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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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她曾是「希望」。

要是說我對高中生活沒有一點不安，那肯定是騙人的。當然，我的心中也有一些負面的想法，會不會又像國中時一樣留下難受的記憶，進了高中也遇不到什麼愉快的事情。

不過，入學典禮那天，一眼看到她……長谷川翠的那一瞬間開始，我的心中就充滿希望。毫無任何根據，光是遇見了她，我就覺得也許可以度過愉快的高中生活……我的心中充滿這樣的期待。

她那黑色有光澤的秀髮，像玻璃珠般美麗的瞳孔，爲雙眼勾邊的細長睫毛，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她的一切都是我的理想。

我想認識真正的她，想看到她的笑容，想讓她得到幸福。然後，想讓她……能夠喜歡上我。在不知不覺之間，我開始有了這種深切的慾望。

現在，對我來說宛如「希望」的長谷川翠……在我眼前睜大了眼睛看着我，異常驚訝到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會這麼驚訝，都是因爲我說出口的話。

冷清的夜風掠過臉頰，讓我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終於……向長谷川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在校慶的班級出展中與長谷川一起擔任話劇白雪公豐的主演，總算平安地演完了。然後，也成功地讓長谷川與長期以來關係惡劣的長谷川哥哥山本先生見面，讓兩人重修舊好。所以長谷川對我表達感謝，此時我也對她坦承我自己就是阿宅。雖然很擔心她會因此而討厭我，不過她說出「不管柏田同學是不是阿宅，對我來說都是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這種讓我高興到死的話。

聽到這句話感動不已的我……順勢就告白了自己的心情。

我原本完拿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講的。其實我是想如果感情再好一點，實際感覺到長谷川完全對我敞開心胸的話，到時候再說出口。現在明明就還沒到那個時候……

但是我心中對長谷川的心意，已經滿溢到無法自制了。

「……這……這個……」

長谷川沉默了一陣子之後，發出細微的聲音。

同時，我心臟也開始劇烈地跳動。

「我看到有人影走進校舍，想說這背影好像有見過！就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你一個人在這做啥？不參加營火晚會嗎？」

「我剛纔被長谷川甩了，燒營火時我向她表白了。」

不過，難以理解的是……在這期間內，戀崎也坐在階梯上不動。而且還跟我一樣一聲不吭。我想是她發現我的狀況不對勁，發揮她的體貼所以什麼都不說……但是她爲什麼留在這裏？她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啊……是……是啊！抱歉，我怎麼突然胡言亂語……」

我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上。雖然我儘可能什麼都不想，但是剛纔的景象卻一次又一次地在腦海裏重現。

啊啊……明天開始我該期待什麼而活？該以什麼爲目標而活？我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動任何一步了。

我那丟人的告白，長谷川困惑的表情，還有……她對我告白的回答。

大概是戀崎總算察覺我的狀況跟平常不一樣，她不再開口問我，只是默默看着我的臉。

「啊，那我先回去了！」

戀崎的話讓我十分驚訝，我看着她的臉。

我從玄關進入校舍之中，脫掉鞋子，連室內鞋都沒穿就進入校內，坐在附近階梯的下面數來第二階。校內一片寧靜，比起留在校園裏要好多了。

「總之…………很抱歉。」

「你纔是，想這樣待到什麼時候？不回去嗎？」

就算我這麼喜歡長谷川，但是長谷川並不喜歡我。

難得她說我是「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但我卻自己打壞了這種朋友關係。

戀崎沉默了一陣子之後，低喃道：

我內心的一隅有着期待。被長谷川說是「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而我擅自往對自己有利的角度想……也許這話之中還包括身爲異性的意義……我以爲「長谷川也許跟我的心情一樣」、「也許喜歡我」，使得心中有了這種嚴重的誤解。

我用反應遲鈍的腦袋，拚命地思考長谷川話中的意思。

期待與不安讓我的心臟急速跳動。總覺得我不想聽……不過說不定，萬一也許是好的回應……這麼一想，我又希望旱一點從她口中聽到回應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向喜歡的女孩告白……沒兩下就被拒絕了……

「不過這份心情……我想跟戀愛情感似乎不一樣……我現在……沒有餘力去談戀愛……對這種感覺，也還不太懂……」

—聽到這裏時，我已經……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了。

「……！」

「……不要。」

戀崎對我的臉看了一下子之後開口：

聽到這聲音，讓我不禁抬起頭。

「我被甩了……」

平常說話很乾脆的長谷川，現在卻十分動搖，話說得吞吞吐吐，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她。

這也就是說……

我一直在等戀崎離開校舍……不過下一瞬間，不知爲何，戀崎坐到了跟我同一段，離我有點距離的階梯上。

我被拒絕了………………

而且遺體諒我什麼都不想說，所以什麼都不問嗎？

戀崎什麼都沒說，是覺得對我沒轍嗎？是看到我丟人的樣子，感覺傻眼嗎？是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纔好，而感到困惑嗎？我把臉朝着戀崎的反方向，隔着階梯的扶手看向無人的玄關。

