可是，裘兒身爲傑利亞家的人，無論如何都得成爲雷斯托家的當家啊。」

「『裝束』！」

「那是因爲……」

「在前前代時，被雷斯托家吸收的家族。之後，我的姑姑嫁過去，成了一家人。沒想到他們依舊懷恨在心。」

當他慌慌張張地把表情變正經的同時──

「那孩子不可能會騙我的。沒錯，不可……」

莉薩菈眨了好幾下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你說什麼？」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喔，嗯。」

光膜與劍鋒相撞。

「連一半實力都發揮不了的姐姐，怎麼可能是裘兒的對手！」

「女孩子是寶所以要好好疼愛？」

莉薩菈好不容易纔站起身，可是從她按住左臂的樣子，依舊看得出來十分痛苦，身上的裝束也變得千瘡百孔、慘不忍睹。良介見狀隨即飛奔向前，衝到莉薩菈身旁。

（莉薩菈的手既溫暖又柔軟耶～女孩子的肌膚，都像這樣有彈性嗎？）

「那孩子跑來這裏了？」

「這是什麼意思，莉薩菈同學？你不對我這個被選上的英雄下跪了嗎？」

裘兒瞥了良介一眼，隨即露出邪惡的笑容，再度將手放上玉野胸口。

「太亂來了！再吸下去他會變成廢人啊！」

莉薩菈搖了好幾次頭，接着看向地面。

同時，良介左右兩側分別倒了好幾棵大樹。

「傑利亞家？」

「別說蠢話了行嗎？」

光是這樣，就讓良介心頭小鹿亂撞。

莉薩菈的左手連忙放開刀柄，向前伸出。

「裘兒，你給我適可而止！」

看見良介用力點頭，莉薩菈沒好氣地說道：

玉野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只是持續在原地顫抖。

「本人應該馬上就會過來大放厥詞。畢竟以一個壞蛋來說，那傢伙實在太平凡了。」

「如果這笨蛋早把契約搞定，裘兒就不需用這麼野蠻的手段了呢。唉，凡人真討厭。」

裘兒將手放在僵住的玉野胸膛，小聲地笑了出來。

「什麼，是法術？」

裘兒滔滔不絕地說出一連串羞辱人的難聽話語。可憐的玉野，只能瞠目結舌地傻在原地。同時，一旁低頭聽着的莉薩菈不禁氣得渾身發抖。

響起了一個討人厭的聲音。

「不只『裝束』連『卡努普拉杜爾』都叫出來啦？呵呵，看來姐姐是認真的呢。」

「莉薩菈！」

「啊哈，姐姐真是個老實的傻瓜呢。」

「『裝束』。」

裘兒抬起腳，往莉薩菈臀部一踹。雖然紅髮死神在千鈞一髮之際分出左手阻擋，但她仍然擋不下來，整個人撞上地面。

「嗚……」

「那樣不也很帥氣嗎？愛上我了吧？」

「老實說，我很佩服。但是絕對不能這麼做，我反對。」

「有辦法。我不是能很簡單地一口氣恢復嗎？」

「你該不會……要我馬上在這兒幫你恢復吧？」

良介的提案，讓莉薩菈不由得苦笑。

「幹嘛啦，這招還不壞吧？」

「不可能。就算你是下流的色狼介，在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滿足色心的。」

「不試怎麼會知道！」

「也對，那麼這樣如何？」

莉薩菈輕輕將身上裝束破掉的布掀起。從底下探出頭的，是件一點也不性感的運動內衣。雖然能看見腋下的線條，卻感覺不出一絲膨脹。這部分非常令人遺憾。

「不行，就算看到你那個部分也沒用。」

「你說什麼──！」

「再怎麼樣，至少也得看這裏。」

男孩伸手去掀大腿之間的布。

出現了蕾絲內褲。

「我說你啊，到底什麼時候弄到這種內褲的？該不會又、又是從我這兒……」

「啊、啊哈哈，昨天在學校看到最近的時尚雜誌，覺得很想要一條……於是用剛纔吸的份做了出來。所以我才說傷害沒恢復嘛！」

莉薩菈鼓起雙頰，一臉尷尬地回答。

「不、不要浪費啦……」

「沒禮貌，對女孩子來說內褲怎麼會是浪費呢！」

兩刃上裝飾有龍的雕刻，劍柄上還有耀眼奪目的黃金裝飾。

「哼哼，姐姐真的是個大傻瓜呢。」

「這下子懂了吧？在這種異常狀況下，本來能興奮也興奮不起來了。這纔是常態。所以良介，你沒什麼好在意的。你希望放在手心上好好疼愛的，是普通的女孩子……去關懷美菜那樣的女孩吧。」

「這、這麼多！你到底從玉野身上吸了多少啊！」

「利吉爾」吐出了前所未見的超大火焰。

兩人同時揮舞手中兵器。

「是很傻。我真的討厭起自己來了，裘兒。討厭那個疼愛你這乖僻小鬼的自己。」

裘兒心念一動，「利吉爾」的劍尖隨即噴出火焰襲擊莉薩菈。

「什麼，居然把『裝束』的力量集中到『普拉杜爾』上頭？」

「居然平分秋色……」

「卡努普拉杜爾」的刀刃斷了。

「方纔那攻擊應該讓姐姐靈力見底了吧？畢竟姐姐連『裝束』的靈力都沒了呢。」

「呵呵，反正那個男的會被當成姐姐的錯嘛。」

這句話還沒說完，莉薩菈便沉下了腰。

「等、等一下！」

「『卡努索拉斯』，劈開一切！」

裘兒這纔將手從玉野身上拿開，回頭看向搖搖晃晃的莉薩菈。玉野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看樣子是衰弱過度了。

