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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4.2万 字

烈日当空——一支骑兵集团气势如虹地奔驰在阳光普照的城间道路上。

士兵们高举着红底绘有百合图案的纹章旗。

那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第六皇女的旗帜。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二月十日。

葛兰兹大帝国首都克劳狄司——丽兹带着少数护卫刚刚归来。

人们纷纷回头打探发生什么事,却只能见到她早已远去、几乎只剩米粒大小的背影。

响彻四周的轰然马蹄声,在行经之路上,沿途留下悠长的回音,然而,就在丽兹一行人抵达皇宫时,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丽兹从马背一跃而下,快步奔向皇宫。

然而大门却早一步打开,一名丽兹熟识的人物从宫里走了出来。

「罗莎姊姊!」

「我亲爱的妹妹啊。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你没有回去东方吗!?」

丽兹飞扑进张开双臂迎接她的罗莎怀里,由下往上眺望着姊姊。

「嗯……是啊。」

罗莎略显尴尬地撇开头,以指尖搔了搔脸颊,丽兹见状后,眯细双眼,从姊姊的怀中退开。

「比吕的事,我都已经从穆兹克当家口中听说了。」

「是吗……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吧。」

罗莎疲惫似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空,接着以公事化的语气娓娓说起:

「一切都是事实。欺骗你,我当然也很过意不去,但为了将你推上皇座,这是不得不为之恶。」

「为什——」

当丽兹还想咄咄逼问罗莎时——

被瑟雷涅这么一问,丽兹略带踌躇地点头回应,此时——一道影子落在两人的头上。

尽管罗莎的脑海里映照出凄惨的光景——她却完全束手无策。

「姊姊也一样!为什么不阻止比吕!?」

罗莎摇了摇头,就像是懊恼着事态紧急却无可奈何一般。

只见丽兹被瑟雷涅压制在地。失去骑士的马儿似乎完全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扭头打探四周,不安地嘶鸣着。

「如果真的阻止了比吕大人,此时此刻的大帝都,早就被二十万大军团团包围了。」

当她抱头苦思时,丽兹与瑟雷涅两人的距离亦持续拉近。

之后,罗莎环顾了四周一圈,开口问道:

若是发生大帝都遭到包围的事态,届时恐怕会声威扫地。

「放心吧。比吕殿下一定会平安生还的。绝对会一如往常,一副若无其事地泰然归来。不过是个爱恶作剧的小鬼写的信,别太信以为真了。」

老兵特里斯向瑟雷涅点头致意后,跟随在她们的身后。

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罗莎的声音微微颤抖。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令人惊愕不已的光景。

「我了解你的心情。虽然了解,但我们现在只能相信他。」

丽兹试着忍住泪水,却还是失败了。

站在两人身后、无事可做的瑟雷涅,默默眺望着两姊妹。

丽兹几乎是被罗莎推着走向皇宫。

「我才不需要那种觉悟……白费了最好!」

瞬间,大量狂沙漫天飞扬。使得罗莎无法掌握当下的状况。

「我也想尽快交给迦达啊……」

「我办不到。如果那么做的话,只会害他的觉悟全都白费的。」

丽兹怒瞪着满脸微笑地苦劝自己的瑟雷涅。

「鸦军正随同第四皇军朝大帝都而来。穆兹克家的私兵当然也一起了。」

罗莎伸手环过眼眶红肿的丽兹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丽兹不由得感到惊愕。在精灵剑五帝之一「炎帝」的「天惠」加持下,丽兹的身体能力已大幅提升。一般人对上丽兹,就与年幼稚儿无异。然而,此时无论丽兹再怎么使力,都无法挣脱瑟雷涅的压制。

罗莎连忙环顾四周寻找,就看到丽兹正准备跃上马鞍。

「丽兹……希望你能尊重比吕大人的决定。」

而后,争权夺利的贵族们免不了会发生背叛,甚至可能出现倒戈之徒。

当距离拉近后,两人的对话乘着风传进丽莎的耳畔。

丽兹丝毫没有降低马匹速度的迹象,而瑟雷涅看起来也不打算让丽兹通过。

「丽兹,你要去哪里!等一下!」

「要我怎么冷静!快点让开!」

「难道她想一个人前往吗!?可恶,如果她真的这么打算,我说什么也要阻止她!」

「呜呜……皇兄,拜托你,让我前往西方吧……」

「是!皇女殿下!请、请等一下!」

「嗯——……怎么回事呢?总觉得难以释怀。」

瑟雷涅轻轻举手回应,目送他们离去。

「…………恶作剧?」

「在我们等待的期间,比吕可能就会死掉啊!我绝对不会让他做出那种傻事!」

罗莎难得发出那么大的音量,丽兹却已经掉转马头,丝毫没有停下。

「因为我怕伤到马,所以手段有些粗暴。」

考虑到联邦六国的侵略速度,这道推测并无不妥。

他偏着头绞尽脑汁苦思,却依旧没有答案。

「丽兹!瑟雷涅皇兄!」

瑟雷涅听见罗莎的话之后,不由得蹙起眉心,同时偏过头。

丽兹奋力地想要挣脱桎梏,但瑟雷涅丝毫不为所动。

大概是因为丽兹的力气愈来愈强吧,压制她的瑟雷涅表情显得有些困窘。

而后,当丽兹瞥见视野角落随风翻飞的比吕的信函,不禁泛起泪光。

「喔……成功说服穆兹克家了吗?」

「也是……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之后再谈吧。」

「……这是什么?」

罗莎又再露出一抹苦笑,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特里斯走了过来。

气势万千地策马疾奔的丽兹面前,瑟雷涅不急不徐地悠然现身。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混乱吧。刚才的失言,我就当作没听到。在战力整顿完成前,先耐心等待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

