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天，我在放学之后有排打工。

「嗳嗳～柏木同学，你之前下班之后，去跟小绊约会啦？」

寒假结束后的上班日，白天没有什么客人，因此今天也跟我排到同一个时段，闲得发慌的同事渡边彩找我说话。

「……咦？」

「喂，你还在发呆呀？我在问你跟小绊后来怎么样了～」

「啊，喔……及川啊……就简单地聊了一下国中时代的回忆……马上就解散了。」

「咦～！小绊都特地来到打工地点见柏木同学你了耶！」

「这个……呃……」

「真是太可惜了～小绊异性缘好到连别校的男孩子都会向她搭讪耶～」

「咦？啊……这样啊……」

「柏木同学你还专情女朋友？……啊，不过现在很危险吧？之后怎么样了？」

「咦？啊……」

就在我正想回答渡边彩的问题时──

自动门开启，有客人上门了。

我看到客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呃，铃木？还有你们……」

铃木跟轻音社的成员一起来到店里。

「我来啦♪」

虽然我的确有告诉铃木我在哪里打工，不过没想到他会来，让我吓了一跳。

「柏田，辛苦啦～！」

渡边彩变得脸色苍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

「……咦？」

「他当时好像就受到很大的打击……然后又问我有其他人吗？因为我不想对爽太同学再说谎，所以把之前做过的男人全部讲出来了。爽太同学听完小彩的话陷入呆滞，什么都说不出口……然后隔天……他就提分手了……」

「咦？劈腿？」

「是……是啊……不……呃，是国中时的同班同学……」

紫小姐所谓的「后来」……当然是指我和小豆的事吧。

我的话，不知为何让渡边彩表情扭曲起来。

「咦！不不不，这得经过铃木的许可……」

「我想问后来怎么样了……」

总之，渡边彩收拾自己打破的杯子，而我接待铃木他们后，他们便前往我指示的包厢。

「交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爽……爽太同学好像以为小彩是乖乖型的女孩子……不过小彩从那个时候就是个多情女孩……」

「不是啦！啊～～真是麻烦！算了，反正是柏木同学……就是小彩在跟爽太同学交往之前……那个，跟很多人搞过的事被拆穿了啦！」

「哎……那说不定……不对，八成就是……小彩害的……」

「爽太同学他好像完全以为小彩是处女吧。的确他在跟小彩交往之前，曾经问我有没有跟人交往过？而我回答没有……啊，这是真的。我没有跟人交往过……」

本来以为我国中时期的初恋也相当悲惨，不过那其实是两情相悦，铃木这边……才更是令人同情。这样当然会变得讨厌女人、沉迷二次元，还让处女情结更加严重。

看到铃木的样子，渡边彩的表情似乎大受打击。

不过……并不是有先约好，也没有限制时段。

之后，因为渡边彩太过纠缠，我只好说之后我会去问铃木，勉强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惊讶地回头，似乎是正在倒果汁到杯里的渡边彩……让杯子掉到地上摔破了。

…………呜哇～～！虽然我觉得这家伙八成是个Bitch，不过多少有点期待……说不定她只是装得很Bitch其实很纯情……之类的萌要素，结果她是不折不扣的Bitch～～！

「咦…………！小……小彩？」

轻音社的成员向我打招呼。

「没交往过？那为什么？」

只会跟最喜欢的人交往，是吗……这家伙虽然是个Bitch，不过说话意外地中肯。

不久后，那天的打工结束，我收拾东西走出店门。

柜台只剩我与渡边彩两个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我在跟她混熟之前也常常陷入这种沉默，不过混熟了以后，在工作中还算是相处融洽，这样的沉默让我很难受。虽然我很在意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这种问题可以随便问吗？

渡边彩……她瞪大了眼睛，说出这名字。

「铃木……真是可怜……」

就在我朝车站走去时……

「爽……爽太同学！那个……」

「可是我跟爽太同学交往的时候真的完全没有劈腿。我跟他超恩爱的，小彩超喜欢爽太同学的，爽太同学也真心爱著小彩……啊，我们还约好要结婚呢！」

「新年快乐啊♪」

我鼓起勇气，想问她「你们是什么关系？」，不过话被打断了。

「来得正好！其实我现在正想去柏田同学打工的地方打扰。因为不知道柏田同学有没有上工，我想说要是你不在的话就乾脆自己唱卡拉OK……」

开口说明的铃木，总觉得他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太好。铃木与渡边彩原来……是国中同学啊。不过只是这样的话，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对劲，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同班同学。

