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間來到了戀崎預定要來的聖誕夜當天。

由於我進入應徵企業的第二次面試，沒辦法到羽田機場迎接戀崎，所以我們約好在面試結束後，在離戀崎預約的周租公寓最近的車站碰面。

順帶一提，今天面試的並非最重要的出版社，而是製作動畫與遊戲周邊的公司。

老實說，面試給我的感覺不怎麼得心應手，然而也不想讓專程從北海道前來的戀崎看到一張失落的臉，所以我暗自決定要轉換心情。

事前已經把要住在周租公寓一週分量的行李塞進行李箱，在面試前先放在車站前的投幣式置物櫃保管了，將行李取出後，我前往和戀崎約好會合的地點。

「久等了～！……！」

「喔喔…………！」

戀崎拖著與自己體型不相稱的巨大行李箱從車站剪票口出來，我看到她後不禁倒吸一口氣。

最近一次見面是在九月的暑假，已經三個月沒見了，但明明只是三個月沒見卻感覺氣質都變了。

無論是服裝還是化妝都比以前更講究，散發出成熟韻味，感覺更加清新脫俗……

腦中充斥這種想法的我什麼也說不出來，然而戀崎也不知爲何凝視著我看到出神。

「對喔，今天有面試所以才穿西裝……」

「咦？啊，是啊。」

這樣啊，是驚訝我這身西裝打扮嗎？這麼說來說不定我還是第一次穿著西裝和她碰面。

「哦，哦……你穿西裝還不錯看嘛。」

戀崎的臉稍稍泛紅，開心地露出促狹的笑容說道。

呃，這個可以當作在誇獎我吧？

「朋友說男生穿西裝可以增加兩成帥氣，看來的確是這樣……」

「咦，真的嗎？」

穿西裝被戀崎稱讚，連我也開心得差點忍不住露出竊喜的表情。

戀崎幫我煮菜，而且還「啊～」地餵我……

「對吧對吧？畢竟我做了許多調查才找到這麼好的地方嘛！」

「……！」

對她這突然其來的舉動措手不及，感覺連我也害臊了起來。因爲這傢伙平常幾乎不會做這種事，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對心臟實在不好。

戀崎的樣子和方纔完全不同，露出了略爲嚴肅的表情拋出話題。

真美味。好喝到即使拿到餐廳去賣也不足爲奇。

就算你這麼說，但要我不嫌棄反而比較困難吧。

這真的是那個戀崎做的料理嗎……？

「哈哈，開玩笑的啦。」

戀崎的煩惱比我想像中還要嚴重。沒想到她甚至會打算暫時放棄寫小說。

「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很難光靠小說自食其力。雖然只要第二部作品之後能賣座倒是另當別論，但是我目前送的大綱都沒有通過，變得沒有再推出第二部作品的自信……想說是不是先暫時別寫小說去找工作比較好。只是事到如今也太晚了。」

好不容易安撫了因爲我的話而半抓狂的戀崎後，我們在超市買完了東西。

在用完餐稍微休息一下後，我終於決定要詢問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換句話說，這傢伙是爲了我才練習煮菜……？

不，我當然知道肯定不是隻因爲這樣，但我還是很開心。

總之，我張口喝下湯匙裏的湯。

這樣簡直就像是新婚不是嗎！

「呃，不是，我只是覺得看起來很好喫而已啦！」

向管理員搭話後，他便進行解說並遞給了我們房間的鑰匙。

「哦……」

戀崎露出苦笑，用有些難受的表情對我傾訴現狀。

「咦？」

來到超市後，戀崎將聖誕節用的雞肉還有其它像是番茄以及洋蔥等蔬菜放入籃子。

其實我本來是一見面就想問的，但還是等了一個能慢慢聊天的機會。

她害羞地用湯匙舀起濃湯遞到我的眼前。

我戰戰兢兢地將目光落在料理，上面擺著親手作的羅宋湯、沙拉，以及從超市買來的現成雞肉。

「那麼……聖誕快樂！」

「……！好……好喝！」

明明都已經交往好幾年了，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因這種事而害羞。

「咦，蔬菜？你要煮什麼嗎？」

乍看之下，雞肉自然不用說，連濃湯和沙拉看起來也還算美味。

儘管在我們大學也有很多打扮時髦的女生，但就算與她們相比她也很明顯地有哪裏不同。雖說是地區的讀者模特兒，但跟一般人的差異就是不一樣啊。

看到她的背影，實在是讓人越來越不安。算了，反正就做好心理準備，最糟只要不會喫壞肚子就行了……

雖然有一半是真心話……

「久等了～！雖然只有煮濃湯和沙拉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戀崎在LINE上面提到自己目前正在煩惱。