裘兒就這麼哭了出來。誰都看得出來那是假哭，她卻堂而皇之地一直哭下去。

「姐姐真不是蓋的呢。」

但就算是這樣，依然沒有任何衝動浮現，讓人十分着急。他覺得還少了些什麼。

「咦，我？」

「要是那麼做，不就破壞裘兒的可愛形象了嗎？再說，怎麼可以錯過姐姐寒酸的樣子呢，呵呵……所以呢，人家還是得把力盡倒地的姐姐給帶回死神界纔行。因此……」

裘兒一邊拚命地忍笑，一邊將「利吉爾」的劍尖指向莉薩菈。

說到這裏，裘兒頓了一下，眼睛瞄向良介。

足以撕裂鼓膜的的高亢音色響起，光芒隨之四射飛舞。

女孩抬起了毫無淚痕的臉，一臉遺憾的樣子看着莉薩菈。

雖然害羞的莉薩菈想遮住，良介卻毫不留情地將布掀了起來，盯着那裏看。少女雙腿不停地摩擦扭動，試圖遮住那個地方。這幅景象應該會讓男性按捺不住心中的慾望纔對。

「『利吉爾』啊！」

「是啊，真是可憐的凡人。他會連一點活下去的力量也沒有，從凡人變成廢人呢。」

再試一次。這回他伸手將布拉高，更專心地看。

一看就曉得這是把寶劍。

莉薩菈退了一步，懊悔地呻吟。裘兒見狀冷笑了一聲。

「啊────────！」

莉薩菈揮下的鐮刀，被裘兒往上砍的「卡努索拉斯」架住了。金鐵交鳴，夾在兩人之間的鐮刀與劍僵持不下。

相對地，她的雙手前方產生了比先前還要厚上幾分的「盾」。

「莉薩菈……」

「啊哈哈哈，太蠢了吧，居然想正面對抗？」

她瞥了後方──良介──一眼，就這樣向前伸出雙手。

莉薩菈立刻作勢要避開，卻停在原地不動。

「那個供給靈力的凡人，畢竟還是太礙事了呢。」

莉薩菈十分慌張，趕緊插入裘兒與良介的視線之間。

「唉呀，你到現在還不曉得贏不過人家嗎？」

「嗚！」

「就現在的狀況來看，也只能說是浪費了吧！」

「那麼裘兒，你打算對我怎麼樣？當場殺了我嗎？」

「給我差不多一點啦。」

「這就叫做垂死掙扎吧？」

「唉呀，你還有空擔心玉野？那邊的傻瓜馬上就會落得同樣的下場囉？」

「怎麼回事！在還沒同意解除契約的情況下就……裘兒，你該不會是硬拔出來的吧？」

裘兒閉上眼睛，以沉痛的表情昂首面對夜空，接着搖了搖頭。

「看招，裘兒！」

劍刃緩緩亮相，浮上空中。它的劍身比「格拉姆」還要來得長一點。

在裘兒呼喚之下，一把劍自玉野胸口現形。

「可是──」

「啊哈，雖然那樣也不錯……」

「你變得很能打了嘛。」

「喂！」

「你說什麼！」

莉薩菈身上的裝束消失殆盡，連一點碎片也沒留下。

光膜乍現，隨即被「卡努普拉杜爾」劈開。裘兒不斷造出一重又一重的「盾」攔在莉薩菈前方，但每一面「盾」都破碎於鐮刀之下。

「你以爲我會讓你得逞嗎！」

（這怎麼可能！）

莉薩菈以腳蹬地，捲起沿路沙塵向前飛奔，一口氣逼近裘兒。

彷彿在呼應她的氣勢一般，鐮刀刀身發出強烈的光芒。原先覆蓋住莉薩菈身體的黑逐漸褪去，開始露出底下的肌膚。

莉薩菈一步也沒有動，只是竭盡了力量高聲吶喊。

「呀啊────！」

「如果姐姐老老實實地跟玉野那個笨蛋締結契約，也就不需要做到這一步了呢。唉，實在是沒辦法。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刺在那個凡人身上的『格拉姆』給拔下來了。這麼一來，姐姐就無法留在人界，只能被強制送還死神界了。」

「『卡努普拉杜爾』，剷除殆盡！」

「我纔不會……」

「要是這麼做，你曉得良介的靈魂會怎麼樣嗎？在尚未解除契約的情況下拔劍，會讓靈魂變得殘破不堪啊！」

聽見裘兒的話，莉薩菈淡淡地笑了──彷彿是在嘲笑自己一樣。

「良介，你的靈力還沒恢復吧？看着我的內褲。」

莉薩菈苦笑着把良介推開。

「可是啊……」

「呵呵，傻瓜同伴之間的美麗道別已經結束了嗎？」

對於莉薩菈的責難，裘兒只是毫不在乎地聳聳肩。

「就憑現在的姐姐擋得住裘兒嗎？就算拿出『格拉姆』，也沒有足夠靈力使用。」

然而就算如此，在巨大烈焰的面前仍舊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啊哈哈哈哈哈哈，一級死神醜態畢露耶！」

儘管身上的痛楚使得表情有點抽搐，但莉薩菈依舊露出了微笑。接着她就這麼丟下良介，走向裘兒。

「這倒是沒錯啦。」

莉薩菈敲敲良介的頭，露出苦笑。

火焰不斷襲來。

裘兒原先遊刃有餘的表情消失無蹤，慌忙舉劍對抗。

如她所言。良介完全感覺不到體內有力量湧出的跡象。現在他只有希望莉薩菈多吸點靈力的心情，對於蕾絲內褲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爲什麼要這樣！」

她那刻意的樣子，把莉薩菈氣得咬牙切齒。

莉薩菈後退數步，向前伸出一隻手。

「謝謝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此言一出，「利吉爾」先是微微顫抖，隨即一直線飛到裘兒手邊。裘兒握住「利吉爾」，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以臉摩擦這把劍。

