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章 独眼龙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3.1万 字

烈日当空,第四皇军与六千奴隶解放军正面对峙。

奴隶解放军摆出的是锋枪阵。第一阵、第二阵以奴隶步兵巩固阵线,本阵、后阵则为骆驼骑兵——主要由佣兵们组成。是形同枪尖的阵形。

另一方面的第四皇军则是祭出龙翼阵迎击。两千五百名士兵镇守第一阵,同时巩固中央防线;接着于本阵配置兵力一千;两翼的两千士兵则肩负包围敌军的重要任务。

第三阵、第四阵分列于本阵两侧,兵力各为五百。剩余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则作为后备军,于后方待命。

「弓箭发射!」

如此喊道的是负责指挥第四皇军第一阵的男子。

他是奇洛将军的副官,名为基古伊·马卡尔·冯·兹拉其。

「就让饥肠辘辘的奴隶们,好好吃个饱吧!」

基古伊手臂一挥,向旗手下达暗号。随即一面大旗升起。

接到指令的第一阵弓兵队立刻射出箭矢,朝敌阵倾注而下。

多数的敌兵陆续倒卧沙堆,即使如此,攻势仍未停歇,随即从前线传来剑戟交锋的声响。然而,奴隶步兵身上穷酸的装备完全不是第四皇军的对手,面对精锻打造的刀剑,一个接着一个化作剑下亡魂。

然而,奴隶也相当有骨气,他们凭着一股毅力,硬生生地从第一阵中央突围。

「对手只是奴隶!你们居然对付不了吗!」

基古伊脸色铁青地看着中央被突破。

这么下去的话,奴隶解放军的骆驼骑兵将会一涌而入吧。

「无论如何,绝对要阻止他们!」

然而,遗憾的是,基古伊的声音未能传达至最前列。大批骆驼骑兵鱼贯而入。顽抗的重装骑兵最后仍被骆驼一一踏碎。奴隶们的咆哮声逐渐靠近。基古伊从军服口袋拿出整叠的精灵纸牌,用力一蹬马腹。

「既然如此,我就亲自前去阻止!」

如此说着的基古伊面前,冷不防地出现一头骆驼。坐在上头的是有着淡紫色肌肤的魁梧男子——魔族(琐罗斯德)。

「你就是皇女殿下所说的魔族吗?」

「喝!」

丽兹的拳头正中迦达的脸颊。顿时响起一阵有如打中钢铁一般的闷响。

无庸置疑的,丽兹正开始走在豪杰之路上。

「那个」逐渐变幻成吞噬四周光明的不祥「黑暗」。

「乘胜突破中央,取下指挥官的首级!」

「光凭精灵剑已经无法阻止我了。」

从迦达头上穿过的丽兹,朝他使出一记斩击。迦达大剑一挥,轻易挡下。

顿时,黄沙缠住丽兹的脚,让她一时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虽然是敌人,但你确实很了不起。动作和昨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针对我来就好!」

脱困后的丽兹踪身一跃,从迦达的头上越过,绕到他的身后。

迦达高声一呼,奴隶解放军迫不及待地准备踏平第四皇军。

正因为如此,迦达更觉得可惜。她的生命不应该在这里殒落。

「还没完呢!」

她的身体无法完全驾驭这股庞大的力量。毫无节制地释出精灵的力量,却又未能整合。每一道攻击都乏善可陈。简单来说,丽兹就好比是在力量的水龙头持续打开的状态下战斗。无谓多余的动作只会加速体力的耗损,庞大的力量也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真是勇敢呢。我对残杀小孩子没有兴趣。如果现在逃跑,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一道巨大黑影落在丽兹头上。她抬起头,只见迦达正高举着大剑。

「……好了,现在就去拿下胜利吧!大家跟紧我!」

强烈的一阵颤栗窜过背脊,迦达惊慌地转身望向背后。

每个人脸上皆盈满怒气,从四面八方攻向迦达。

「这样就结束了吗?」

迦达开始奋力挥舞起「创魔」。丽兹也不甘示弱地发动攻击,然而却无法削减大剑的威力,面对那股强大的力量,只能任其摆弄。

迦达手中「创魔」用力一挥。丽兹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炎帝」成功防御,但整个人轻而易举地被弹飞出去。

立刻作势备战的迦达脸上,滑落一道冷汗。

尽管还只是费力地想要挣脱凡人之壳的阶段,但确实前进了一步。

明明还是大白天,横亘于眼前的却是一片漆黑,宛如整个世界顿时失去了光明一般。

丽兹将垂落在肩膀上的红发拨至背后,重新握好「炎帝」。

「虽然我没有兴趣杀害一名小女孩……但战争就是如此。」

换句话说——少女已经跨出一步了。

看准眼前的好机会,丽兹瞄准迦达的脖子,豪气万千地挥落「炎帝」。

只有风压浅浅划过丽兹脸颊。正因为有精灵剑的加持,受到的伤害才会只有这点程度,否则照理来说,脸颊早就被削掉一大块肉了。

丽兹沉着地摆出应战架势,迦达不由得瞪大双眼。迦达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恐惧,也没有轻蔑之意。有的仅是蕴含在红玉双瞳中,那道近似使命感的决心。

「接下来轮到我出手了。如果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奴隶解放军就要全灭了。」

仿佛呼应丽兹的气概,「炎帝」跟着发出烈焰。

迦达轻而易举地徒手接下红炎剑刃。

说完,丽兹的身影忽地从马背上消失,下一瞬间便描绘着优美轨迹跃上空中。

「之前就想对你说了,少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

丽兹露出一脸惊愕表情。迦达则趁这时候,将手掌抵在地面,施展出魔力。

「呵。」

「没错。所以,我并不打算乖乖受死。」

丽兹的双瞳中浮现出动摇。大概是因为激昂的情绪导致她自己也没察觉吧。

一脸歉疚的迦达如此低喃后,挥落「创魔」——却未能如愿。

就在这个时候,迦达视野的边端,一道宛如弹丸般的红色火焰朝着他袭来。

「我绝对不能输!这同时也是为了米璐耶。」

「不是跟你说了没用吗?而且,力道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你自己有发现吗?」

基古伊应该立刻逃跑才对。应该要马上撤退。然而,他自恃着拥有精灵纸牌,因而下了错误判断。基古伊丢出一张红色精灵纸牌,随即出现一团火块。

「怎、怎么可能……你是怪物吗!」

察觉到丽兹意图的迦达立刻回过身迎击。

「现在就让你解脱吧!」

迦达走到她的身边,高举起「创魔」。

「那么,我就只好全力揍扁你了!」

丽兹连忙想要起身,但脚却被埋在沙堆中无法动弹。

「你……是谁?」

「什——」

「呿!」

迦达好心忠告,而丽兹只是扬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不加理会。

「我现在就收拾你!」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迦达一时分心,大剑偏离丽兹的位置,斩落在一旁。

迦达语气淡然地说完后,又再发动攻击。

丽兹奋不顾身地飞身向前。毅然攻向迦达的丽兹,将手中「炎帝」往前一刺——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要是能逃就快逃吧,我不会追上去的。你应该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吧。」

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散开来,尔后消失。迦达一个翻身,从骆驼背上跃下。

转身望着前方的迦达面前,大群葛兰兹骑兵严阵以待。

「好好见识一下过去曾经席卷中央大陆的魔族力量吧!」

「如果现在逃走了,未来每当我遇到阻碍的高墙时,一定也会不停回避。所以,我绝对不能逃!」

这是基古伊最后听见的一句话。基古伊的人头拖着一道血痕抛飞上半空,身体从马背上滑落。迦达像是一点也不感兴趣似地,连看都没看一眼。

「哈,这是什么?」

将「炎帝」对准迦达背部的丽兹奋力一斩。

「我不会说你卑鄙。但是对于脚不乖的小姑娘,还是必须给予应有的惩罚。」

魔族——迦达笑着一掌将火块捏碎。

就如同当下站在一旁的葛兰兹士兵,受到与剑刃无异的强风波及,身体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刹那间——剑刃与剑刃相击,发出一阵震天悲鸣。

「居然在短时间之内就能有如此成长,所以才说人类很可怕啊。轻易地就超越了我的预想。」

即使丽兹持续顽抗,但早已满身大汗的她,最终还是跪落在地。

迦达倏地拉近两人距离,手中大剑打横一扫。

「呵,是小姑娘啊。我可不会像昨天一样手下留情喔?」

迦达轻轻挥动手中「创魔」,扬起的剑风轻得有如呼吸一般。先是往右一扫,再往前突刺,接着回手收剑至左方,最后纵向劈落。瞬间,五名骑兵当场殒命。葛兰兹骑兵尽管难掩动摇,仍毫不退缩。因为他们有着身为葛兰兹大帝国精锐的自负。骆驼骑兵为了掩护迦达,正面迎战葛兰兹骑兵。

如此说着的迦达伏下头,避开「炎帝」的剑刃。回避动作十分灵巧,与他的魁梧体格完全不相符。

然而,迦达也有无法退让的理由。无论如何,都非摘下胜利不可。

「是吗?原来如此……你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被精灵剑选中的理由,我似乎能够理解了。」

迦达从体内释放出魔力,额头上的魔石随之发出强烈光芒。

「唔!」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丽兹停下动作,脸色瞬间大变。迦达的身体整整变大了一圈。

基古伊尽管心生动摇,仍继续丢出精灵纸牌。又是降下冰雹,又是刮起飓风,接着一道劲雷从天劈落。然而,迦达仅凭「手」便挡下所有招式。

「唔!竟然一再地耍诈!」

迦达正想后退拉开距离时,丽兹抓紧时机,搭配着佯攻发动攻击。时而出拳迎击,如果被躲开,就补上一脚,若是又失败,则跨步向前挥剑劈斩。毫不拖泥带水、十分熟练的动作,迦达满心佩服般地叹了口气。

「那么,就在此一决高下吧!」

丽兹大喊一声,以拳头用力捶打地面,大量沙尘随即扬上空中。

「什——!」

「你不至于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吧?在我看来你只是有勇无谋。」

眼前的女孩有着高贵而美善的纯洁心灵。遇到困难时,绝不允许自己逃避。

迦达使劲地劈落大剑。丽兹以分毫之差勉强避开!大剑落在她原本所站的位置,地面因而深深塌陷。

丽兹先将脚尖埋进沙里,接着用力一甩。沙尘随着风遮住迦达的视野。

「真是可惜呢。完全不知道力量的掌控方法……明明你或许有机会可以超越我的。」

他的目的是瞄准丽兹落地的瞬间。迦达一个箭步窜至丽兹面前,接着大剑打横一扫。

然而,迦达一脸愉悦地扬起嘴角,俯视着丽兹。

丽兹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挡下攻击,但整个人顺势弹飞,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还没……唔……」