「咦？」

「……」

「等一下，柏田！你這很明顯就是在嫌棄我的料理吧！」

「……是說，戀崎。」

「呃，雞肉和～蔬菜和～」

看到我喝下湯後，戀崎害羞地笑了笑，心滿意足地坐了回去。哪招啊，這傢伙也太可愛了吧！

「咦？什麼事？」

嚇了一跳，我原本以爲是要買那些現成的東西就好。

與其去外頭喫豪華料理，感覺以這種方式度過聖誕節更加幸福。

「……嘿嘿。」

我們並肩走出車站，繼續聊著天。

「你說在煩惱，是出了什麼事嗎？」

姑且算是兩人用的房間，是個１Ｋ加上二樓還有小型閣樓的物件。像洗衣機還有電視機等對生活所需的家電以及傢俱一應俱全，連廚房也擺放著料理器材。

喝下一口後，讓我驚豔了。

「來……啊～」

「喂，你這樣真的很沒禮貌耶！」

「你在北海道真的有好好學過怎麼煮菜呢……」

「我可是直到今天見面前都忍住沒問喔。」

「是說你纔是吧，怎麼感覺氣質都不一樣了？」

不久後抵達了我們目標的公寓。

「呃，哦……你說那件事啊。」

「對……對對……對了……那個，我可以試一下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嗎？」

「是……是這樣嗎……」

伴隨著心臟劇烈的跳動，我將手先伸向自己最爲不安的戀崎親手做的湯。

「……！不……不用勉強喔……！你想想嘛，從北海道長途跋涉飛來這裏已經很累了吧，只要買現成的東西就足夠……」

「真的？太……太好了……」

從今天到元旦的這九天，天天都要持續這種事嗎……這也太幸福了，我哪還有心情去找工作啊？

兩個人用倒在酒杯裏的香檳乾杯。

接著，去附近的蛋糕店買了聖誕節喫的樹幹蛋糕後踏上歸途。

「所以我剛纔不就那麼說了嗎！是說，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一直都是料理白癡吧？」

當我說完後，戀崎就立刻稍微站了起來……

我和戀崎聊些雞毛蒜皮的話題離開了車站，一邊用智慧型手機確認地圖，同時朝著戀崎預約的周租公寓走去繼續聊著話題。

佐倉同學在校慶對我這麼做時，我完全不會覺得怎樣啊……

「我在高中時期的確是完全不會煮菜，現在可是超級常在家裏煮耶！你來我家時我不是也有做早餐給你嗎！」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了。」

「……！沒……沒有這回事！至今你所構想動筆寫下的那些投稿小說，雖然沒得獎但也很有趣啊。」

「嘿嘿。好啦，得在天黑前趕緊出門去買東西纔行！」

以我的角度來看，明明戀崎實現夢想了，現在應該是一帆風順纔對啊。

是說，這是怎麼樣？

「咦？啊，不是……」

「喔……喔喔……」

「咦？啊──是因爲髮色稍微樸素了一點吧。還有就是一鼓作氣把衣服的牌子全換掉了～你想嘛，馬上就要出社會了，一直都做女大學生的打扮看起來也會不堪入目嘛。」

不久後所有的料理都擺上桌，我們面對彼此坐下。

「嗯……可是，出道作到頭來也只是改編了美咲的戀愛故事才寫得出來而已，如果沒這種故事參考結果還是沒辦法。或許我沒有才能吧……」

不對不對不對，這是最糟糕的。應該要把和戀崎間的幸福生活化爲動力，比以前更加努力纔行……

在戀崎擺放料理時，我從冰箱拿出剛剛買來的香檳，打開瓶栓。

「哦～……好漂亮，而且還挺寬敞的嘛！」

再一次覺得，真的很難相信這傢伙是我的女朋友，更難以置信的是這傢伙還是個宅女。

果然！我就說吧～～！原本以爲戀崎會這麼回我，但她卻因爲我的話露出打從心底安心的表情靦腆地笑了。雖然那樣說，但戀崎也是會有點擔心啊……

「等等，你爲什麼要擺出那種『比想像中還要正常』的表情啊！」

「你是有多不信任我煮的菜啊！」

今晚要在房間慶祝聖誕夜。

畢竟提到戀崎的料理，就會讓人不禁回想起高一時在鈴木家煮的那個看起來就很詭異的火鍋。

一回到公寓，戀崎就幹勁十足地走進了廚房。

我邊看電視玩手機邊等了一個小時。

「嗯，然後就是把妝也換掉了吧──因爲身邊的女生都很會打扮，所以非常有參考價值喔。」

「哦，不過畢竟那次也是跟伯母一起煮的嘛……」

進入房間後，發現是個比我想像中更加漂亮又寬敞，十分雅緻的房間。與其說是公寓的一戶，給人的氛圍倒不如說比較偏向旅館。

「哦～謝啦。」

「感覺就算馬上在這生活也可以啊。和旅館一樣什麼都有。」

「……！嗯，是啊。」

「可……可是，你好不容易實現了夢想出道，應該還沒有必要放棄吧？要找工作隨時都可以找，可是出小說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吧？既然你都出道了，那肯定寫得出第二部作品啦。」