在莉薩菈將裘兒納入攻擊範圍瞬間，裘兒反客爲主迎上前去， 一口氣縮短彼此間距。

火焰就這樣與「盾」相撞──

莉薩菈拚命地造出「盾」，使盡渾身解數緩和衝擊。

必須更加集中精神，要把裘兒的事給忘掉。儘管如此，雜念卻始終揮之不去，色慾無法佔據心頭。

裝束剩下的部分，就只有胸部、腰際，以及雙腳而已。

她雙手用力握住「卡努普拉杜爾」，將愛鐮高高舉起。

「回來吧！」

「你想對良介怎麼樣！」

「真過分，人家只不過稍微奮發向上了點而已耶。嗚～」

這時，裘兒突然拋下兵器向後一跳。

「誰曉得？搞不好吸乾了也說不定呢！」

落在地上的「卡努索拉斯」晃了一下，隨即因爲無法維持自身存在而如蜃影般消失無蹤。

「腳還保持在強化狀態嗎？嘖，『盾』啊！」

莉薩菈似乎預測到了對方的行動，以前方那隻手造出了「盾」。然而那片光膜實在太薄弱、太無力了。

在火焰的攻擊下，「盾」破裂四散。莉薩菈整個人被擊飛，好不容易纔單膝跪地支撐住。

莉薩菈飛了出去。她在極近距離直接承受爆風，整個人急速向後飛去。

「該死！」

良介左腳在後、右腳在前，放低身子。在飛舞的塵埃與木片中，努力抬起臉向前看。

因爲他知道，莉薩菈是爲了保護自己才留在原地。

好想逃走。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撞到身上，好痛。最重要的是好可怕。

可是，如果在這裏落荒而逃──

（那麼，我一輩子都不會受女孩子歡迎了。連希望讓她們喜歡上自己的資格都沒有！）

他是這麼想的。

（既然要追上去，就得承受這一切！）

就連凱薩師父也在良介的心裏這麼說。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人家說我是個瘦弱的小鬼了！」