丽兹拼命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忽地一软,又再跌回地面。

「呵——我是魔族啊。」

主人的心志愈是强大,精灵剑也会赐与毫不逊色的力量,若是至高无上的「心愿」,效果也会更显著。想要引导出精灵的力量,端看精灵与主人的「心意」能有多少共鸣。

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一名少年,配戴着与他柔和五官十分不相衬的眼罩。

黑暗中浮现出一缕微光。随着一道踩过沙子的脚步声,某个东西从黑暗中现身。

然而,迦达同样有着不能退让的理由。

少年没有回答迦达的问题,只是露出一抹凄切的微笑,朝着他走近。

「离丽兹远一点。」

当少年的低语震动耳膜之际——一道冲击窜过迦达的腹部。

*

比吕从弹飞出去的魔族身上收回视线,走到丽兹身边。

「丽兹,你没事吧?」

「比……比吕……」

似乎是因为精灵的力量正在体内暴动,只见丽兹痛苦地反覆大口喘息。

比吕见状后,眼角柔和了几分,伸手绕过丽兹脖子后方,扶起她的上半身。

「听好了,冷静下来,沉着地汲取空气。慢慢地……想些快乐的事。」

这个「领域」对她来说还太早了。

即使是被赞喻为神童的亚堤邬司,也是花了两年时间才能承受住这个「领域」。

「炎帝」究竟在想什么……比吕睨视着掉在丽兹身边的红剑。

「比吕……我——」

「没关系。什么都不必说。将你的『决心』好好收藏在心底吧。」

如果是那道「决心」促使丽兹变得更加强大,比吕认为自己最好别去过问。如果那道「决心」可以引导出精灵剑的力量,那么更应该收藏在心底。

比吕让呼吸恢复平顺的丽兹坐在地上。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会速战速决的。」

比吕站起来回过身。

「你是什么人……?」

看着起身的魔族正朝自己走近,比吕脸上的笑意益发加深,甚至令人感到寒栗。

比吕浅浅地呼吸一口气后,将「天帝」高举向天空,接着腾身一跃。

或许是因为战栗而不住颤抖吧——只见魔族的身体正欢欣鼓舞地微颤着。

即使身经百战也不见得能够达成,唯有从中更进一步反覆钻研、精益求精者,才能习得的霸气——没想到居然会从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流露出来,确实值得惊叹。

然而,如此说着的比吕脸上,却浮现一抹与自己那番话背道而驰的豪壮笑容。

「真可惜,这里并不是死角。我『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秉吧!」

「别退缩!我们可是有『军神(玛尔斯)』的加持啊!」

「……可以停手了吧?」

像是已经等这一刻等很久似地,迦达举起「创魔」刺向比吕。

因此,绝不能贸然行动。两人皆是绷紧每一根神经,专注于如何先发制人。

「哈!在半空中就动不了了吧!」

「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居然又出现碍事者……」

比吕时快时缓的攻击,将魔族玩弄于股掌之中。魔族完全束手无策,只要有瞬间的大意,脑袋便会当场被斩断。他只能卯足全力地跟上比吕的攻击。

迦达又再被比吕那变幻自如的剑技玩弄于股掌之间。偶尔剑击忽停,却冷不防挥来拳头。即使避开了拳头,肚子也免不了要挨上一记踢击。若是迦达挡下了踢击,比吕便会挥剑瞄准他的脖子。

然而,魔族感觉得出来,少年正散发着强大的斗气。

「魔族还真是个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可理喻的人种呢。我对互相厮杀可没兴趣。」

魔族不耐烦地撩起被汗水濡湿而紧贴在额头上的浏海。

他们——第一阵——的指挥官基古伊副官,已经战死在魔族手中。

「所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疾!」

「我在你后面。」

「看来我天生就是个倒楣鬼呢……」

「那么,我就让你再也看不见!」

然而,他眼中所见的唯有益发增强的残光荧煌,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而他身上的刀伤也不断随之增加。

「还好我没有上钩……」

那里理应是少年的死角才对,然而——

双方相视对峙。

比吕脸上挂着毫无破绽、慧黠过人的表情接着说道:

穿着重装铠甲的他们可是万夫莫敌——负责守护葛兰兹大帝国南方的第四皇军。

绕到迦达身后的比吕,抬起脚强势地往他背上一踹。

「喔——好本事!」

「『独眼龙』……我再问你一次,你手上的『那个』究竟是什么?」

然而,双方的力量差距开始慢慢地如实显露出来。迦达因为速度略逊比吕一筹而渐趋下风。他判断继续缠斗下去会有危险,于是暂时拉开两人距离。

他再度扬起目光,原本遮覆住比吕视野的沙尘已被一剑扫开。

比吕在脚下召唤出精灵武器。

「可恶——根本没完没了!」

「唔!」

此时,比吕的一记踢击不偏不倚地狠狠正中他的脸。

「唔嘎!」

「神光雷火」——从超高速当中衍生出的猛烈攻击。「天帝」所带来的「神速」,甚至将世上的一切声音抛在身后。

「喝啊——!」

原本被遮盖住的额头露了出来,嵌在前额的紫色小结晶也随之暴露在比吕的视线中。

那副表情与年纪轻轻的少年十分不相衬——在一旁看着的丽兹见状后,脸上显现一抹不安。比吕以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顿时褪去几分杀气。

「——啐!」

「喔~~真耐打呢。那么,这招如何!」

比吕紧接着又再出招,锐利剑刃描绘着正确轨道瞄准魔族的要害。

下一秒,虚无开始一步步控制少年。将他的一切情绪全数剥离,就仿佛坠入深渊一般……比吕将右臂抬至与胸同高,水平端举着手中的白银之剑,并将剑尖指向魔族。

比吕看着正不停急促大口喘息的迦达,将「天帝」的剑尖指向地面。

下一刻,敌兵的怒吼声及临死的悲嚎声,纷纷传进比吕耳里,尸臭味与血腥味也随风拂过鼻子。

「真可惜。我还是能动喔。」

抢先一步、两步看穿敌人动向!能够看穿对手下一招的人,才有机会摘下胜利。

比吕将视线从正逐渐化作炼狱的战场上移开,朝魔族开口:

还来不及感到剧痛,下一道剑光又再袭向迦达。

「……『那个』是什么?虽然你很巧妙地刻意隐藏,但那股庞大的力量洪流,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任何文献或传记中都没有记载那把剑。至少在我至今读过的著作当中根本没有。」

剑刃与剑刃交锋,接着就见白刃伴随着迸散的火花从大剑上一路滑开。

两人意不在切磋比划,而是一味地持续瞄准对方的要害。

男子干涸的嘴唇笑成一道弯月,接着一个旋身!顿时,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剑剑尖随之嵌进沙中。比吕瞥了一眼迦达的动作后,耸了耸肩。

「是吗……我个人是很希望你能早点认输投降。」

咬紧牙根苦撑住的迦达,猛然一个转身,以「创魔」的剑刃挥散混沌的空气。只可惜,在迦达逼近之前,比吕便早一步飞身跃起避开。

比吕仅是举起白银之剑,动作十分轻巧地因应。

如此强者竟然会是个比自己年少许多的少年,魔族面对这个事实,难以自制地大笑不止。

「唔!」

顶着高温烈日持续地激烈动作,只会无谓耗费体力。不消片刻,从斩击伤口冒出的鲜血随同大量汗水不停流下,或许是濒临极限了吧,迦达忽然跪倒在地。

然而,魔族顺着挥动大剑时的态势,朝比吕的眼罩以掌缘猛力一推。

「喝!」

比吕上半身一转,黑衣衣摆大幅度地翻飞而起,接着使劲将白银之剑挥向魔族。

情势顿时翻转,迦达不得不被迫转攻为守。

汗水从魔族的额头滑落至脸颊,他抬起肩膀拂去后,高高地扬起嘴角。

「唔!我在问你话,你是什么人?」

比吕还以为可以将他踹飞出去,但迦达迸发出魔力,利用黄沙缠覆住自己的脚,借此抵抗冲击。

刹那——两人之间迸出火花。尖锐的金属声回荡于战场。

「什——!」

比吕一脸不耐烦地擦掉滑过脸颊的汗水,接着平顺着呼吸,并环顾四周。

然而,这次同样被躲开,不过却成功地浅浅划过魔族的皮肤表面,让他见血。

相较之下,比吕则是并未蓄力的放松状态。

魔族的巨大身躯一个踉跄,他拼命稳住身形、不允许自己倒地,并拭去嘴角的血渍,睨视着比吕。

「尽管身为敌人,我还是深感佩服呢。年纪轻轻就达到武术的巅峰,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只是,现在也不是一味佩服的时候。我得设法扭转局势才行。」

迦达的惊讶仅在转瞬之间——随即一道庄肃凛然的光之斩击朝他正面袭来。

比吕一个旋身,成功躲开。

迦达将「创魔」架举在身前试图抵御,然而右臂却不敌其力而应势往后抬举,同时溅出血花。

「哈哈——真不错!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赌上生死的决斗让人完全乐在其中,难以自制呢!愉悦正从心底源源不绝地涌上。」

比吕摆出的架势破绽百出,几乎会让人以为他是大意轻敌。

既阻挡不了、亦闪避不及,迦达壮硕的身体瞬间染满鲜血。

但却因为速度太慢,被魔族从容不迫地挡开。

「不过,我现在正好也感到有些心浮气躁。你可要预先做好觉悟啊,伤势可能不会太轻喔。」

魔族锻炼有素的身体涌现出腾腾魔力,仿佛可以贯穿心脏般的目光紧扣住比吕。

大量黄沙飞洒至比吕眼前。魔族趁隙纵身一跃,往后退开,成功拉开两人距离——然而,他低头望向感觉有异的右手臂。

「那就痛快地放手厮杀吧——如何,『独眼龙』!最后能够站着的人便是赢家!这样应该很简单易懂吧?我的名字是迦达·梅泰奥尔。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

葛兰兹士兵伴随着震天雄吼屠杀敌军。将敌军从骆驼上拉下来后,再群起围攻,将其毙命。一开始贼军的汹涌气势已完全消失。

魔族的攻击被比吕四两拨千金地挡开,差点就露出致命的破绽。

只是,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却为比吕带来一道破绽。若是常人的话,或许会见猎心喜地立刻攻击。不过,魔族察觉到那只是比吕的诱敌伎俩。

尽管迦达试着反击,但根本无法击中连身影都捕捉不到的对手。纵使如此,他依旧不停挥舞着「创魔」,竭尽所能企图追上比吕的残影。

只见鲜血汩汩地从大大裂开的伤口不停滴落。

迦达宣泄着烦躁,同时卯足全力试图捕捉住比吕的身影。只是,朝着判断错误的方向再怎么劈斩也毫无意义。

他宛如挥动小树枝一般,轻松举起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剑。

将之作为踏板,在半空中重整好态势后,比吕以万钧之势奋力挥落「天帝」。

撼动空气发出低鸣的大剑卷起一阵沙尘,扑向戴着眼罩的少年。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再战!」

