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天後。

「大致上的流程我覺得不錯！然後就是……這裏的『鈴音』的臺詞不太合『鈴音』的個性，可能要改一下比較好。再來是……」

明明是暑假，我與長谷川卻來到大學的餐廳，對漫研的電影腳本進行討論。爲什麼會來大學的餐廳，是因爲我們雙方都有月票所以不用花交通費，使用場地也不需要花錢。

在那次討論後，長谷川先把大致上的腳本草案傳給巖本學長，等ＯＫ了之後進行腳本的編寫，在漫研聚會的一週後先把兩位女主角的腳本寫出來了。

她似乎是把動畫實際演過的感人場面，重新統整編寫成電影用的。

長谷川聯絡我，說已經完成了，希望我可以看一看，於是我看了長谷川的腳本，並且講述我自己的意見。

「的確沒錯……我試著重寫看看。」

長谷川坦率地接納了我的意見，並在筆記上做記錄。

長谷川的腳本雖然有點生硬，不過以第一次寫故事來說算是寫得不錯。

「畢竟只是我一介外行人的意見，長谷川只需要參考自己真的能夠接受的建議就行了。」

「全部都很有參考價值，我清楚地瞭解到戀崎同學與佐倉同學會向柏田同學尋求建議的理由了。」

長谷川似乎一臉敬佩地看著我的臉。長谷川如此優秀的人這麼直接地稱讚我，讓我在高興的同時也感到些許動搖。

「而且，雖然你自稱外行人，不過也算是半個專業人了不是嗎？」

「咦？」

「你現在在做輕小說編輯的工讀對吧？」

「喔，這是沒錯啦……不過我只有處理雜務而已。跟故事編寫完全沒有扯上關係。不過，偶而我會看到帶我的編輯與其他編輯討論作品應該怎麼改，感覺可能有練到一點故事製作法吧。」