在他大喊出聲的同時，莉薩菈也飛了過來。可以說跟正面衝突沒兩樣的衝擊迎面而來。

即使如此，良介依然拚命地以雙臂和胸膛承受莉薩菈，不讓她的身體多受一點傷害。

手臂似乎骨折了。衝擊似乎將肺裏的空氣全擠出來了。負責支撐的腳與腰也發出哀嚎。即使如此，良介依然拚命地接住莉薩菈。

接下來好一會兒，他沒有記憶。

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移動到了原先位置的數公尺之後，坐倒在地。

不過，莉薩菈的身體好好地待在他懷裏。

「良介……」

少女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良介的臉。

這時應該要說點帥氣的話纔對吧？

「嗚、嗚喔、嗚喔────────！」

「這什麼鬼啊──！」

「騙人，這什麼力量……」

一絲不掛。

他胸前伸出一把劍的劍柄。而且這把劍還不斷往外伸長，連劍身都看得見了。

然而，那些都不重要。因爲良介抱在懷裏的莉薩菈──

「──」

良介走到哀嚎的裘兒面前，「格拉姆」緩緩橫掃，擊中了「利吉爾」。

啪。

「不行。裘兒真是的，居然被那兩個傻瓜牽着鼻子走。姐姐，光只有伸長是什麼都辦不到的，你差不多該覺悟了吧！」

「呀────────────────！」

某種東西「怦咚」地跳了一下。

在旁邊看的裘兒突然「啊」地輕呼一聲，接着搖了搖頭。

「爲什麼變得那麼長……了？」

這是男子漢的咆哮。

良介低頭一看，發現「格拉姆」的柄上有道鎖鏈，一路延伸至自己的胸膛裏。

特徵二，溫暖。

她將靈力全投注到「盾」上，使得身上裝束完全消失了。

裘兒將「利吉爾」往前一指。

「誰辦得到啊！放手、放開我！你這個性罪犯！」

特徵三，手掌的中心似乎碰到了突起物。

「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啦！」

「啊、啊哈哈哈哈，我會害羞啦。你來的前一天我哭着趕作業沒發泄，總共已經積了三天，所以纔會這麼興奮嘛！」

全裸。

「等、等一下，你想對裘兒怎樣？」

到了這時候，半裸的裘兒竟放聲哭喊。對「格拉姆」而言，這簡直是對鬥爭的侮辱。

「無聊。」

「裘兒，女孩子不可以看那種東西！」

那是種極爲兇狠霸道的情緒。體內充滿了力量。

莉薩菈從良介的懷裏掙脫，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動作來自本能。是和色心一樣，男人天生就具備的原始本能──鬥爭心。

莉薩菈吼得面紅耳赤。

莉薩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而且，那聽起來像是無關緊要的忠告。

莉薩菈一亂動，右手中的乳房便隨之搖晃。

莉薩菈突然抖了一下。

「呀──────背、背後有東西挺起來、頂到我了啦────！」

「我、我正在、直接摸胸部、直接摸奶啊──────！」

「不、不要，別過來！救我啊，姐姐！」

「幹、幹嘛啊，很噁心耶！你該不會得了什麼怪病吧？」

「笨蛋。」

可是，良介什麼也沒說。相對地──

莉薩菈十分震驚。不過良介根本沒放在心上。現在他跟「格拉姆」在意的問題並非懷裏這名少女，而是眼前的敵人。

這一切，全都只是碰上「格拉姆」便銷聲匿跡的小把戲。連揮劍都不需要。

男人的浪漫、夢想，以及力量，源源不絕地湧上來。

他一口氣將劍拔了出來。

莉薩菈大喊，同時良介也動了。

只不過，腦袋裏、心裏……不，整個靈魂都被胸部給淹沒了。

「還有這種事啊？」

神劍吐出了特大號的火焰。

「哼哼，要是手下留情失敗害死了你們，那可就抱歉囉。」

過了數秒之後。

特徵一，柔軟。

自己有什麼好看的？良介一邊在心裏嘟囔一邊低頭──

「良介，快逃！」

沒有任何不快的感覺。劍就這麼從良介體內現身，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似的。

男子漢當場熱血沸騰。良介有如噴發的活火山一般，開始站了起來。

「誰跟你說這個啊！」

「我、我已經、忍不住啦！」

莉薩菈也發出了不合時宜的詭異叫聲。

光亮相「格拉姆」便發出歡喜的吶喊，「利吉爾」放出的火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不是啦，姐姐……爲什麼？」