「啊，柏田同学！」

「爽太同学？」

「不然你到底对铃木做了什么？」

看到渡边彩哭丧著脸这么说，让我心想著，这家伙的确是无药可救的Bitch（现在还喜欢著铃木却又跟其他男人交往这点也很Bitch），不过到现在还喜欢铃木，无法忘怀这点……也许可以说她只有内心很专情吧。

「咦？这是什么意思……？你在交往的时候有欺负铃木吗？」

先打破沉默的，是渡边彩。

太过刺激的一句话，让我不禁喷了口气。

另一方面，铃木看到渡边彩也露出惊愕的神情，叫著渡边彩的名字。

「因为……铃木她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倒是让人觉得他讨厌女人，老是念著她不需要女朋友……」

我只是一时想到他如果又被姊姊欺负又被女朋友欺负，那会讨厌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不过似乎不是这样。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被她叫到的铃木……表情一脸尴尬，完全不打算直视渡边彩。

「我说，柏木同学跟爽太同学居然认识……还真是偶然。小绊跟柏木同学也是国中同学，这打工地点是怎么样啦。」

「柏田同学，你等一下有空吗？」

「什么我来啦……要来也说一声啊，我吓了……」

「…………？…………！啥！真……真的吗！」

而且，前女友如果是与他兴趣相符的宅女我还可以理解，但居然是Sweets Bitch渡边这样的人。

之后吗……我之后还有地方要去一趟。

「放学之后爽太同学要送小彩回家，但是我家门前，有个之前做过的学长在等著。还对我发飙「为什么不回讯！」。爽太同学当场把他赶回去所以解决了，不过那个人回去后，他问我那个人是谁？我就老实告诉他了……不过我有拚命地解释说我没有跟他交往所以没有说谎，而且现在完全没在联络了……」

渡边彩沮丧的模样突然一变，彷佛想到什么好主意似地看向我的脸，开口这么说道。

「咦……是……是啊……嗯……？」

「什……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做，你在说什么啊？」

也就是说他曾经也有过对三次元女性感兴趣的时期吗……我完全无法想像。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讲，的确很夸张……那个，渡边同学你跟铃木，是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

「……？铃木？你认识这女孩？」

渡边彩无视我的话，对铃木开口。她的模样……看起来很拚命。

「……啊，对了！柏木同学，告诉我爽太同学的信箱吧！」

我太过惊讶，大声叫了出来。

我发现熟悉的身影从眼前走过来。那是……紫小姐。

「呃，喔……然后呢……？」

「！咦？你们认识……？」

不过，不管是紫小姐也好，铃木也好……你们要来也事先讲一声啊！要是那个时间我没有排班的话，你们特地过来不就白跑一趟……

「我还是……完全无法想像跟其他人交往，一定要是爽太同学。也许人……就是只会想跟最喜欢的人交往吧……」

我的背后传来杯子打破的声音。

轻音社成员川野一脸疑惑地问著铃木。

「不不不，你也惊讶过头了吧？」

「咦？」

「……噗！」

「咦！等等，你说什么？为什么！小彩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啊！而且可怜的是小彩才对吧？跟爽太同学分手之后，我也跟各式各样的人交往过，但是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都过了一年多还是忘不了爽太同学……因此我想跟爽太同学联络，但是他也把信箱换了……」

「你说的……是……是真的？爽太同学他讨厌女人……？」

紫小姐特地来到我打工的店……？虽然以前我好像有提过我在哪家卡拉OK店打工……

那个讨厌女人到令人惊讶的铃木……有前女友……？那家伙原来有交过女朋友喔！他完全没对我提过这回事。

看到渡边毫不害臊地讲个没完，让我再次体认到她跟我认识的女孩……比如恋崎、小豆或是长谷川……她跟那些女孩，是完全不同的人种，货真价实的Bitch肯定就是在说这种人。

