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五章 无名氏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3万 字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巴欧姆小国唯一的城镇那吐尔。

其中央有座名为「精灵王庙〈弗黎典〉」的箱形神殿,那里正是「精灵王」的居所。

从前「精灵王」为了从「魔族〈琐罗斯德〉」的暴政下解救「人族」,将「精灵剑五帝」授与了他们。

这件事最终促成葛兰兹大帝国诞生。在初代皇帝亚堤邬司的率领下,「人族」于中央大陆建立了霸权。

基于这个缘由,「人族」至今仍尊崇「精灵王」为神。

也因此每天都会有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们,为了寻求加护而汇聚于此。那吐尔也借此逐渐发展,直到今日仍繁荣昌盛。

而「精灵王」坐拥的巴欧姆虽为小国——但周边大国都不敢如此称呼他们。

其影响力甚至扩及葛兰兹大帝国。因此周边诸国的国王们若与葛兰兹大帝国引发纠纷,便经常会寻求巴欧姆小国负责仲裁。于是各国贵族诸侯,也经常前往拜会唯一能与「精灵王」对话的媛巫女。

而此时,媛巫女正身处「精灵王庙」地底下。

她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门扉。

那是一千年前,由「小人族〈德瓦夫〉」的知名工匠精调细琢而成的艺品。

敞开门扉之后,宽阔的空间显现眼前。巴欧姆小国将此处活用为地下仓库,收藏各式各样的贵重珍宝于其中。

精灵武器、精灵防具、精灵石——保管于此的,尽是其他诸国殷切盼望的宝物。

已不只一、两次有盗贼闯入,但他们都没能盗取任何物品。因为能看透森罗万物——具备「千里眼」的媛巫女持续守护着财宝。

然而媛巫女最近不仅得赴往葛兰兹大帝国,时间容许的话还会前往各城镇及村庄巡逻,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久违造访地下仓库的她环视四周,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容。

——空无一物。

地下仓库中,仅有媛巫女的脚步声空虚响彻。

数不胜数的精灵装备,竟然一个不剩地被搬运了出去。

迦达不晓得对方选中比吕的原因。

登上阶梯,踏入熟悉的大理石走廊之后,她随即叫住正在巡逻的巫女骑士。

被巴欧姆国民所爱的她,笑容有如慈母般深富魅力。

「毕竟独眼龙竟然就是千年前的『军神〈玛尔斯〉』——这种话任谁听到都会失笑出声吧。」

「换言之,我是棋子对吧?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借此测试独眼龙的实力。」

「那么你先问吧,我的事随时都能谈。」

「我听说过这件事了。『黑辰王〈史尔特尔〉』陛下已亲自向我说明过。」

「不,无须谢罪。既然巴欧姆小国的国王判断有其必要,自然可以自由搬运。」

无论确认再多次,映入媛巫女眼帘的仍只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若是对细微变化与感情波动特别敏感之人,应能察觉到她内心正酝酿一股怒火。

不仅如此,他更从葛兰兹大帝国那里确保了人手与资金,并假借从雷贝林古王国进口茶叶之名,偷偷运送矿石。

「你相信如此荒诞无稽的内容吗?」

「谢谢你。」

「有瞧见迦达大人的身影吗?」

「…………你想说什么?」

媛巫女愉快地用手背抵住嘴边不停笑着。

结果却因为比吕出现而一败涂地。

「那可不叫归还……因为精灵石原先就是『精灵王庙』的所有物。」

「媛巫女啊,我的问题还没问呢。」

「我当然信了。但并非基于我自身对独眼龙的信赖。」

「你自傲的『眼』看不见吗?」

于耳际清晰缭绕的音色,令迦达警戒地瞥向四周。但在媛巫女迈出一步之后,他也没有余裕分神了。

「地下仓库内的精灵石也搬去那里了。差不多两年或三年——应该就能把地下仓库的武器及防具份量归还。」

「且独眼龙之所以得知我的存在,似乎是由于皇帝的亲笔信。那么告知皇帝此事的人,究竟又是谁?」

「媛巫女你前往葛兰兹的期间,独眼龙坦诚了许多事。」

不久后,惊觉意思的她低下头,双肩打颤。

插图p243

满溢而出的自然生命力围绕媛巫女,试着为其治愈心灵。然而她只是随兴挥了挥手以示拒绝。她的视线仅注视着一个人的背影——那是一名彪形大汉。

「媛巫女,你是敌人对吧?」

「你从谁口中听说那个名字的?」

媛巫女默默前进。经过一条昏暗通道之后,她抵达了「精灵王庙」的圣域。

迦达举起单手抬了抬肩膀,夸张地表露欣喜之情。

「那就太好了,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对话。」

迦达探询出自己从前来到中央大陆那天的记忆,并缓慢地拣选措辞,刺探媛巫女的反应。

然而他认为这选择是正确的。

「啊……说得也是。您尽管问吧。」

「方才他似乎走过了北侧的通道。」

媛巫女歪起头望向迦达,似乎觉得有点麻烦。

媛巫女微微低头致意,接着踩着脚步声迈步向前。

「抱歉让你白操心了,我代替独眼龙向你道歉。」

当时连「创魔」也舍弃了他——不对,是借「无貌王」之手被迫与他分离了。

男子有着种族特有的紫色肌肤。粗壮的手蕴藏强劲臂力,光凭风压便能让人身首异处。然而此刻他却面露柔和的神情,喂松鼠吃小面包屑。那副身影与自古传承的「魔族」形象实在相距甚远。

媛巫女面露无奈之情,并以狐疑的目光望向迦达。

为了迎接将临之日的到来,比吕在那吐尔东方搭建了制造武器的工厂。

「是吗?独眼龙说过,自己起初是受到了媛巫女的帮助。」

媛巫女的脸庞上顿时丧失任何情感。

「毕竟我具有『千里眼』,而迦达大人你又是纯种『魔族〈琐罗斯德〉』。在里菲泰因这种『人族』群集的地方现身,自然很容易察觉。」

一瞬间,媛巫女不明白迦达如此提问的含意而双眼圆睁。

在他脚边嬉耍的松鼠们瞬间鸟兽散,往草丛阴影飞奔而去。

态度诡异的迦达,令媛巫女更加眯细双眸。

「换言之你会还回来,是这样的意思吗?」

然而巫女骑士似乎没有发现,就这么继续巡逻。

连葛兰兹大帝国的皇帝都无法置之不理的存在。

媛巫女语气强烈地问道。但迦达貌似不怎么在意,只见他不为所动地老实点头承认。

她拾起脚尖碰到的精灵石碎片,再次环顾周围。

面对默默竖耳倾听的媛巫女,迦达以挑衅且威吓的口吻继续说道:

「他似乎吃了不少苦头,但总算勉强赶上了。」

「哎呀,我真的很震惊呢。本以为他在说笑,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双眼眸宛如捕获猎物的猎人一般锐利。他欣喜地勾起嘴角,仿佛一头发现了美味猎物的猛兽。

「迦达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比吕利用了休太岘共和国的内乱,趁机网罗人手及工匠。接着又从有合作关系的里菲泰因公国手中获得了矿山的租借权。

足以操弄绝对支配者的人物——中央大陆上,唯有一人具有如此莫大的影响力。

「然而自从他成为第四皇子——在他攀上相当程度的地位之后,媛巫女的干涉就减少了。」

媛巫女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离开地下仓库。

「是啊,独眼龙正是为此才在那吐尔东方打造了工厂。」

迦达本以为对方会打算蒙混过去,想不到她竟老实坦白了。心生狐疑的他,接着祭出了下一手。

「呵呵呵……确实正如迦达大人你所言,我简直是明知故问呢。」

「毕竟事态紧急,独眼龙也要我向你道歉。」

「…………呵!」

鸟儿婉转啁啾、涓涓细流徜徉,徐徐微风吹拂下,枝叶嘈杂喧嚣。

那号人物,此刻正伫立于迦达眼前。

「虽然规模或许有差,但对同为『五大天王』的『精灵王』而言,召唤不同世界的居民应该是易如反掌。」

迦达紧握背上的大剑剑柄,猛然拔剑并对准媛巫女。

虽然语带叹息,但说到一半媛巫女便放心地绽露微笑。

当时他与惨遭奴隶商人施暴的米璐耶相遇,透过她的温柔知晓了人间温情。

「那正好,我恰好也有事想询问迦达大人。」

「既然谜题已经解开,我就此失陪了。」

「不过真是太好了,多亏你老实坦白,才避免了一场无谓的骚动。」

「只是借用一下。」

「倘若是盗贼的勾当,便得即刻进行调查……」

笑了好一段时间后,媛巫女以爽朗的笑容凝望迦达。

铃铃……某处响起了清脆美妙的音色。

仅是一个疑问。一句无心的话,却让伫立眼前的男人表情赫然骤变。

地面盛开的花朵承受不了这股魄力,花瓣四处飞散;惊骇的鸟儿从树林间振翅飞往空中;草丛阴影下的动物们畏怯逃窜。

纵使如此迦达仍不改他的态度,毫不歉疚地淡淡说明原委。

对方道出人名的瞬间,媛巫女身上逐渐溢散出磅礡的杀气。

「保管库内的精灵武器消失了,是你搞的鬼吗?」

「…………」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我仍是『创魔〈悖班史雷夫〉』的持有者时,被『无貌王〈戴密邬尔格〉』的力量召唤到了中央大陆。」

然而迦达却紧盯着对方,绷紧身子轻轻坐了下来。

「独眼龙。不过瞧你这个反应,看来是说中了。」

为了向那心地善良的少女回报恩情,迦达成立了奴隶解放军,拉拢曾任盗贼首领的馥金与沐宁兄妹,在里菲泰因公国横行肆虐。

媛巫女一脸狐疑地确认。而迦达只是理所当然似地点点头并交抱双臂。

迦达如此说道,催促媛巫女说下去。

「不对,应该称呼你为弗雷·史特莱雅·冯·葛兰兹第一皇女比较恰当吧?」

两人之间的对话毫无意义。奇妙的你来我往之间浸染着空白,双方正互相刺探彼此。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媛巫女出声叫唤之后,迦达便将面包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松鼠在他脚下分食面包,欣喜雀跃地嬉闹着。

「我有些话想和媛巫女你说。」

当她准备低头致意时,迦达伸手制止了对方。

「……原来如此。」

毕竟人族多亏他才得以获得自由,如今还茁壮为中央大陆上最繁盛的种族。

比吕之所以能取回曾为「军神」的记忆,是借助了媛巫女的力量;得以获得「黑椿姬」,被认同是「军神」后裔,亦是托她的福;操弄葛兰兹大帝国皇帝,令比吕的名号威震四方,也是起源于她告知了迦达的存在。