迦达毫无迟疑地回答,比吕满是遗憾似地叹了口气。

魔族也出招反击,比吕轻松地侧身躲开。由上往下劈落的大剑,从比吕的鼻尖扫过。惊愕不已的魔族毫不犹豫地又再攻向比吕。

「『创魔』的天惠是『冲击』,『炎帝』则是『怪力』,世界五大宝剑各自拥有可以发挥其本身特性的天惠。没有一种天惠是重复的。说到这里,你心中应该有底了吧?」

「而且,你并无法引导出魔皇剑的力量。」

不过,至今征战无数的他们并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反而像是要赶走阴郁气氛似地更加英勇奋战,一步步逼退贼军。此外,第四皇军的两翼也已经遂行包围贼军的使命。

魔族将脚尖埋入沙中,接着将脚往上用力一甩。

比吕过去也曾和「创魔」的持有者对战过,对方可不像迦达一样任由自己宰割。

那是一位懂得巧妙运用「冲击」拖住自己的行动,再趁机反击的强者。即使比吕在「天帝」的加持之下,得以大幅提升身体能力,却也没有因此而轻易取胜。因为对方同样受到魔皇剑的加持,身体能力也因而提升了。

根据这一点深入探究的结果,比吕大胆导出一道推测,并将他的推测告诉魔族:

「虽然不知道魔皇剑是被你的何种特质所吸引,但你最好有所警觉,你的那道特质正逐渐消失当中。这一点不必我说,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的确,这家伙正打算弃我而去。理由我自己也很了解。只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须继续战斗下去。」

「无法引导出魔皇剑力量的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先不提千年之前,但现在的中央大陆是由精灵所掌管。

里菲泰因公国并没有精灵,即便如此,空气粒子当中所含的魔力仍旧极其微弱。

就算迦达持有魔石,但在这片陆地上,他应该无法完全发挥出原本的实力。

若是又无法引导出魔皇剑的力量,就更别想战胜比吕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投降。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么说是骗人的。根据往后的情势发展,必要时,会好好差遣投降的战俘。

但要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意图,他们就算拼一口气,也一定会更加顽强地反抗吧。

不知道迦达是否一眼看穿比吕的谎言,他并没有应允,只是放声大笑回答:

「呵,那么就拿出全力,逼我屈服吧!凭你的实力,要击败我易如反掌吧。」

比吕早就料想到他会这么说,所以已经事先拟好第二步对策——那就是要挫一挫迦达的战意。

为此,必须让他感到动摇。

「你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后方吧?」

纵使迦达始终保持面无表情,但肩膀仅有瞬间的颤动仍逃不过比吕的眼睛。

「难道本阵那里有让你挂心的人吗?」

比吕移动脚步穿过陆续开始弃械投降的贼军之间,来到迦达所在的位置。

「这点程度,只是刚好可以叫醒我罢了。」

「你,还有在一旁助阵的人。」

比吕一脸诧异地看着突然放声大笑的迦达。迦达忽地仰天一啸。

「你认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啊,抱歉,还是有价值的。值得一死。」

所以,第一步便是要先招降贼军,之后再去迎战里菲泰因公国军,这才是上上之策。

「不准逃!设法救出首领!」

不过,倘若只是为了一时的泄愤抒发,而若无其事地做出可能会对全军带来阻碍的行为,这可就不容饶恕了。

伸手欲揪住比吕的达尼耶鲁,首级拖着一条血痕抛飞至半空。

要让奴隶解放军乖乖弃械,就必须借助迦达与那名为首的少女。

「丽兹。这里交给我,快去吧。」

比吕捉住脚步蹒跚的魔族脸庞,将人推倒在地。顿时扬起大片黄沙。

似乎是意识到己方大势已去吧,周围贼军的反抗逐渐软化下来。

好了——比吕边说着边挺起身,视线扫过四周。

为此,就必须取得能让中央的贵族们无从置喙的漂亮胜利。

就在尸体堆积成山的时刻,第二阵前方传来胜利的喧嚣。

至少就比吕所知,在千年前,魔族的种族歧视相当严重。其他种族都是奴隶,也是他们轻蔑的对象。他们主张唯有魔族至高无上,是绝对的优越种族。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那份傲慢,才会引发其他四个种族联手歼灭他们。虽然也不排除迦达只是少数的怪胎,但既然他那么重视那名少女,现在就更得抓紧时间才行。

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迦达。

比吕可以感受到惊人的魔力洪流。宛如灼烧着肌肤的热浪朝他迎面袭来。

比吕短暂地思忖后开口:

「啥?」

风一扬,原本卷起的布帛顿时展开在苍穹之下。

别太侮辱人了——迦达最后丢下这句话。此时,魔皇剑带起一道光芒融入空气中消失无踪。发现这一点的迦达,表情因懊悔而扭曲,但也仅有一瞬之间,随即仿佛看开似地一脸豁达神态,露出疲惫不堪的笑容。

「小鬼,你是在跟谁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事情始末全都串在一起了!」

「让战事早点落幕吧。现在就请你稍微先睡一下。」

——黑底上绘有一条巨龙握住白银之剑的纹章旗。

比吕厉声说完后,数道无礼的视线集中至他的身上。

「咿!」

「你没听到吗?我是说——你的这条命毫无价值。」

这下可以晓得他的原动力所在了。如果是丽兹的话,应该可以顺利捉回少女吧。

「……臭小鬼,两条路给你选。一是乖乖受死,二是成为奴隶。」

其他有样学样的士兵也开始对迦达施以暴行。

在场所有人顿时噤声,比吕走到迦达身边弯下身。

(为了提高评价,务必尽力避免显著折损。)

「把他牢牢绑紧,别让他逃脱了。」

当中也有人立刻作势想逃跑,但在遭到团团包围的情况下,终究无法如愿。

比吕有些讶异。迦达竟然会如此珍视其他种族的人,这以魔族来说相当稀罕。

「你认为我会让你追去吗?我会在这里捉住你。」

「哈哈,我会把这句话当作夸奖的。」

那是第二代皇帝、同时也是葛兰兹十二大神其中之一的「军神(玛尔斯)」所高举的神旗。

贼军的本阵正被团团包围。再这么下去,为首的少女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我是负责率领第二十六部队的,达尼耶鲁·冯·艾德华特百旗长。」

「一看到你,我反而觉得那些人好多了。」

方才对战中,迦达的集中力曾数度涣散。

「丽兹!你还能站吗?」

比吕俐落地穿行于士兵们的间隙,移步来到人群中央。

比吕取下挂在「疾龙」侧腹的一根长棍,插在地面上。

对于葛兰兹大帝国的国民而言,那便是如此神圣之物。

「你没事吧?」

既然无路可逃,就只能全力反抗,但面对身影飘忽无踪的根本无计可施,瞬间一一化作剑下亡魂。

「……真是现实呢。」

他或许是接到捕获魔族的报告后,脱阵跑来这里的吧。

「当初要不是『始神(赛堤邬司)』开恩,你们早就被『军神(玛尔斯)』赶尽杀绝了。居然忘恩负义、攻击人族,真是不知感恩的下等种族!」

迦达连忙想追上,然而比吕却硬生生挡住他的去路,并将手中的「天帝」剑尖对准他。

穿戴上等铠甲的一名贵族子弟踹了一下魔族。

尽管大局已定,势必仍有少数人不肯认输。

「啊,劝你们最好别拔剑。你们应该不想被判冒犯君主罪吧?」

脸上维持着怒不可遏的表情,重重掉落地面后,血迹慢慢朝周围晕开。

「休想过去!」

「丽兹,拜托你了。」

迦达的斗气勃然高涨,甚至连四周空间都随之扭曲。

「很遗憾,你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分队长的话,替代人选随便找都有。」

比吕无声无息,一个箭步移至朝他袭击而来的迦达身侧。

比吕话一说完,魔族立刻表露出如他所料的反应。

现在也是。迦达即使身陷在生死交关的危险之中,还是一直注意身后的动静。

但在大帝国士兵的包围之下,无法看到他的身影。

「他、他往这边来了!」

「闭嘴!」

「你说什么——!」

「区区魔族竟敢反抗人族,你们休想继续苟活在这个世界!」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比吕出声忠告时,「疾龙」正好来到他的身边,同时不忘恫吓周遭的士兵。

「咦,嗯,没问题……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假如迦达的原动力是来自于那名少女,一旦少女有个什么万一,魔族就更不可能选择投降。如此一来,这场战争势必会持续至一方全灭为止。

魔族其本上——十分鄙视纯血种以外的种族,更将其视为劣等种。

贼军们一见到迦达落败,顿时大为恐慌战栗。

「不知道,我还希望你告诉我。是率领部队的名将吗?」

体骼较迦达更显单薄的比吕用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接着揪住往后翻仰的魔族的头,拉往自己的方向,同时以膝盖狠狠重击他的腹部,之后比吕一个转身,顺势抬起脚跟猛踹魔族的头。

达尼耶鲁刚刚是在第一阵的后方吗……如果他有亲眼看到比吕战斗的场面,绝对不会摆出如此高傲的态度吧。像是当下其他目睹了比吕奋战英姿的周遭士兵,便全都一脸惧色地纷纷退后。

每当剑风扬起,凄凌厉吼与四溅的血花便随之而来。沙漠中形成了数滩鲜血积成的水洼,看着敌兵陆续沉入血滩中,比吕阵营的同伴发出鼓舞欢声。

就整体大局来看,这并不是好结果。此处两军开战的消息,一定也已经传回里菲泰因公国那方。若是此时被人从侧腹突击,纵使第四皇军再顽强,恐怕也难以招架。

包括擅自行动、以及对俘虏无端施虐等,这些违反军纪的行为绝对不能轻纵。

迦达怒气毕露地恶狠狠瞪着比吕。这下算是不打自招了吧。

聚集的大帝国士兵是为了严防贼军来抢人。只是,戒备人数未免也太夸张了。

比吕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有许多同伴都死在他的手中,难免会变得情绪化。如果是深思熟虑后采取的行动,或许比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吕以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失去意识的魔族,出声交待附近的士兵:

「……再来就等丽兹把人带回来了。」

每个人皆为之瞠目。宛如亲眼目睹到传说生物一般,视线在纹章旗与比吕之间来回游移,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哼!想捉住我,得先斩断我的双脚才行!」

「呕、咕啊!」

以他的身分地位,十分适合用来杀鸡儆猴,借此强调赏罚分明、端正纪律。若就长期情势来考量,他的性命比迦达更不如。多方思索后的比吕所得出的结论便是——今后的策略当中,并不需要这个男人。

说完,比吕用力握紧「天帝」的剑柄,纵身攻向仍持续顽抗的贼军。

终于回过神的士兵们伸手握住剑柄准备拔剑。

「我知道了。」

「要是你死了,我可就伤脑筋了。不会有人再对你动手的,放心吧。」

丽兹简洁地回应后便跨上马背,将马匹调头朝向敌军本阵。

那是过去一名男子曾经高举的纹章旗。

如今只留存于传记当中,唯有在图画世界才能拜见。

「那么,请你前往敌军本阵,捕捉为首的少女。」

「适可而止吧。」

根据他的表情,比吕立刻意会过来。魔皇剑已经放弃迦达了。

「你是在利用我吧!所以才会留我一命吧!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他像是要抖落沾附的沙尘似地抬起脚,接着重重踹落在魔族的胸口,巨大的身躯随之陷入沙漠之中。

「这样一来,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了。即便如此,你毕竟持有魔石,力量仍旧堪称强大吧。」

「满意了吗?」

「怎么说呢……无论何种结果,对我而言都没差。」

不管魔皇剑是否弃迦达而去,都不妨碍今后的计划。

接着,比吕视线扫过周围士兵。他们似乎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一脸茫然呆望着比吕。大家究竟打算愣愣地杵在原地多久?