裘兒慘叫出聲。

「胸口，看看胸口啦！」

良介的臉頰不斷挨着巴掌。但就算是這樣、就算這樣，這隻右手的感觸，依舊撼動着他。臉上的痛楚一點感覺都沒有。

「好痛！」

聽見良介歡天喜地的叫聲後，莉薩菈歪頭思索。

良介與「格拉姆」同步激昂。

柔軟的觸感。爲了制住亂動的莉薩菈，良介右手握住了某種柔軟的山丘。

裘兒一副嫌惡的神情，向後退了一大步。

他噴出了鼻血。

「砍了她。」

「哇、啊！」

「不能拔！」

這把劍的劍身既長又寬。上頭沒有任何像「利吉爾」那樣的無謂裝飾。只有爲了輔助握劍做了雕飾的劍柄，以及長而硬的劍身。

說完，「格拉姆」隨之揮下。

「嘖，力量太強了。好久沒有這樣了哪！」

「啊、喂，別亂動啦！」

「噗噗～」

「呼、呵，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啊！」

裘兒嘴裏大聲喊叫，同時不斷地將劍刺出。她每刺一下，火焰便從劍尖噴出。然而，現在的「格拉姆」與良介，根本不把火焰放在眼裏。

「嘿，別說那種讓人不好意思的話啦，莉薩菈。沒辦法，雖然是沒比過啦，不過我的小弟弟可不是凡人呢。」

「良、良介？」

「喔啦！」

「怦咚」，脈動仍未止歇。

鎖鏈有如血管般跳動。每跳一下，良介的興奮便會注入「格拉姆」，「格拉姆」的兇暴則會流向良介。

莉薩菈發出一點也不像她──有如楚楚可憐的少女──的慘叫。

不可思議的是，良介的手似乎很熟悉這把劍。

「欸？我打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看啊？」

劍插進了裘兒的腋下。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良介懷裏抱着一個全裸的女孩子。

「不是？說到現在良介站起來的東西還有什……咦？」

「爲、爲什麼，凸、凸得那麼出來啊！」

他的手毫不猶豫地離開胸部，握住「格拉姆」的劍柄。

「不──要──────！」

「呃，這……」

「是『格拉姆』覺醒了。『斷劍格拉姆』變回原來的『戰神之劍格拉姆』了！」

單單如此，「利吉爾」便從裘兒手中飛了出去。而女孩身上的「裝束」，也在「格拉姆」的壓力之下幾乎灰飛煙滅。

「我纔想知道呢。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光是靠色心就能讓靈力迅速恢復我是知道啦，爲什麼還能讓劍覺醒啊？而且契機還是胸部，這什麼跟什麼啊？你這個男人也太丟臉了吧！」

「笨、笨蛋？」

他輕而易舉地以單手抱起莉薩菈。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種蠢事？人類怎麼可能有辦法使喚『格拉姆』？這是偶然，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呀────！」

