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挾了一天假期，隔週的星期二。我在休息時間趴在桌上打瞌睡時，有人搖着我的肩膀。

「柏田，起來啦！」

妨礙我睡眠的，正是戀崎。

「怎樣啦……」

「我用昨天一整天寫了這些！」

戀崎在我的桌上放了幾張A4大小的紙。格式是橫排，以電腦打字而成。

我仔細一看，這個……似乎是戀崎所寫的小說。

她已經開始寫同人小說了啊。而且，只有昨天一天，這張數算是滿多的。

「紫小姐說柏田讀過很多書，說不定可以聽到你提供些好意見。所以……我一開始寫就停不下來了，說不定我很有文采呢！」

只不過是多寫了幾張，這傢伙也太自滿了吧……覺得不像話的同時，我稍微看了一下戀崎的小說。

「……」

「怎……怎麼樣？」

戀崎將身子探過來問着……說實話，第一頁就讓我不想看下去了。

因爲，戀崎寫的小說，文體就跟最令我感到棘手的手機小說一樣。

由於我平常已經習慣看小說了，因此馬上會注意到不成日文的部分，文章拙劣到讓人失去興趣。

「你喔～……難得紫小姐要幫你畫插畫，用正常一點的文體寫啦！」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你只看過手機小說嗎？一般的小說，不會在句尾加上上或☆吧？」

「嗚，呃……的……的確……」

此時預備鈴響了。

「你很煩耶……」

一開始只是生氣的戀崎，表情漸漸變得暗淡。

發飆的小明立刻穿起睡衣上衣。

戀崎把自作小說放在我的桌子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而且，我爲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真的嗎？我馬上還你，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那本漫畫有大場是阿宅這項設定嗎？」

……更讓我意外的是，文筆雖然還是差到不行，不過故事本身倒是有好好編排。

我儘可能跳着看。由於平常沒有看少女漫畫的習慣，一些細微的分鏡與主角的獨白等地方不太好懂。不過故事本身很好理解，讀起來頗順。故事流程大致上就如維基上寫的一樣，不過一如我的預料……完全沒有男主角大場是宅男子的設定，連影射的描述都沒有。

「嗯……看了……」

我在紙上寫下在意的部分與感想，準備明天交給戀崎。

戀崎抬起頭來，表情簡直像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說得太過分了……

看完之後，我又重複看了好幾次文章。因爲在我讀的內容中，有個讓我感到不協調的地方。可是不管我重看幾次，都找不到有地方可以消除這股不協調感。

沒錯，那傢伙把自己與鈴木置換成了這部漫畫的男女主角，而且做得太過火，連原始設定都改了。

「所以，怎麼樣？」

我重提精神，馬上進入主題。

「欸，小說你全部看完沒？」

「開始看就不會覺得很長，而且我看書看習慣了……雖然大多是輕小說。」

隔天，我在鞋櫃前換室內鞋時，戀崎一來學校就找我講話。

換完室內鞋，爲了不防礙其他學生，我們移動到角落去。

不過，也有可能只是維基上沒有寫，實際上有些許這方面的設定。我想看這部漫畫確認一下，不過可不想爲了確認這一點而買整套，也不想爲了這樣去漫畫咖啡廳……想到這裏，我靈機一動，前往小明的房間。我想到小明少女漫畫看得還不少，說不定她會有。

「總……總之，文體的部分我還會再改，你先看看其他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啦！絕對要認真看喔！」

我應該可以冷靜地、不傷害她地告誡她。

「……咦？」

「老實說，那只是你把自己與鈴木，跟登場角色同調了吧？」

「抱歉，我以爲你不在房間……你有沒有《笨拙甜心》這部漫畫？」

寫那張紙條時，我還不知道戀崎的小說根本強暴原作，現在覺得派不上什麼用場。比起那張紙條上寫的內容，我有些更重要的事實得告訴戀崎。

「什麼……」

「什麼……！哪哪哪哪……哪有這種……」

「好痛……」

我這個男人讀起來，只會覺得根本不可能，甚至感到厭煩。

因爲相當安靜，我猜想她可能不在房間，沒敲門就打開了門。

「咦……」

她讓我跟讀者看這種東西，是想怎麼樣？

「……」

要是我沒說話，她打算在販售會上賣這種強暴原作的同人誌嗎？

聽到我的話，戀崎連耳朵都紅了。

之後，我有點在意這部同人誌的原作少女漫畫，因此上網調查。

唉，爲什麼那傢伙這麼不會想？

戀崎低喃着。

「我進來囉……」

小明將手邊的書包丟了過來，直擊我的臉部。

「這也沒有……」

「真的？那還滿長的，你讀完了喔？」

唉，我得把這亂七八糟、頁數又頗多的小說全部看完啊……雖然非常麻煩，不過我也跟紫小姐約好了要協助同人誌製作。不看戀崎還會生氣，只能看了……

雖然我覺得說得有點太過分了，不過我心中煩躁的感覺不斷地膨脹，大到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而說個沒完。