即使如此,瑟雷涅仍然毫无保留地使出一切力气,拼命将她压在地上。

「德里库司,你在吗?」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地面,润湿了土壤。

「比吕殿下就是为了逼出这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才会亲自出征的。若是一直维持着敌暗我明的状态,实在难以采取对策。只要故意露出破绽,那些叛徒一定会见猎心喜地紧咬不放的。」

「请你让开!瑟雷涅皇兄!我非去不可!」

不久——双方冲突。

看着妹妹如此令人心疼的模样,瑟雷涅的眼角不禁染满悲伤。

丽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又再加重了压力,几乎到了非比寻常的程度。

询问的对象当然是丽兹,只是她现在正全心全意地阅读信件,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罗莎往前屈下身,温柔地轻抚妹妹的脸颊。

「……瑟雷涅皇兄?」

「丽兹,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特里斯卿,你怎么没阻止她!」

不过,他随即扬起一抹笑容,仿佛是要掩饰失态似地。

然而,对于冷不防出现的德里库司,瑟雷涅并没有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他抚摸着马的脖子,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从各地聚集而来的援军将顿失目的地,葛兰兹大帝国也难逃倾毁命运。

眼看着丽兹愈走愈远。过程中,罗莎与特里斯不停地呼唤丽兹,但她始终不予理会,甚至连头也不回。

「……瑟雷淫皇兄?为什么?」

「是比吕大人要我转交给你的。」

瑟雷涅最终放弃似地叹了口气,走向被丽兹独留下来的爱马。

「…………怎么可以这样……这太没道理了。比吕根本没必要成为诱饵啊。」

「……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非得牺牲比吕不可?」

「为、为什么……!?」

「预计再过一周,军队就能抵达大帝都了。」

「迦达大人怎么不在?」

丽兹语带哽咽地恳求瑟雷涅。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才对。现在应该耐心等待正从各地聚集而来的贵族们吧。」

看到张开双臂静待着的瑟雷涅,罗莎的脸色顿时刷上一层苍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打停,唐突地瞪大姣好的眼瞳。

罗莎咂了一下舌,同时停下脚步。她明白凭自己是追不上的,于是转而思考是否要出动部队追回丽兹。不过,看来是没必要了。

她脚步沉重摇摇欲坠,孱弱得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视线前方,不见瑟雷涅遭马匹撞飞的身影,也不见丽兹落马后痛苦打滚的景象。

丽兹抢夺似地接过信,见状的罗莎不由得泛开一抹伤脑筋的笑容。

「他打算阻止丽兹吗?太鲁莽了!」

「来自其他领域的军势,也会陆陆续续聚集至大帝都。总算能够反击了。」

「对了,丽兹,你饿不——!?」

罗莎欣喜地抚摸丽兹的头,而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信纸上的丽兹,则是完全任凭姊姊处置。从丽兹头上收回手的罗莎,取出另一封并不是署名要给丽兹的信。

无力再反抗的丽兹总算得以从瑟雷涅的桎梏中解脱,瘫坐在地上。

「因为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对敌人来说,『军神(玛尔斯)』的后裔是可以用来提升名声的绝佳对手,而对于叛徒而言,他也是最棘手的存在。然而,若是采取正攻法,很难让他们露出狐狸尾巴。所以,比吕殿下才会自愿成为诱饵。」

「快点回房间休息吧。千里迢迢地一路快马疾奔,想必丽兹一定也累了吧。」

仿佛与马的影子融为一体,隐身于视野死角的德里库司悄然现身。

「那封信上是这么写的吗?」

因为丽兹原本所在的位置,如今却不见她的身影。

「………」

罗莎冷不防地递上一封信,丽兹不解地蹙起眉。

「是的,我在这里。」

两人快步奔向丽兹的背影,但人类的双腿终究追不上马匹。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有许多中央贵族皆与联邦六国有所往来。原本似乎就与库罗涅家私通勾结,而休特贝尔第一皇子更加巩固了双方的关系。

罗莎慌慌张张地奔向现场,原本遮覆视野的沙尘已然随风散去。

罗莎的内心同样感到困惑不已,但第一时间则是因为可以阻止丽兹,而大大松了口气,她连忙迈步走向前去。

「比吕有没有交待什么东西?」

「他确实有交给我一封信。」

一只棕色信封沿着地面滑至瑟雷涅的脚边。

他俯身假意是要捡起缰绳,同时连同信封一起拾起。

「舅父大人也知道有这封信吗?」

棕色信封里只有一张信,上头简洁扼要地载明重点。

「我已经向他报告过了,他是知悉的。」

「哼……那么他一定也确认过内容了吧。毕竟舅父大人最喜欢偷看了。他有说什么吗?」

隔了约莫一拍的空白——德里库司的犹豫仅有短暂瞬间,但其中的含意却相当深远。

「……季里希大人下令通知各处,开始进行计划。」

「很像是他的作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瑟雷涅偏过头,眼神满是疑惑地盯着比吕的信。

「季里希大人的确有看过内容,但绝对没有动手脚。有哪里奇怪吗?」

「不,我也还无法断言。目前就只是有股异样感罢了。」

瑟雷涅半带苦笑地耸耸肩,牵着马走向皇宫。

「总之先和舅父大人碰个面吧。因为他似乎正企图破坏北方的安定啊。」

「这怎么可能,季里希大人不可能那么做的……」

德里库司出言驳斥,瑟雷涅则是充耳不闻,以寄宿杀气的眼瞳望向他。

一看到瑟雷涅的右眼——渲染着金黄色彩的那只眼瞳,德里库司顿时甚至忘了要隐身,呆然伫立于原地。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下半身像是瘫痪一般当场跌坐在地。