「是嗎。那麼，柏田同學做這工作真是適材適所。」

「我不知道是不是適材適所，但至少是有興趣的事，所以做起來很愉快。」

之後，她說她也想了另外兩人份的角色故事情節，希望我也看看。我看過之後，敘述我自己的意見。

長谷川說她在下週之前，會以這篇故事爲基礎寫出腳本，到時候會再讓我看過。

長谷川她露出一臉快要崩潰的悲痛表情，向我闡述。

「不會，這可是漫研的電影，能做到的我都會協力。」

我瞬間回答長谷川的問題。我很確定不管聽到什麼，我都不會取笑、鄙視長谷川的。

「我是不知道實際的理由，但小翠好像是氣我瞞著她吧。自從我向她報告要結婚之後，她態度就非常冷淡，也不跟我聯絡了……」

「咦！你……你跟哥哥……？」

「我工作職場的女性，交往快要兩年了。」

長谷川會表現出這種態度，真是讓我意外。

「……！」

長谷川的話讓我很驚訝。

我在他們兄妹和好後也有從長谷川那打聽狀況，他們兩人似乎常一起去喫飯出遊，雖然沒有住在一起，但是我感覺他們的感情比普通的兄妹還要好。

「啊，這……這樣嗎……」

「……咦？」

在祭典上，我問長谷川山本先生的狀況，她當時回答我「好像是有沒辦法推掉的事情」，不過那時她的模樣不太對勁。這一點讓我一直很在意。

「總之，這話題就別再說下去了。現在最優先的是漫研的腳本。沒有什麼時間了……」

「山本先生：喔喔，怎麼了？我現在可以。」

「謝謝你，非常值得參考。不好意思讓你特地來一趟。」

「不，那個……倒不是這麼回事，只是我個人不想說而已……」

長谷川的話，讓我一瞬間陷入混亂。

而且長谷川她，真的是在生山本先生的氣嗎？

長谷川與山本先生雖然有段時間陷入冷戰期，但是那也是爲了彼此著想纔會冷戰，在那之後他們就變回感情和睦的兄妹了。

與上次一樣在大學的餐廳，看完長谷川寫好的剩下兩位女主角的腳本後，我再次闡述自己的意見。

「啊，是的……其實，是爲了長谷川的事。」

看到長谷川說得那麼難過，讓我感到長谷川所言是毫無虛假的事實。

長谷川聽了我的話，低下頭默不作聲。

「爲什麼你要擅自這樣……就是因爲不想被知道，所以我纔不想說的……爲什麼……」

「吵架的理由，我有點說不出口……」

長谷川難得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讓我不禁吐她嘈。

她這麼不想讓我知道吵架的理由嗎……

不過，山本先生要結婚，和他跟長谷川吵架有什麼關係？

聽到我的問題，長谷川默默地點頭。

我的確是覺得他們感情比普通的兄妹還好。不過倒是沒料到長谷川對山本先生的思念如此強烈，讓我很驚訝。

「那……那個，其實我還是很在意長谷川與山本先生吵架的理由……所以先前我跟山本先生通了電話。抱歉。」

「真難得，爲什麼會吵架呢？」

山本先生馬上回應我了，因此我打電話過去。

聽到我的話，長谷川看著我的臉。

我的話讓長谷川面露驚訝，難得她態度這麼動搖。

「好的，我也想這樣試試。我預定下週會跟她見面，到時候我會問問看。」

「謝謝你，真的要拜託你了。」

「啊，是的。」

「好久不見了。我有點事想問……可以在你有空的時候打電話過去嗎？」

「柏田同學……很不好意思又要拜託你，可以的話，能拐個彎幫我問問看嗎？小翠的真正想法……」

「你不想要山本先生結婚？」

長谷川對山本先生冷漠的理由，真的是「因爲隱瞞自己有女友，而且不知不覺中甚至走到要結婚了」嗎？

長谷川半強制的結束這場對話。

看到長谷川現在僵住的表情，看來我那時「狀況不太對勁」的直覺，可能猜中了。

「我……我無論如何都不要……雖然我自己也明白這簡直是小孩子在耍任性……」

「真……真的很抱歉……所以，我聽說是山本先生一說他要結婚，你就變冷淡了……」

我與山本先生的電話就講到這裏。

原本我很煩惱該如何啓齒，但結果還是隻能有話直說。

「啊，是這樣嗎？有什麼難以對外人啓齒的複雜狀況…」

聽到我的問題，長谷川低下頭，陷入無言的沉思。

不要……？她該不會只是……

長谷川個人不想說出口的吵架理由？那到底是什麼？讓我越來越在意了

「……！」

「真難得柏田同學會打電話給我。你想問什麼？」

到了與長谷川討論的日子。

當然，在那之後我還沒聽說過他們有吵架。以我的角度看來，他們兩人的性格都是沉穩的成年人了，我完全無法想像他們會吵架。

「不好意思這麼突然。」

如果她是在生氣的話，有沒有其他理由呢？

山本先生的話，讓我驚訝得大叫。

「……那時候，我在母親面前，回答他有急事不能來……但其實現在，我跟哥哥，算是有點……處於吵架的狀況。」

長谷川一臉尷尬，慢慢地抬起頭。不知爲何，她臉頰微微泛紅。

我們討論腳本完畢之後，我打算問長谷川一個先前就很在意的問題。有社團其他人在場的話，不太方便開口。

「所以我心想直到自己的心情能夠冷靜之前，都不要再見到哥哥比較好……一旦見了面，我就不禁會冷落他。」

從平常長谷川的個性來看，實在是難以想像，因此我也難掩驚訝。

＊

「那個，柏田同學。」

「不會不會，好久不見了，柏田同學。過得還好嗎？」

「咦！這……這什麼意思……」

「哈哈哈，沒有啦，就是……其實我今年秋天打算結婚了。本來我也想找機會跟柏田同學你報告一下。」

當天晚上。

「這樣啊！這還真是嚇我一跳……恭喜你！」

「覺得我很傻，對吧？連我自己……都覺得真小孩子氣。可是，哥哥說他要結婚之後，我就沒辦法正視哥哥的臉……沒辦法好好說話了。明明我並沒有要生他的氣……」

「那個，對象是……？」

「我也想早點與小翠和好，但是問她在氣什麼她也不回。連我去找她，她都回我『我沒有在生氣』、『因爲很忙所以不能講太多話』。」

「咦，吵架？」

「…………」

長谷川眉頭深鎖，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那個冷靜沉著的長谷川，真的有可能這樣嗎？

我不太能理解，爲什麼只是瞞著她就要生氣？

我實在很在意長谷川與山本先生間究竟發生什麼事，因此傳LINE給山本先生。

看著露出凜然表情向我道謝的長谷川，讓我感覺到眼前的是一如往常，非常可靠的長谷川。我實在不認爲這樣的長谷川，會爲了莫名其妙的理由生氣。

「咦……咦咦！因爲有女朋友的事瞞著她，所以就生氣了，這……」

長谷川難得對我發怒。但是仔細看她的表情，讓我感覺到她內心的動搖遠遠勝過怒氣。

「長谷川她單方面的……？山本先生，你到底做了什麼？」

「啊……這件事啊。我也很困擾。與其說是吵架，其實是小翠單方面發脾氣，完全不肯跟我聯絡。」

我連山本先生有女朋友都不曉得。

「你聽了可以不要笑，不要鄙視我嗎……？」

山本先生在找到工作後，馬上辭去卡拉ＯＫ店的打工。之後我們偶爾會與長谷川三個人見面，或者互相聯絡，不過最近這陣子都沒聯絡。

「咦……咦咦？結……結婚嗎！」

雖然我非常在意，但她說不出口那也沒辦法。

就在時而去編輯部打工，時而在家與小明一起玩遊戲，或是與戀崎一邊講Skype邊玩遊戲，還有與巖本學長一起調查編輯電影用的影像編輯軟體這些事情之中，不知不覺過了三天。