裘兒連滾帶爬地想逃走，卻因爲強大的劍壓而摔倒。

「想逃？」

「良介，喂、良介！啊啊～真是的，這傢伙居然被『格拉姆』給控制住了！」

一人一劍對於莉薩菈的聲音毫無反應，「格拉姆」再度高舉。

裘兒緊緊閉上雙眼縮成一團，也不曉得是認命了還是嚇到動彈不得。

「沒辦法。裘兒，你欠我一份情喔。」

「姐、姐姐？」

莉薩菈輕輕把臉湊近良介耳旁，然後低聲說道：

「良介，起牀囉。」

溫暖的氣息搔動耳際。柔軟的胸部貼上了男孩的手臂。

微弱的觸感傳來，讓人想更進一步地感受它們──良介老實地這麼想着。

「起牀的話……就、就讓你看我單穿男用襯衫配上黑褲襪的樣子喔？」

「──！」

這不成聲的言語，正是他當前的心聲。

良介的靈魂深處，傳來了清晰的吶喊。

這跟聲帶振動與否什麼的毫無關係。那股包住良介的兇狠情緒，並非他原先最重要的欲求；此刻，沉眠在男孩靈魂深處的第一本能放聲怒吼，劈開外來的勁敵。

「格拉姆」在震動。

聯繫它與良介的鎖鏈，正痛苦地掙扎、扭動。

「喔、嗚喔──────！」

「啊～真是的！所以說，等回到家就穿給你看啦，色狼介！」

「沒錯沒錯，就這樣把格拉姆刺進玉野學長的胸膛。」

「好啦好啦。不過，偶爾也把ＤＶＤ──」

良介連忙轉身背對莉薩菈，雖然他還是不死心地想偷偷地轉過頭去──

「欸？可、可是……」

站到地面上的莉薩菈以雙手遮住各個重要的地方，滿臉通紅地大喊。

莉薩菈彷彿要把字一個一個送進良介耳裏似的，以恐怖的表情壓低聲音緩緩說道。

裘兒嘟起嘴，瞪着莉薩菈。

「真是的。良介，就這樣走到玉野學長那兒。」

「最麻煩的，還是這個孩子啊。」

莉薩菈的聲音非常非常地小，小得像蚊子的聲音一樣。

「真、真的嗎！」

「恢復原狀啊？這樣會產生另外的麻煩就是了。」

「那麼，實際上究竟該怎麼辦呢？玉野那傢伙，打從剛剛起就一動也不動了喔？」

有人在耳邊放聲大喊。一時之間，良介還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換言之？」

「約、約定等……等回家再說，那個、呃、知道了吧？」

「想死嗎？」

莉薩菈雙手抱胸，半瞇着眼俯視裘兒。

「鬼、惡魔、大壞蛋、詐欺犯──痛、痛痛、痛痛痛痛！」

「報告不知道！」

「握緊『格拉姆』。」

正如莉薩菈所言，「格拉姆」插下去之後，玉野的臉便從土色逐漸恢復正常。

「對、對不起。」

「自己任性地偷跑來人界，卻又空手而回。呵呵，這樣下去裘兒會丟大臉呢。」

「裘兒，你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一聽這話，裘兒才睜大了眼驚呼「糟糕」。

光是看着少女的背影，良介就差點噴出鼻血。因爲每當莉薩菈晃動時，眼前那結實的屁股便跟着搖來搖去。

「哇……」

「是、是這樣嗎……」

「特地送來死神啊。那麼，看樣子至少梅洛是認真的……」

「『格拉姆』裏頭，靠着良介的色心蓄積了足以覺醒的大量靈力。剛剛裏頭還剩下不少，所以我拿來修復玉野學長損壞的靈魂。這樣一來，一週後他就能恢復原狀了。」

「有關特異者現身又消失的報告。這種事以前從沒聽過，父親大人還笑說『梅洛的偵測能力也不行了』呢。」

「這種時候也沒得挑了，等等回到家再洗澡就好。」

「呃、那個，是、請務必、痛、好痛、讓在下洗耳恭聽！」

「我的？」

不過，靠着留在鼓膜之中的餘韻，他慢慢理解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小女孩那身破破爛爛的洋裝、以及私密之處若隱若現的姿態，或許會讓有這方面嗜好的人垂涎三尺。然而，良介本來就沒什麼那方面的興趣，更何況現在的重點──在莉薩菈身上。