比吕叹了口气,朝着士兵们开口:

「我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是『军神』、同时也是第二代皇帝的后裔。已受封为第四皇子,是葛兰兹皇家的一员。」

比吕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声音仍足以盖过四起的鼓噪。

「我身为皇家的一员,绝不饶恕任何扰乱军纪之徒。刚才达尼耶鲁卿对俘虏无端施虐,针对他的行为,我理当给予严惩,如有不服的人,可以站出来。」

比吕的声音称不上特别悦耳,却蕴涵着一股让听者不禁臣服的力量。

「没有吗?那么,捉住那两个人。」

比吕指着刚才和达尼耶鲁一起对迦达施暴的人。

被点名的士兵顿时一脸惊愕地连连后退,但仍被依令行事的士兵们所制伏。

「放、放开我!」

「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魔族可是杀了我们的同伴啊!你们一定也很憎恨他吧!」

既然严惩了达尼耶鲁,当然也不能让他们无罪开脱。

如果放过他们,不但会影响士气,也无法取得其他士兵们的认同,结果只会累积不满罢了。

因此,也必须给予他们相当的惩罚才行。

「把他们带下去。另外,其他人去通知各部队,不准无端虐待投降的敌兵。」

以眼角余光确认接到命令的士兵们迅速开始行动后,比吕转而低头俯望迦达。

里菲泰因公国军也已进军,至距贼军与第四皇军交战处仅咫尺之遥的地方。军势为五千。两翼各配置骆驼骑兵一千,前阵以千名奴隶步兵固防,本阵与后阵则由合计两千的轻装步兵组成。

「遵命!」

「叔叔!」

「敌军应该会发动突袭,我去挫挫他们的锐气。多少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

「是的,据说其他士兵在战争一开始时,便脱离了战场。敌军本阵的好几支部队也是立刻就逃走了。所以遭遇到的反抗很轻微,我也才能这么轻易地捉住米璐耶。」

正当比吕感到困惑的期间,米璐耶跃下马匹,紧紧抱住迦达。

「那么,战况如何呢?」

那件铠甲,大概是他从大破公爵军的那场战役中取得的战利品吧。

「是吗?看来佣兵们顺利脱队了。」

「是!」

「阁下!部分贼军正往我们这边过来。」

骑在马背上的是丽兹。她先放慢马匹速度,当她来到比吕面前时,便伸手一拉缰绳将马停下。

「你打算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让人相信你会依约送她回故乡吧!」

「遵命!」

走近她身边的比吕一见到少女面貌的瞬间——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既视感。

「比吕呢?」

「我把少女捉来了。」

「这可不妙。朗吉尔候爵,得加紧脚步才行。」

比吕敛起表情,抬脚一踢「疾龙」的侧腹,驰骋于沙原上而去。

「……如果由魔族率领人族,各方面都会不太方便,所以我才会利用她。尽管这只是我自私的决定,她仍愿意听从我。因此我希望至少能平安无事地送她回到故乡,结果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送她回故乡的事也无法实现了。」

再说,先不考虑投降这个选项,即使想要进行谈判,前提也必须先击溃第四皇军才行。

丽兹的身前坐着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女。

「谢谢你。我都清楚了。」

话虽如此,但当初决议与葛兰兹大帝国开战的那些贵族们,已全都在与贼军的交战中阵亡了。

「对,另外还布置了少数的奴隶步兵。」

「只剩亲卫队?」

「请问有什么吩咐!」

和缓的坡道上,视野尽头的另一侧正扬起大量的沙尘直窜天际。

「是,贼军完全被压制住,投降恐怕只是早晚的问题。」

为了保住国家体制,势必得设法取得更有利的条件。一旦选择了不战而败,便只会沦为其他国家的笑柄。

比吕将视线从开心重逢的两人身上移开,改望向丽兹。

因为还有米璐耶在。只要把她交由丽兹看管,迦达就不敢贸然行动。一定会老实地随行在后。

「让我自由活动无所谓吗?我可能会杀掉那个小姑娘后逃走喔?」

「丽兹,你现在指挥的兵力应该有两千吧,目前是由特里斯先生暂代指挥吗?」

「不,就作为特遣队行动吧。」

传令兵应声后离去,不久,带着一名身穿轻装铠甲的男子回来。

「嗯。一切就交给你,拜托了。」

「我可以向精灵王宣誓。」

由于花了点时间才说服众人,于是比原订计划迟了一些才来到这里。

骑在马上并列齐走的两人,神情皆显得黯淡。

「辛苦了。我是卡鲁·欧尔克·里菲泰因。很高兴能与你共肩作战。」

「辛苦了。就是她吗?」

比吕将自己的纹章旗拿在手上,乘上「疾龙」。

再说了,朗吉尔根本就不信任佣兵之辈。他们之所以投身战场,并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某人,只是拿钱做事罢了。因此,谁也料不到他们什么时候会背叛雇主,随时都可能逃跑。让那种家伙加入军队当中,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你所重视的那名少女,应该就快被带来这里了。」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案。」

迦达打断两人说道。

如果再从佣兵原本隶属于贼军这一点来看,轻易地便能推敲出一件事。

「您说得是。喂,佣兵。」

「要与他们会合吗?」

「把你们当成传令兵,真的很抱歉。能不能请你前往左翼转告特里斯先生,请他将兵队面朝东方整队好一字排开,就说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的命令。」

「是?」

朗吉尔侯爵大表不满。

「如今失去魔皇剑的你是赢不了丽兹的。而且我刚才也说了,你是不可能有办法带着米璐耶逃离此地的。」

「是吗……」

比吕一说完,手上白银之剑光芒一闪,切断束缚住迦达的绳索。

「丽兹。请你立刻去和特里斯先生会合,指挥左翼。」

男子丝毫没有察觉朗吉尔的不悦,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容跨骑在马背上,搔着后颈点头寒暄。一点都不懂得礼仪的男子,尽管朗吉尔恨不得当场杀了他,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怒气。

朗吉尔点头应是。此时,一名传令官来到他的身旁。

「没有,刚刚那位大姊姊一直护着我。」

「对不起。都怪我能力不足……」

「这对你而言并不吃亏。失去魔皇剑的你,想要救出少女并逃离战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应该也没有愚蠢到会采取这么不智的行动吧。」

干涸的血渍不像是最近染上的,看得出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

「我去到贼军本阵时,就只剩下这个小女孩的亲卫队了。」

不理会一脸诧异的迦达,比吕继续接着说道:

「要是你敢伤害她丝毫,我绝对会杀了你!」

「那边的战况也让我很在意。我有话想问佣兵团的团长。去把他带过来。」

「是的,没错。」

「……你真的如此重视她吗?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理由呢?」

「卡鲁大人。接下来将是胜负关键。」

「米璐耶跟着丽兹,你则骑着骆驼随后跟上吧。」

率领里菲泰因公国军的,是公爵家次男卡鲁·欧尔克·里菲泰因。

一旁的卡鲁或许是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吧,便代替他开口:

「提案?」

「我是奴隶解放军的指挥官米璐耶。」

比吕如此说完后,眼神望向南方。一匹马正朝着他的位置奔来。

听见丽兹的回答后,比吕唤来两名跨骑在马背上的骑兵。

担任副官辅佐卡鲁的,则是朗吉尔·克里葛拉·吉尔贝里斯特。

「他们逃往哪个方向?」

「……没想到都到了这一刻,贵族们竟临阵退缩。」

「另外,请你前往本阵转告奇洛将军。东方出现里菲泰因公国军,请他派后备部队过来。这个就说是第四皇子的命令。」

黑色兜帽的少女回答道。

昨天即将出兵之际,传回一则报告。内容是第四皇军的特遣队烧毁数座村落。毕竟第四皇军已经攻进领土深处,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然而,希望守护领土的贵族们却突然畏怯示弱。贵族们开始嚷嚷着应该向葛兰兹大帝国投降呢?还是应该进行谈判呢?

迦达犹豫了一会儿后,或许是领悟到此时敷衍也没用吧,于是开口说道:

「我和米璐耶该怎么办?」

如果把魔族丢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无论是他成功脱逃、或是不幸被杀,对比吕而言都很伤脑筋。所以也只能这么做了。况且,比吕认为迦达是绝对不会逃跑的。

「迦达,后阵是由佣兵固防吗?」

接着,比吕转向丽兹。

「嘿嘿,我才要高兴呢,能拿到那么丰厚的报酬。相对的,我也会好好完成份内工作!」

「在讨论今后事宜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前线的情况?」

「听说是东方。」

「真没出息。明明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吧。」

这下错不了了。可以肯定后阵绝对早就被里菲泰因公国收买了。而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被收买等等的疑点,现在可没时间去细想。由于后阵人马消失无踪已成事实,有必要采取因应对策。

铠甲上沾附着早已干涸的血渍,肮脏的脸上没有丝毫知性气息。说好听是佣兵,但那副样子根本与盗贼无异。朗吉尔上下打量着男子的外表,忽地不禁蹙起眉头。仔细一看,那名佣兵身上穿着的竟是里菲泰因公国的铠甲。