「……沒什麼，我也累了所以在休息。」

怎麼辦……她到底會對我說什麼？

「……我真的累了啦……讓我一個人獨處……」

我真是……真是愚蠢到極點了。

我在這一瞬間…………向長谷川翠告白，而失戀了。

「很抱歉。」

戀崎聽到我的話，睜大了眼睛。

我對她說「我視你爲異性喜歡着你」的這些話……她的回答是「我的感情不是這樣，很抱歉」。

的確，也許我先回去就好了……可是我還沒有心情從這裏移動。不過就算繼續在這裏發呆，心情也不會改變就是了。

「有夠蠢吧……居然一急之下自爆……」

不過，聲音卻走音了，讓我覺得內心的動搖可能被她察覺了。

「……柏田……？」

我終於忍受不了現場的氣氛，側眼看着戀崎的側臉開口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困窘的長谷川，而讓她困窘的當然是我。我聽着她的話，同時陷入自己的血氣從臉上消失般的感覺。

「柏……柏田同學……」

長谷川開口道歉，同時向我鞠躬。

—還有一直從旁協助我的那傢伙……我該怎麼向她開口？

也許是因爲我處在感傷的心境下……不知爲何讓我差點流淚。戀崎的體貼不禁讓我感動一就連被長谷川甩了之後我都沒有流淚啊……當然，我倒沒有真的流淚。

想了一會兒之後，我下定決心開口：

這傢伙到底想怎樣？她應該感覺得到我散發出不要接近的氣勢，爲什麼卻不會看氣氛？

營火的火焰發出的亮光或是學生們快樂的對話，一切都令我煩躁。我不想見到任何人，只想儘早一個人獨處，然而校園裏不管哪裏都有人。

「你這樣……表情看起來好像會從屋頂跳下去的人，我怎麼能放着你不管就回去呢。」

戀崎她……跟我一樣脫了鞋進入校舍，看到我的臉喫了一驚。

戀崎看着我的臉說不出話來。

「……你喔……回去啦……你在做什麼？」

會驚訝也是正常的……因爲我根本沒說過我會告白……而且連我自己原本都沒有打算告白的說……

她僵得像顆石頭一樣，什麼都沒說。

「大概是校慶的熱鬧氣氛害我太亢奮了……哈哈哈，抱歉，剛纔這件事就忘掉吧！」

……………………這也就是說……

啊啊，對了……我發覺更令人難過的事。

「……咦…………？騙……騙……人…………」

對啊，既然我告白了，那長谷川……總得說些話來回應我的心意。

「只是……發生很多事讓我累了所以在休息……」

我一臉厭倦地說道。

明天開始，我再也不能輕鬆地找長谷川說話了。

「果然是柏田嘛……咦？怎麼……？你在做什麼？」

長谷川說她並不喜歡我。

長谷川朝着我的背影喊話，但是我頭也不回地繼續走着。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了。她剛纔說……「不要」嗎？

我拚命地把話講完。

「那個……我很高興，對我來說柏田同學是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這一點仍然不變……不過……」

我硬是擠出笑容對長谷川揮揮手，快步離開現場……我想盡快遠離長谷川身邊。

戀崎擺明了在說謊。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因爲擔心我的狀況，所以才一直留在這裏嗎？

很不可思議地，我沒有流淚。可是，感覺心臟就像被刺了一刃，胸口隱隱作痛。

真是的，有夠麻煩，我一句話都沒回她卻自顧自的講個不停……

不管再怎麼朝正面思考，怎麼想好的意思……都只會得到一個結論。

這段期間內，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呆望着玄關外面的景象。度過快樂時光的學生的身影漸漸地變少了。長谷川她……不知道怎麼樣了。她回去了嗎？說不定因爲我的離去，一個人留下的她困惑不已。我到底要給長谷川添多少麻煩啊。

「…………！」

明明要是照她的指示更加努力，好好地培育這段感情，可能就會有更不一樣的結果……但是我的心急打壞了一切。我再也沒臉面對她了。

長谷川會發現我至今所做的，全部都是源自於我想秈她交好的私心。現在也許已經對我幻滅了。說不定……她會覺得我一直用這種目光看她，真是噁心……甚至也許她會這樣想。

「…………啥？」

……不……不對，不是這樣……

不過我也懶得對她說什麼，於是選擇無視她。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再次將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中。我閉上眼睛，讓自己儘量不去思考。

居然因爲自爆而使自己的戀情結束……我真的是大白癡。從入學到現在，我明明努力了那麼久……

我硬是將笑容貼在臉上，儘可能用開朗的語氣說着。

長谷川不會再次對我露出那樣的笑容了。

我沒有看她的臉，這麼開口說道。我現在還……不想跟她說。一部分當然是讓她幫這麼多忙覺得對不起她……再加上……這傢伙現在跟鈴木正順利，我絕對不想跟她說我被甩了。剛纔她在營火旁好像也有跟鈴木說話……戀崎她告白了……嗎？要是她開口了，那結果是……？雖然我很在意，不過現在問她，要是得到告白成功的答案……我都已經沮喪得要死了，這樣的話我沒有自信能夠保持精神狀況正常。