莉薩菈回過頭，跟良介四目交會。

※　※　※

吼聲乍現。良介放聲咆哮，貫穿了「格拉姆」。同時「格拉姆」的劍鋒也逐漸縮短。

「休想。」

裘兒無法拒絕，勉強點頭。一分後氣喘吁吁的美菜跟左腳略跛但精神抖擻的凱薩到場。

「比方說？」

莉薩菈滿意地這麼說道。

「因爲梅洛特地把死神送來這裏當講師啊。雖然只是下級，但也足以證明這裏不是普通的城鎮了。」

「呼、呼呼……總而言之，在回家前還有些事得做喔。」

莉薩菈悄悄走到良介的正後方，把手放在他背上。

「嗯～先問有關特異者的話題好了，那真的是謊言？雖然只是直覺，但我怎麼想都不認爲那只是單純的謊言。有些事讓人很在意。」

「啊、啊哈哈哈，打、打擾了～姐姐。」

「不……不是騙你的啦。」

「報告瞭解。」

「報告瞭解！」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這什麼意思啊？」

「Ｔ恤就可以了啦！」

數分鐘後，「格拉姆」自行從玉野身上拔出，隨即鑽進良介體內消失不見。

「那個，內褲要……」

「不要看這邊啦！」

「看樣子，還有留在這裏搜索特異者的必要喔。換•言•之──」

「幹、幹嘛啦，眼神很猥褻耶。」

莉薩菈毫不留情地把良介那件Ｔ恤的衣襬往下拽，直到遮住大腿的一半爲止。穿着看起來相當狂野的她，將目光投向裘兒和玉野。前者是瞪，後者則混了嘆息。

音調中散發的危險氣息，讓良介立刻移動到莉薩菈的斜前方，並且兩腳張開與肩同寬看向斜上方，以士兵回答長官的方式喊道：

「非常抱歉～！」

「報告瞭解！」

「原來是騙人的啊？黑褲襪ｗｉｔｈ男用襯衫，只是謊言嗎？一場虛幻的夢嗎？」

莉薩菈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良介？你有、把人家、說的話、聽進去嗎？」

「這、這是、這是真的嗎！」

裘兒彷彿失去了支撐一般，無力地坐倒。

莉薩菈慢慢地、清楚地、一個一個字地把話說出口，彷彿要讓它們全滲進裘兒內心一樣。

有人抓住了良介的後腦勺。力道強得甚至能聽見擠壓的聲音。

「是怎樣的報告？」

聽見良介的疑問，莉薩菈噗嗤一笑並回答：

「啊嗚、呃、可、可是那個……」

「可是、可是姐姐，裘兒沒靈力了。」

「所以說……」

「騙人，居然憑着自身力量打破『格拉姆』的支配……」

「你這人真是的……」

「再來……裘兒，放開被你擋下來的美菜跟凱薩吧。」

「託良介的福，玉野學長的問題有個可以簡單解決的方法。」

他以渴求的眼神看着方纔許下承諾的少女。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要放棄還言之過早。」

「首先，把衣服交出來。」

「我還得在這兒叨擾一段時間囉。」

「我被騙了……可惡，欺騙一個過着不幸青春的男生有那麼好玩嗎？」

「這件事，原本就是裘兒從送進梅洛的特務那兒聽見的。因爲那份報告怎麼聽都像個笑話，所以父親大人才判斷只是個謠言。」

