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小豆交往後第一次假日約會的地點，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去海濱公園。

其實我想帶她去遊樂園，或是有冬天氣氛的滑雪場等地方，不過現在的我沒有那種財力。畢竟花了三萬日圓買大衣與包包，還買了要送給小豆的聖誕禮物，所以一下變得很窮。約會雜誌上有很多燈飾景點，不過那是聖誕節當天要去的，這讓我爲約會地點煩惱。

於是我問小豆本人她想去什麼地方，得到她想去海邊這個答案，然後我在網路上調查我們也能去的附近海邊，決定去千葉某處的海濱公園。

可是，海啊……就算不願意，我還是會想起與長谷川去臺場海邊的事……

「不過，爲什麼寒冬中要去海邊？」

在前往海濱公園的公車裏，我向小豆尋問。

「我還以爲你會說『池袋的執事咖啡廳！』這類的答案……」

「咦？我之前也說過，比起那種地方，我想跟直輝同學去一些……更浪漫，更有約會感覺的地方！」

之前有說過嗎？是這樣子啊……但不論如何，約會費用只需要出海濱公園入場費的話，對現在缺錢的我來說實在是非常可貴的約會景點。

順帶一提今天的小豆戴着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身穿有毛皮的米色大衣，整個人都毛茸茸的，感覺好像兔子實在很可愛……是說我最近老是想這種事…

今天我的裝扮，是先前在Amazon買的整套衣服+與鈴木去買的大衣，配上小豆送我的毛巾。當然鞋子跟包包也是穿之前買的。

不久後，公車抵達海濱公園。

我們在建築物中付了入場費之後，移動到海邊。

「好冷！」

我們抵達海邊，同時大叫。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寒冬的海邊實在有夠冷。氣溫就已經很低了，還加上風也很冷，讓我覺得搞不好會感冒。

「小豆……在這寒冬中來海邊，也太坎坷了吧？」

我今天在襯衫下還穿了發熱衣，不過還是耐不住這種寒冷。

在這寒天之中跑來海邊的怪咖看來只有我們，周遭毫無其他人影。

……因爲，因爲……我沒有想到會冷成這樣……漫畫上常常會出現去海邊約會的場面，我一直很憧憬，想來一次看看……！」

小豆呼着氣息吹暖手，一看就知道非常冷。怕冷的女孩還滿可愛的……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冷到凍死。

我記得有提到合同志要在ITIA出。

離開她嘴脣的瞬間，還來不及看到她的臉我就被用力抱住。

我爲了確認預定，想打開手機的行程表。

「直……直……直輝同……」

我試着握住自己女朋友的手。她的身體強烈地抖了一下，手冷到令我喫驚。

「咦，我也要入鏡？」

「！咦……咦……？」

「無……無論如何都想這樣做…」

我目光筆直地看着小豆。

「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

「小……小豆……？」

她很開心地看着我的臉。

「下週六？大概可以，你等一下。」

「不不，這是因爲……！」

「啊！」

「…………」

我們維持這樣的動作，她叫着我的名字。

「我今天想拍海的照片……嗚嗚，手都凍僵了～！」

「……啊，沒事……」

小豆拍了我的獨照之後，把鏡頭轉向我們自己，用自拍的方式拍下合照。

她不知爲何，露出有點難過的笑容說道。

「這個月三階堂小姐好像有報名社團參展，所以我們有聊到要不要跟小桃還有紫小姐一起去……」

「因……因因……因爲……你突然這樣……！」

我就這樣把她冰冷的手，放入我的大衣口袋。

「你真的很喜歡拍照呢～」

「小豆……看……看我這邊……」

「……！我……我沒哭……！」

「那……那個……那個啊……我……我今天……」

因爲太害臊了，她笑着把紅通通的臉低了下去。

「咦，什麼？」

悄悄地，吻了她。

看着她顫抖小巧的嘴脣……我……

「哈哈哈，我身體健康得很呢！」

「下次約會……要怎麼辦？下週六日你有空嗎？」

我看着待機畫面那張大頭貼，獨自沉思了一會。

啊啊……我現在……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ITIA?不，沒聽說……」

小豆陶醉地看着海說道。我也跟着往海看去。的確，既寧靜又帶點幻想感，非常漂亮。

「呃，下週六日……啊，對了—直輝同學，你有聽小桃提到這個月的ITIA嗎？」

「你……你怎麼發出奇怪的叫聲……」

「呀！」

「直……直直……直輝同…………」

在回程的公車上，我開口問坐在身旁的小豆。

她什麼都不說。

我側目瞄了她一眼……下定決心採取大膽的行動。

「………………」

她的身體貼在身旁，體溫傳了過來，我的心跳數也急速上升。

在這數週之間，她一下子便成爲我心中無可取代的存在。

「啊，對了！」

「咦……」

「咦！不不……這句話我纔想講……」

交往還不到一個月，我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喜歡她。今天一整天，讓我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心情。