「才不会。你没事就好。」

为了赶上计划的进度,这时候绝不能为了人马会合而拖慢行军速度。

「你有没有受伤?」

对此,朗吉尔的内心顿时失去了平静。怒火从心底不断翻涌而上。

「久仰久仰,承蒙关照了。」

「没错。只要你今后愿意听令于我,我就替你将那名少女平安送回故乡。」

「那么,我先走了。」

「由你带路前往战场。我方斥候并未调查至那一带。最好是可以接近第四皇军侧翼的位置,麻烦你了。」

多亏卡鲁的话才得以重整情绪的朗吉尔点头回应。

比吕注视着东方。贼军的后阵是逃往亚茨巴基地所在的方向。沿路是和缓的坡道,从这边望过去,无法窥见基地的情况。比吕再次将视线移回迦达身上。

卡鲁听完朗吉尔的话,不解地偏过头。这也难怪,因为斥候回传的报告明明从未间断。而且,第四皇军与贼军交战地点的相关情报,也早就掌握在手上。

「那么,拜托了。」

「是,包在我身上,好好地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吧!」

目送佣兵离去后,卡鲁出声询问朗吉尔。

「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您是指我说谎的事吗?」

「没错。那名佣兵一定在心底大肆嘲笑吧。认为里菲泰因公国的斥候能力不足。」

「如果不那么说,他们是不会在前方替我们带路的。」

「即使受辱也无所谓?」

「接下来攸关国家命运的战争就要开始了。有什么比国家灭亡更加耻辱的?想笑的人就让他们去笑吧。」

「嗯……原来如此。不愧是朗吉尔侯爵,也很懂得管理情绪呢。不过,我就没办法这么轻易地屏除私情。」

卡鲁到现仍是一脸不服的表情,朗吉尔沉吟了一声后,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您是否有发现那名佣兵身上穿着的铠甲是我国军队之物?」

「那是当然。尽管污秽不堪,但我绝不会看错的。大概是向某个商人买来的吧。」

「不,那应该是打败公爵军时,从尸体上脱下来的吧。」

「真的吗?」

「那是以上等铁料所制作的。很可能是某个知名贵族的物品。可惜因为脏损,看不清楚纹章,无法追查出是谁。」

「不可饶恕!这场战争结束后,一定要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顿时一阵怒火攻上心头的卡鲁,呼吸变得紊乱。他的手紧紧握住缰绳,双眼瞪视着早已不见踪影的佣兵。看着如此气愤的卡鲁,朗吉尔安抚地说道:

「所以才要他在前方带路啊。」

佣兵们开始犹豫着该不该逃跑。朗吉尔看见有人正跑向他企图求助。

「发生什么事?」

「战斗开始了!」

这是父母为了叱责半夜不睡觉的孩子所读诵的童话。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于世的,不知不觉间便广泛地渗透人心,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甚至奴隶们皆无人不知。关于故事的由来,有一说是某位没没无闻的吟游诗人所传述的,也有另一说是衍生自位于中央大陆西南方,拿拉骑士王国境内所流传的妖精神话。

「面对上千对手,居然只身来袭?」

「什么……?怎么回事?」

「别太担心了,大姊姊。那位大哥哥应该很强吧?」

朗吉尔指示全军撤退后,便转身返回本阵。

他举起手贴在脸颊上,传来湿黏的触感。

朗吉尔厉声吼道,但随即便注意到前阵的气氛不太对劲。奴隶们各个颜色铁青,苍白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似地。

朗吉尔陷入一阵茫然,直到脸颊窜过刺痛感,才终于让他回过神。

卡鲁的怒气似乎终于退去,只见他泛开一抹浅笑。

「即使如此,居然能够想到把他当作棋子利用,真不愧是朗吉尔侯爵。我果然望尘莫及呢。如果是我,大概早就杀了那个男人吧。」

也难怪朗吉尔会不清楚。原本他一心认定,所谓的黑衣男子,只是痛失嫡男与三男的无能贵族们,为了避免遭到弹劾而随口撒的谎言。

正当朗吉尔感到诧异时,一名传令兵惊慌失措地奔来。

诡谲不祥的词汇,让朗吉尔的内心窜上一阵寒意。

「这倒也是。首先必须拿下胜利才行。」

少女是贼军——奴隶解放军之首,故许多人对她怀恨在心,对里菲泰因公国而言,更是恨不得杀之为快的仇视对象。第四皇军也不例外。因此,第六皇女丽兹为了保护少女避开那些不讲理之人,便让她与自己一起行动。

——少年脸上的笑意。

「误会?」

朗吉尔手臂猛然往前一挥。大量箭矢再度占据整片天空。

卡鲁下定决心后,抬起头望着前方。朗吉尔满意地点点头,两人继续策马前进。然而,才刚安心没多久,前导的佣兵团便开始出现异状。

「不,不可能。」

「趁现在!再次发射弓箭!」

「挺有本事的嘛。如果不是我,其他多数将领一定会有所警戒而停止前进吧。不,或者应该说,正因为谨慎如我,才会格外当心吧。」

「一个人。他冷不防地出现在半路上,突袭前锋的佣兵团!」

然而,朗吉尔的自信即将被彻底击垮。因为就在不久后,前阵的脚步便完全停下。朗吉尔交待卡鲁留在本阵待命,自己前去与前阵会合。

可是,朗吉尔确实看见了。

坐在正忧心不已的丽兹身前的,是一名年幼的少女。少女有着一身褐色肌肤,如今则是被包覆在宽大的长袍之下。此外,长袍附的兜帽形成阴影笼罩住她整张脸,甚至就连表情都难以看清。

箭雨密集到就连一只老鼠都无处可逃,然而,却被少年的黑衣一一弹开。

朗吉尔不由得一声愕然。

那正是先前他恨不得亲手杀掉的,佣兵团长的首级。

「怎么回事……这是现实吗?」

卡鲁一脸不安地问道。

望着沾附在颤抖指尖上的鲜血,意会过来的朗吉尔望向少年。

他至今一直难以置信,然而如今亲眼见识到之后,也不得不信了。早知道就不该视为谎言嗤之以鼻,而是记在脑海一隅,在心中有个底才对。

从死者的表情看来,大概连本人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吧。恐怖、绝望、畏惧,每个人脸上表情或有不同,但没有一个人露出痛苦神色。

「真是不敢当。您就别再夸我了。不然,至少也请等到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之后再说吧。」

朗吉尔为了替士兵们打气,从丹田使力,大大地张开嘴;然而,随即又再闭上。因为他看到少年背过身去。

「他是怪物吗——」

「唉……」

刀剑相击的激烈巨响。将气势化作声音的豪壮雄吼,让空气也为之撼动。

「无稽之谈!哪有什么『无尽的绝望』,想也知道只是迷信罢了。」

热风吹拂而过,朗吉尔的身体也随之慢慢回温。待思绪恢复冷静时,一股让他几乎想放声嘶吼的颤栗朝他袭来。心脏重重地鼓动。朗吉尔将手握拳抵在胸口,试图平息汩汩颤动的心跳声。

「什么?」

「方才卡鲁大人说我很懂得管理情绪吧,但我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既像是引诱、也像是强势将人拖走一般——

首先第一步,朗吉尔决定暂时撤退。放任奴隶们继续惶惶不安也不是办法。战争的开端相当重要。如果在这一步绊了脚,后势恐怕堪忧。

「根本不必替那个小鬼担心啦。」

「…………为什么……我会流血?」

「你们在做什么!现在可没时间休息!继续前进!」

听见丽兹的话后,特里斯出声回应。

之后,朗吉尔注意到周遭的状况。战场周围,有跪地向神祇乞求原谅的奴隶,甚至也有喃喃忏悔的人们。前阵可以说正逐渐丧失战意。

愤怒发狂的羽翼横挥一扫,一个接着一个的佣兵当场血溅半空,大量血液洒落沙漠,接着身体应声倒卧。朗吉尔耳朵听到的,就只有放声泣喊的佣兵们的悲鸣声。其中应该不乏小有名气的火爆份子,一定也有剑术卓越的高手。然而,对上那对黑色羽翼,只能以班门弄斧一句话形容。

「……啊?」

「黑鸦」是妖精神话中登场的神祇之名。亦称为「黑神」,司掌死亡与破坏,被形容为将世界导向终焉的神祇。

「……『无尽的绝望』……」

有如太阳一般眩目的红发沾满了尘埃而失去光泽。

如果往好的方向想,可以毫无痛苦地死去,或许也称得上幸福吧。

「……只有一个人。」

朗吉尔眉头深锁,凝视着前方。

卡鲁或许是对这个男人居然也会有意气用事的时候感到惊讶。

「既然如此……务必得封住那家伙的行动才行。战争可不是单枪匹马就能成事的。」

「我是问你敌兵的人数。」

如此说道的朗吉尔,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讪笑,卡鲁不由得一阵愣怔。

「一旦两军交战,佣兵们便会首当其冲。所以,我才会打算把他们拿来当作挡箭牌处理掉。如果运气好幸存下来,到时再来思考该怎么处罚吧。」

「呵哈哈哈……原来如此。那就是报告中提到的黑衣男子吗?」

朗吉尔点点头,为了让他安心,略显浮夸地张开双臂。无论对手的目的为何,他都自认一定会看穿。更重要的是,只身一个人又能有什么作为?

「嗯。真是个好办法!」

正当朗吉尔惊愕瞠目之际,「咚」一阵物体落地声传进他的耳里,他放眼环顾四周。只见奴隶们的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仰身倒卧在地。

——『黑鸦』正伸展着双翼。

「射箭!别让那些佣兵们靠近!」

尽管如此,仍丝毫无损她的魅力,她那有如女战神(帕拉蒂娜)般婀娜的身影,更成功阻止了士气继续下滑。

朗吉尔耸耸肩接着说道:

那是佣兵威吓对手时,以刀剑敲击盾牌,并嘶声大吼的喧嚷声。

朗吉尔搔了搔脖子,表情显得有些无措。

「没问题的。继续前进吧。不必担心会有伏兵。」

弓兵们忠实贯彻朗吉尔的命令。为数过千的箭矢划破空气窜出,描绘着抛物线袭向佣兵们。承受着箭雨洗礼的佣兵们在痛苦挣扎中气绝身亡。当然,箭矢同样飞窜至黑衣少年身边,但今人惊讶的是,他竟毫发无伤。

就算是想争取时间,也未免太过不智。只有一个人可以做什么?

朗吉尔当下唯一的想法就是——少年根本就是从妖精神话当中走出来的「黑神」。否则的话,眼前的景象该怎么解释?那样还称得上是人类吗?