長谷川沒有看着我的眼睛，就這樣開口：

此時，附近發出聲音。我趴着所以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也沒有力氣抬起頭來。大概是老師還是什麼人看到我的身影，覺得奇怪而跟進了校舍吧。啊啊，真麻煩……就說我是不舒服進來休息的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沒看時鐘所以不清楚，但是我想最少過了十分鐘吧。

我把臉轉回正面，靠在階梯的扶手上，我不敢再看戀崎的臉。

我真是白癡……這結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爲什麼我會挑這種時機告白？長谷川並沒有把我視爲異性喜愛……這點我自己應該也知道啊。

一回過神來，長谷川正擔心地看着默不作聲的我。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顯得十分困惑。

你就算繼續留在這裏，我也還不會跟你說些什麼……我不想說。

話都說到這樣了，她總會回去吧……我是這樣想的。

「咦……？很多事是……什麼啦……？」

「……咦？」

戀崎走近我的身邊，神經大條地盯着我的臉看。

這種事我應該早就曉得了。爲什麼那一瞬間，我會有莫名其妙的期待？

長谷川對我說的「無可取代的人」這句話……她的真正意義，畢竟只是「視爲朋友」。我對長谷川的感覺，跟長谷川對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這麼喜歡她，長谷川卻不喜歡我。光是這樣……就讓我這麼難受而悲傷。

可以的話，我好想回到五分鐘前。我不該這麼魯莽地告白的。那樣的話……就不會有這樣悲慘的感受了……

「實在是……自己都覺得自己很丟人……只憑着一時的衝勁，明知肯定不會成功的，卻太早說出口……你給我的協助也全都白費了……」

「柏田。」

「……？」

「什麼都別說了。」

下個瞬間，我被溫暖的感覺包覆。

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包着我的身體，一瞬間我還以爲是錯覺。

我驚訝地轉頭看向戀崎，接着更加地喫驚。

戀崎她……就在我的身旁，從旁邊……抱着我的身體。

「戀……戀……崎……？」

我過於動搖，用不成聲的氣音叫着她的名字。

而戀崎只是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沒有回答我。

明明是這種狀況……但是戀崎柔軟的身體觸感、掛在我盾上的髮絲、戀崎發出的香味，讓我的心跳加速。不過，我注意到一件事實。

「你……在哭嗎……？」

隔着我的肩膀看到戀崎的眼角之中，有一點點的淚水。

爲什麼是你在哭啊……？

她抱住我身體的手，正在發抖。

明明會怕男人……還勉強做這種事，所以手纔會發抖吧？

手都在發抖了……卻還是想要安慰我……？

「你已經很努力了……不可以這樣責備自己。」

戀崎稍稍抬頭，她仍然緊抱着我，眼眶含淚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呃。」

而且……那傢伙剛纔不是跟鈴木告白了嗎？結果到底怎麼樣？跟鈴木發展順利卻還做剛纔那種事嗎……？不對……還是說她告白失敗了？或者是她並沒有告白？啊啊，早知道會這麼在意，剛纔還是應該問她的…

不過現在我的心中不只有感謝，還有同等的疑惑。那傢伙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做……？當然，是因爲想安慰傷心到「表情看起來好像會從屋頂跳下去」的我……但……但是就算這樣……

這時候，遠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戀崎的溫柔從這股暖流中傳遞而來。讓我非常高興，真是溫暖。

「喂，你去吧……」

剛……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她們要是進來校舍就麻煩了吧……」

就在這一瞬間，讓我感覺似乎得到救贖。

「…………………………」

戀崎仍在動搖，不過她同意我的話而站起身，連忙跑向笹川與雨宮身邊。

戀崎身體的感觸，鮮明地留在肩膀與背上。

於是在我身懷失戀的痛楚，以及向樣的動搖之際……校慶閉幕了。

我最後還可以冷靜地跟戀崎對話好像是唬人的一樣，到現在我的心臟還在急速跳動，彷佛快要報廢了。

「戀……戀崎…………」

「美樹跟瑞希……？」

「咦……？」

我們看向發音聲音的方位，看到外頭有兩個女學生正在校舍的玄關附近。仔細一看……

只有身在戀崎的雙臂之中的現在，讓我覺得可以忘記掉一切。

「剛纔好像走進校舍了～」

我突然被拉回現實，而能夠異常冷靜地對戀崎這麼說。

確認戀崎完全離開校舍之後……我一個人倒在階梯上。

而我當然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抱着。還好校舍內一片黑暗，讓我通紅的臉頰沒有被她發現。現在才注意到，我的手掌都是汗水。

被緊抱時，戀崎的體溫以及溫柔的話語……讓我感覺得到救贖這點是事實。那一瞬間，我低落的情緒彷佛飛到九霄雲外。雖然她在發抖，勉強自己……但是我仍然對肯這麼做的戀崎有着無盡的感激。

「咦？啊，是啊……」

我越想，越是無法瞭解戀崎的心境。

是戀崎的朋友，笹川跟雨宮。要是被她們看到我跟戀崎兩個人在無人的校舍獨處，她們肯定會起疑……

戀崎抖了一下，讓身體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