接着——德里库司痛苦不堪地按着喉咙。

「大家都到了吗?」

「万一被领民知道我们背叛比吕殿下,难保不会被撵下领主之位。」

「不,都要怪我尽说些扫兴的话,才会惹马尔克卿不高兴。」

「感谢各位前来一聚。」

「……可是,对方的条件是要奉上比吕殿下的首级啊。他在臣民之间,可是拥有广大的支持。相信各位的领民当中,也有不少人相当景仰比吕殿下吧?」

上头滚落着一颗仍旧挂着笑容的头颅。

巡逻队回礼后,便从警戒士兵面前通过,同时不忘以锐利的视线环顾四周。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注意到从前方走来的一名人物。

*****

他们就好像已经胜利在握似地,各个喜上眉梢,内心的喜悦表露无遗。

「我接到匿名通报。肥硕的家畜们正占领一顶营帐。」

比吕大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走到马尔克当家的身旁。

强而有力的一句话,让贵族们无不放下心中大石般地松了口气。

「……您、您从什么时候起,便已经发现了?」

奥尔良再三地拍桌说道,同时示意奇路西亚望向地图。

自从决定背叛葛兰兹大帝国的那一天开始——根本已经无路可退。

然而,有别于他温文儒雅的外貌,脸上浮现的表情却是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

黑发黑眼——或许是因为没有配戴眼罩吧,柔和的五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稚气许多。

说出这番没出息泄气话的,正是萨伯勒特的领主,西方贵族奇路西亚。

「各位聊得很愉快嘛。」

而后,一道有如抛丢沙包般的沉重闷响回荡于营帐内。一具少了首级的尸体应声倒地。

「话说回来,原本这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攻陷大帝都了才对啊……」

「那么,对方的反应如何?」

月光无法照达大地,只剩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袭而过。

「不过,万一被人撞见的话,恐怕会被比吕殿下发觉的。」

「来人啊,外头警戒的——」

「可是,比吕殿下毕竟是『军神(玛尔斯)』的后裔——若是以这种诡计谋杀他,难保不会受到诅咒吧?而且,我更害怕会因此惹怒精灵王。」

「就想作是在利用联邦六国吧。现在只要追随联邦六国,要取得中央,有如是探囊取物。不过,事情还没结束。接下来就以联邦六国作为后盾,陆续歼灭东方、北方与南方。届时,我们将能成为葛兰兹大帝国的新一代统治者。」

语声未歇,搭着奇路西亚肩膀的那名贵族冷不防地猛然往后倒下。

奥尔良注视着摊放于桌面上的地图。

奥尔良满是不耐地用力拍桌。奇路西亚吓得肩头重重一颤。

警戒士兵瞥了一眼身后,如此答覆。奥尔良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又再迈开步伐。警戒士兵见状连忙拉开营帐入口的帷幔,奥尔良则是没有表达一句谢意,便直接走进营帐内。

「再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头了。」

「哈哈,这也没办法。他才刚继任领主之位不久嘛。马尔克卿,你就别太苛责他了。」

战事很快就会落幕。而最值得高兴的是,比吕将会亲赴前线。

语毕,桌上又再多出一颗新的断头。

「奇路西亚卿,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才开始害怕退缩吗?」

士兵的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看来直到被杀前的最后一刻,他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当奇路西亚畏于奥尔良的凌人盛气而感到畏缩时,另一名贵族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好声安慰。

「哪可能会有什么诅咒。休特贝尔第一皇子不也说过了吗?众神祇的力量早就已经消失。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明天只要刻意大张旗鼓地假装溃逃,再把比吕殿下的首级交给联邦六国后,一切就结束了。」

暖气充满室内每处角落,同时包覆住奥尔良全身。看来应该是摆了暖气设备吧。再加上一群人齐聚一室,室内温度自然会提高。

他想说的是,这么做无疑是被联邦六国握住小辫子。在座的贵族们明明在平时,就把领民当成奴隶一样对待,却一直到了战争期间,才开始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生叛乱。万一自己背叛深受万民爱戴的比吕、投靠联邦六国这种不名誉的流言传开来,到时势必会步上没落一途。

「也是。奇路西亚卿,原谅我吧。希望你能谅解,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期待你的领民可以过着和平的日子。」

比吕以食指抵在嘴唇上,泛开一抹和煦的笑容。只是,他的眼眸中不带任何一丝笑意,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既然如此,就必须更加地谨慎行事。万一此时计划曝光,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毕竟粮食可是很珍贵的啊。所以我只好趁着家畜们逃跑之前,亲自过来宰杀了。」

「区区一头家畜,少鬼吼鬼叫的。要是谁敢再出声,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一道毫无起伏的平板语声,突兀地介入呆若木鸡的贵族们之间。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背脊一凉——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入口。

葛兰兹军由于和第三征伐军之间驳火冲突不断,一步步地被诱入西方内陆。根据斥候的回报,全军合流完毕的联邦六国大军,总数多达十八万。原本推测军队的指挥配置恐生混乱,但事态很快地便平息下来,全军也已经重新编制完成。