朗吉尔策马来到附近的奴隶身边大声问道:

不过,里菲泰因公国军所预想的战场,应该是在更前方才对。

「……这么下去可不妙。」

「而且,卡鲁大人误会了一件事。」

朗吉尔表面上一笑置之,但身体深处的某道警报正在大响。天气明明相当炎热,他流下的汗水却出奇冰冷,仿佛连体温都被夺走。朗吉尔清了清喉咙,心惊胆颤地将视线移向前方,顿时不禁屏息。某个物体正自在穿梭于热气翻腾的战场上。

佣兵们挥剑挺身迎战,却只落得无辜惨死的下场。虽然朗吉尔一开始便只是打算利用他们,但如今目睹他们被残暴虐杀,竟不由得同情起来。然而,朗吉尔却完全没想过要出手相救。因为亲眼见到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生物后,身体便受制于恐惧而无法动弹。忽地一颗人头飞落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朗吉尔脚边。

如果对方的用意是想争取时间,拖慢里菲泰因公国军的行军速度,可见敌阵也有一位十分高明的策士吧。朗吉尔思及此,不由得绽开笑容。

站在前列的奴隶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丽兹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那是蕴涵爱意的一声叹息,就像是个等待丈夫征战归来的妻子——也像是望眼欲穿等着游子归家的母亲。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嘴角有些抽搐地又再问了一次。

或许,敌人伏兵正潜藏在某处。那个人只是为了引开注意,才会采取只身来袭如此有勇无谋的行动,这也不无可能。思索至此,朗吉尔立刻一笑置之。

*

他心想这正是大好机会。朗吉尔在心底盘算着若是趁现在少年背过身时,至少也会有一根箭矢射中他吧。世上不可能有人背上长着眼睛。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应该就能确实辨明少年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的同类吧。

「不会有事吧?」

现在多说也无益了,无论如何都有必要针对黑衣男子拟定因应对策。虽然很想仔细研议,但敌人可不会乖乖等待。再说,当下的奴隶们各个全身颤抖,并喃喃低唤各路神祇的名讳。依这个情况来看,绝对会对往后局势带来阻碍。

然而,在漫天沙尘的干扰下,他无法掌握前线的详细状况。

然而,视线前方却不见少年的身影。遍地只有死状凄惨的佣兵们的尸体。

「人数呢?」

第四皇军的左翼已面朝东方整队完成,然而由于一路上的强行军以及与贼军的对战,使得士兵们的士气低迷到近乎谷底的状态。即使如此,也没有听见任何不满的抱怨,队伍井然有序地整齐排列。如果是征兵得来的士兵,一定无法如此迅速地进军,因为害怕而临阵脱逃者也绝对是前仆后继。

在弥漫着紧张氛围的左翼,受命指挥的第六皇女正在这里。

「我并不是不会生气。其实我很想当场扭下他的脖子,但为了大局着想,即使是废物,还是有用处的。所以才将他丢到前线,至少也能达到一点扰敌的效果。」

不过,朗吉尔的视线只是专注凝视着某个焦点。「一旦松懈就会没命」这道近乎强迫的念头或许也是理由之一……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斩下佣兵团长脑袋的那名少年正望向自己。明明以两人之间的距离来看,朗吉尔应该无法判断对方是名少年,更不可能看清他的表情。或许只是大脑擅自呈现的幻觉。也可能是恐惧而使脑袋失常了。

「我也认为你不必担心。至于要不要相信身为敌军的我所说的话,就交由你自己决定……」

「话是没错,可是他常常逞强胡来,所以才让人担心呀。比吕……希望他别受伤才好。」

第四皇军只要一有任何可疑动静,斥候不可能没有察觉。要躲过哨兵的眼睛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如此空旷、毫无掩蔽的沙漠。难以理解的状况让朗吉尔的脑袋陷入混乱,不过他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恢复冷静。对方的目的,或许正是为了扰乱我方。

说话的是并行在特里斯旁边的迦达。光从外表来看的话,迦达的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不过事实上,身为魔族的他,年纪早就破百了。

「可是,他居然一个人跑去阻止敌军,再怎么说也太胡来了。」

我当然会担心啊——最后这句话,丽兹却来不及说出口。因为害她担心的那名少年回来了。虽然还相隔着一段距离,丽兹却能知道少年脸上染满了深深的疲惫。

她连忙拿起水袋,并开口指示:

「快点把路让出来!让他通过!」

不久,比吕来到丽兹身边。

丽兹默默递上水袋,比吕道声谢后,将水袋移近嘴边。

看到比吕一口气把水喝完,丽兹突然「啊」惊呼了一声。

因为比吕现在手上拿着的是她的水袋,而且自己刚才喝了好几口。

似乎是意会到其中的含意吧,只见丽兹的脸颊红得和她的发色一样。

「唔~~~~!」

想尖叫却发不出声的丽兹,害羞不已地双手抱头。

看见皇女的奇怪反应,比吕脸上露出诧异表情。

不过,他随即察觉到一道杀气,于是将视线移向丽兹的身边。特里斯的脸上明显写满不悦,正恶狠狠地瞪着比吕。

比吕满脸无奈地咽了口口水。他拭去嘴角的水气,像是想蒙混过去似地环顾四周。

「呃、咦,只有这些吗?」

「咦?」

丽兹似乎没听懂比吕那句话的意思。

「啊、你是指水不够吗?我现在就去装!」

丽兹鸡同鸭讲地回应完后,作势要去装水。比吕连忙叫住她。

「敌军似乎是打算在这里观察情况。对方应该也有派出斥候,将我军的动静一一向那边回报吧。」

比吕此时注意到米璐耶的反应。从比吕的角度可以看到米璐耶的嘴角。只见她的嘴角下压成ㄟ字型,似乎有些不满,但或许是觉得丽兹说得并没有错,所以才没吭声吧。在比吕看来,米璐耶是个比实际年龄更聪颖的孩子。

「那么……为什么只有聚集这些人?后备的士兵们呢?」

「正好相反。如果其他部队都在休息,却只有左翼严加警戒,会让敌人发现我军指挥系统紊乱,并出兵来袭。」

比吕可以感觉到特里斯的怒气。俨然一副随时都可能拔剑的模样。

横列排开、严防敌袭的,只有左翼的士兵。

奇洛将军语带轻蔑地用鼻子轻笑了一声,之后,他注意到站在第六皇女身旁的少年。

「德里库司二级武官,我允许你留下来。」

从这名幕僚的话语脉络间,就不难明白他也是其中一名信仰者。

「居然利用年纪这么小的女孩,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所以,我要带着她一起去。免得你又拖着这孩子四处挑起战火。」

「那终究是神话,实际上是如何,谁也不晓得。再说,万一他真的是『军神』的后裔该怎么办?不只是国民,第四皇军当中也有许多『军神』的信仰者。万一被他们知道,奇洛将军的立场恐怕会很危险……」

丽兹总算放开米璐耶的头,举起手指着比吕开口:

「咳咳!皇女殿下,小鬼应该是在问,士兵的人数只有这些吗?」

「去让脑袋冷静一下。这里的气氛对你而言似乎有些沉重吧。」

之后,比吕敛起正色询问:

「可以吗?里菲泰因公国很可能会攻打过来吧?」

「可能是太热了,我才会一时发呆吧!」

他再仔细一看,第六皇女的身后还有另一个人。

一名幕僚将棋子摆在地图上。

「大姊姊,好痛喔。」

「那么,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第二代皇帝陛下的后裔,应该可以像传说中一样能干吧?」

比吕泛开苦笑地摇摇头。

大概是很高兴听到比吕拜托自己吧——

「听说是如此没错。」

「我会把比吕的所有优点全都告诉他的!」

或许是比吕回答的口气太过冷淡吧,只见丽兹心情十分沮丧地垂下头。

「但如果我不带着米璐耶一起走,说不定你就会趁机将她抢走逃跑啊。」

「斥候的报告中提到,里菲泰因公国正在后退——」

「真伤脑筋,居然带外人进来这种军事要地。这种行为即使是皇族,也不可饶恕。」

「率领万军,则于天无敌;率领千军,则于地无敌;『军神(玛尔斯)』的战略主宰三千世界——您是指这个传说吗?」

丽兹的脸上写满了歉意,双手的指尖不停地互戳。

炙人的阳光照耀着第四皇军本阵。不过,四周流转的气氛却十分和平。四处可见谈笑风生的士兵们,很难想像已经在这附近发现敌军的踪迹,放眼尽是悠哉、闲适的景象。而在本阵中央,有准备一顶用来防尘的营帐。

「嗯,这里就交给我。你就去好好教训奇洛将军吧!」

「你们要带着米璐耶一起去吗?」

「闭嘴!德里库司,你的官阶是什么?」

「……属下告退。」

奇洛将军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任谁都能清楚听出他的嘲讽。

特里斯假咳了一声后,帮忙打圆场。

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魔族,却不幸战死。得知他的死讯时,奇洛将军气得差点失去理智,后来是幕僚们全力安抚,事情才得以平息。

「无妨。没必要听从一个身分不明者的命令。万一那是敌人间谍的把戏,该怎么办?」

「我就是来和你谈这件事。我明明已经再三传令请求,为什么你却迟迟没有派出后备部队?」

「不、不会,没关系啦。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

「唔……可是,如果不警戒的话,不会反而更容易遭到攻击吗?」

「既然你清楚自己身分,就退下吧。」

「不是的,等一下!我不是指那个。水还有剩,非常足够了。」

「对、对不起!因为你的头好像很痒嘛!」

之前比吕为了牵制所进行的那一战似乎也奏效了。只要我方别露出破绽,敌军一定也会谨慎行事。虽然比吕事先没有料想到,奇洛将军竟会拒绝派出后备部队,然而若是就「反而激起对方戒心」的这层意义来看,倒是成效显著。

因为——

奇洛将军不悦地瞪视着三人:

奇洛将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勃然大怒。

丽兹斜眼睨视着迦达,眼神十分冰冷,还带着一丝嫌恶。

「如果是小兵的话,我必定给予重罚,但很遗憾的,我不能冒犯皇族。只好不予追究了。今后请别再犯了。」

「你还真爱瞎操心呢。如果是基古伊的话,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特里斯说完,猛然拍了一下比吕的背。

「那个啊……奇洛将军回覆说:『我才是司令官,恕难听从第四皇子的指示』……」

「那么就拜托你了。」

「特里斯先生,请你指示下去,叫士兵们休息。」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你现在不是正为了防御里菲泰因公国发动突袭,而自作主张地调动左翼吗?」

幕僚虽然觉得有些没品,不过只是板起脸来,冷冷说道:

*

比吕露出一脸狐疑的表情,此时,丽兹用难以启齿般的语气开口:

刚才离开这里之前,明明已经请人传令给奇洛将军,要他派后备部队过来。然而,却没看到后备部队的踪影,而在左翼的背后,可以看到几群士兵们将俘虏们的武器没收后,分散看管。当中有不少人甚至坐在地上休息。

似乎是看不过去皇女的失态吧——

然而,被赶出去的德里库司却没能离开营帐。

「是吗?丽兹并没有错,别放在心上。」

完全听不进去的丽兹继续隔着兜帽用力揉着米璐耶的头。由于有兜帽的遮挡,所以看不清楚米璐耶的表情,不过被人这么粗鲁地对待,少女会有什么样心情,比吕很轻易地就能体会到。

「………我、我知道啦,只是跟你开开玩笑。」

奇洛将军动作夸张地大力挥手,示意那位名叫德里库司的幕僚滚出营帐。

迦达不满的声音随着风传来。

丽兹的手放开缰绳,开始摸起坐在身前的米璐耶的头。

「没错。虽然是荒唐至极的无稽之谈,但既然是后裔,两千骑兵就够了。不是说了『于地无敌』吗?」

由于特里斯也认同了,于是比吕轻轻拍了拍「疾龙」的脖子。

幕僚抬起头看着奇洛将军。

奇洛将军半是挖苦的语气,让丽兹气恼地蹙起眉。

「我的头不痒啊……」

「……真是一群没有紧张感的家伙们。」

「是、是啊,我当然知道!」

「从你们的话里听起来,那位奇洛将军似乎并不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把米璐耶带去那种地方,不会很危险吗?」