那一天上完課，因爲這天沒有排打工，所以我直接回家在房裏看起戀崎的小說。

*

「我知道了啦！反正我寫的小說就是自我陶醉啦！可是你也不用講成這樣吧！」

「不要隨便進來啦……——！」

而且仔細想想，這根本只是把戀崎想讓鈴木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寫出來而已。與其說是對原作的愛，不如說是對鈴木的愛吧。

「而且，你的小說裏的大場寫得對女人來說太方便了，沒有這種男人啦。」

戀崎聽到我的話，瞪大眼睛僵住了。

「你很誇張耶臭直輝！幹嘛不敲門啦！」

「不是……其實有很深刻的理由……」

原作少女漫畫裏的大場，也寫成一個對女人來說很方便的男人，不過戀崎的同人誌更超過。

我簡短地答覆她。

我從小明的書架上拿出《笨拙甜心》全套，拿回自己房間。目前似乎出到第八集，拼一下的話今天晚上應該可以看完。

小明仍然不太高興，講話態度很差。

搞啥……雖然沒敲門是我不對，不過你到去年都還會穿着內衣在家裏晃來晃去，用不着氣成這樣吧。看到你穿內衣就跟看到老媽穿內衣一樣沒啥感覺啦。

我得去向戀崎道歉……

「完全不行。」

實在說得太過分了……

我腦充血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

不過我猜錯了，小明根本就在房間裏，而且看來正在把制服換成居家服。她的下半身穿着睡衣的褲子，上半身的水手服已脫下，只穿着運動內衣。

……我找不到哪裏有寫這作品的美男子主角是個阿宅。

本來以爲很長，不過很意外地，十五分鐘左右就看完了。

戀崎那傢伙，是不是完全把自己投射進去了……？有很多地方都有這種徵兆。特別是在劇情尾聲，放棄成爲宅女的優衣完全放棄大場，與班上的輕浮男「荒木」約會。此時大場出現，把優衣帶回去的場面，完全顯現出戀崎的期望「要是鈴木同學也這樣做就好了」。

「……是沒關係啦，但是絕對不可以弄髒喔！」

「內容？那小說的故事我想很久，所以還滿有自信的……」

「你的創作如果那麼想滿足自己的慾望，那就不要賣給別人，自己一個人玩就好了啊！你都拖我跟紫小姐、還有櫻井同學下來了，總要寫出更像樣的……」

「啊？男人看什麼少女漫畫，很惡耶！」

「……是沒有……」

優衣與荒木約會時，大場得知荒木是對許多女孩伸出狼爪的輕浮男人，拚命地要把優衣帶回去，因此與固執的優衣吵了起來。面對放話說絕不回去，頑固的優衣，他靠蠻力舉起優衣並硬是用公主抱將她從荒木的面前帶走……這場面是最高潮處。不過哪有這種裝模作樣的男人啊？讓我不禁嗤之以鼻。這完全是戀崎的期望嘛……

我無法邁步追上戀崎的背影，只有後悔的念頭不斷湧現。

「那書迷之間有流傳嗎？」

這樣可不好。原作迷看了肯定搞不懂，而且也會有人看了覺得不愉快。雖然知道有些同人誌會在內容改變角色設定，不過我不太喜歡那樣的同人誌。每次看到這種做法，我就會覺得這樣其實根本不需要拿這角色來套用。更進一步地說，改變設定這種做法，通常也要原作有類似描寫，不過以這部少女漫畫來說連影射的場景都沒有，完全是戀崎自創的設定。