「不，就是……我不是說過我的小說出道作賣得不是很好嗎？」

「那，你先在那等我──！」

把彼此的行李箱都先放在公寓後，我們出發到附近的超市採買。

戀崎從廚房端出了料理。

後來品嚐完雞肉以及其他料理，我們開始喫起樹幹蛋糕當飯後甜點。

「不，沒有這種事……唔──算了，喫不死人就好……」

「嗯。我打算煮個羅宋湯！」

「…………」

「而且之前我在編輯部打工時，也曾聽說過出道作很容易出版，但是從第二部作品開始難度肯定就會提高。不只是你這樣，其他作家也都是如此！」

「是……是這樣嗎……？」

「沒錯！」

「……這樣啊。謝謝你。總覺得稍微有點打起精神了。」

「戀崎……」

「是說，我們難得見面幹嘛把氣氛搞得這麼沉悶！好啦，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由於戀崎這麼說，這個話題暫時在此告一段落。

原來，戀崎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煩惱，爲此痛苦……

對未來的事停滯不前而煩惱不已的人，不是隻有我而已。

「啊，對了……這個。」

喫完蛋糕後，我從行李箱裏面取出袋子交給戀崎。

「咦？這……這是什麼？」

「呃，算是聖誕禮物……」

戀崎坐在沙發上，而我也自然地坐在她旁邊。

「咦……咦咦？因爲你之前不是明明說這次手頭喫緊，所以不打算交換禮物嗎……」

「因爲這次你來東京增加了你的經濟負擔啊。而且我還收到親手做的料理這個最棒的聖誕禮物了。」

「等等，你怎麼若無其事地講出這麼害臊的話啊！」

「囉……囉唆。我難得……好了，總之快點打開看看啦。」

「……嗯，好。」

這句話和眼神讓我以爲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總覺得這個樣子，簡直就像……

多虧我買下的是和戀崎三年前想要的那枚戒指同樣品牌，所以正巧符合戀崎的喜好，真是太好了。

聽到戀崎這句話，不知爲何讓我害羞得臉都熱了起來。

戀崎將身體往我身上靠過來，緊緊地抱住我。

「……！」

「我在北海道一個人煩惱著小說的事，況且也見不到你，一個人自顧自地情緒越來越低落……不過這次下定決心來見你真的是太好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可以……想到你在我身旁。只要這麼想，連至今爲止的煩惱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不……我……我也……這麼想。」

那是一對戒指。

想要一直待在戀崎的身旁。想要爲了戀崎而待在她的身旁。

這樣的戀崎實在太惹人憐愛，我也緊緊地抱住戀崎的身體。

「……！」

像這樣生活在一起，能夠在身旁感受到戀崎的體溫……

不過要完成這個目的，現在的我是辦不到的。

「戀……戀崎……」

「咦……這……這是……」

「……！」

說出這句話的戀崎也滿臉通紅，打算笑著搪塞過去。

「嗯，當然！」

原本以爲戀崎實現了夢想，然而她也像這樣日夜煩惱不已。

如此沒出息的我，根本配不上現在的戀崎。

「呃，討厭，我在說什麼啦！把這句話忘掉！」

戀崎用非常驚訝的神情盯著戒指。那雙眼睛已經泛出了淚光。

這段期間，我一點一滴地存下打工薪水過了三年，直到上個月領了薪水後總算存到能買戒指的金額──順便說一下，除了對戒的費用外，我還有爲了用在其他地方而存下來的一筆錢。

「你也戴上去看看嘛。」

戀崎困惑地從袋子中取出我給她的禮物，打開包裝紙。

我們各自在左手的無名指套上戒指。

「討……討厭啦……人家驚訝到都流淚了……」

「這樣子，總覺得……好像真的結婚了似的。」

「戀崎……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當然，並不是什麼非常高級的東西。不過姑且是戀崎喜歡的品牌。

這讓我再一次意識到，自己得比以前更努力纔行。

戀崎邊流著眼淚，同時用幸福的表情筆直地凝視著我的眼睛。

想早點和戀崎在一起。

我吻了那張脣。

不過，我可以像這樣幫戀崎打起精神。

著急、不甘心，以及想愛著戀崎的這股心情，各種思緒在自己內心盤旋打轉，讓我這一天難以成眠。

必須快點獨當一面，讓戀崎的爸爸認同我纔可以……

「好棒……這枚戒指超可愛的。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喜好啊？」

戀崎看到我送的禮物後整個驚呆了。

「我……我可以戴上嗎？」

在大學一年級時，我們兩個人逛完夏季祭典的歸途上，手頭不夠寬裕的我送給了戀崎類似玩具的便宜戒指當禮物，即使如此戀崎也開心地落淚。

不過在那之後，由於花在找戀崎或是其他雜七雜八事情上的開銷，讓總是很缺錢的我始終無法存到買戒指的錢。

從那時開始我就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送給戀崎一枚像樣的戒指。

打從心底認爲要是這種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聽到我這句話，戀崎整個臉紅通通地露出陶醉的表情，輕輕地閉上淚汪汪的眼睛。

想要就這樣真的和她結婚，兩個人一直在這生活下去。

「是……是嗎？如果你喜歡就好……」

「騙……騙人……真的嗎？我超驚訝的……真難以置信。」

「謝謝你，柏田……真的……最喜歡你了。」

戀崎的煩惱不是我有辦法解決的。

「嗯，也對。」

「戀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