「那你为何过来找我?」

「话说回来,那么多精灵装备都运到哪里去了?」

与截至目前为止的她判若两人。

不同,截然不同。

无可比拟的异常。

足以令空气变质的压迫感,以及导致空间扭曲的庞大压力,令人不禁心生敬畏。光是相互对峙,便能深切体会到对方和自己是不同层次的存在。

然而闯过众多地狱的迦达并未乖乖慑服。他表现出悠哉的态度,像是在宣告自己始终占据优势一般,不肯停止他挑衅的言行举止。

「你那么讨厌自己的名字吗?」

「是呀,厌恶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媛巫女低垂着头,无法窥探她的神情。

铃铃……比方才更加嘹亮,甚至能撼动世界的音色再度响彻。

为了消除那扰人的声音,迦达高声呐喊:

「那么,我就这么叫你吧——」

迦达横举大剑,猛然踏向地面。

「『无名氏』!」

他挥落而下的大剑轻易割裂地面,大量沙尘激散起舞。

迦达在沙尘中探索气息,将锋利的剑刃突击刺向人影现身的地方。

「呿!」

没有手感。他继续探查潜藏于尘烟中的气息,于地面滑动脚步寻觅猎物。一旦察知对手的踪迹,便毫不犹豫立刻痛下杀手。在额头闪烁光芒的魔石,能使迦达千锤百炼的肉体孕育出压倒性的破坏力。那股磅礡的力量洪流——满溢而出的魔力甚至令花草逐渐枯萎。

然而——

「……………………这是——」

所有攻击尽数挥空。总算感受到事态不寻常的迦达,一步、五步、十步……以惊人的高速逃离仍旧尘土飞扬的现场。

他只不过是疯狂地、令人不禁心生怜爱地,持续不懈朝目标笔直迈进而已。

「消失到哪里去了……」

守护迦达身躯的铠甲四处崩陷。短刀刺进缝隙之中,使大量鲜血浸染大地。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毫无血色。额上的魔石早已丧失光芒。

然而迦达却选择一战。

瞧见划过刃纹的黯淡光芒之后,迦达阖上眼帘等待时刻到来。

但是没有手感,仅能感受到划破空气的触感。迦达不禁失笑。

「…………哦,原来如此。真是位温柔的『魔族』大人呢。」

迦达迅速移动视线的模样,令「无名氏」的分身们起了反应。

迦达停住脚步,细数包围自己的气息数量。

仿佛被浪潮玩弄一般,他魁梧的身躯猛烈摔向地面。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争取时间。」

摸不着头绪的「无名氏」眉头深锁。

甜腻的嗓音震动耳膜——铃铃……铃声响起的同时,一阵冲击贯穿了迦达的身体中心。

所有气息全都隐匿了。四处都不见尸体,不可能是成功解决了她。迦达以难以置信的神情环顾四周,接着突然间,他身后散发出了强烈的气息。迦达在察觉的同时将身体扭曲至最极限,以惊异的速度朝身后的气息横挥大剑。

战斗结束了——就在两人都抱持同一感想的瞬间……

「无名氏」如同朝饵食蜂拥而上的蚁群,活生生凌迟着迦达。

甚至在比吕表明今后的计划之际,迦达对他的决心感到一丝异样感,且始终无法消弭疑心。

然而他唯一的失算是「无名氏」的能力。只要能感知对方,哪怕是天涯海角她都能追上。

根本敌不过她——迦达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咳出,并流露自嘲的笑容。

「那么,你为何没有逃跑?」

无以计数的「无名氏」朝他袭卷而来。

接着无以计数的「无名氏」,都将目光汇聚至一点。

他们应该差不多离开那吐尔了吧。

这是迦达补偿的方式。他还亏欠比吕解救米璐耶的恩情。

接下来只要迦达选择逃跑一途,生存的可能性应该比与「无名氏」战斗还高。

动作迟缓下来后,迦达的身躯逐渐产生无数伤痕。但他未曾停下。迦达在四溅挥洒的鲜血之中挥动手臂、扭曲腰部、翻身、转身,用各式各样的动作防御「无名氏」的攻势并施加反击。

直到方才为止,迦达与「无名氏」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然而——

——异变来访了。

树木环绕下的森林中,在战斗痕迹尚未消散的荒凉大地上,有片开阔的场所。高挂夜空的明月自云隙间探出踪影,光线随之洒落。

「啊、嘎——可恶!」

迦达有众多部下留在巴欧姆小国,需要争取时间让他们逃跑。

从迦达的话中察觉对方真意的「无名氏」,无奈地耸了耸肩。

理由单纯明了。但即便解释了,大概也无法引起「无名氏」的共鸣吧。

即便不被人理解,纵使没有人与他共鸣,他仍心无旁鹜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划风前行。看着比吕的背影,迦达不禁觉得一度怀疑他的自己真是渺小的存在。

「『黑辰王〈史尔特尔〉』陛下命令你去死吗?」

「太慢了。」

迦达已争取到让部下逃命的时间了。

「呜!?」

耀眼光辉自迦达额头释放,溢出的魔力扰动空气。他将所有魔力尽数集中于双手,接着顺势猛然弯腰,将双手击向地面。

但是——

「如此狂妄地挑衅我,以为我会放你逃跑吗?」

不过纵使搜出没有任何情报的士兵,也打听不到任何对她有助益的讯息。考量到耗费的精力,迦达部下遭受威胁的可能性很低。

一旦对人心生怀疑,便无法构筑信赖关系。

「无名氏」冷酷无情的话语落下,声音中不含任何一丝情感。

——美丽毛发熠熠生辉的白狼。

「是吗……那就由我来施予惩戒吧。」

不知是分身的代价,抑或是「无名氏」本身的极限,每一人的身体能力绝对不高。即便如此,无止境袭来的「无名氏」仍一点一滴剥夺迦达的体力。

「…………没胜算吗?」

在迦达垂下肩头以示放弃之际,纤细的脚狠狠陷入了那庞大身躯。猛烈的冲击将迦达震飞开来,使他浑身染满泥沙并冲撞巨木。「无名氏」走近对方,并投以冷漠的视线。

「或许只是想试探一下,独眼龙的话是否属实吧。」

砂砾随之卷起,最后迦达的身体在冲撞树木后停了下来。

然而他却怀疑比吕——差点恩将仇报。

迦达确认包围四周的「无名氏」人数,试图探查出本体的位置。

好几道气息追了上来,且全都是媛巫女——「无名氏」的气息。

即便是纯种「魔族〈琐罗斯德〉」,没有魔皇剑五杀,就几乎不可能与持有世界五大宝剑之人相抗衡。

既然如此就必须撇除不安因素,获得足以消弭疑惑的素材。

比吕也耳提面命过绝对不许战斗。

迦达拔起插入地面的大剑。他令强韧的下半身爆发并驰骋于大地,同时挥舞大剑陆续歼灭敌人。

「无名氏」阻挡于迦达眼前,迦达身后亦是她的身影。

因为这样而碰上超乎想象的强敌,确实相当不走运。但毕竟是自己撒下的火种,也可说是自作自受。

所以只要能多少偿还一些恩情,即便一死也在所不惜。

如今他已无力阻止。

直至方才为止还广范围溢散四周的迦达的魔力——转瞬之间集中一点并且引爆。飘起的土石在半空中崩解,砂砾雨向大地倾盆落下。被飓风卷走的沙尘,穿越树林缝隙后被吸入空中。平时的森林再度现形。

「考虑到将来,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事。」

「无名氏」摇晃手中的短刀,踩着泥土逼近。

巨大身躯很快地失去了平衡。脚步踩空的迦达仍勉强撑住身子没有倒下,但他已彻底停下了攻势。

「好了,我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然而状态未能持续下去。

迦达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他拭去自嘴角流淌的鲜血,以拳头敲打地面勉强撑起身子。感受到无数气息朝自己直逼而来后,又立即转身于森林中疾驰。

不仅如此,对方还藏匿在中央大陆难以生存的纯种「魔族」。

「他……只不过是个大笨蛋罢了。」

本该贯穿迦达的短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

「无名氏」咄咄逼人,渐渐缩短距离。此时迦达将大剑刺向地面并张开双手。

「刚才不就说过了吗……因为……我怀疑了他。」

吐出口中血块的迦达扬起嘴角,并砍向眼前的「无名氏」。

「放弃抵抗了吗?」

「怎么可能——我要迎战!」

然而每个分身都造得十分精细,根本无法辨别。

「想逃吗?」

「…………………哈,这下难办了。」

「无名氏」赶忙拉开距离并环顾四周。

即便如此,新的「无名氏」仍接连不断地诞生。

「这是……」

迦达将手搭上颈部,并扭扭脑袋。

但是此刻,两人之间却矗立着一把深刺大地的剑。

「你明知如此,为何选择与我一战?」

「……他……叫我逃跑。」

迦达飘渺的双眸望向夜空,深感歉疚似地歪曲眼角。

迦达以飘渺的目光,凝望着团团包围自己的「无名氏」。他拔出贯穿铠甲的短刀后,深深叹了口气。

身处那里的是——

当比吕吐露真相时,迦达曾心生迷惘,怀疑是否真能相信他。

「仅仅为此就选择死亡……真是愚不可及。」

「以法净剑五灭的持有人为对手,普通的剑果然无法抗衡吗……」

是「无名氏」停下了它们。她的脸庞上流露出动摇之情。

下一秒,世界迎来了剧变。

「再见了,迦达大人。」

不——释放出鲜明杀气的「无名氏」遍及各处,堵住了迦达所有退路。

「你操使的『天惠〈格拉尔〉』真是诡异。」

她的神情仍旧如能面一般,丝毫未显疲态。

接着他将空着的手朝地面挥下。额头的魔石散发耀眼光辉的瞬间,他紧握拳头使劲击向地面。

「这下就偿还了。」

从四面八方刺出的无数刀刃迫近迦达。

她们右手拿着短刀,左手持有锡杖。如出一辙的面容如能面一般,丝毫读不透感情。就像人偶,而且全体动作都一致。没有比这更令人作呕的场景了。

地面膨胀爆裂,「无名氏」们纷纷坠落龟裂的大地缝隙。逃过一劫的分身也被隆起的土墙吞噬消失。

察觉异变的迦达亦面露惊讶之情,与「无名氏」眺望着同一场所。

「…………是赛伯拉斯……吗?」

然而它散发的氛围与之前截然不同。

迦达虽然困惑,但「无名氏」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才想着怎么不见你的踪影,原来是躲在这种地方。」

「无名氏」眯细双眸。

新敌人的出现令她采取备战姿态,紧张感窜升全身。

「你不惜舍弃尊严……甚至化身为这副模样,仍要继续守护着他吗?」

她的言行举止极为挑衅,却并不锐利。

和以迦达为对手时相较之下,「无名氏」已丧失余裕,并用夹带苦楚的目光望着赛伯拉斯。

「过去名列『黑天五将』,缔造了传说的你……」

毫不掩饰失望之情的「无名氏」紧握锡杖,凝视着赛伯拉斯。

「你就这么深爱自己的主人吗?」

「无名氏」充满热度的低喃声坠落地面。

「回答我呀,梅特欧尔大人?」

白狼没有反应,仅仅只是笔直地注视着媛巫女。

*****

一群骑兵正奔驰于联邦六国之一·格莱夫国的街道上。

暗夜中轰然作响的马蹄声令人惊惶不安。居住附近的村人们都因这极度不祥的声音赫然惊醒,明明是三更半夜,各地却都点燃了篝火。

然而骑士们仿佛在讪笑他们一般,毫无兴趣地通过了一座座村庄。

他们高举的「蛇」之旗帜,象征着安古伊丝国。

「再说格莱夫国的拉姆萨斯将军对他国特别宽容。只要说是为了格莱夫国着想,他就会大方地放非敌国士兵通行。」

当比吕烦恼着该怎么回答时,后脑勺再度撞上墙壁的露希亚眼泛泪光。比吕看着她不习惯乘坐马车的模样并强忍笑意,接着抚摸胸口开口说道:

成功与露希亚会合的比吕亦身处其中。

而这种伪装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要是被人趁隙渗透,队形可能会瓦解。」

「对方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吗?」

话说到此,露卡转而露出不解的表情。

「……已经无用武之地的东西。因为大家都凭各自的双脚迈出了脚步。」

一问之下,据说驻扎军的指挥官,是由露希亚的亲信塞琉古担任。

「——总而言之,他是个思想古板的老顽固。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逮捕总统后她究竟要用什么手段平息骚动,实在令人饶富兴味。

「不,应该还没。」

虽然尖叫声意外可爱,但本人却抚摸着痛处,并用愠怒的神情开口说道:

恍然大悟的露希亚用铁扇拍打几次脸颊,并点点头。

葛兰兹大帝国八万大军,终于兵临能望见利希特城的位置。

即便如此仍有令人挂心的部分。纵使一切进展顺利,她仍会被冠上『谋反者』的污名。

实际上馥金也确实发现了。她窥探着露卡的脸庞。

非得利用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况还能趁机卖露希亚一个人情。

将目光投向窗户的比吕脑海中,浮现了同样正驰骋于大地的女性身影。

「会不会投降很难说,但至少葛兰兹应该发布了投降劝告。」

「所以才要仅凭两千骑兵,全速奔驰。」

比吕瞭望着如樱花般飘落飞舞的雪白纸片,绽露一抹感慨至深的微笑。

「那是什么?」

不过那只是挂名关卡的装饰品罢了。

露卡与馥金对话的期间,假扮比吕的沐宁正百无聊赖地伫立身后。不知是闲得发慌,还是受不了只是乖乖待着,沐宁下定决心插入两人之间的对话。

语落之际,比吕奋力撕破了信。

当率领了两千骑兵的露希亚,通过格莱夫与安古伊丝之间筑起的关卡时,对方并未起疑。

撕得细碎难辨,最后打开窗户乘着风向后抛出。

比吕也是棋子之一。

「要与时间赛跑呢。」

「只要我们叛变的事尚未败露,固守四周的守卫便不会起疑心,接近山丘大门可说是易如反掌。接着只要登上山丘、封锁入口,并挟持总统即可。」

(奥拉……你肯定能察觉的。继续向前迈进吧。)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那是他没有交给沐宁的那封信。

「既然如此,格莱夫只是因为害怕才采取守势吗?」

然而之后,葛兰兹却就此按兵不动。

「没错。毕竟关卡也毫不怀疑地放我们通行了不是吗?」

露希亚斩钉截铁地断言,比吕却抱持疑问。

「或许是想给厄瑟路退路吧,又或者是葛兰兹阵营发生了什么问题。」

「嗯,好歹也是一手包办格莱夫国军务的人,可谓武将中的武将。且品行端正,深受士兵及人民爱戴。不过也有改不过来的缺点。」

不过就算失败,对比吕而言仍是不痛不痒。若安古伊丝与格莱夫两国挑起争端,也将有助于葛兰兹及联邦六国之间的战况。

本来或许交出去会比较妥当,但迷惘过后比吕最终选择放弃。

「因为靠太近的话很可能会直接点燃战火,他们大概想避免这样的事态吧。或许葛兰兹还没放弃进行交涉。」

(不过这种命运终将结束,世界将步上新的——)

「若有伏兵潜藏其中倒还另当别论,但厄瑟路的主力部队负责防卫利希特。且听说没有来自他国的援军现身,应该用不着担心。」

在欢笑、喜悦、愤怒、悲伤之中,化作点缀历史的一抹色彩并埋没其中。

判断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的葛兰兹高层,令大军一举压上利希特城。阵形组织完毕,攻城兵器也已就绪,一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嗯,没错。虽然具备实力——」

(我会等待,并期盼你的到来。)

由于双方长年以来互为同盟,因此几乎没有派遣人马守备。那里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关卡。

「鸦军」指挥官馥金从葛兰兹本阵后方眺望这幅光景,感到疑惑。

将手搭上额头,在阴影下瞭望葛兰兹军的馥金,看向伫立身旁的露卡。

前头领军的四头马车,在车轮震荡下以惊人的速度疾驰着。

「意思是人们会成长。」

「凭这些兵力能突破正门吗?既然你说他们正固守城池,表示有人数无法与关卡相提并论的驻扎部队守在那里吧。」

听见妹妹寻求意见后,单边袖子随风摇曳的露卡凝望天空。

利用他人、被他人利用……蕴含种种意志的棋子,将自动完成各种任务。

「缺点?」

「没问题。虽然人数不多,但格莱夫国首都有各国军队驻守。妾身的部下会为我们敞开大门。」

「我认为不会。我曾见过厄瑟路女王几次,她不具备能够对抗大军——特别是葛兰兹的气魄。」

与城镇隔离这点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无须担忧波及无辜的人民。

「格莱夫正坚守自家城池。」

宫殿易守难攻,即便格莱夫国在与葛兰兹的战争中有所耗损,兵力也不可能少于露希亚率领的两千名骑兵。

此时露希亚出声搭话,打断了比吕的思绪。

「话说回来,你为何不骑马?」

「嗯,那家伙应该也在防守宫殿的行列。」

无论是成为顶天立地的武将、或是出人头地的富豪,甚至是生来即为大国王者之人,都无法摆脱被众神玩弄于棋盘之上的命运。

「他是个有实力的人吗?」

从身后出声搭话的沐宁惨遭无视,两人甚至连瞥他一眼都不肯。于是他只好耸了耸肩坐上椅子,摆出别扭的神情直直望着地面。

格莱夫国的宫殿,与城下的城镇是隔离开来的。

「应该是想正面展现庞大军力,威胁对方投降吧?」

既然如此,她会在哪里……

「妾身先前见面时就想问了,为何是白衣?不是黑衣吗?」

「为何不包围他们?」

「原来如此,毕竟马对人类的感情相当敏锐,也很容易察觉到气息及逼近自己的危机。难道没有气魄过人的马,能乘载万物之王吗?」

(若我的猜测没错,她应该舍弃格莱夫了。)

宫殿高筑于山丘之上,正门搭建于山脚。港口则座落于稍远处。

*****

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动静。也就是说,她也许不在格莱夫。

对方这么一问,一瞬之间还想着要如何蒙混过去的比吕,这才想起露希亚知道事情原委。

「既然如此,或许她很快就会投降呢。」

(媛巫女——不,「无名氏」……你尽管继续舞动吧。)

比吕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而我的任务,就是『无名氏』对吧。」

「呃、那个……听我说话……」

「无论如何,到此为止还算顺利。接下来只要抵达安古伊丝首都,突破宫殿前的山丘即可。」

「什么意思?」

露希亚满腹疑惑地看着陷入深思的比吕,接着又将铁扇前端指向「黑椿姬」。

「马会畏惧『黑椿姬』的气息。」

虽然只是轻挑一下单侧眉毛,但与她交情深的人便能察觉这细微变化。

「因为『黑椿姬』——我的气息太过独特,所以才嵌入『法石』借此混淆。」

问题在于通往山丘的道路。

露希亚用铁扇前端拍打面颊,并转移话题。

「露卡大姐头,你觉得最后会挑起战火吗?」

顶峰终于映入了眼帘。

「而且感觉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当露希亚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时,剧烈的摇晃向马车袭来,使她身体大幅弹跳,后脑勺撞到了墙壁。

「呀啊!?」

「就是这么回事。」

在剧烈摇晃的车上,比吕他们灵巧地面对面坐着。因车轮奏响的令人不快声响而紧皱眉头的露希亚开口了:

然而在此之前,纵使葛兰兹方已再三提出请求,厄瑟路国却始终保持缄默,不愿与之进行交涉。

与厄瑟路首都利希特拉开一段距离的葛兰兹军已整齐列队。第一阵三万人、第二阵两万人、第三阵两万人。但各阵之间却有很大的空档。

假设她正在「看」着——此刻作战早就无疾而终了。

比吕操弄无数支线走到今天——全都是为了将万物汇聚为一。

「露卡大姐头?怎么了吗?」

「不。仔细想想,以厄瑟路女王的个性来说,她下决断的速度简直慢到令人难以置信。」

「很慢……是吗?」

「刚才我也说过,她个性相当懦弱。就算在葛兰兹进攻的当下立刻举白旗投降也不奇怪。」

三年光阴的确可能矫正一个人的个性,但女王并不是如此聪慧的人。

她总是惊惶不安地紧跟在同为「人族」女王的露希亚背后。

「而她竟然忍耐到葛兰兹军迫近首都,简直堪称奇迹。」

缺乏决断力而惹怒好战派贵族,进而遭到软禁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况且据说葛兰兹已经多次安排交涉,却没有获得任何回音——以厄瑟路女王的个性来说,实在相当不寻常。」

但是再仔细想想,不得不说她遭到软禁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厄瑟路内部,应该没有气魄强到胆敢与葛兰兹对抗的好战之徒。

直到今日为止大部分城镇与村庄都对葛兰兹表示顺从,便是不可动摇的铁证。

那么反过来想,只要其他贵族假借女王的名义同意投降即可。无法构成始终不做回应的理由。

「毕竟当上了女王,国家危机在即,还是无法轻易做出决断吧?」

那名女性不具备这般责任感。

在学习作为王族的处事之道前,她就因先王驾崩而急忙登基。

就露卡看来,厄瑟路女王内心只认为这是件麻烦事。

「很难说……总而言之,我们唯一能做的仅有静候葛兰兹的动向。即便绞尽脑汁、探询出真相,最后导出答案的仍是葛兰兹军。」

露卡望向葛兰兹本阵,馥金也随之将目光投向那里。

蓝天万里无云。

结果不出所料,发展正如预期。

军队注视着正面的城墙,一心只想攻陷座落前方的城镇。为了掌握绝对的胜利,他们静静燃烧自己的灵魂,持续等待时机到来。

再说城墙高度也很普通,照这情形大概能轻而易举攻陷。

「是!」

因为他们的方针,是以舍弃厄瑟路国为前提才得以成立。

「…………是吗?」

她数次反复模拟脑中描绘的策略,复习先前在军议上决定的程序。接着她睁开双眸,环视聚集四周的幕僚们。

奥拉向象征葛兰兹的「狮子」纹章旗敬礼致意。

朝露自杂草上滑落,被吸入大地之中。

「奥拉大人!『金狮子骑士团』、『皇黑骑士团』与『蔷薇骑士团』三支部队都已配置完毕。」

听了幕僚的话后,奥拉垂下眼帘聚精会神。

奥拉下令之后,传令兵立即通知旗手并升起狼烟。

此时,一名士兵乘着马匹直奔她的身边。乘马之人的漆黑铠甲,象征了「皇黑骑士团」。

指挥众人的总参谋长,正是特雷儿·卢珊迪·奥拉·冯·布拿达拉。

「何况要将葛兰兹主力留在西方,必须要有个活祭品。」

葛兰兹第一阵已开始包围利希特,能望见无数的厄瑟尔士兵在城墙上慌忙奔走的身影。

巫璐佩司、泰古利司与斯寇尔皮伍仕始终按兵不动,更印证了她的怀疑。

只好全力以赴与之一战了——奥拉横挥右臂,高声宣布:

当奥拉如此低喃时,传令兵的身影映入了视线一角。

「通知各军,只管相信胜利勇往直前,无须担心我们。」

「一旦战败便会失去许多事物。既然如此,就由我献上最佳策略守护一切。」

「内忧外患都想击垮葛兰兹……」

相当令人遗憾的结果。其实她是不想战斗的,但也无可奈何。

大大方方正面应战肯定毫无胜算。

四周幕僚都慌了手脚,奥拉则沉着冷静。

没有一丝不安,亦无亢奋之情。只是专心一意地凝视前方。

——是由于华纳三国的存在。

明明遭到斥责,丘匹兹的应答声却显得格外欣喜。

对方肯定是想趁葛兰兹军专心攻打厄瑟路首都利希特时,从背后发动奇袭。借此一举歼灭葛兰兹,或给予一定程度的打击。

必须尽早结束与联邦六国的战争。但是太过躁进只会招致失败。

「丘匹兹卿,既然你已晋升为『皇黑骑士团』团长,就该沉着一点。」

「目赌城墙上有众多人影,看样子厄瑟路打算一战!」

「侦察兵传来报告了吗?」

「遵命!」

虽说「长耳族〈阿尔芙〉」与「人族」之间存在代沟,能够若无其事地隔岸观火。但若火花溅到眼前,当然不可能不为所动。

仓皇失措的传令兵在奥拉面前单膝跪下,几乎要摔倒在地。

幕僚们正手忙脚乱地于葛兰兹本阵四处奔走。奥拉则与之相反,只是纹风不动地斟酌时机。

「本阵后方出现敌军踪影!」

对方像是要直扑奥拉眼前一般迅速下马,紧接着单膝跪下、低头呐喊:

没有比所谓必胜之战更可怕之物。

之后奥拉收集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这也在所难免,毕竟他过去曾长年担任奥拉的近侍。

「行动开始!吹响号角,歌颂葛兰兹之荣耀!」

对错暂且不论,单就提升士气这点,不得不大力赞许丘匹兹。奥拉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他真是个不得要领的男人。

但考量到联邦六国的历史,难以想象他们会选择如此无情的做法。

「在我们返回之前,只能请罗莎宰相撑住了。」

除厄瑟路以外的联邦六国海上贸易都很兴盛,因此能轻易利用船只移动。

瞭望战场的她静静燃烧斗志,铅色双眸闪烁着炽热如火的意志。

那同时也成了战争开始的信号。

火箭雨朝厄瑟路首都利希特倾注而下,攻城兵器开始往四方城门逼近。

受到他感染的士兵也纷纷开始高声呐喊,声音逐渐传播至全军。

耳闻『皇黑骑士团』团长——丘匹兹精神奕奕的报告后,奥拉举起手谴责对方。

「没想到他们真的利用海路绕到后头,敌军也挺有一手的嘛。」

「遵命!」

若撇除一触即发的氛围,这将是多么舒爽宜人的早晨。

「升起狼烟!『金狮子骑士团』、『皇黑骑士团』与『蔷薇骑士团』歼灭现身背后的敌军——同时向休太岘共和国派出传令,升起旗帜的当下立刻突击后方敌人,将其歼灭!」

当奥拉面露复杂的神情时,一名幕僚来到了她身旁。

奥拉气势高昂地横举右手。

但为了协助红发皇女,她仍拼了命从头开始重新学习战略。废寝忘食,只是不断地为胜利拟定策略。

之后两人又在『皇黑骑士团』内并肩积攒功绩。然而四年前,镇压费尔瑟余党军的行动失败后,奥拉便被褫夺指挥权,使两人各分东西。

「已向各军通知完毕,士气也没有问题。您一声令下,军队随时都能行动。」

幕僚亢奋地向奥拉说道。

如今猜测命中,她不禁对厄瑟路这个可悲国家心生同情。

人们正静候时机来临。

瞧见这幅光景的奥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所以最先浮现奥拉脑海的,便是利用海路对葛兰兹发动奇袭。所以葛兰兹才格外警戒夜袭。然而利用这个策略,需要付出庞大的牺牲。

厄瑟路的残余兵力不到一万。即便是攻城战,在积极攻打之下,应该不出三天便能攻陷。

幕僚们斗志高昂地回应后,便奔往各自的岗位。

士兵们亦然。

「是!」

既然正面进攻行不通,那该怎么做?——自然只能靠奇袭击退对手。

与潜伏三国的间谍秘密联系,一一厘清疑点。

原本巫璐佩司、泰古利司与斯寇尔皮伍仕应该打算按兵不动吧。毕竟「长耳族」完全不想帮助「人族」。

「才刚开始而已……」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敬请放心。在奥拉大人的锻炼下,『皇黑骑士团』不需团长也能骁勇善战。」

过不了多久,门口应该就会喷出白烟,而城镇则会卷起黑烟吧。

之后只能静候结果。究竟会正如预期,还是会出乎意料?战场总是变化莫测。

即便如此他仍雀跃地跨上马匹,一边咆哮一边奔离本阵。

号角响彻天际。各阵营咆哮声四起、尘土喧嚣飞扬。眼见第一阵三万兵力气势汹汹地前进之后,奥拉坐上椅子并紧张地吐了口气。

我方还有休太岘共和国让渡的兵器。

北方与南方这两个葛兰兹内部的不安要素,也绝对不会默不吭声。

自那之后,奥拉的日子绝对称不上愉快。

华纳三国有了动静之后,本来默默观望的周边诸国应该也会有所行动。

「遵命!」

「换言之,接下来葛兰兹将迎来紧要关头。」

「立刻回去指挥岗位,之后再下达处分。」

她从椅子站起身来转头望向后方,只见远方正沙尘滚滚。

目送传令兵离去后,奥拉紧握双拳并强而有力地点头。

各就定位的葛兰兹士兵,发出撼动大地的咆哮声。

明知如此仍令人焦躁难安,但即使面临这种状况也不能放弃。

传言个性懦弱的厄瑟路女王不肯出面交涉的当下,奥拉心中便涌现出奇怪的异样感。

撼动空间的吼声响彻云霄,士兵们主动敲响军靴鼓舞士气。

这番话虽然令人开心,但团长竟未经许可离开部队,彻底违反军规——丘匹兹事后应该会受到严厉处分吧。

那么,促使他们不得不从背后攻来的因素——

过去,奥拉曾经历过与费尔瑟余党军的战斗。

所以他们并非厄瑟路的援军,只是想抢夺渔翁之利的一介侵略者罢了。

一直梦想着总有一天能再侍奉奥拉的丘匹兹,不惜抢下传令的任务也想来见她一面。

「还有,堂堂团长竟然离开部队前来报告,像什么话?」

「目前为止都如预定计划……接下来——」

大批人潮吐着气息,使热气的波动一望无际。

然而葛兰兹坐拥了八万大军。

因此奥拉一直不敢确信猜测是否正确。

「愿葛兰兹能拿下光荣的胜利。」

四年前他们明明以压倒性的战力差兵临战场,却没能看穿德拉路大公国的动向,被联邦六国玩弄于股掌而一败涂地——而他则在三年前离去了。

为此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剩下只看谁能登上顶峰,谁会被踢落深渊。

虽然奇袭在预料之中,但接下来的发展任谁都无法预期。

无论如何,葛兰兹是否会灭亡,全赌在这命运的一战上。

*****

「真的来了……」

丝卡蒂感慨地闪烁双眸,望向现身后方的大军身影。

她灵巧地伫立于马背,手搭上额头环顾四周。

「那个小不点可真厉害。」

丝卡蒂已从奥拉口中听说,敌人将从后方发动奇袭。

不过她没想到敌军居然真的来了,因为所有人都认定厄瑟路早已被弃之不顾。但丝卡蒂面露欣喜之情。因为如此一来,她便能一泄欲求不满的心情。

「哈哈!被告知要在后方待命时,我都哭湿枕头了呢。等待总算有价值了~」

看见逐渐逼近的滚滚沙尘,令丝卡蒂愈发加深笑容。

此时,一名近侍骑马来到了她的身边。

「大姐头!我们随时都能战斗!」

他的脸上也满面灿笑,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般天真无邪。

但听见近侍的话之后,丝卡蒂却挥了挥手。

「不行不行,那个小不点还没有派遣传令。」

「为什么不行嘛!敌人都直逼眼前了耶?让我们把那些『长耳族』瘦竹竿狠狠踢飞吧!」

丝卡蒂一把抓住吵闹的近侍头部,使「兽族〈安斯洛〉」的庞大身躯轻巧飘浮于半空中。

「啊啊~……你很吵耶。你以为是在对谁说话?」

近侍的马因为背部突然变轻,向四周甩了甩头。那副模样令丝卡蒂不禁失笑,接着打了个哈欠。

除他们之外,守候葛兰兹本阵后方的军队仅有巴欧姆小国的「鸦军」。但奥拉在军议上提过,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让他们行动。

他们如同饥渴的野兽,一旦发现生存的敌兵便执拗地紧追在后,傲然肆虐战场。

丝卡蒂瞥了痛苦挣扎的近侍一眼,接着再度望向前方。

「就是这个,我等的就是这个!」

男人手臂显现一道光晕,他手中的偃月轮紧接着消失了踪影。

踏入厄瑟路之后,她一次也没能参与战斗,甚至忍不住唾骂联邦六国是群软脚虾。不过他们总算为丝卡蒂带来了梦寐以求的赠礼。

「多么讽刺啊,真是不错。她留在『人族』这里真是暴殄天物。」

近侍的马开始四处踱步寻找主人,丝卡蒂就这样松手解放了近侍的头。

对方释放的气息无懈可击、围绕身躯的气场无可挑剔。那压倒性的战斗力,令丝卡蒂的背脊阵阵打颤。

就在此时——

丝卡蒂将插在腰际的钩爪装备到手上,在与敌方领头骑兵擦身而过的瞬间,自马背一跃而上。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何「兽族」的尸体更甚敌方——?