「報告什麼也沒看！」

「反正你那麼聰明，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吧？」

「這樣就行了吧，姐姐。」

但是那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卻又讓他的心爲之屈服。

「是你的錯覺吧？」

「好啦，接下來就是玉野跟裘兒了。」

裘兒露出難得一見的表情低聲說道：

「所以說不要轉過來啦！」

「真是的。沒有下次了，所以給我把耳朵挖乾淨仔細聽好喔！」

「沒事的。」

「唉呀，別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嘛。我要他們來可是爲了你耶。」

「聽好，現在要把你的靈力輸送到玉野學長那兒囉。」

「你、在、看哪裏啊？」

「唉呀，我想你應該沒什麼不滿的地方纔對吧？」

回答十分冷淡。

「用光了嗎？」

裘兒喪氣地垂下頭。

「我就覺得會這樣，所以替你準備了禮物喔。凱薩。」

「汪！」

凱薩啪噠啪噠地搖着尾巴，跑到莉薩菈腳邊。牠似乎完全沒把良介放在眼裏，已經把莉薩菈當成主人了……

（你、你這個叛徒……）

「汪！」

別對泡妞的師父使性子。良介似乎聽到牠這麼說。

「這隻狗又怎麼了嗎？」

「我想，你不可能沒發現凱薩的靈力有多強吧？」

「這、這個嘛，是知道啦。畢竟牠打破了裘兒的咒縛嘛。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很簡單喔。來，拿着。」

莉薩菈撿起「利吉爾」遞給裘兒。

「難道……」

「對，就是那個『難道』。來，拜託凱薩、諂媚凱薩、哀求凱薩吧。哼哼哼，對着牠說『請你接受「利吉爾」，把靈力分給我』吧！」

「姐姐，你居然要傑利亞家族的裘兒低聲下氣地哀求？對象還是一隻狗？」

「唉呀，如果你不介意在死神界面子掃地，那麼不要也沒關係喔。呵呵，看樣子你纔會失去在傑利亞家的地位吧？」

「這……」

「啊哈哈哈哈，報復還真是愉快呢！」

莉薩菈得意地、而且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高聲大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着裘兒。

「嗯，她們的個性還真惡劣。」

「唉……唔……唔唔……」

「哇……莉薩菈果然是裘兒的表姐呢。」

聽見良介和美菜低聲交談後，笑聲戛然而止。

莉薩菈這個藉口實在稱不上什麼藉口。

凱薩將前腳放到女孩頭上，彷彿是要讓對方明白彼此的地位高下。

「討、討厭啦～這是演技、演技。」

裘兒煩惱了將近五分鐘，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跪在凱薩面前。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