「我想留下……許多回憶。跟直輝同學你一起度過的時光，我全部不想忘掉……我不想要有一天忘記了。只要留下照片，那麼隨時都能想起今天的事了吧？」

明明是小豆自己靠過來的，我的行動卻讓她動搖不已。她臉頰通紅，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小豆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跟我設定的待機畫面一樣，是同一張大頭貼。

「…………才……纔怪呢：有沒有很像意義深遠人生短暫的角色？」

我這時候……毫無誇飾地強烈感受到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刻。

她一邊喊冷，當場拍了幾張海的照片。

小豆太過害臊，不肯正眼看着我。

我們正兩個人共圍一條圍巾。

「……是說，小豆你這樣看起來好冷……又沒戴圍巾……」

「…………」

大衣的毛皮下露出她的白色頸部，連我看了都覺得冷。

「……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我會一直一直……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最喜歡直輝同學了！」

「不過，冬天的海邊好漂亮……」

我不想放手，我想永遠……留在小豆身旁。

小豆一臉驚訝，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小……小豆……」

這也是紀念嗎……

「……嗚喔！」

「……回憶……」

小豆居然也把這張大頭貼設成待機畫面……

*

我發自內心如此希望着。

「…………莫……莫非……你在哭嗎……？」

小豆的視線……看的是我的手機待機畫面。不妙！我現在的待機畫面，就是之前抬的大頭貼。

小豆開始在包包裏摸索，從裏面拿出三口厚重的相機。這是她在Cosplay時使用的單眼數位相機。

「來，直輝同學，笑一個～！」

小豆突然叫了一聲。

「……！」

我緊緊抱住在我胸口哭泣的她。

不知爲何，她帶着些許害羞與動搖，朝我走過來……接着抓住我的圍巾一角，把圍巾一圈圈地從我脖子上卸下來。嗯？她想搶我的圍巾嗎？就在我這麼想時……她卸到一半，就貼在我的身旁，把圍巾……繞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跟小豆的羈絆貨真價實，我最喜歡小豆了。

ITIA……記得是創作Only的同人誌販售會。

託她的福，我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歡的對象……開口說她喜歡我，是多麼幸福的事。

「啊，那本合同志還沒有要出，聽說會在明年的ITJA發行。這次是小桃說她想知道ITIA是什麼樣的展，氣氛如何，所以纔想去的。時間就在下週六……直輝同學你能去嗎？」

「那個……」

「……直輝同學……」

「小豆……我也……喜歡你。」

「小……小豆……」

「咦……？」

現在她又家小孩一樣，天真地笑着。

「當然！這是紀念第一次假日約會啊！」

「咦……你是說戀崎現在正在寫原稿，要給二階堂小姐發行原創同人誌的活動？」

「意……意義深遠人生短暫的角色……像是有不治之病瞞着男朋友嗎？」

「沒想到連直輝同學你都設成待機畫面了……我好開心！」

「你看……我也是！」

「啊……你發現了嗎？」

……我的女朋友在幹什麼啊——！這也太可愛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可是聲音聽起來就是哭聲。可以知道她是爲了掩飾自己正在哭泣，所以抱住我。

聽到我的話，她才終於抬頭看我。她目光上瞄的眼睛，溼潤到彷佛隨時會流下眼淚，在口袋裏牽起的手，正微微地顫抖着。

「……？直輝同學？你怎麼了？」

看到我認真的神情，小豆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慢慢地閉上她的眼睛。

我們默不作聲，互相凝視了一陣子。

既然這樣…有件事情我非做不可。

我在心裏下定決心。

*

隔天。

在早上班會開始前……我從座位上站起，移到前面的座位。

最前排，講桌前的座位。她的背影仍然與平常一樣。

我做好覺悟，向她開口：

「長……長谷川……！」

她今天也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個人看書……長谷川翠看到我向她搭話，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柏……柏田……同學……？」