「从沙尘的范围看来,人数大约两万左右吧?」

他让马掉头以远离丝卡蒂,但丝卡蒂却比对方早一步伸出了手。觉悟将丢了小命的传令兵奋力紧闭双眼。

「对阴险的『长耳族』更是效果超群呢。」

「在哪?他在哪里?」

『什么——!?』

将直逼而来的箭矢击飞之后,丝卡蒂再次从马背上消失踪影,直闯敌方的弓箭手部队。

她的部下也不是会因区区箭矢胆怯的弱者。

她高举双臂——将所有可动关节扩张至最大极限。浑身力量集中于背脊,接着一举爆发。

「『兽族〈安斯洛〉』的女人,碍眼。」

敌军后方传来了哀嚎声,但从此处无法确认状况。

「所以我才讨厌『长耳族』。嘴上喊着什么钢铁意志这种好听话,其实只不过是『同族』杀手罢了。」

深感钦佩的丝卡蒂,甚至萌生一股尊敬之情。原来要求休太岘军静候佳机,是为了诱导三国联合军深入敌阵。

「不过,还不行吗?」

如此说道的人,正是划伤丝卡蒂脸颊的「长耳族」男性。

丝卡蒂开朗地挥了挥手之后,传令兵立刻骑马靠近。

丝卡蒂舔拭流过脸颊的血。终于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令喜悦窜流她全身。

这个策略是如此令人痛快。

「传令!传令来了!丝卡蒂大人在吗!?」

全力以赴,把敌人狩猎殆尽。为大地浸染一片鲜红,替敌方的死狂喜祝贺。

既然如此,得好好回馈对方才行。

「…………不错嘛。」

「哈哈、真不赖!」

用钩爪贯穿直攻而来的敌兵胸口后——丝卡蒂将目光投向葛兰兹本阵。

休太岘共和国的兵力则是五千。若预估没有失准,战力差距非同小可。

照理说——对方应该会化作细碎的肉块,与鲜血一并自空中倾注而下才对。

丝卡蒂猜想,她或许是担心本阵会彻底失去防备吧。

休太岘军的士气无懈可击。

「看样子那个小不点是真材实料的战略家呢,真是厉害。」

既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要杀到后方便能明白。于是丝卡蒂再次开始杀戮敌军。

飘浮于半空中的丝卡蒂,在讶异的士兵脸上刻划三条纵线。鲜血喷出的同时,丝卡蒂继续扑向下一个猎物。在身轻如燕的她面前,身亡的敌兵一一跌落地面。

咆哮响彻整座战场,马蹄声轰然作响。休太岘共和国大军一齐追上了丝卡蒂。

面对直逼眼前的威胁,丝卡蒂喜不自胜地耸起肩头发动突击。

四周的休太岘士兵与他们拉开距离,开始狩猎一旁的敌人,避免对方妨碍丝卡蒂。

「小的们,闪开!」

「哦,所以才闹得这么厉害啊。」

「竟敢对我可爱的孩子们出手,别以为还能活着回去。」

指令相当浅显易懂,却有一点令人不满。

痛快到丝卡蒂甚至想把她带回休太岘共和国。

渴望尽快战斗的丝卡蒂望向葛兰兹本阵,同时瞧见一名骑兵直奔而来的身影,且马上的人穿着葛兰兹军的铠甲。丝卡蒂的双眸瞬间熠熠生辉。

接着,她发现一群友军正莫名地集中僵直于一处。

马的速度快到吓人,丝卡蒂的身体构造更是令人吃惊。她竟伫立马背摊开双臂,就这么朝逼来的敌军奔去。

「呼啊~……我也这么认为。但据说那个小不点预测的时间很重要……总之我们毕竟是来帮忙的,只能乖乖听命于别人啰。」

凑巧的是,这与三国联合军企图偷袭葛兰兹的策略如出一辙。

倒下的休太岘士兵,逐渐开始超越敌军的死伤人数。

朝极高处一跃而上的丝卡蒂眼下,堂堂矗立着一名「长耳族」。

大量箭矢袭卷而来。明明己方骑兵也身在其中,三国联合军却毫不犹豫地将其一并杀害。这种做法更强调了「长耳族」的阴险狡诈,使丝卡蒂愈发怒火中烧。

「总参谋长传令,旗帜升起的当下马上突击后方敌军,将其歼灭。」

丝卡蒂感受着身后的热气划风前行。

瞧见可爱部下们拼死的表情之后,丝卡蒂欣喜若狂地奋力猛踏地面。

丝卡蒂震耳欲聋的嗓音传遍休太岘共和国大军。

「呜、哦哦哦!?」

「大伙,跟上大姐头!」

等敌军专心一意地试图击垮休太岘军时,葛兰兹大帝国自豪的五皇军精锐部队,再从后方发动奇袭。

箭矢贯穿手臂仍奋勇挥剑,大腿被刺穿也能施展锐利踢击。只要一命尚存,便要全力弒杀敌人。

「有一个人躲到那里去了!别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突刺、狠刺、猛刺。不允许对方呻吟、不容许对方哀嚎,只是专心一意地将眼前敌兵一击刺杀。丝卡蒂踏及之处全都横尸遍野。

「我在这唷~」

丝卡蒂将阻挠眼前的敌兵一刀两断,为了寻觅强者阔步于战场中。

就连此刻也仍气势高昂。丝卡蒂一时怀疑是战力差距所导致,但多亏了五皇军精锐部队自后方发动奇袭,敌方应已失去人数优势。

瞧见近侍在马上失去平衡,丝卡蒂赶紧抓住他的衣领。想不到一支箭就此贯穿他的脑袋,一箭毙命。

丝卡蒂警告过后,近侍双手高举长枪。

她一个劲地、一个劲地瓦解「长耳族」人墙——然而不久之后,她察觉到不对劲。

正面承受那股杀气的传令兵实在忍受不住。

「大姐头!『皇黑骑士团』、『金狮子骑士团』和『蔷薇骑士团』,似乎从巫璐佩司、泰古利司与斯寇尔皮伍仕三国联合军后方偷袭成功了!」

「正合我意——!?」

「小的们!等这么久累积很多郁闷吧!现在正是发泄的时候,大快朵颐眼前的饵食吧!」

「别疏忽大意。对手可是阴险的『长耳族』,不小心点可是会没命的。」

「兽族」沐浴于敌人飞溅的鲜血中,面带灿笑将之斩尽杀绝。那厉鬼般的身姿,使以沉着冷静著称的「长耳族〈阿尔芙〉」也不禁流露畏惧的神色。

察觉丝卡蒂视线的「长耳族」男人,将目光投向了她。

「愚蠢,甚至不会衡量对手的实力——莽撞蛮干可称不上勇猛。」

保持警戒的丝卡蒂望向对方手持的武器,随即醒悟那并非凡兵。

好运躲过丝卡蒂攻击的人,也仅能品味一瞬间的幸福。前方大举压上的休太岘共和国军,紧接着以压倒性冲击力将其猛然震飞。

他右手紧握着手镯大小的偃月轮。

得救了——当传令兵面露安心的神情,并睁开眼帘之际,丝卡蒂早已奔驰到遥远的前方。传令兵双眼圆睁。

葛兰兹大帝国的总参谋长,竟能拟定出如此大快人心的策略。

称心快意的丝卡蒂发誓,要大肆虐杀为她送来这份大礼的「长耳族」。

「啊?」

近侍放声狂笑,与回到爱马背上的丝卡蒂并肩疾驰。

「又来了……怎么尽是我家的可爱孩子们?」

出身与山贼没两样的众人,纷纷高举武器嚎叫咆哮。那毛骨悚然的光景令人冷汗直流。

「……大姐头!旗帜升起了!」

「让人作呕……野兽的臭味实在难忍。」

「受不了,才刚警告过……我会为你报仇的,安心睡吧。」

「接下来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还要再等吗?」

那道凶恶的视线让传令兵倒抽了一口气。丝卡蒂释放的杀气令气温微微下降。

耳闻休太岘士兵的报告后,刚折断一名「长耳族」颈部的丝卡蒂,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由于马已经不在原处,使近侍在重力作用下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换言之——有强者兵临于此。武力远凌驾于「兽族」之上的敌人正身在此处。

强大的火力令丝卡蒂肌肉瞬间膨胀,她像是要拥住敌人般全力紧束双臂。

「哈哈哈,大姐头!总算能打一场像样的『兽族』战斗了!」

她放开了近侍的衣领。从马背上消失踪影的他,很快便淹没于后方沙尘中。

不理会敌人讪笑的丝卡蒂,将袭来的偃月轮弹飞。然而偃月轮却分裂成了两片。

她扭头躲过了一片,另一片被她用力击落。

「呿,原来有两片叠在一起啊。我稍微吓了一跳呢。」

「是吗——不过很可惜。」

感觉到身后有气息直逼而来的丝卡蒂横向一跳,然而袭向脚部的剧痛却令她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丝卡蒂瞥向脚部,只见大腿被削去了一大块。

以为成功避开攻击的丝卡蒂,满腹疑惑地紧皱眉头。听见男人的笑声后,她望向对方。

「首次见识我的法净剑五灭之一『法轮月』,亏你能避开啊。」

「果然是世界五大宝剑……看来我有些轻敌了呢。」

现在她总算体认到,敌人绝非泛泛之辈。

丝卡蒂拖着脚站起身来,心想必须转变心态。

「区区野兽竟能避开,值得嘉奖。但没有下一次了。」

男人再度投掷「法轮月」。但与方才相比,速度却慢得令人想打哈欠。

「吾名为马拉姆·易那。纵使是野兽,也会想知道弒杀自己之人的名字吧?」

「真开心……毕竟是久违的强敌——杀死你的时候,当然要记住名字以作纪念啰。」

丝卡蒂放声狂笑并回避「法轮月」。

她欣喜若狂,无法自已。

浴血焚身的争战、以命相搏的死斗、苦苦等待之后总算现身的劲敌。

一切都令她狂喜,早已将被削开的大腿的事实抛诸脑后。

这个因海上贸易而繁荣的国家,在现任总统的拥护下,积攒了联邦六国中数一数二的庞大财富。

「这么说来,露卡是谁的后裔?」

丝卡蒂将逐渐浸染漆黑的钩爪高举天空,并奋力挥舞而下。

身为宗主国的格莱夫之实权,自那之后便掌握在「无名氏」手中。

「为何关上铁门!?」

「华纳三国干涉的迹象很明显呢。」

*****

露希亚用铁扇敲打肩头,狠瞪拉姆萨斯。

「用不着记住我的名字。」

露希亚让毒渗透对方的忠诚心,使其深陷迷惘。

插图p289

老师——他是比吕被召唤至这世界时,负责教育比吕的中老年男性。

漆黑而执拗——盯上的猎物绝不放手。

「它可是我最自豪的孩子!」

「即便有千年的羁绊,也不该露出破绽吧。」

拉姆萨斯将手抵上额头,垂下头来。接着他像是在驱赶野狗般甩了甩手。

「千年羁绊此时此刻正要断绝!身为宗主国的格莱夫难道不该挺身而战吗!」

对方曾多方关照比吕。不仅教授他战略、指导用兵技巧,更是愿意听他倾诉政治与人生烦恼的温柔之人。

露希亚询问,并窥探塞琉古的脸庞。他向比吕低头致意后开口说道:

塞琉古面有难色地补充一句。

自尊心受到这般挑衅的将军,为了断绝迷惘而狠咬下唇。一道血痕划过嘴角的他,回瞪着露希亚。

接着——

两千骑兵全速直奔山丘,尘土激烈飞扬。有些人指着这幅光景,在山脚的格莱夫军营中微微引起骚动。

「事情还顺利吗?」

露希亚在他面前奋力挥舞手臂,高声宣布:

或许是正值午餐时间,各处都有袅袅白烟升上天际。

拉姆萨斯的怒吼声作响,但骚动仍未平息。

但既然格莱夫高层下令以防守自国为优先,他们也只能做壁上观。

然后——门在惊人的声响下应声落地。

「你应该也明白吧?自从总统卧病不起,『无名氏』的暴政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没有任何士兵面露惶恐,但他们口中谈论的尽是厄瑟路的话题。

「记得露希亚你是老师的后裔对吧?」

「没错。多亏如此,幸存的『黑天五将』后裔,就只剩下妾身和露卡而已。」

固若金汤的铁门被铁链拉起——震耳的金属声足以撼动身躯。道路畅通后,便由拉姆萨斯领头迈进。接着比吕也跟随露希亚通过大门。

尽其所能地利用所有资源,即便对象是同盟国也毫不在乎。

「露希亚女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联邦六国之一,格莱夫国的首都菲耶鲁特。

他向士兵举起手,命对方开门。

离港口甚远的王宫座落于山丘之上。其山脚下搭建了众多军营,兵力大约有两万左右。

对方肩头颤动一下,并止住了脚步。瞧见他这模样的露希亚,脸庞逐渐浸染喜悦的神色。

他将手搭上插在腰际的剑,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踱步走近的露希亚。

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对方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没错。多亏他遗留下来的日记,妾身才能找出你。找时间再让你瞧瞧吧。」

更不走运的是,总统也病倒了。

拉姆萨斯交叉手臂庇护脸部,朝垛口上方高声呐喊。

惊叫声伴随大量沙尘遍布现场。虽然视线完全遭到封闭,仍能感受到士兵深陷混乱。

露希亚持续煽动对方。她快乐地、欣喜地张开血盆大口,打算吞噬猎物。

但拉姆萨斯不愧为将军。他态度沉着冷静,并以威严十足的嗓音开口质问:

厚重大门干脆地敞开了,一名骑兵从内部现身。

轻松气氛流淌之下,他们竟然对正朝王宫长驱直入的两千骑兵,不抱一丝警觉心。

「纵使如此,也不能容许你用这种手段。」

当厄瑟路身陷险境之际,这里却不当一回事地享受着和平时光。

眼见拉姆萨斯终于看向她,露希亚舔了舔掩藏起来的唇瓣。那双眼眸因猎物上钩而狂喜闪烁着。

「虽然对我们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不得不说对方实在太天真了。」

丝卡蒂内心只想着,该如何料理啃食现身眼前的饵食。

「若总统能出声的话,妾身就老实听话。」

「厄瑟路正深陷危机喔?」

「堂堂格莱夫国的将军,怎能如此轻视千年羁绊?过去你不是曾向妾身说过,格莱夫国的将军怀抱崇高精神,是为保护联邦六国而生的存在吗?」

骑乘马背上的,是露希亚的亲信塞琉古。他一接近马车,便与车辆并行然后拍了拍车窗。露希亚打开车窗,淤塞室内的热量随即与外头热气混合,散出了户外。

再说,有情报指出,葛兰兹不会攻打格莱夫,因此对同盟国厄瑟路心生同情的同时,士兵们的心态却格外乐观。

有人下手毒害他的可能性很高,但始终无人搜查犯人。

「你这还算是忠臣吗!错误不加以矫正符合你的正义吗?拉姆萨斯将军。」

露希亚咬牙切齿地说道,并不耐烦地数次用铁扇敲打座椅。

「不过,得记住这孩子——狂爪的名号呐!」

各国在同一时期世代交替。「长耳族」登基为王,处处刁难旧王族,令其就此凋零。

「妾身是来从『长耳族』手中解放联邦六国的!」

「格莱夫将军拉姆萨斯也加入了宫殿的守备阵容。但只要能成功封锁,他应该也只能老实就范吧。」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因为老师知道比吕是来自异世界的人。那本日记写得多深入?比吕消失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若里面包含这些内容,的确想一览究竟。

「可以直接奔上山丘。不过——」

这意味着他们并非不感兴趣,厄瑟路反倒是士兵们此刻最关注的焦点。

「住口!既然总统陛下下令防守自国,就必须遵从!」

伫立身旁并能窥见露希亚神情的比吕,感觉自己瞥见了一丝对方的恐怖之处。

露希亚眺望窗外,搭建于山脚的大门已映入眼帘。

即便如此,她的人生也称不上幸福快乐。身为王族幸存者的露卡却过着家畜一般的生活,让她的心灵彻底崩溃了。

认定已经无话可说的拉姆萨斯,背向露希亚径自离去。

「看吧。因为缔结了千年同盟,对方根本不会起疑。真是愚不可及。」

菲耶鲁特宫殿门前——格莱夫国将军拉姆萨斯率领约两百名守卫,眼中寄宿警戒的神色。

「好了,闲话家常到此为止。」

「的确如此。也正是因为这份天真,才会导致巫璐佩司、斯寇尔皮伍仕和泰古利司三国被『长耳族』乘隙而入。」

「不过露卡和尹格尔运气很好,没有像其他王族一样惨遭杀害。」

「做得好。那么我们就去瞧瞧拉姆萨斯那张脸吧。」

视野恢复良好状态后,比吕感受到露希亚兴味盎然的目光,于是耸了耸肩。只见露希亚将脸藏入铁扇,抖动肩头强忍笑意。

朝铁门仔细一看,有几名来不及通过的士兵被压在下方,血滩逐渐扩散。从他们瞬间毙命看来,可见铁门有多么沉重。

风自他的掌心孕育而生,转眼之间化作阵风,将沙尘卷向高空。

「不,没关系。随便偷看的话会惹他生气的。」

比吕确认四周状况,并将手高举空中。

无论如何,这问题已经太过严重,逼使安古伊丝非得和这些和平傻瓜分道扬镳。而这对比吕等人而言,也衍生出了令人欣喜的结果。

「一派胡言!这只不过是谋反而已。你打算对总统兵刃相向吗?」

「我可以当作没看见。速速返回你的国家去吧,露希亚女王陛下。」

露希亚慰劳塞琉古之后,便命令车夫加快速度。

斯寇尔皮伍仕与巫璐佩司,似乎是在两个世代前缔结婚姻关系的。血脉淡薄到令人怀疑是否能称之为后裔。但斯寇尔皮伍仕王家在「长耳族〈阿尔芙〉」趁虚而入之后早已后继无人。考量到这点,或许称露卡是后裔也不为过。

露希亚眯细双眼看着他,接着摊开铁扇遮掩下半张脸。

「连格莱夫也不例外。总统卧病在床后就任的宰相,也是『长耳族』。」

不知是他们危机意识过低,抑或是安古伊丝本身值得信任。

「这是在做什么!?」

马车放慢速度,她向自垛口俯视他们的士兵们打信号。

「连厄瑟路都无法拯救,算什么六国将军?你所谓的崇高精神,可真是无足轻重呢。」

虽然时而有人讶异地奔出营帐,但一得知那是安古伊丝的旗帜之后,他们又立刻丧失兴趣,开始谈笑风生。

从马车内瞧见他们那副模样的露希亚,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

他瞪视着走下马车的露希亚及比吕,并确认两人身后的两千骑兵。

她如同陷入爱河的少女般漾起灿烂笑靥,转眼之间将距离缩短至极限。

一旦设定目标就要确实捕猎到手,那深不见底的执念犹如猛蛇。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就直接向总统陛下上诉吧。不过我也要同行。」

「『黑天五将』之一,安费比亚大人的后裔。她身上还流着斯寇尔皮伍仕王家的血脉。」

「易如反掌。」

守卫也被隔离在门外,士兵们深陷混乱的声音从外面传入耳际。

「哦……这气息是……」

比吕用右手抚摸面具。

有股不好的气息,混在喧嚣之中现身了。

一道背对阳光的黑影,自垛口上方身轻如燕地着陆。

对方头戴兜帽,无法窥见表情。那沉稳冷静的态度,一言以蔽之相当令人作呕。未知人物现身后,拉姆萨斯随即拔出腰际的剑。

「你是什么人?」

「吾名为拉顿,十二魔主之一。」

男人用毫无起伏的嗓音答道。但他目光所见之人并非拉姆萨斯,而是比吕。

此时无数尸体自他身后倾注而下。恐怕是在垛口上防守的士兵吧。

所有人皆已气绝身亡。

然而尸体身上的铠甲完全无损,唯有鲜血自间隙流淌而出。

这代表士兵甚至未曾交战,就遭受致命伤而命丧黄泉。

自称拉顿的男人在尸体前摊开双臂。

「要是有人碍事就伤脑筋了,于是只好先请闲杂人等退场。」

比吕静静地凝视拉顿,接着再次将视线投向垛口。

另一个人影随之现身,并毫不犹豫地跃上空中直坠地面。

轻盈的脚步声悄然作响——单膝着地的男人站起身来,望向比吕。

「吾名为海德拉,十二魔主之一。」

那股气场非同小可。憎恶浸透其中,还有足以令空气变色的浓密魔力。

那威风的身姿——一瞬间令露希亚看得入迷。但她随即转过身去——朝菲耶鲁特宫殿入口直奔。

想再多也没用,于是露希亚直接踏入房内。拉姆萨斯亦紧随在后。

从一开始到现在——两人眼中仅注视着比吕。

通往真正房间的门暗藏于别处。

满溢而出的怒火无法止息。海德拉愤恨踩跺地面,蕴藏体内的魔力开始失控。力量喷涌而出,仿佛呼啸着想快点大闹一场。

「在这里。」

率先有动作的人——是自称海德拉的男人。

「是『黑死乡〈欧克斯〉』吗!」

比吕丝毫不感愧疚,反而是失笑声随风传来。那态度令海德拉浑身打颤。

她宛如一条猛蛇,缓缓吞噬逐渐丧失抵抗能力的猎物。沉醉于血腥味之中的她——恍惚荡漾地轻吐气息。

「你怎么知道国王房间在哪?」

「接下来似乎换你暗地里策划诡计了呢。」

「看来他们似乎有事找我,希望露希亚你优先确保总统的安危。」

露希亚在血流成河的走廊奔驰,跨越士兵尸骸并咋舌一声。

「随你高兴怎么叫吧……不过真亏你们能找到我。」

「你吃尽了苦头吧?失去双眸而看不见对方身影,又因为缺少『魔石』,连感知气息都很困难。明知我还活着,却不晓得身处何方——恨得牙痒痒吧?」

拉姆萨斯心生疑问,露希亚则喜孜孜地自夸道:

感受到拉姆萨斯自身后走近的气息后,露希亚猛然抽起短刀。

「!?」

当那番话及语中含意的矛头转换对象之际,一切顿时骤变。

「我明白……我明白!」

「你——这——」

「话是这么说没错……」

露希亚放松双肩,仰头望向天花板。那美艳的唇瓣已濡湿荡漾。

「啊、好?」

「区区赝品!正合我意!」

方才的入侵者,令拉姆萨斯脑中浮现最糟的事态。

「——你们才是,做好觉悟了吧?」

「好久不见了,『军神〈玛尔斯〉』……不,现在该叫你『黑辰王〈史尔特尔〉』才对吧?」

随即追上的拉姆萨斯,望向并肩奔跑的露希亚。

墙内随即响起声音,一扇门从缝隙中现形了。

露希亚在空无一物的墙壁前驻足,接着毫不犹豫地敲向墙壁。

比吕冷彻的神情孕育出一股虚无。伫立原地的他,身上释放出磅礡的霸气。空气阵阵撼动,恐惧地惊声哭嚎。风像是逃跑了一般,四周一片平静。大地的花草急遽萎靡。

「放心吧,我可不像你们那么阴险。」

露希亚摊开铁扇,为自己搧着风。拉姆萨斯的身体丧失力量,头部应声敲响地面。露希亚以冰冷的目光望向已成尸体的拉姆萨斯,接着阖起铁扇。

比吕确认地面的触感,接着拔出黑刀加深笑意。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

「那就交给你了。走吧,拉姆萨斯将军!」

为此他才演了一出戏。为扰乱对方,用尹格尔的「法石」暂且封印「黑椿姬」的力量。既是为了在「黑死乡」面前隐藏身份,也是用来让他们登上台面的手段。

「真是漫长……终于……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喉咙被划开的拉姆萨斯发不出声音,他的脸颊因无法呼吸而染上赤红色。

「因为安古伊丝是有千年历史的正统名家,存在着只在历代国王之间口述相传的秘密。当然,其中也谈及了『总统』。」

这条通道上,设置了好几扇防止暗杀者入侵的暗门。

比吕弯曲指着他的指节继续挑衅。

风吹拂而去。海德拉一瞬间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海德拉用指尖奋力按住失去眼球而凹陷的眼窝,咬牙切齿地释放强烈憎恶。

「之后就交给妾身吧。『人族』绝对会夺回联邦六国。」

「你在做什么!?想羞辱总统吗!」

露希亚一面询问,一面开启菲耶鲁特宫殿的门扉。

他的字字句句都夹带着显而易见的憎恶。缠绕他身上的气息,宛如瘴气一般扭曲而令人作呕。然而比吕始终沉着冷静。那泰然自若的态度,仿佛在面对许久未见的友人。

拉姆萨斯的困惑之情如实表露在外。但他数次将目光投向露希亚与比吕之后,便下定决心往菲耶鲁特宫殿迈步奔去。

气息紊乱、双手打颤的他一把掀开兜帽,用干涸龟裂的嘴唇恶狠狠地开口:

露希亚对悔恨落泪的拉姆萨斯投以冷冽的视线。

伫立原地的两人显得游刃有余。对照之下,与之对峙的人则紧张地浑身紧绷。

白衣随风飘扬且戴着面具的比吕则紧握黑刀,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两人。

「若非如此,你们就不会站上台面啊。我最讨厌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嗯,记得很清楚。包含你额头的伤,全都是我造成的。」

「你才是在说些什么呢?怎么能让短刀,继续刺在已成这副模样的总统身上?」

「这……不晓得。更重要的是,『无名氏』人在哪里?」

走廊上仅存在一扇门扉,但那是陷阱。

「原来你还记得啊?自己对我造成了这些无法抹灭的伤痕!」

「不晓得,我好一阵子没见过那家伙了。」

然而海德拉和拉顿对他们不抱兴趣。

跑过正殿的露希亚,在通往国王房间的走廊上奔驰着。

空气淤塞,天空亦逐渐混浊。但这并非因天气异变所导致。

*****

划破东西的手感传来时,映入露希亚眼帘的是紧压颈部、惊愕而神情扭曲的拉姆萨斯。大量鲜血自他指缝流淌而下,斑驳血液滴滴坠落。拉姆萨斯退后一步、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嗯,门没有锁。」

她倏然转身——以惊异的速度将短刀水平一闪划去。

「露希亚女王!总统他没事吗!?」

海德拉的脚陷入地面,似乎正在强忍扑向比吕的冲动。

计划相当成功——他们袭击了葛兰兹皇宫,豪华地登上了舞台。

这是异常状况。精神正常的人,应当都会像拉姆萨斯一样泪流不止吧。然而露希亚脸庞上,却绽放出一抹鲜明的灿笑。

一人深锁眉头掩住口部,另一人则双手撑着地板浑身瘫软。

恐怕是帮斯卡塔赫治疗伤势那时吧。当时比吕使用了「风帝」与「黑椿姬」的力量,大概是因此才短暂流露出「军神」时代的气息。

不问男女老幼,菲耶鲁特宫殿内所有人皆惨遭杀害。

「总统遭『无名氏』暗杀。同样悲惨遇害的拉姆萨斯将军,实为武将的典范——就这么向国民说明吧。」

房内恶臭弥漫,坐镇中央的床铺上仅有一名男性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是总统双眼鲜血流淌,胸口被短刀贯穿的凄惨身姿。

「所以呢?『无名氏』在正殿吗?」

「……怎么会……总统陛下竟然……」

露希亚步向他,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海德拉,冷静点。别被那家伙牵着鼻子走。」

「十二魔主——你叫海德拉是吧?不如再让你体验一次生不如死的拷问吧。」

然而自称拉顿的另一名十二魔主制止了他。

露希亚才抓住门把,门便开启了。

海德拉放声怒吼,理性在怒火的燃烧下彻底灰飞烟灭。

「多么惨无人道……连非战斗人员都痛下杀手……」

尸臭飘荡的菲耶鲁特宫殿入口——使这片土地独立成一个异样空间。三名男人在诡谲的寂静中相互对峙。头戴兜帽隐藏真身的两名男子伫立原地,并狠瞪着另一名男子。

「……长久以来都察觉不到你的气息,却突然感应到了。」

「拉姆萨斯将军,你的存在有点碍事。」

「看样子迟了一步。」

「与联邦六国战斗时,你竟敢欺骗我们。」

「既然如此,还是优先确保总统安危要紧。」

一旁的拉姆萨斯亦面露悔恨之情,闪避着部下们的尸体狂奔。

他先是露出呆然的神情。逐渐理解那句话的含意之后,他终于爆发了怒火。

「这真是……侥幸啊。」

「报仇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你做好觉悟了吧?」

然而踏入内部的瞬间,露希亚皱起了眉头。

「看来没有幸存者呢。」

开始剧烈挣扎的拉姆萨斯,不久之后便将脸深埋地面蜷缩背脊。

露希亚惊愕出声,并摆出架势。拉姆萨斯亦同样举起了剑。

扬起挑衅笑容的比吕将黑刀搭上肩头,指向海德拉。

笑容自比吕的脸上消逝了。

然而空气顿时凝结。两人都屏住气息、哑然失声。

露希亚俯视着已成沉默尸骸的总统,接着握住刺穿那具尸体的短刀刀柄。

「……你这家伙——」

「凄惨地哭嚎哀求吧。和那天不同,不会再有救赎了。」

语落瞬间,比吕消失了踪影。

察觉危险的拉顿拉开距离,海德拉却任凭愤怒驱使直奔而去。

比吕在他跟前现身并压低身子。

「别会错意了。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曾是我的手下败将吧?」

蕴藏极大破坏力的掌心,直击海德拉的腹部。痛苦呻吟的海德拉身体弯成ㄑ字形,比吕紧接着抓住他的衣襟。

「待会儿再处理你。」

他背起海德拉,将之重重摔向地面。

「嘎啊!?」

肺部的空气尽数吐出外部。

比吕朝痛苦挣扎的海德拉心窝狠踹一脚——接着用视线一隅捕捉拉顿的身影并猛踏地面。眼见比吕直逼而来的拉顿拔出短刀,划破空气迅速一闪——预期这次攻击将会落空的他又横向移动了半步。

在比吕回避的同时,他顺着攻击力道扭曲身体,紧接着施展第二击。但手肘内侧却被比吕压制住,使第二击也没能奏效。

双方都停下动作的瞬间——比吕紧握手中混浊的「法石」。

「让我来测试一下吧。」

比吕用刀刃般的指尖,贯穿了拉顿的胸膛。拔出后,大量鲜血自拉顿胸口喷发四溅。染成一片血红的比吕手上,已不见「法石」的踪影。

「啊、嘎啊!?」

拉顿无力地双膝跪地,一头雾水的他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试图站起身来,却只能就这么瘫坐在地。

「你、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纵使历经地狱般的沙场,那把光辉闪烁的白银之剑也不曾蒙上阴霾,总是辉煌灿烂。

啪嚓——骇人的声响震动大气。

空间顿时龟裂——一把释放惊人光辉的剑现形了。

「起源之剑『天帝』作为容器。」

众人情绪高涨的程度极不寻常。

龟裂之中陆续出现众多武器——每一把都是寄宿着精灵之力的特殊武器。为了制造它们,需要名为「精灵石」的特殊石头。那是唯独精灵方能孕育而生的珍稀「矿石」之一。

只持有一把、两把、三把、四把都毫无意义。

比吕用拉顿的兜帽擦拭沾染手臂的鲜血,并观察对方的模样。

全身缠绕苍蓝狂炎,释放绝世神威的红发少女正伫立眼前。

因为他深切体会到,所有行动全都是白费工夫。

连坐拥广阔领土的葛兰兹都只有这点数量。

「接下来……你是否『看』到了这一切?」

过去,它曾被讴歌为「英雄」之剑。

右手持有「天帝」,左手紧握「冥帝」的比吕,以庄严的态度俯视拉顿。

「海德拉,你已经够强了。」

铁制大门的一部分遭到熔解。门以猛烈气势翻滚并掘开地面,接着击穿菲耶鲁特宫殿的墙壁并扬起白烟。

稀有度年年高涨的「精灵石」,在现今世代,仅有皇族或侍奉皇族之人才得以拥有。

他时而操使魔力改变轨道,时而掘起地面以土墙保护身体,然而威胁始终没有离去。

刺入地面的精灵武器溢出寒气,逐渐冻结四周。

华纳三国——华纳海姆教国。

换言之,众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喜极而泣。若有其他国家的人在场,肯定会切身体会到气氛有多么异常。