啥……！真……真的假的……那个铃木居然对这女人这么死心塌地……！

我不禁说出了心声。

「那……你说之后，被拆穿了……？是怎么会……？」

而且国中时对性方面很感兴趣现在已经沉静下来了……就很多方面来说你也太早了吧！

「为什么？」

「你说什么……」

「咦？那么，为什么……」

「就因为，大概在国中时代的青春期不是都会对那种事很感兴趣吗？不过我现在已经沉静下来了喔。所以，虽然没有交往，不过我跟当家教的大学生，或是哥哥的朋友学长，都基于好玩做过那种事了～」

「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渡边同学……」

她惊讶地……直视著铃木。

匡啷。

「前男友。」

铃木会变成那样的原因，居然就离我这么近……真是吓到我了。

渡边彩看起来虽然非常难过，不过感觉也带有几分乐观。

「有什么关系！我不会说是柏木同学告诉我的啦～！」

…………铃木，节哀顺变。

「这……这样啊……哎呀，还好有偶然巧遇……」

「想说久别重逢，他却完全无视我，真令人沮丧～不过，这么久没见……让我再次感受到，我果然还是喜欢他。」

「喂，渡边……？」

就连我，要是自己至今一直深信是处女，甚至喜欢到考虑将来要结婚的女朋友，自曝其实已经跟很多男人有过经验了……那我绝对会分手！然后我有自信会变得讨厌女人！应该还会造成心灵创伤！

下次再好好地问他这件事吧。

不过，也是啦……从刚才的状况看来，我也觉得八成不是普通朋友，一定有什么内情……但就算这样……

「咦？不是，当然会惊讶啊！」

「哎……也太突然了，害我超抖的～」

「…………」

而且，为我们操心的紫小姐开口邀约，我也不能轻易回绝。

「是的，没问题。」

我想了一下，这么回答她。

「那么……要找个地方喝杯茶吗？」

*

……然后。

我记得她是说要找地方喝杯「茶」的。

但是我们现在，不知为何却来到酒吧。

当然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酒吧。她说出「就选这家店吧！」于是我照著她的意思入店，没想到是这种地方，让我现在非常地动摇。

「柏田同学还未成年，还不能喝酒喔。」

「我……我知道啦……店员也特地叮咛了。」

店员前来，我点了柳澄汁，紫小姐点了名为「雪莉邓波」这种名字颇为别致的鸡尾酒。

「那个，紫小姐……不好意思，之后都没跟你报告……明明紫小姐这么为我们操心……」

我对紫小姐表达歉意。

「不，怎么会……我才觉得该向柏田同学道歉。」

「……咦？」

「冬I那一天……我明明说过『要尽量刺探小豆同学的心意』……不过之后都没有跟柏田同学联络……」

「咦！啊，不会，这个……」

「其实冬I第三天时……小豆同学就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她说『对不起一直瞒著你到现在，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我会说出一切』……包括小豆同学与柏田同学在交往的事，还有圣诞夜的事全都……之后，她也说了『现在的状况才是最糟糕的，所以我会好好地向直辉同学表达我的心意！』因此我想就不要多插手了……」

紫小姐面露愧疚地说著。

「啊，是这样啊……」

她那表情、台词，让我一瞬间心动了。咦？紫小姐对我……？

不过，这一天她的反应……与平常不一样。

「紫小姐……你醉得很厉害喔。」

「…………真的吗……？」

「…………紫……小……」

「让紫小姐你担心这么多，我会……全部说出来的。」

紫小姐仔细听著我漫长的描述。

她柔软的头发，稍稍碰触到我的脸颊。

那是感觉只有一瞬间，又彷佛有如永远的时间。

而她柔软的……胸部，紧压在我的身体上。

「不只是柏田同学，当然还有桃同学与小豆同学……」

「也是呢……非常感谢你。」

「然后，其实……我跟小豆同学之后一直有用LINE联络，因此我事前就听小豆同学说过要在开学典礼……也就是今天，向柏田同学传达自己的心意。于是我传讯给小豆同学，不过她还没回覆让我很在意……」

「…………当成重要的朋友啊♪」

「哎呀～这种事看气场就知道了啊？不管有没有女朋友，处男之气是掩饰不住的！」

「……！什……什么……？不不，我想不会有口味独特到会来偷袭我的痴女啦……」

「那么，柏田同学……请加油喔。」

接著，紫小姐她……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我身上拉开。

如果没有这个问题的话，她就是位可靠的成年女性……不过，也许有这样的破绽反而也不错。

她预料之外的一句话，让我显得十分狼狈。

「虽然我去了，可能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讲出这种话，我还以为……又要被紫小姐亏了。她会像以前一样，说「都脸红了，柏田同学真可爱～♪」……之类的话。