「嗚……」

可是，說到一半我就完全失去冷靜，憤怒的情緒隨着言語脫口而出。

自我滿足自我陶醉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種麻煩了。

之後她背向我，奔跑離去。

「我說啊……要是書迷之間流傳『大場會不會是阿宅？』之類的說法，就算官方設定沒寫，倒也可以拿來出同人誌。不過原作有這種描寫嗎？」

「超明顯的，看得我都害臊了啦。」

他是學校第一帥，很有女人緣，這點與戀崎的小說一致。

「咦？喔，那部漫畫我正好跟朋友借來……」

果然被我猜中了。應該說要不發現都很困難。一知道我發現後她就做出這種反應，莫非她以爲我會看不出來嗎？

「是……是沒有啦，不過同人誌可以放進自己的自創點子對吧？我查的時候有人這樣寫，買的同人誌也跟原作不太一樣……」

但是仍然沒有寫。

這部小說的原作少女漫畫0;標題《笨拙甜心》1;我並不熟，不過看來主角是普通的女高中生「高瀨優衣」。她喜歡上同班裏學校最帥、最有人緣的男生「大場亮」，而且還得知大場0;帥哥1;其實是個阿宅，而優衣0;主角1;也爲了成爲宅女做出許多努力……這樣的故事。看了之後覺得這跟戀崎還有鈴木相當類似，我還真不知道有少女漫畫用這種設定的。戀崎的同人誌中，優衣在最後成爲獨當一面的宅女與大場結合，成爲宅情侶而有個快樂結局。

我對眼神閃着光輝，想聽到感想的戀崎開口

「把自己的願望投射在創作上不是壞事，不過這完全是你自我陶醉了。沒有人期盼這種發展對吧？這樣只有你會滿足啊！這種東西是自我投射，不叫創作」

聽到我的話，戀崎怯懦了。

我刻意大大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我會火大到那樣喋喋不休地開罵？

接下來我看起故事大綱及角色條目。

我找尋道歉的機會，不過結果還是沒能開口，就這樣到了放學時間。

用作品名搜尋馬上就找到了維基百科，於是我按下頁面。

也就是說，可以預料這一部分完全是戀崎的自創。

「所以完全是你自己的期望嗎……」

「不是這個，是內容。」

不過，找不到哪裏有寫他是個阿宅。這似乎是部受歡迎的漫畫，維基百科內容相當充實，

「……！」

「……的……的確我的文體也許太雜亂了……不過昨天一整天修改了不少……」

昨天我爲了戀崎，寫上可以改良之處及感想的紙條，不過今天沒有帶來。

當然，在那之後，我今天還沒跟戀崎說到一句話。

原本想趁放學後找她說話，不過戀崎正與其他女學生交談。別說是講話，連靠近都有問題我放棄在學校找她說話，想等之後傳簡訊給她，於是我離開教室準備回家。

「啊，柏田同學……」

一到走廊，似乎正準備回家的櫻井同學向我搭話，讓我嚇了一跳。

「太好了，我正想着差不多該找你了。」

「啊……嗯？」

我沒搞懂是怎麼回事，隨口回應她，

「你忘了嗎？電影上映日就在這個禮拜啊！」

櫻井同學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說道。

「啊，對！對喔！沒有，我可沒忘」

櫻井同學對我那聽起來就像在撒謊的安撫，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

「所以我去查了，現在去預約池袋的電影院的話，上映當天還可以訂到不錯的位置喔！」

「咦，真的嗎？」

櫻井同學的話讓我很驚訝。

「真意外，我還以爲已經訂完了。」

「不過那是昨天晚上看到的狀況！那麼，怎麼辦？柏田同學方便的話，這禮拜六的上映日當天我是有空……」

「啊，我那一天也有空！」

「真的嗎？那我就訂禮拜六的票可以嗎？」

「嗯！不過，讓你這麼費心，這樣好嗎……」

「沒關係的！那我就預約了喔！」

我因爲驚訝叫得有點大聲。八點，是指早上八點嗎？前一天禮拜五我排晚班，所以約八點會有點累。而且又不是宅活動，看電影需要這麼早去嗎？都訂好票了，也不用擔心沒座位……

看來戀崎還在爲我早上的發言生氣，她用責備的語氣對我說話。

「你啊，這件事爲什麼一直瞞着我？」

「有一陣子，我在想該放棄鈴木同學了。既然有了女朋友，不管多努力我都沒辦法跟她對抗……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就算鈴木同學有女朋友，那麼就算現在沒機會，要是有一天他喜歡我勝過女朋友的話，那麼交往的機會也不是零。當然我是不會想拆散他跟女朋友的關係，只是想說要是有一天鈴木同學與女朋友不順利時，能夠喜歡上我的話就好了……所以，從現在開始爲此努力，這樣也不壞吧？」