「我聽說長谷川現在跟山本先生吵架了……但是長谷川無論如何都不肯告訴我吵架的理由。」

「啊，這麼說來……」

「……？嗯！那當然！」

「謝謝。所以……我沒向小翠說過我有女朋友。總覺得難以啓齒。」

雖然不曉得我問了她肯不肯回答，總之在下週討論腳本要見面時，我打算好好問個清楚。

「不過，那個……我還不清楚長谷川生氣的理由。不只是我，山本先生也是……只是因爲瞞著你，就會讓你這麼生氣嗎？」

我們決定好下週討論的時間後，這一天就此解散了。

也就是說……長谷川在嫉妒山本先生與女朋友！總之就是覺得山本先生被女朋友搶走了，她不要這樣嗎！

聽到我的問題，長谷川的臉僵住了。

「先前的夏季祭典……爲什麼山本先生沒有來？」

「長谷川你，這麼地……重視山本先生啊。」

「咦？」

長谷川她……有兄控傾向呢。

「長谷川你的心中，會覺得無法容許山本先生結婚嗎？」

「並不是這樣……哥哥可以得到幸福，我很高興……哥哥長年以來爲了我與雙親煩惱，所以我更希望他能夠得到幸福。」

仔細一看，長谷川眼眸泛著淚水，讓我更驚訝了。

「可是……雖然哥哥瞞著我，但是對哥哥來說，一直有位比我還重要的女性……對哥哥來說，最重要最喜歡的是那位女性，那麼我對他來說，會不會越來越不重要了……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好寂寞……到了這年紀還爲了這種事情而哭，真是太傻了……」

「長……長谷川……」

看到眼前流著眼淚，說出這些話的長谷川……

讓我發現，自己心中有股抱住她的衝動。

我立刻壓抑住這股情感。

要是這樣做的話，一切就結束了。我將會失去重要的事物。

取而代之的，是我將自己的手掌，放在長谷川的頭上。

「……！柏田同學……」

「啊，抱歉，我不禁就……是說，雖然我沒什麼立場可以講這些……但我認爲山本先生絕對不會因爲結婚，就覺得不再珍視長谷川了。對山本先生來說，長谷川你以後依然是他最重要的妹妹。」

雖然是老生常談，但我還是得說。

聽到我的話，長谷川淚汪汪地看著我。

「因爲，你想想嘛。他只是因爲被妹妹冷落，就擔心到好幾次聯絡你跑來找你，甚至對我說『幫我問問看小翠的真心話』耶？這種人就算結婚，也不可能馬上就離得開妹妹的啦！」

沒錯，雖然長谷川是重度的兄控，但是山本先生也是個超重度的妹控。

「……呵呵。」

聽了我的話，長谷川露出微笑。

「柏田同學，你真是溫柔。」

「謝謝你問出小翠的真心話，柏田同學！我覺得你是唯一讓我能允許小翠嫁過去的對象，實在是太可惜了。」

「……！」

電話另一頭的山本先生突然大叫起來，讓我愣了一下。

長谷川擦拭眼淚，看來她淚已經止住了。

「謝謝你，我好久沒有在別人面前哭了，一說出真心話，就覺得清爽許多。」

我再次體認到，果然山本先生妹控的程度比長谷川兄控的程度要嚴重許多倍。

然後大略說明了今天與長谷川的對話。

看來長谷川她對山本先生也是一貫沉穩的態度吧。嗯，的確我也沒辦法想像長谷川露出「最喜歡哥哥了～！」那種態度。

「咦！不……不會吧……？」

「是的，她是這麼說的。」

看著長谷川寄來的郵件，我心中抱著千頭萬緒，目不轉睛地注視了一陣子。

「平常一直那麼冷靜的小翠竟然……真是難以置信！」

「不會，可以聽到長谷川的真心話讓我很高興，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山本先生：今天小翠聯絡我了！說她很抱歉先前一直忽視我……柏田同學，她對你說了什麼！」

「就是啊……就算結婚了，也不會有什麼巨大的改變。聽柏田同學你一講，讓我覺得這些都是真的。不好意思突然讓你見笑了。」

「那個小翠，會不希望我結婚……？所以之前心情一直不好……？」

用LINE說明實在很麻煩，因此我又打電話給山本先生。

隔天，長谷川把照著我昨天建議修正過的腳本，添加爲電子郵件的附件寄給我。這麼一來，四位女主角全員的腳本都完成了。

「我馬上打電話給小翠……不對，我要去見小翠，可以掛電話了嗎？」

聽到我的話，山本先生極爲驚訝。

「小翠～～～～！」

「啊，好……好的……請便。」

那一天晚上，山本先生傳LINE訊息過來。

然後，接下來要去見長谷川的山本先生，結束了與我的通話。

電子郵件的文末，有段與腳本無關的文章。

「咦！沒有啦，我也不是……」

「我順利地與哥哥和好了。非常感謝你。我到底被柏田同學你幫過多少次了呢？我哭出來這件事……請別對其他人說。」

山本先生知道我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