「担心？你会担心什么～？」

「我会直接……前往小豆同学家。」

这……究竟是……？莫非她又在开玩笑……？是要戏弄我……？

「不用了，毕竟……柏田同学接下来还有地方要去吧？」

她的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背。

「…………这样啊……」

下一瞬间。

她露出苦闷的表情，认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开口问道。

一讲完，我马上就后悔了。啊啊啊，我干嘛硬是要讲这种羞死人的话啊……！讲完会觉得这么羞耻而后悔，果然我完全没醉！肯定没醉！明明是自己说的话，我却能体会到羞耻感让脸渐渐地变热。

「…………柏田同学…………我……很有魅力，是吗……？」

「不不不，有需要，毕竟……」

「不会……紫小姐，你对我跟小豆这么关心，真是非常感谢。」

「而且……我也多了一个要去的地方。」

我明明已经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了，我还真是愚蠢。

「……！」

我刚才……一瞬间期待她口中说出其他的话。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这……这样啊……」

我们离开酒吧，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

当我一回神，我已经叫出……她的本名。

听到她的话，我回以笑容。

她边说，边露出苦笑。才没这回事……我暗自这么想著。

「嗯，当……当然啊！」

「那个……真的让我送你吧。」

「……柏田同学……」

她一如往常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是的！……非常感谢你。」

她突然沉默，看著我的眼睛。

她露出满脸笑容这么说。

「毕竟我一直将柏田同学……」

她表情苦闷地凝视著我，再次开口问道。

不久后，我们抵达车站。

她的眼眸……也许是因为酒醉的关系，看起来有些湿润。

「咦……？这个……是当然的啊。」

紫小姐不知为何……露出别有意涵的笑容。

跟醉客沟通……感觉好像连我自己都醉了。所以……我这时候，才会说出比平常更大胆的话。

「唬你的～」

啊～～真是的！你……你……你这醉鬼！为什么会知道啦！什么看气场谁听得懂啊！可恶！刚才还让我心动到心脏都快停止了……结果我只是又被醉鬼戏弄了……

「咦！啊，嗯……」

「不用～没问题的～♪」

先前那时候……我跟喝醉的紫小姐说话，曾经连没喝酒的我感觉都好像醉了……

「这……这是……当然……」

「这样不行喔，柏田同学。你破绽这么多……会被醉女人袭击哟。就像刚才一样！」

「毕竟……紫小姐可是充……充满魅力的……女性……而且天色也暗了，所以一定要小心奇怪的人会比较好……」

「……咦？」

「……呵呵。柏田同学你真是的。我可是独当一面的成人女性喔。就算喝得再醉，也不需要担心这些。」

「咦？」

我一下子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紫（Yukari）……小姐……」

现在的我，正被她身上甘甜的香水味所笼罩。

「…………！」

受到紫小姐的鼓励，我……

现在就像是那种状况。

「……咦？」

我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不过努力地肯定著。

「……咦？……我说，紫小姐你……醉成这样，明天应该就全都忘光光了吧！」

做好了前往她家的觉悟。

「柏田同学你……肯定也十分烦恼……真是辛苦你了……」

原来如此。所以紫小姐才特地跑来问我吗……

看到她步履蹒跚，让我开始担心了。

「虽然是藉著醉意，但我居然反过来对未成年……而且还是处男高中生性骚扰……」

「也许……出乎意料地不是这样喔。」

「是这样吗～啊，不过，真是那样也好……」

她用力地……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紫……小姐……」

「……咦？」

我对紫小姐……把除夕到今天发生的事，大致都说了一遍。她有提到她一直跟小豆联络，所以除了今天之外的事可能都听小豆讲过了就是……

正想叫她的名字时，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下！你刚才好像讲出决定性的一句话喔！你……你对我是懂多少啊──！」

「不，可是我会担心……」

「没有啦，就是……你这样能不能好好地回家，会不会被坏人抓走……」

紫小姐已经续了四杯一开始点的鸡尾酒。她一开始还很有精神，不过看得出来酒精渐渐地发挥作用了。

她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