「時間要怎麼約？」

戀崎聽到我的話，瞪大眼睛，似乎無法理解。

「因爲，你Cosplay的時候髮型跟化妝都弄得像是別人一樣吧？而且……」

「幾點都沒關係……櫻井同學你方便約幾點？」

「唉……」

「……夏I那時候，我不是買了紫小姐的書嗎？」

「喔～真是了不起啊～」

「嗯！」

你自己不順利，就遷怒到我頭上喔。

不論如何，這傢伙變得積極就好了。一直消沉的戀崎一點也不像她。

我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到那次Cos活動的話題。

戀崎皺着眉頭，臉色蒼白。

「什麼……！」

我回過頭，看到教室裏的戀崎從打開的門中走出走廊。

「……其實Cosplay活動那天……鈴木他沒有發現扮響音露露的跟你是同一個人。」

「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好好地告訴我？你以爲我們的合作關係是爲了什麼？」

「…………咦？」

櫻井同學不知爲何遲疑地回答。

此時，兩位女學生從後面叫着她。似乎是櫻井同學的朋友。

櫻井同學露出滿臉笑容，很開心地說道。她真的很期待這部電影上映呢……

她聽到我的話，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以似乎帶着憤怒、又像是輕視的目光上瞄瞪着我，對我說出這句話。

「啊，話說柏田同學……你正要回家……？」

「……！」

「不……我覺得鈴木有女朋友這事本身就是誤會……」

「咦？是……是啊。」

從學校前往車站的途中，我本來想先道歉的，不過戀崎先開口找我商量了，我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先回話。

「咦……你打算不給他嗎？真可惜！」

我連忙留住她。這樣下去，我會完全失去道歉的機會。

「……你還是這樣覺得喔？」

「他不是還向你提到我的裝扮？這樣還滿有機會的吧？」

「啊，小豆～！」

……我擔心自己的邪念被看穿，連忙搖頭否定。

「不是……那個……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們就在這道別了。

一點鐘在池袋會合然後去看電影……這根本就是約會……

她心情很差地回頭。

她瞪着我這麼說。

「你要回去嗎～？一起回家吧～！」

「啊，嗯，路上小心喔～」

我陷入思考而暫時沒有講話。戀崎覺得我不對勁，向我開口了。

雖然我很期待電影，但是不純潔的我對於與櫻井同學兩人單獨出遊這件事本身就有些許的期待。

接受我的邀約了。

戀崎呆立着，沉默了一陣子之後，突然抬起頭看着我。

「咦？呃……八點左右……？」

說真的，我沒有想像到她會受這麼大的打擊，這讓沒有想太多就說出來的我也相當動搖。也許我說出來的時機太差了。她以爲鈴木有女朋友而正在消沉中，現在少數的希望之一又消失了。或許不該現在講？可是我又覺得要是現在不講，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講了。

不過，鈴木沒發現那位美少女與戀崎是同一個人，而戀崎還不知道這件事。

我滿腦子都是必須向她道歉的念頭，於是開口邀約。本來很怕她會拒絕，不過很意外地，戀崎想了一下之後——

鈴木跟戀崎的交集沒有那麼多，所以對你平常的臉跟聲音並不熟悉。我本來想這麼說，不過這話一說出來對她的打擊更大，還是別說了。

戀崎這句話讓我頓住。

……我在講什麼啊，這絕對不是約會。畢竟我喜歡的不是櫻井同學而是長谷川，這不可以稱爲約會。我只是與宅朋友櫻井同學兩個人一起去玩……

她個性怎麼這麼差啊。畢竟櫻井同學也在，既然她在場怎麼不來走廊。

「騙人……真不敢相信……」

「那個……知道鈴木同學有女朋友之後，我本來想說不用給他了……不過想想還是覺得給他好了。」

「什麼……我哪有得意……」

「戀崎……」

禮拜六要約會嗎……

「因爲，既然鈴木同學有女朋友，那給他也沒用。只是更顯得空虛而已。」

雖然她還是以爲鈴木有女朋友，不過比起之前算是積極多了。也不再想着放棄鈴木。

「是你自己會錯意還高興得很吧！根本沒給我機會閘述事實！」

你以爲我們的合作關係是爲了什麼？

「啊……那麼柏田同學……再見……」

「嗯，是啊。」

「八點？」

「啊，這樣嗎？那約這個時間好了。」

「不久前還畏首畏尾地講說『我覺得櫻井同學討厭我～』你不要得意忘形好不好？」

「……咦……」

就在我以爲她稍微打起精神時——

看來她在教室裏聽到我與櫻井同學的對話了。

因爲鈴木沒發現扮露露的人真面目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也曾經想過要向戀崎講這件事。不過，想像到戀崎聽到這些話的反應……就讓我開不了口。