计划也因此而必须加以修正。若是反叛军可以稍微多撑一会儿,这个时候,联邦六国的大军照理说就会大举入侵中央,并与反叛军一同攻陷大帝都了吧。

「嗨,奥尔良,你还好吗?」

「啊、嘎……您、您做什么……?」

云朵遮覆住整片天空,连带掩去星辰的光辉。

他一副泰然自若、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态度,在场所有人见状后,全都陷入一阵茫然。

他的父亲虽然向联邦六国表达投降之意,但听说在谈判过程中,一时失态而惨遭斩首。而为了杀鸡儆猴,第二征伐军举兵进攻萨伯勒特,就在山穷水尽之际,所幸葛兰兹军及时赶来营救。不过,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继承父亲衣钵的他,同样选择投靠敌军,换取自己的人身安全。

瑟雷涅一脸愉快地拍一下德里库司的肩膀,只见德里库司立刻像是从痛苦中解脱一般,拼命反覆大口呼吸。大量汗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最后被地面所吸收。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这个时间接到召集命令,真是吓了我一跳。」

「所有的不安都将止于明日之战。随着比吕殿下之死,尽扫而空。」

比吕军队的本阵采圆形配置,驻扎于此地。由于天气十分寒冷,营区内不见士兵的身影。就在如此静谧的夜里,一阵金属声伴随着巡逻队发出的脚步声,刺耳地回荡于四周。

而奥尔良等聚集于此的贵族们,以及在先前与第二征伐军之战中,身中流箭而亡的那些贵族们,本来理当也要与他们合流。

「请放心吧。随时都有保持联络。反应相当热烈,我想日后应该不至于太亏待我们。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方还有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在啊。」

接着,待达成「攻陷大帝都」如此历史性的一大伟业后,不仅能洗刷污名,甚至也能出人头地,进而万古留芳吧。

贵族们各个因为震惊而一脸瞠目。奥尔良更是惊愕得从椅子跳了起来。

世界被禁锢于黑暗之中。

「我、我明白了,是我太多言了,请您原谅。」

奥尔良豪迈地在椅子坐下后,将左手肘撑在扶手上杵着脸颊。

「想也知道绝对赢不了联邦六国的,什么爱国人士,还真是棘手的存在。」

奥尔良一开口,原本眺望着摆放于中央的地图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人数共八人——全是效忠于奥尔良的人们。

愉悦说道的比吕瞥了一眼奇路西亚后,静静地迈开步伐。

脸色铁青的奥尔良开口质问。

「那么,既然双方都有错——」

奥尔良将上衣交给一名走近他身边的贵族后,便朝上位走去。

「……为了方便未来可以圆融无碍地进行统治,联邦六国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只是迁怒罢了。不过,要是你敢再这么造次,下次我会杀了你喔?」

每个人都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动也不动伫立在原地。当然更加遑论是要开口说话了。

「那么,寒暄的客套话就省了吧。我想在座当中,应该有人正感到不安,所以我就先说重点吧——计划相当顺利。比吕殿下根本没有发现。」

夕阳伴随着深远莫测、仿佛侵蚀身体的狂风——逐渐西沉。

「库罗涅家的那个老头子终于死去,的确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接下来的发展简直糟透了。没想到比吕殿下居然能够战胜反叛军。根本是给我们找麻烦。」

葛兰兹大帝国——西方领域西北部拉瑞仕平原。

瑟雷涅复诵着比吕的信,神色险峻地迈开步伐。

等到他被联邦六国诛杀后,投降戏码便铺陈妥当了。接下来只要以残兵败将之姿狼狈归返,当联邦六国攻进中央时,假意一切都是为了领民着想,含泪投靠敌军。

另一名贵族开口说完后,室内顿时笼罩着悄然寂寥的气氛。

他说道,同时抬起右手示意,贵族们纷纷重新就座。等所有人坐好后,奥尔良接着开口:

在库罗涅家凋零后,成功取代其地位崛起的马尔克家当家。

「放心吧。我已经事先更动巡逻队的班表。唯有这段时间的警备格外薄弱。再说,天气这么冷,很少会有人外出走动的。」

「很遗憾,警戒的士兵在这里。」

「我明白你的担忧……不过,就如同我刚才所言,还有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在啊,所以各位尽管放心。即使葛兰兹大帝国灭亡,我们的领地也绝对不会遭到蹂躏。当然前提是,各位必须继续提供协助了。」

「万物归一——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舅父大人……」

「各位无须拘谨。」

警戒的士兵听见声音后,转头望向来源。

奥尔良·隆格维尔·冯·马尔克。

士兵原本交拢着双手吹气取暖,但立刻停下动作,举手向巡逻队敬礼。

「啊、啊、唔呕——」

奇路西亚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正对上掉在桌面的头颅——眼见血淋淋的切口,他当场呕吐起来。

「击垮葛兰兹大帝国的这场历史性会议,能不能也让我加入呢?」

那名贵族的意见的确再中肯不过,奥尔良也点头赞同。然而,那名贵族接着脸色一变,改换上不安的表情。

「听好了,放眼未来的情势发展,各位毅然选择追随联邦六国的这道决心,绝对不会错的。」

「是,已经都到齐了。」

一名贵族正想大声呼叫的瞬间,头颅倏然重重撞击地面。

有如陷入缺氧状态似地,德里库司的脸色逐渐转为一片通红。

突如其来——难以理解的突发事态,让所有人顿时停止了思考。

「别抱怨了,因为准备都已经就绪,才想立刻通知各位。」

滩放在桌上的地图逐渐染红。

「只是有件事让我很担心,那就是我们真的可以保留现在的地位吗?只有口头约定的话,不会未免太过危险吗?」

那名贵族像是想要寻求认同似地环顾周遭,只见每个人尽管一脸不甘愿,还是不得不点头。

比吕故作沉思地想了想之后,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回应:

「打从一开始喔。而且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完全如我所预料,我可是拼了命地强忍住笑意呢。」

比吕一边说道,一边愉快地拍打奥尔良的肩膀。

「之所以请求中央贵族出兵,并且指名你担任副官,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奥尔良的表情开始慢慢转变。像是总算意会过来似地,他一脸不甘心地紧咬牙根。

「要看破你那昭然若揭的居心,简直是易如反掌。」

比吕绕到奥尔良的身后,加深了脸上笑意并瞪起眼眸,一一扫视在场的贵族。

「不过,你们现在还有一条活路能走。」

「您、您的……意思是?」

「为此——奥尔良,必须请你稍微帮个忙。」

比吕举起右臂伸向毫无一物的空间,顿时空间出现龟裂,从中射出一把剑柄。

那并不是精灵武器。而是一把刃身内弯的剑,是南方人民爱用的武器。

只是,那个形状并不适合当作武器,而且上头还沾满了泥巴与斑驳的锈痕。

不仅如此,剑刃严重缺损,形成锯齿状,虽然不至于是把废铁,但这种状态实在无法作为武器使用。感觉好像只要轻轻敲一下,就会当场折断,不过——

「好了,要咬紧牙关忍耐喔。」

比吕毫不犹豫地将锈蚀的剑刺向奥尔良的肩膀。

「啊咕、唔唔——!?——!?」

原本应该迸出惨叫声才对,但就在奥尔良张大口的瞬间,比吕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同时散发出杀气,像是要警告其他贵族:「若敢呼救,绝不轻饶!」中央贵族们各个害怕得缩着身体,牙齿还不停打颤。

「现在开始,我会对奥尔良进行拷问。若是他能吐出有用的情报,我就原谅你们的不良企图。不过,如果他宁可一死也不愿吐实的话,我只好改从你们的口中,一一问出情报了。」

比吕抽出锈蚀的剑,缺损的剑刃上还卡着碎肉。

(差不多该展开行动了,否则会来不及啊……)

「……也不排除反而是我们沾了一身『毒』的可能性吧。以我们姊弟的立场,原本是希望乘胜追击,出动五军发动侵略,确实拿下西方的。」

露卡丝毫不顾情面地说道。露希亚并没有否认,只是耸耸肩。

而另一方面的露希亚,脸上则挂着从容的笑容。

「此外,『古王』已经上钩了。马尔克当家没有联络,反而也算是好事吧。这就表示『毒』或许已经深入体内了。」

「……此话当真吗?」

没有多余的时间一一拷问聚集于此的每个人。

然而,上上一任国王驾崩之后,原本应该是由巫璐佩司姊弟继承的王位却遭人夺走。

「露希亚女王陛下有何打算呢?」

怒气毕露无遗的尹格尔伴着响亮的脚步声走向入口。

巫璐佩司国上上一任国王还在位时,两国贵族之间互相联姻的情况并不算罕见。换句话说,当时的两国甚至还称得上关系密切。

慌慌张张追上弟弟背影的露卡脸上写满了困惑。

身为女王,为了国家的安宁,随时得将眼光放在下两步。

联邦六国的版图已经有四百年以上不曾再扩增。不管是任何一国,根本都没有能力经营抢夺来的领土。即使取得西方领土,终究还是会因为没有经验而难以妥善管理。更重要的是,若是真的拿下西方,接踵而来的将是与他国针对西方割让衍生的纷争。再说,眼前也还有费尔瑟的问题尚未解决。

露希亚展开铁扇,扬起一抹微笑。她的态度让露卡不禁起疑,偏过头问道:

「妾身就成为『诱饵』,负责引来『古王』。」

「一旦『古王』伏诛,葛兰兹大帝国的战力肯定会大幅下滑吧。必须尽可能事先解决掉敌军阵营的贤才能士,否则最后被逼入绝境的恐怕会是我方。」

*****

「只要姊姊同意,我当然也没意见。」

怒上心头的露卡,眼眸中开始燃起红莲之炎。

巫璐佩司姊弟恐怕没有发现到这一点吧。

如果当初没有横生枝节,直接由两姊弟继承王位的话,或许两国就能继续维持友好关系吧。

比吕在耳边投下的这番低语,让奥尔良顿时全身僵直,仿佛忘记了疼痛。

露希亚手中的那份报告书里,便有提到各处皆出现破绽。

露卡猛然站了起来,她身后的椅子伴随着一道巨响应声倾倒。

所以,现在应该先将目标瞄准可以确实到手的功绩——「军神」的后裔。

不能只想到胜利,也应该预想好最差的情况——落败。

好一会儿,室内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与其选择区域性的优势,还不如争取顾全大局的胜利,如此更能带来丰硕战果。

换句话说,未来并不能肯定葛兰兹军会一直处于劣势。

「还没有收到马尔克当家的联络。该不会是东窗事发了?」

这正是露希亚与巫璐佩司姊弟之间,决定性的相异点。

「前提必须是露希亚女王陛下没有独占功劳的话吧?」

(……总之先静观其变吧。)

「露希亚女王陛下,不会有你出场机会的。」

甚至有极高的可能性,葛兰兹可以召集到远超乎联邦六国的兵力。联邦六国方面就连军粮问题都还没解决,若是在这种状态下进入长期战,绝对是必败无疑。最后,联邦六国会被驱离西方、铩羽而归,只带回莫大的损失。