脚步一旦停止,「冰帝」的寒气随即束缚目标,转瞬之间冻结了海德拉的下半身。

在无情的攻势之中,海德拉仍凭借出色的步伐持续闪躲。

锐利双刃斩飞了海德拉的头。

历经千年岁月的现在,化为传说的剑已埋没于漫长历史之中,成为遗落之剑。

目送他们离去的人们亦表情开朗。

『天地人皆操之在手的双黑之王持有一把剑。那是必定引来胜利的不败之剑。』

士兵整齐划一地迈进,并陆续通过城门——那幅光景正是他们启程前往战场的瞬间。

葛兰兹大帝国初代皇帝亚堤邬司,曾在千年前的战役中如此教导比吕。

葛兰兹大帝国第二代皇帝——海德·雷·修瓦兹·冯·葛兰兹。

葛兰兹大帝国领地内,每年会发现三~七颗精灵石。

精灵喜好干净的水边,在极罕见的情况下会孕育出富含自身性质的结晶。人们怀着敬意,将那光芒不逊于宝石的结晶命名为精灵石。

他们视线前方是成群的士兵——身穿足以反射太阳光的纯白铠甲。

比吕如此低喃的下一刻——

「赝品——我的『家畜』将向你报仇。」

即便屠杀再多敌人,剑的锋利程度都一丝未减,更未曾沾染一滴血痕。

华恩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群众狂热地挥舞华纳海姆国旗。

拯救灭亡在即的国家——征服周边诸国的王者之剑。

他点了点头,并再度仰望天际。

「我很期待。」

脚遭到封锁的海德拉奋力挣扎,但比吕先一步跃上空中。

如此珍贵的石头,竟以惊人的数量飘浮空中。

「据说精灵剑五帝,是五剑为一体。」

然而这里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英雄们踏上了旅程。

在那里的是——

他以骇人的速度张开双手——

尽管海德拉聪慧地以短刀弹开攻击,但面对灌注了精灵剑五帝之力的精灵武器,普通武器就像玩具一样,轻而易举地连根断裂。

那是精灵剑五帝中以绝美著称的——《天帝》。

纵使是备受精灵宠爱又才华洋溢的青年,仅凭四把剑仍旧无法弒「神」。

然而它的传说没有褪色,而是化作神话恒久流传。

格莱夫士兵们嘈杂喧闹,各个忙着喊叫哀嚎。

他向前迈出一步。迈出第二步时,海德拉后退了。

「……让『法石』吸收『魔毒』。看来顺利发挥了效果,我放心了。」

精灵剑五帝——唯有五把剑齐聚之际,始能发挥威力。

比吕将视线移向拉顿方才所在之处。但现场仅有扩散的血滩,却不见任何人影。

「丽兹,好久不见了。」

然而暴虐狂岚并未消逝。暴风雨般的刀刃持续朝大地倾注,直到海德拉断气前绝不止歇。

剑锷与剑柄皆为纯白,如银装素里般一尘不染。刀身上仿佛有无数星辰闪烁点缀,灿烂光芒下暗藏着锋利的刀刃。

比吕踏响的脚步声成为信号,无数龟裂于他身后产生。

从白衣变换成黑衣的「黑椿姬」躁动不安,警戒地摇动着衣摆。比吕将左手紧握的「冥帝」刺入地面,拿下面具后,以黄金双眸望向入口处。

「今天有许多人观摩,就来展现精灵剑五帝的其中一种力量吧。」

满不在乎的比吕,无视拉顿憎恶的目光。接着他将手伸进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海德拉只能不发一语地茫然呆站原地。

比吕眯起双眸,眺望洒溅着鲜血飞往空中的脑袋。

精灵武器存在的所有领域,已全是比吕的攻击范围。只要是双眼所及之处,精灵武器便会持续狙杀目标,直至其死去。

「精强之剑『雷帝』灌注威力。」

「封锁之剑『冰帝』司掌封印。」

他的传说记载着以下这段话。

焦味扰动鼻腔,大气开始急遽窜升。

晴空万里,鸟儿背向云朵看似快活地遨翔。

大量的精灵武器倾盆落下,海德拉赶紧回避。

「活力之剑『风帝』增幅力量。」

大量血液顺势泼溅于大地,将花草清一色染成鲜红。

比吕的服装亦迎来了变化。抽出「法石」之后,「黑椿姬」再度渲染成漆黑色。

「终焉之剑『炎帝』破坏万物。」

飓风喧嚣,剑如狂岚般乱舞。

他再也承受不住比吕释放的压迫感。那极富热量的威势甚至令空气焦灼。

粉碎的破片如细雪般飞舞,在阳光反射下,于比吕四周构筑出一片白银世界。

然后猎物理解了。他持续闪躲、不断逃跑,最后——伫立原地。

然而疯狂的群众中,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他们。

因为对他们而言这是常识,是普通且理所当然的光景。

那些是士兵的母亲、妻子、兄弟、姐妹等家人。

那幅光景与其说令人张口结舌,更让人有身处梦境的错觉。

但那终究只是表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亦有许多人正声泪俱下。

比吕将头往旁边一瞥——看向于稍远处惊愕打颤的海德拉。

「果然……不凑齐五把剑,便无法完全发挥力量……」

比吕粗野地抓住坠落地上的脑袋。

一瞬间的踌躇足以致命。海德拉将亲身体验精灵剑五帝的恐怖之处。

*****

几把精灵武器承受不住,发出哀鸣后碎裂四散。

「好了。看样子对方乖乖带着『法石』逃跑了呢。」

「………………」

「憎恨我吧,憎恨到想杀了我。别被其他人分散目光,始终只以我为目标。」

五官精悍的「长耳族〈阿尔芙〉」士兵们,各个带着光荣骄傲的神情。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插图p309

自三年前开始,它就一次也没被使用过了。因此「天帝」像要彰显喜悦一般,为世界带来强烈的光辉。

磅礡的力量洪流驰骋大地、乘风而行——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比吕手握「天帝」及「冥帝」,在海德拉面前交叉双臂。

「那么,你就待在那里眺望同胞死去的光景吧。」

——菲耶鲁特宫殿的铁门被震飞了。

今天,这个国家将刻划全新的历史。

比吕双手持有的两把剑寄宿着辉煌绚烂的威光,并沿着刃纹摇曳闪烁。飞舞空中的无数精灵武器,亦注满了浩瀚的力量。

即使手臂承受劈砍、脚部遭到斩击、脸颊皮开肉绽,他仍拼命守住要害。

回溯华纳海姆士兵们列队走过的街道,起点是「妖精信众」的大本营——

华纳维斯大圣堂。

中庭仍留有大批士兵。纵使占地宽阔,但众多士兵群聚其中,仍使此处笼罩着异样的热度。

人称枢机卿的最高顾问们,正自豪地瞭望华纳海姆士兵。

他们从安全的阳台上目送士兵,幻想自己即将成为新的支配者。

其中一人——史诺利枢机卿在此时离开了阳台,往紧邻华纳维斯大圣堂的加尔塔宫殿迈步而去。

明明正在举行历史性的庆典,华纳海姆教皇却没有离开房间。

因此走在通往加尔塔宫殿连廊的史诺利枢机卿,脚步声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今天可说是史上最重大的日子啊。」

他于看守的士兵前放慢快速的步伐,并在教皇居住的特殊圣域——通往「妖精王」居所「大天盖」的门扉前,轻柔地敲了敲门。

即便十分火大,但粗暴敲门或许会触怒「妖精王」。于是他只是诚惶诚恐地轻轻敲门,然而对方毫无反应。心生疑惑的他反复敲了好几次门。

「教皇?教皇?请回应。」

对方不可能外出。因为侍奉「妖精王」的教皇,是不被允许擅自出门走动的。获得许可后的确能够外出,但也必须有大批护卫随行。

但他可没听说教皇外出的消息,更别说今天是重要的典礼之日。

他能肯定对方绝对不会出门。

不过还是有例外状况。至少在这座加尔塔宫殿内部,教皇可以自由四处行动。

史诺利枢机卿想到这个可能性,显露失望之情。

「受不了,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下意识抓住门把,想不到门扉就这么敞开了。

但唯有被「妖精王」选上的教皇才得以入内。要是未经许可就踏入其中,恐怕会遭受天谴。

「教皇!您在吗!」

万一他身体不适倒下,事态可就严重了。于是史诺利枢机卿从微微敞开的门缝,窥探内部的模样。

五官柔和、才华洋溢。不仅受到国民信赖,也深受信徒仰慕。

「毕竟我没有在你面前曝露过真面目,你不晓得也无可奈何。」

「如你所知,我就是教皇。你这话可真是奇怪。」

想不到教皇房内竟有一名遍体鳞伤的「长耳族」女性,正背靠着装饰了崩毁铜像的祭坛。

他是与生俱来的教皇。虽说带娼妓踏入圣域,使得他在史诺利枢机卿心中评价下滑。但对方终究是被「妖精王」选上之人,今后也得怀抱敬意与之相处才行。

孱弱的气息逐渐膨涨为强大气场,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至于教皇,早就被我杀了。」

「我名为『无名氏』。」

「对了,女人。你有看见教皇吗?他本来预计今天要出席典礼。」

史诺利枢机卿微微倾首,交抱双手再次环视周遭。

「你说什么——!?」

「连同『妖精王』一起。」

「什么——」

耳闻史诺利枢机卿这句粗言后,女性瞬间双眼圆睁。她摸摸自己的头,像是惊觉什么似地戴上了兜帽。

「哦……你是与他有接触的人啊。是我疏忽了呢。」

「少说蠢话……教皇可是『男人』。别把他和你这种娼妓混为一谈。」

女性痛恨唾骂之际,史诺利枢机卿决定进入房内。

女人站起身来,逼近史诺利枢机卿。

可是房内状况令人在意也是事实。

然而出声回应的人,是那名遍体鳞伤的女性。

下定决心的史诺利枢机卿于地面滑步,缓缓在不被察觉的状态下远离女性。

他打开门扉踏进房间,环顾四周后高声呐喊:

「呜……是我操之过急了呢。」

对方报上姓名的同时——门扉赫然关起了。

「真是的。竟然将女人带进圣域,教皇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不明白对方意思的枢机卿呆愣原地。

「一派胡言,我不认识你这女人。」

「什么事?」

虽然身材纤细到会被误认为女性,但华纳海姆教皇是名男性。

「想不到过去的遗物…………事到如今还会行动。」

史诺利枢机卿判断对方应该正在治疗伤势。

他立刻察觉到,对方并非普通的女人。

「无名氏」步步走近痛苦呻吟的史诺利枢机卿,并漾起一抹浅笑。

史诺利枢机卿一面后退——一面斜眼瞥向出口、确认退路。他暗自盘算,跑到走廊之后就立刻求助。

不知何时拿出锡杖的「无名氏」直击史诺利枢机卿,令他猛然摔向地面。

她愤恨地歪曲嘴唇,并用闪烁光辉的掌心抵住伤口。

史诺利枢机卿从女性身边后退几步,瞪视她一眼并嗤之以鼻。

「………………不过,或许教皇出了什么状况。」

「你……是什么人?」

「啊?」

不过做出反应的仍是那名女性。

史诺利枢机卿愤慨不已。不晓得教皇在「大天盖」玩什么特殊娱乐,亏「妖精王」竟能容许。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正在阅读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