好久沒聽到的，她的聲音。

「那……那個……我……有點話想聊……現在方便嗎……？」

之前我每次找她說話時也會緊張……不過今天更嚴重，我的聲音在發抖。

「嗯，好的……」

她一臉困惑地答應了。

城跟長谷川一起移動到走廊。

「那……那個……先前……很抱歉！」

我緊握拳頭，說出謝罪的話語。

「咦……？」

我這樣的表現，讓長谷川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自己先說些奇怪的話……然後又擅自躲着你……也……也許……可能是我誤會了，但是就連長谷川你……似乎想找我說話的時候，我也刻意裝作沒注意到，甚至逃走……」

「你說……喜……喜……」

「不……包括這一點在內，真的很抱歉！」

聽到長谷川的話，讓我放下心中重擔。

她緩慢而仔細地，斟酌着用詞說下去。

「不過，再也沒關係了！」

「柏……柏田同學……」

「我突然說那些奇怪的話……都沒有考慮到長谷川你的感受，就自顧自地失控……」

「…………嗯……我也是……如果柏田同學能夠像以前那樣成爲我的朋友……我會非常高興……」

長谷川露出難過的表情繼續說着。

我的話，讓長谷川驚訝地看着我的臉。

不久後，長谷川有點遲疑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的話令我大受衝擊。

「…………」

「真的很抱歉……我只想到我自己……」

「長……長谷……川……？」

「…………我好高興……」

「……咦？」

「柏田同學道歉就奇怪了，不對的……是我。我做的事讓柏田同學會避開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傷害了柏田同學……對我那麼溫柔，對我有恩的柏田同學……我卻對你了做那麼過分的事。」

長谷川跟以前說過的一樣……把我視爲「無可取代而重要的人」。

我……完全不瞭解長谷川這樣的心情，只爲了自己不想受傷這種自私的理由就單方面地躲着她……傷害了長谷川。

「柏田同學……」

長谷川露出一副啞口無言的表情，默默地看着我。不久後，她慢慢地開口：

「我不會……再次說出那些話了，放心吧！所以……能夠再一次跟我像以前那樣……交個朋友嗎？」

不過……長谷川完全沒有這種念頭。

「長……長谷川……」

「我……不會再說那些奇怪的話了。」

長谷川的話讓我喫了一驚，而看向她的臉。她有點難過地笑了。

長谷川說的話，連我聽了都臉紅了……同時，我心中產生難以理解，宛如罪惡感的感情。

「應該說……我這種人自顧自地喜歡上長谷川……真是抱歉，我太不自量力了……明明完全不搭……」

我的話，讓長谷川愣住。

太好了……這樣子，就可以像過去一樣……與長谷川回到朋友關係。

不對，與之前……有點不一樣。畢竟我現在喜歡的……不是長谷川而是小豆。

幸好沒被長谷川嫌惡，知道長谷川還想跟我說話，真的讓我很高興。

我心中洋溢着歡喜之情的同時……卻也感受到強烈的罪惡感。

「我沒想到……你還肯這樣子……找我說話……我以爲，我們就這樣再也……沒辦法對話了……」

「柏田同學說得沒錯……我好幾次想找枘剛同學你說話……可是我沒有那種勇氣……」

「……咦？」

「！柏……柏田同學……怎麼會，我……」

能跟我說話很開心……？她的話讓我難掩驚訝。

看這反應……讓我感到不安，長谷川會不會拒絕我的交友請求。

「真……真的……？太好了……!」

「無法跟柏田同學說話的這幾周……簡直就像心靈空了一個大洞……我這才認識到，柏田同學你對我來說，是多麼重要……而且無可取代的存在……」

我本來自己以爲……在我告白之後，長谷川會認爲我之前的行動全部出自歪腦筋，肯定對我很失望……甚至在想……說不定她還會賺我噁心。

長谷川睜大眼睛，默默地看着我好一陣子。

「……咦？」

「……？」

雖然發生許多事，不過這麼一來，我終於真正地能夠與長谷川成爲朋友了……

「喜歡我……我……我卻……完全沒有發現……」

長谷川一時語塞，還難得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