「那样真的好吗?关于第四皇子传令要求派出后备部队的那件事……」

只是,那股怒气是针对比吕的回答,还是针对奇洛将军无礼的态度,比吕实在没有勇气开口确认。

「可是,里菲泰因公国军确实已经来到这里,再怎么说,光靠两千名骑兵,实在让人不放心……」

嘴巴真不饶人呢——迦达如此低喃后耸了耸肩。

迦达那句尖酸的吐槽,比吕决定当作没听到。

基古伊——之前辅佐奇洛将军的副官姓名。

米璐耶原本乖乖地任由丽兹摸头,但当她的脖子被扭至不合理的角度时,她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不久后,米璐耶出声抗议:

「的确也是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是骁勇好战之徒,应该会立刻发动突袭,不过,这次的对手似乎是位相当冷静的人物,所以尽管让他去猜疑吧,刚好借此争取时间。士兵们当然就不用说了——另外,也要让马匹休息一下。」

真是老派的打气方式,比吕咳着嗽朝本阵出发。

丽兹倏地绽开一抹有如花朵一般的笑容。比吕顿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当下的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比吕言归正传说道:

「第四皇军的指挥官不是你。理由仅是如此。」

「我也有送了好几道传令过去,可是都被以各种借口回绝,像是『对付区区的里菲泰因公国软脚兵,骑兵两千就绰绰有余了』之类,最后还是无法说服他……对不起。」

「……丽兹。总之我们一起过去本阵吧。先去和奇洛将军打个照面应该比较好。而且,如果没有你同行,凭我恐怕很难见到将军。拜托了。」

「话说回来,那个第四皇子是举着第二代皇帝陛下的纹章旗吧?」

「不用了,简单介绍一下就好。」

其他幕僚们同情地目送着德里库司的背影。

「如果这现况是有其他计策的话……倒是无所谓。」

「二级武官。」

那或许只是欺敌之计,故意让敌人以为我军「太过大意」,只是,看着士兵们的松散程度,比吕并不认为士兵们有接到这样的指示。

一名少女正站在营帐的入口。

当红发少女「炎姬(瓦尔黛特)」一出现,幕僚们便不约而同地伏下头。奇洛将军同样轻轻点头致意,扯开一抹虚假的笑容。

「怎么可能不痒!」

里头有一张摊放着地图的简易长桌,奇洛将军与幕僚们则围在桌子旁。

之后,他十分故意地大大叹了口气,像是驱赶野狗一般挥挥手:

由于被兜帽遮住,无法分辨是男是女,但从身高来看,推测应该是小孩或女人吧。

「嗯,交给我吧!」

「明白的话,就快回去左翼的指挥岗位。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的游乐场。」

「奇洛将军,你——」

丽兹正想要上前理论时,有人搭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丽兹,等一下。让我来吧。」

听到少年直呼第六皇女的昵称,奇洛将军一脸狐疑。

然而,在他还来不及推敲出答案前,少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你好,初次见面。你就是奇洛将军吗?」

黑发、黑眼。在葛兰兹大帝国称之为双黑,是这个世界的人们身上并不存在的颜色。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配戴着几乎遮挡住半张脸以上的眼罩,并穿着一袭黑衣的少年身影,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神话中的「军神」。

「我的名字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四皇子。」

比吕伸出右手想邀请奇洛将军握手。

「啊……对了。虽然是第四皇子,但我的阶级只是三级武官。」

比吕瞥了一眼刚才被赶出去的德里库司后,视线移回奇洛将军身上,语气愉悦地开口:

「我的阶级比你低,你应该不愿意和我握手吧。」

「怎、怎么会,绝对……没那回事……」

尽管充满质疑的视线依旧锐利,奇洛将军仍是回握了比吕的手,之后开口道:

「恕我失礼,你是否有可以证明身分的物品呢?」

「虽然很想回答我的头发和眼睛就是证明,不过如果有人硬要说是变装的话,我也无计可施……所以,只好以身上的黑衣作为证明了。」

比吕拍了拍胸口——「黑椿姬」,顿时,黑衣下摆有如箭矢一般尖起,将奇洛将军硬生生撞飞。

由于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采取防御动作。奇洛将军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使他大大吐出一口气。不愧是平时锻炼有素,奇洛将军随即爬了起来,但似乎是难以呼吸吧,只见他的身体踉踉跄跄,表情也因为痛苦而扭曲。

「你、你做什么!」

根本不必回头就能知道是谁。比吕露出一抹苦笑。

德里库司似乎是意会到比吕没有挑明说出口的用意,脸上表情一怔。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好了,别光说话,快工作吧!」

奇洛将军慢慢抬起脸,哑然望向比吕。

虽然也有即使不后退亦能取胜的计策,但那么一来,己方多少会蒙受损害。比吕想要的是完全胜利——为此,这一战必须能让对手彻底屈服、自知绝对没有胜算,以助于后续行动更加顺利。

比吕耸耸肩,举起右手将食指抵在嘴巴上。

军事会议结束后,比吕一走出营帐外,刺眼的阳光随即照射在身上。

「说得也是。那接下来的事就等晚上再继续吧!」

「我不是来找你谈刚才的事,而是另外有件事想交待你。」

正当比吕陷入思忖时,有位女性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奇洛将军怒不可遏地全身发抖,出声打断比吕的话。

「想出去外面让脑袋冷静一下也无妨喔。」

「动作还真快呢。」

尽管单纯,却是足以影响士气的重要大事。或许成果并不是肉眼可见,但日后却能带来重大效益。

幕僚们惶恐无惜地小心翼翼窥探着两人的互动。

此时,比吕注意到纹章旗的变化。

「开、开什么玩笑!」

「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仿佛如此表示的奇洛将军,眼阵中透露着动摇。

没有人点头。再怎么说,或许是因为对「黑椿姬」早有耳闻吧,在场的人除了比吕以外,视线全被「黑椿姬」所吸引。可以如此近距离目睹唯有第二代皇帝才能穿上的「王权」,每个人无不惊讶地呆愣原地。

「我、我吗?」

听丽兹说,她一直与各部队长保持密切联络。虽然不知道大家心底有何想法——但总之,多亏于此,目前并无人表现出反抗态度。

之后不久,一名斥候来到比吕身边。

比吕正想反问时——

「不是吗?每次我才一转身,比吕就跑得不见人影吧?」

「不敢直谏指挥官、只是一味服从的你们也是同罪。如果只会点头应是,根本不需要幕僚。」

「说不累是骗人的,不过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没事做。」

「呃、那个……那是什么意——」

比吕没有料想到奇洛将军会过度震惊而失去意识,但身体应该无碍。

下意识挺直背脊的他,正是因开口反驳奇洛将军,而差点被赶出去的那位名叫德里库司的幕僚。他正要走出去时,丽兹刚好出现,顺势替他解围。

「啊、什……」

苦笑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比吕,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

丽兹心情异常雀跃地紧紧抱住比吕的身体,比吕却一心只在意周围士兵们的视线。然而丽兹却好像完全不以为意,将脸颊埋进比吕的颈间磨蹭,仿佛说着还不满足似地。

「什么事呢?」

原本就已经炽热得让人感觉全身湿黏,因为奇洛将军过度激动的反应,连带使得空气都逐渐升温。现在的他,甚至比刚才遭受「黑椿姬」攻击时更加愤慨。

「快送去军医那里!」

幕僚们听见丽兹的话后,纷纷正起脸色、挺直背脊。

比吕轻轻拍了一下奇洛将军的肩膀。之后,从他手上取回皇帝陛下的信,一边卷起羊皮纸,一边用事不关己的表情开口:

「我已经给了你好几次机会。然而,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只是扯人后腿的愚蠢之举!像你这种无能之辈,少跟我顶嘴!」

在士兵之后用餐,别抱怨,默默执行职务。

比吕有些刻意地耸了耸肩,丽兹一脸无奈。

「我怎么可能把指挥权交给你这种小鬼!」

「没关系啦。是我自己想做的。你们不必在意,继续作业吧!」

比吕目送德里库司的背影远去后,便迈开步伐前进,准备去协助丽兹他们的作业。不只是指挥官,其他上位者同样必须以身作则,光只会动嘴命令,是无法让人甘心追随自己的。尤其是像此次一样挥军挺进敌国内陆时,这点更是重要。

像是与奇洛将军同仇敌忾似地,幕僚们纷纷伸手握住系在腰间的剑柄。

当下气氛中的杀气全然退去时,比吕仿佛看准时机,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嘟起嘴的丽兹一脸不满地用力圈紧手臂,借此表达她的抗议。

「已经通知各部队长关于指挥官轮替的事了,也已把今后的指示都送出去。而且,就我所『看』到的,目前并未发生混乱。接下来就只剩等斥候回来。」

「往后还必须借助比吕的力量。所以希望你尽可能多保存一些体力……毕竟才刚结束那么激烈的战斗。多少一定累了吧?」

「能不能去把仅限奇洛将军阅览的报告书拿来给我?」

外头大批的士兵正急急忙忙地作业。来回的杂沓脚步踩过地面,黄沙布满于空气中,并随着风飞散开来。

「比吕殿下。我已经遵照您的指令,去打探敌情回来了。」

部队长感动得全身颤抖,大声高喊:

「丽兹……这里还有别人在,别这样。」

「唔……」

「唔,总觉得少了什么~~嗯,比吕就是太不懂得表达了。要更积极一点才对。像是用行动表达之类的。」

「比~~吕~~」

丽兹停下手边作业回过头。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后偏了偏头。

比吕刚才在军事会议中,下达了即刻后退的指令。丽兹他们正在进行的作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此次的后退行动会事先拟好几个对策,以因应万一被对手察觉时的情况。

荧煌银线于空气中一闪而过。只见一把剑刃正架在奇洛将军的脖子上。

「闭上嘴。无论你再怎么哭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就甘愿一点接受吧。」

「……这是……」

「可以打扰一下吗?」

比吕收回「天帝」入鞘后,视线扫过奇洛将军的幕僚们。

接过羊皮纸的奇洛将军顿时板起脸。因为他注意到,这是来自皇帝陛下的信函。他立刻浏览起内容,但愈看脸色愈苍白。

「抱歉,祂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态度比较好战一点。而且,『黑椿姬』很胆小。一旦有人拔剑,祂就会开始失控。就连身为主人的我都无法阻止。」

「丽兹,你突然做什么?」

之后,比吕以眼神示意一下丽兹,她小幅度地点点头后,走向桌子前。

脸上挂着沉着笑容的比吕扫视了幕僚们一圈。

德里库司显得非常紧张,但与其说是因为皇族的人来向自己攀谈——其实最大理由还是见到第二代皇帝的后裔吧。比吕投给他一记爽朗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轻松。