「好的，那麼……一點鐘在池袋貓頭鷹像前會合可以嗎？」

其實是說不出口。雖然好幾次想開口，不過想起戀崎高興的樣子，我就無法告訴她事實。

「……你幹嘛不說話？」

「……啥？」

「我還那麼興奮，超像白癡的……」她用不成聲的聲音細喃着。

「因爲他在Cosplay活動時，有稱讚我的扮相啊！」

「……是可以啦……我也有事找你談……」

戀崎突然對我流露出敵意，讓我也湧現憤怒感。

Cosplay活動時，鈴木的確稱讚他遇到那位扮成「響音露露」的美少女很可愛。

「什麼……？怎麼回事……？」

「這樣啊……那……那麼……」

「明明有喜歡的女孩子，卻跟其他女孩子約會？老土人想靠這樣裝有女人緣啊？」

「所以，就是說……他稱讚響音露露的確是真的……不過他沒有發現那個人就是你。」

「看到我白開心的樣子，把我當傻瓜嗎？」

櫻井同學似乎正想說些什麼，一臉爲難地含糊不語。

「啊……太……太早了吧！真抱歉！我開玩笑的！那麼……一點可以嗎……？然後，看電影之前先去逛一下池袋……」

戀崎一臉訝異地看着我。果然，不管說多少次都沒有用

「爲什麼？雖然講得不多，可是我們有說到話啊！距離還那麼近……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是我……」

「…………」

想想能說的機會只有現在，雖然非常難以啓齒，不過我決定要在這裏告訴她事實。

「……戀……戀崎」

「沒有，沒事！」

你以爲我幹嘛跟你這種人結下合作關係啊？這段發言起來也可以這麼解釋。當然她可能沒有這種意思，而且這是氣頭上說的話，也許不能夠放在心上。雖然我不斷對自己這麼說，不過卻壓不住自己心中湧現的怒意。

「柏田同學？怎麼了？.」

她就這樣從我身旁走過，不打招呼就想自己回家。

「啊……呃……」

「咦？」

「……？」

「咦？…………啊，嗯……」

「而且，至少好感度有逐漸提升呢！」

這件事實還滿讓我震撼的。那麼辛苦纔買到的同人誌，卻打算不給他……

果然，不管爲她做過些什麼，結果對這傢伙來說，我只是她與鈴木間的橋樑罷了。這一句話，似乎更加突顯了這項事實。

……這種事我應該一開始就曉得了，爲什麼我會這麼火大。

「對啊！沒告訴你真是不好意思喔，我真是沒用啊！」

我刻意話中帶剌地挑釁戀崎。

「你這什麼態度！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錯，而且還在找我麻煩嗎？」

「我明明都向你道歉了，你講這什麼話。趁這機會，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什……什麼啦……」

「我的確跟你訂下合作關係，不過我可不是你的萬事通或是走狗。你是不是覺得我全面性協助你，只爲了你做事是理所當然的？」

「啊？你……你是腦羞成怒喔？真的有夠難看！」

在對罵之下，我感覺到自己的憤怒因爲戀崎的話而逐漸升溫。

「什麼……你……我說啊，你要是對我這麼不滿的話……」

我無法控制自己不斷湧現的憤怒情感。

「那就取消合作關係也無所謂啊！」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血液衝腦，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口中說出的盡是重話。

原本臉上充滿憤怒的戀崎，一聽到我的話，變得面無表情。

我在說什麼……！

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取消合作關係也無所謂？其實我完全不這麼想。我要是少了戀崎協助也會很麻煩……不只這樣。我想繼續合作關係的理由，不只是這樣。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與戀崎失去連繫，確實會讓我感到寂寞。

戀崎剛纔說什麼？

「咦……」

戀崎冷淡地說完，丟下我一個人往車站走去。她的步伐比起平常快上許多，簡直像是用背影在訴說着絕對不要跟來，不要向我說話一樣。

什麼？

那是吵架時隨口說出的氣話，她爲什麼不懂？你可以這麼簡單地取消合作關係嗎？真正依賴對方的其實只有我而已嗎？

等一下……她把我剛纔那句話當真了嗎？

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着。

…………合作關係，不會真的就這樣沒了吧？

我一方面想着得說點什麼，現在也許還來得及收回這句話；另一方面對戀崎的憤怒卻又尚未平息，心想絕對不要收回這句話，兩種想法都存在我心中。我們雙方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先開口的是戀崎。

「好啊，那麼合作關係，就到今天結束！」

我在心中朝着戀崎的背影不斷問着，但卻無法說出口，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無蹤。

我心裏的某處，其實期待戀崎雖然生氣卻還是挽留我。

「……我知道了。」

……咦？

「…………再見。」

你幹嘛講這種話，你沒有我纔是什麼都做不到吧！我希望她這樣責難我，我的心底其實期待着這樣的話。明明是我自己先提起的，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