「……尹格尔?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信任妾身吗?我们不是从小一起玩耍、一起成长的好伙伴吗?」

正因为联邦六国当初采取猛烈快攻,完全不给葛兰兹大帝国整顿战力的空档,才能形成现在的局势。

露卡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在她身边的弟弟尹格尔焦躁不耐地咬着指甲。

露卡不满地说道,不过,如果当时只是趁着胜势出动五军肆虐西方,很可能使得战局演变成长期战。再说,那些投降的西方贵族,也不一定会忠心耿耿地效忠联邦六国。一旦葛兰兹大帝国展开反攻作战,他们大概会二话不说地倒戈。

「小时候彼此都还很单纯,才能对人毫无猜疑地玩在一起。不过,正因为如今已经长大,才更加了解『蛇』的可怕呀。」

尹格尔不由分说地朝露卡伸出手臂,像是要制止她。

由于此战是以总统之名出征——而且各自肩负不同的任务,因此才能避免彼此心生嫌隙。

「若是判断你们即将落败的话,妾身还是会稍微出手帮忙的呀?」

「姊姊别插嘴。」

「那么,会议就到此结束吧。你们明天还得去取回『古王』的项上人头,好好养精蓄锐吧。」

(再说,妾身对于领土才没兴趣呢。)

然而,自从比吕出阵之后,联邦六国的侵略速度便因而开始放慢了。

「等、等一下!尹格尔!你突然是怎么了!?」

「你知道破伤风吗?」

「还有,我的计划并不需要你。只要有奇路西亚一个人就够了。」

「该不会……你打算叫我们独自应战?」

毕竟对手再怎么说都是葛兰兹大帝国。不止是国土,包括物资与兵力,都是联邦六国望尘莫及的。

你应该并不在乎吧……比吕最后追加了这句话后,将嘴巴靠向奥尔良的耳边。

(必须先在某处设好停损点。)

「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放心吧。不过,若是真的被乘隙而入,情况将会很不妙。」

以露希亚而言,她是真心想要避免这种烦人的难题。

奥尔良才一开口,比吕立刻再度撝住他的嘴巴。

因此,为了在今后的战役中居于优势,露希亚才会送上第二征伐军作为祭品。

可惜的是,拜上一任与现任这两任国王所赐——至今为止建立起的友好交情,全被破坏殆尽,如今两国关系已经降至冰点。每个国家或多或少都有存在类似的问题。所以,像这样发动大规模侵略时,就会爆发出不想听令于某国的某某人诸如此类的问题。因此一开始时,才会兵分多路进行攻略。

先从旁观察,窃取统治的技巧,之后再从其他国家手中抢夺部分的西方领土即可。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接下去继续执行作战了。」

他的双脚不断反覆踩踏着地面,看得出正努力想要转移注意力。

「再说,对方可是『军神』的后裔。其价值简直难以数计。只要有了那道功绩,一定也能得到总统的认同。说不定还能够从那个女人手中抢回王座呢?」

联邦六国如名称所示,是由六个国家组成的联邦国。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

「没问题的。妾身准备了好几道计策。不过是被破解其中一步,并不影响整体的作战。比起这个,军队的编制还顺利吗?」

听见露希亚语带挑衅的发言,露卡的表情逐渐垮了下来。因为从露希亚的发言当中可以清楚察觉到,她打算把巫璐佩司姊弟当成踏板的叵测居心。

看得出她对于弟弟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鲜少会顶撞姊姊的弟弟,居然会露出那种态度。露卡一想到弟弟那道近乎敌意的情绪,也有可能指向自己时,涌现出的不安让她忘了方才的愤怒,走出司令部的背影显得落寞,就像个向父母撒娇的孩子。

两人的视线仿佛迸散出火花,夹在中间的尹格尔则是低头紧盯着地面。

看来要在短时间内编制完成,果然太强人所难了。

更重要的是,联邦六国军原本明明是占有先机的,但自从「军神」的后裔亲自出阵后,便逐渐沦于被动。

「这把剑名为『拜尔的天秤』。是在里菲泰因公国次男的协助下,打造出的刑求武器,所以便借用了他的名字。另外呢,听说破伤风的致死率是五五波,所以才会加上天秤。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吗?」

「我们……巫璐佩司姊弟一定会带着『军神』的首级凯旋归来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吧?」

例如露希亚的安古伊丝国与巫璐佩司姊弟的巫璐佩司国,便是水火不容。

只见奥尔良紧咬着下唇拼命强忍着,用力到牙齿都已经陷入唇里,甚至渗出鲜血。

战争的秘诀就在于速度——亦即要怎么让对手无从反抗,进而掌握胜利。

「难、难道……你全部都——」

比吕语气平稳地说完后,把手从奥尔良的嘴巴移开。

虽然有统治失败的国家,但一定也会有成功的例子。

(只能夸他高明了……尽管只有两万兵力,但光是有所行动,就足以让西方贵族燃起希望。如果持续交战下去,势必会进入长期战。)

以现状来说,各国就正针对克里姆地区的霸权互相牵制。

同一时间——在联邦六国的本阵里,正针对明天的决战进行最终确认。

目前可以猜到的原因,大概是各国都想尽可能避免与他国发生磨擦吧。

不过,她的愤怒仅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要怎么不着痕迹、故作偶然地一步步牵引对方导出胜利的铁则,重点就在于绝对不能让敌人识破手段。因为一旦事迹败露,恐怕会使目标人物立刻撤退。