「我当然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丽兹已带着米璐耶加入正在装填沙袋的士兵们行列。

「比吕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吧?」

「如果凭『黑椿姬』仍无法取信于你的话,你可以读一下这封信。」

「并不是我,而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喔。」

「如果你太不中用,就必须将指挥权移交给我,这是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但我个人是属意由萨利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担任新司令官,而我则从旁辅佐……」

「开始召开军事会议吧。不必有所顾虑,希望大家积极提出意见。」

「皇女殿下,这种杂事我们来就好……」

少年远比在场任何一位幕僚都更加年轻。然而,他所散发出的威迫感,却是在历经岁月洗礼的豪杰身上才有的。幕僚们不约而同一阵屏息,脸上布满恐惧地开口道歉。

「遵命……」

强风时而与旗手举着的纹章旗在半空嬉戏,时而恶作剧地扯动比吕黑衣的衣摆。

「都一样!」

「别太劳烦皇女殿下!加紧完成作业!」

「要试试看吗?」

「因为好久不见了嘛,你也应该表现得更高兴一点呀?」

虽然并不讨厌,但实在很难为情。比吕委婉地说完,丽兹的身体才总算退开。

「将军!振作一点!」

本阵原本高挂的奇洛将军纹章旗已经降下,换上了红底百合图案——第六皇女的纹章旗。这代表丽兹从奇洛将军手中夺得了指挥权。只是,虽然抢到了指挥权,但如果这场战役无法取胜,那就没有意义了。

「嗯~~如果勉强你去休息,你一定也会跑到其他地方工作吧。或许待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反而比较放心吧。」

「关于你的惩罚择日再议。现在可没那个闲功夫。」

奇洛将军神色怅然若失,除了因为自己的升官计划大乱之外,另一个原因则是自己居然被还只是个小毛头的比吕骂得狗血淋头。此时比吕再给了他致命一击。

比吕主动走过去向他攀谈。

奇洛将军在两名幕僚的搀扶下离去。

「丽兹,我也来帮忙吧。」

「什——!这、这等屈辱……!我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拿。」

「我说了,闭上嘴!」

从本阵这里也能确认各部队正依指令行事。接下来该做的事只有等斥候回来,在那之前,比吕完全无事可做。

即使如何,丽兹似乎还是难以认同,语气不满地开口:

奇洛将军小心翼翼地走近。刚才的态度明明那么不可一世,如今突然变得这么畏畏缩缩,比吕不禁觉得滑稽。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在遭受到那种攻击后,任谁都会采取如此态度吧。

刚刚还那么热情,现在倒是很干脆地放手,简直就像猫咪一样善变。

「辛苦了。」

如果放任丽兹继续爆料下去,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事。比吕连忙与士兵们一起开始作业,好蒙混过去。

奇洛将军脸色倏然涨红,当场瘫坐在地。

比吕将水袋递给斥候,等他调整好呼吸。

「如比吕殿下所料,敌军成员中的奴隶们已经战意渐失。」

「敌军看起来无法立刻行动吗?」

「不,敌军将原本配置在奴隶后方的骆驼骑兵往前调。目前已经重整好态势,随时都能突袭。」

「一旦我方露出破绽,就会立刻扑咬过来吧。」

「似乎是如此。」

「不过,看样子对方应该还是有确立好方针。我方的准备工作也已经进入尾声,就投几颗震撼弹给他们吧。」

比吕举起手,向手持太鼓的士兵打暗号。随即鼓声大作。太鼓的巨响撼动着空气,借此传播至各部队。

首先行动的是左翼的骑兵,朝着东方开始前进。右翼的骑兵则绕到他们后方随行。

比吕背起在刚刚的作业中完成的东西,接着招来「疾龙」,跨骑到它的背上。

「丽兹,接下来就依军事会议上的说明行事。」

「我知道了。小心一点。」

「嗯。拜托你了。」

「各位,作战开始了!立刻行动!」

仿佛受到丽兹的声音所鼓舞,比吕骑着「疾龙」朝东方前进。

「嗯。风势也刚好呢。」

比吕聆听着响彻云霄的太鼓音色,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

从第四皇军阵营传来的太鼓声,让里菲泰因公国陷入一阵恐慌。

「敌袭!敌军的骑兵往这里来了!」

「立刻把奴隶们调到前方当盾墙!还有,也把弓兵队往前调,叫他们立刻射箭!」

「咚」一道重物落地声传来,只见传令兵将背在背上的物品卸落地面。

「明明身处敌方地盘,居然可以如此变化自如地运用战场条件……看来敌阵中有个宛如『战神』一般的怪物吧。」

「别慌张。为此我早就准备好了。」

「一旦前锋队与黑衣男子开始战斗,主力部队便立刻全力攻向第四皇军。在那之前,跟紧前锋队,千万别被敌人看穿意图!」

朗吉尔拔出腰间的剑,将剑尖指向旗手。随即,精挑细选出来作为前锋的百名骆驼骑兵向前奔去。等稍微隔了一段距离后,全军再度开始前进。

然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展开战斗。

「什……?怎么回事,只是障眼法?」

根本没时间思考。朗吉尔惊讶地抬起头时,周遭早已一片骚动,阵形也出现破绽。不仅如此,士兵们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黑、黑衣男子!他又出现了!」

出乎意料的冲击,让朗吉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来自己内心其实相当恐惧吧,才会被这种骗小孩的把戏给骗倒,竟然会将之误认是本人。

「简直太瞧不起人了。」

那里是之前第四皇军与贼军交战的地点,地形有如一处大水洼,站在四方便能清楚俯视中央。好几根挂着黑布的木头竖立在尸体之间,有如墓碑一般。

「弓兵队待命!」

不管对手有什么目的,总之务必得避免被包围。

朗吉尔的脑海里,回想起千名士兵惨遭屠杀的光景。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因恐惧而颤抖。

骑兵群在沙尘围绕之下隐去踪影。只能听见奔腾的马蹄声与士兵的雄吼。虽然当下的状况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但看不见黑衣男子身影的这一点倒是令人欣喜。如此一来,大部分的士兵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朗吉尔将视线从墓场移向前方另一侧,可以看见第四皇军后退离去的背影。让人忍不住想追上去的高明诱饵。如果想追上去发动攻击,就势必得直行前进。万一是陷阱,己方将顿失地形之利,届时唯有死路一条。

「是障眼法!黑衣男只是障眼法!」

「可、可是那家伙一个人就解决了千名士兵啊!」

然而,实际上这却是十分有效的计策。这个计策正是看准了所有人都深知黑衣男子的实力——不排除本人就躲在木头的后方,也有可能其中一根木头就是本人——一定有很多人都是如此疑心疑鬼吧。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所顾虑。

身上黑衣正迎风飞扬的那名男子,正只身站在众人眼前。

「……什么?」

全军战意衰退,士气也日益低落。若再不想出一个突破目前困境的计策,则将必败无疑。

「指示左翼、右翼前进!第一阵后退!」

「只是在沙袋上绑上一根木头,再挂着一块黑布罢了!」

一名传令兵回到正感讶异的朗吉尔身边。

朗吉尔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后,抬头仰望天空。夜幕正逐渐低垂。就连天时之利都失去的话,等待自军的就只有灭亡了。

敌军在绝佳的时间点抢走了先机。如果这正是第六皇女的实力,就更令人畏惧了。即使不是第六皇女,也一定有其他智者在。

「果然……来了吗?」

「即使绕过此地去追击对手……」

「嗯,拜托你了。」

朗吉尔侯爵冷眼环视着惊慌失措的贵族们,憎恶地咬紧牙根。

「不……绕开了吗?」

朗吉尔下达指示,准备采取反包围。

「被抢得先机了……」

然而,光是敬佩敌人也不是办法。

从前列传来如此的哀号。本军里随即引起一阵混乱,并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朗吉尔并没有愚蠢到在此时停止思考。

之前黑衣男子留下的伤痕仍未痊愈。不只是奴隶,就连正规士兵在听到传闻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要屏除众人的恐惧,唯一办法就是增加自信。就让我好好利用一下吧——朗吉尔如此鼓舞自己,宛如要压抑内心不安。

「优势掌握在敌军手上吗?」

「将弓兵调至前方!难得敌人自投罗网,这正是好机会!」

「别慌张!指示骆驼骑兵于左右列阵!」

如传令兵所言,就只是挂着一块黑布的木头罢了。

「不要乱了阵形!对手只有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朗吉尔环顾了四方后,高声喊道:

朗吉尔召集百名高手组成一支小队,用来对抗黑衣男子。毕竟是能只身应付千人的对手,纵使小队中各个都是精锐,仅有百人还是让人很不放心,不过,只要能争取到时间就够了。趁着黑衣男子被牵制在这里的期间,一举击溃早已筋疲力尽的第四皇军。

意识到中计时,已经太迟了。当沙尘散去后,已不见骑兵的踪影。正当朗吉尔思索着敌军此番行动的目的究竟为何时,士兵的声音让他不得不中断思绪。

话一说完,朗吉尔注意到在骑兵前方带头的是那名男子。

「就让我好好一报前仇吧!」

约莫一刻前,才刚得知第四皇军司令官换人了。因此,朗吉尔侯爵正打算查出敌将是谁。于是他将骆驼骑兵调到前方,试探对手会怎么出招。在得知对手毫无警戒后,为了探查敌情,他下一步正准备派出少数部队去挑衅——没想到敌军骑兵队此时却开始前进了。

朗吉尔大为头痛地手扶着额头,与士兵们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脸颊,试图恢复冷静后,浅吸一口气,接着开口:

「……敌军没来吗?」

「什么……」

再说,万一黑衣男子真的隐身其中,情况就更绝望了。百分之百会落败。

「话说回来,敌军是打算在沙尘的掩护下,对我军使出包围战术吗?若是这样,未免把我军看得太扁了。」

过了不久后——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各部队!」

可是,太鼓的声音、士兵的喧嚣声以及奔腾的马蹄声,依旧震动着耳膜。

「更前方也还有好几个和这一模一样的障眼法。」

当朗吉尔一下达指示时,眼前忽然出现不可思议的景象。敌军骑兵横向散开、兵分多路。大片沙尘漫天飞扬,将天空染成棕色。

「……嗄,这是什么?」

「这里处于下风处吗……」

不仅对方很可能早就摆好迎击阵式等着我军,甚至我军说不定会在阵形大乱的情况下被迫开战。的确堪称是经过巧妙深思、有如范本一般的美妙手法。

「一切都只是为了要撤离这里吗?还是其实早已派兵埋伏在四方?不管如何,我竟然会彻底上了对手的当……」

不愧是称霸天下的葛兰兹大帝国,果然是人才济济。

再怎么说,毕竟寡不敌众,凭他一个人不可能追上兵分多路的敌人。

朗吉尔很清楚,有一面无形的高墙正挡住前路。

朗吉尔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因为迈向胜利的道路正被无情地阻断。

他注意到异状。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