「我现在会收回捂住你嘴巴的手,如果你敢没有我的许可,随便出声的话,『拜尔的天秤』会立刻斩断你的右手。不过,这把剑就如同外观所示一样,不怎么耐用。可以的话,我想尽可能用久一点。」

虽然长年以来一直维持着同盟关系,不过彼此可没有友好到能携手合作。

「啊,真是遗憾呢。你没有我的许可擅自发言了。我要斩断你的右手啰?」

希望他能早点吐实就好了——比吕怀抱着这道心愿,高高举起「拜尔的天秤」。

今晚相当短暂。

「如果你能因此而安心的话,妾身无所谓。只要能替我们带来功绩,当然就没问题。」

巫璐佩司姊弟闻言后,顿时喜出望外。

「这个嘛——」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都只是些小问题吧。刚好可以用来作为引『军神』上钩的诱饵。」

同时,为了将谈判导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事先向对方展现出自己的坚强实力,更是有其必要。

张设于营地中央、作为司令部的营帐内,聚集着三名男女。

「你打算把甜头全端走吗——你的这番话,我可以当作是寄生虫的发言吧?」

一听到这个词汇,奥尔良噙满泪光的双瞳瞬间瞪得圆大,全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先受不了这股气氛的是露希亚,她用力敲了一下铁扇,强势地打破沉默。

尹格尔将报告书丢到露希亚面前。

「既然如此,就换你去取回『古王』的脑袋吧?妾身可是相信你喔。这样总行了吧?」

此时还是需要一些可以让对方嗅到胜算的要素。

对于原本的目标「军神(玛尔斯)」自己端着人头送上门来,露希亚当然是真心感到欣喜,不过对巫璐佩司姊弟来说,可就不同了。

「呵呵呵,哼……真是恰到好处的依存关系啊。」

自从巫璐佩司姊弟遭人抢走王位之后,两人便一直独自对抗着周遭的大人。

纵使身为王家之人,一旦失去权力,也只会沦为贵族们的玩具。

贵族们过去从国王那里遭受到的屈辱、对其怀抱的憎恨,全都转嫁到他们姊弟身上。

「那时候的露卡,眼神有如亡者一般呢。」

露希亚对于巫璐佩司姊弟的遭遇深感同情,于是便向总统进言,这才让姊弟两人得以重新回归王家之列,尽管地位只是最低阶,但至少可以开始过着像样的人生。

由于两人原本便深具才能,在那之后更是以破竹之势不断提高名声,只可惜至今尚未实现夺回王座的梦想。

「梦想只是梦想……这样或许更加幸福吧。」

巫璐佩司姊弟恐怕永远无法夺回王座吧。

毕竟那个女人是最接近总统之位的人,至今依旧渴求着权力。

无论再怎么努力,仍只能望其项背——露希亚懊悔地咬牙切齿。

「为了妾身的野心……就容妾身好好利用你们吧。」

既然肩负起女王之名,任何有利用价值的人,都务必物尽其用。

经营一个国家,可不像是在做慈善事业。随时都必须以国家利益为优先。

私人感情只能摆在第二位。

如果不能彻底扼杀情绪,做到即使面对亲兄弟都能痛下毒手的话,是无法成为王者的。

「你们的弱点实在太多了。情绪的表达也太过明显。」

巫璐佩司姊弟互相依存着对方。无论少了任何一方,另一方的精神都会因此崩坏。

这是身为指挥官最大的缺点。

战场上,绝对不容许夹带一丝私情。因为那里是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世界。

众多旗帜于半空中蠢动着,其中又以「黑龙」的纹章旗最为醒目。

肯定是被第四皇子视破企图了吧。

正因为是赌上生死的战斗,更能将人们的内心——本性显露出来。

上位处摆着一张华丽气派的床铺,露希亚正慵懒地侧趴在床上。

(……马尔克家已经彻底被击溃了。)

随着时间经过,葛兰兹军的劣势也益发显著。

葛兰兹大帝国——西方领域西部的拉瑞仕平原。

对手是以王者之姿,君临中央大陆长达千年之久的葛兰兹大帝国。

信上写着比吕第四皇子正在研拟突袭作战。

*****

「果然光只是战胜的话,并无法满足您吧?」

没人抱有「此战必胜无疑」这种愚昧的想法。反而正是可能会落败的紧张感,才形成了当下这股微妙的气氛。

「你长年随侍在妾身身边,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听起来宛如悲鸣一般。怒吼声直贯天际。

当中的第一骑兵军团为数两万,第二骑兵军团同样为数两万。

露希亚揉皱了信纸后,站起身。

(哼……该不会这名内鬼同样被拆穿身分了?)

露希亚表面上露出一脸佩服,但对于敌军那甚至可以说是无谋的大胆用计,内心则是难掩惊诧。流行阵是采斜向布署部队的奇妙阵形。

露希亚拿起放在枕头边的一张信纸。

「根据侦察部队回报……我看看——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不过,我军对西方的地理并不熟悉,或许还是存在着几个可以藏身的地点。」

这点的确很值得欣喜吧。

而且指挥官还是留下诸多传说、俨然化身为神话的「军神」后裔,同时也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四皇子。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二月十一日。

「露希亚女王陛下,全军都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那还真是该叩谢大恩呢。话说回来,您是问索敌侦察吗?」

「喔……无法合作的一盘散沙,竟敢采取流行阵?」

刀剑相击、火花迸散,斩下对手头颅,以宣示自己的强大。

「简直……难以言喻。呵呵,这是人类才能拥有的特权。」

「第一阵开始行动了——首先出动的是第一骑兵军团与第二骑兵军团。」

「首先就期待第一阵的表现了。敌军究竟有何企图,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就在距离不远处,联邦六国的本阵便驻扎于此。

联邦六国的第一阵是采龙翼阵,最适合用来包围敌军的阵形。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数十、数百、成千、上万的生命陆陆续续殒落大地。

第一阵军力合计七万。光是第一阵便已经超越葛兰兹军的四万军力。

露希亚伸手抵着下颚,朝营帐外走去。

露希亚眯细眼眸,视线焦点锁定在最前线。

由于本阵驻扎于高处,对于战场的情况可说了若指掌。

「……真是太美妙了。」

换句话说,既然敌军敢采取这个阵形,就表示另外暗藏陷阱的可能性极高。

座落在可以将整座战场尽收眼底的绝佳位置之联邦六国本阵——其中央设有一间简易式的司令部,露希亚与巫璐佩司姊弟、以及各国的重镇人物和幕僚们于此齐聚一堂。

(不过……妾身还有其他方法可行。)

在露希亚看来,无疑是一片美丽光景。

就只是凭着一股近乎蛮勇的气势,在战场持续奋战,但最终只是不断增加众多死伤者。

就只有居住在相距遥远的克里姆地方的人们,有听过关于其智谋的传闻。

被叫到名字的那名美形辅佐官,带着一贯的轻佻邪笑走了过来。当前这种情况下,那道笑容果然格外令人火大,露希亚丝毫无意掩藏内心的恼火,狠狠瞪着塞琉古。

葛兰兹军并没有使出任何像样的计策,也不存在任何称得上是陷阱的陷阱。

那是除了马尔克当家奥尔良以外的另一名内鬼所写。

了望战场的幕僚大声报告,闻言的近侍们连忙在地图上摆上棋子。

露希亚眯起眼,竖起耳朵,牢记在心地专注聆听。

塞琉古开口说道。露希亚闻言后,勃然大怒地回过身。

「……有太多人因为好心掩护他人而不幸殒命。」

露希亚展开铁扇,朝着脸部扇风,嘴角的冷笑久久未散。

「塞琉古,索敌侦察的结果如何?」

流行阵名称的由来,一方面是因为阵形有如翱翔天际的飞龙,另一方面则是可以进一步变形成龙翼、龙鳞等阵形。然而,这也是最重视合作的阵形,至今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狂人敢在四处召集而成的军队里使用流行阵。虽然此阵形的最大特色就在于所有部队都能立即加入战斗,但也因此而不利于持久战,面对联邦六国如此浩荡大军,更是堪称无谋的阵形。

或许至少也应该给出这两种选项才是。

第一骑兵军团、第二骑兵军团差不多就快与敌军两翼交锋了。

她从装有水果的桶子里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

而坐镇中央的第一步兵军团,则是由训练有素的三万士兵所构成。

从东方升起的朝阳夹带着有如万花筒一般的光华,为这个世界注入色彩。

这场或许会流传后世的战役之序曲。

只是很可惜的,在座众人当中,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流行阵——这还真是……让人苦于应付的阵形啊。」

「难道……他们真的打算全军覆没——不,这绝对不可能的。」

「好了,幸存下来的一方会怎么样呢……事情变得愈来愈有趣了。」

五脏六腑散落一地,从中激起漫天的血雾。

己军十八万,敌军四万。战力差距之悬殊一目了然。

司令部里原本窸窸窣窣的骚动声愈渐增强起来。刚才紧张压迫的气氛一扫而空。

「呵……士气挺高亢的嘛。」

「露希亚女王陛下,您的表情还真是可怕呢。」

「…………」

无论是丑陋的一面、抑或是美善的一面,全都无所遁形、尽显而出的瞬间,正是战争。没有一丝慈悲,也不带任何恶意;在那里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心意——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每个人的生存欲望相互冲撞。为了活下去,本着最无邪的童心,取下对手的性命。

从外头灌进来的寒风撩动着发丝。原本由于敌军投来的杀气而发烫的身体,也因此急速冷却下来。

至少已经成功把第四皇子引到此处了。

「是要丑态毕露地死去,抑或是写下奇迹后,华丽地死去……」

「该不该也出动第三阵的三万军力,刻意减弱本阵的防备呢?」

司令部内弥漫着奇妙的静谧。甚至让人几乎快要窒息。

身为王家之人,终其一生却只能当个傀儡,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人生吗?

正当她伸手准备拿起其中一封时——号角激昂高亢地响起。

夜色逐渐从天幕退去。

可怜。只能寄予无限同情。

「敌军采取什么阵形?」

露希亚将视线移向摆在枕头边的一叠信笺。

「真安静呢。」

士兵们将武器高举过头顶,诵赞国家的荣誉口号直窜天际。

「那么就下令全军。包围敌军,并彻底歼灭。」

「是吗……」

露希亚原本打算出声喝斥众人太没出息,但又认为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更加畏缩,根本毫无意义。再说,她可以理解大家不安的心情。她对于自己的计策究竟能不能成功,其实也没有自信。

「不过,你们就作为妾身的棋子死去吧。」

然而,即使敌寡我众,在场的众人也没有一丝的松懈大意。

天空放眼一片群青,只有白云为其点缀了一些色彩,天幕上流转着平静和煦的景色。

气势如虹的雄吼震耳欲聋。宏亮的声音几乎要划破空气。

然而,地面上却是翻涌着杀气腾腾的氛围。

只是,敌军想必也是豁出去了。像是大喊着不想死一般,展现出全力以赴的顽抗。

「第二阵的五万兵力开始行动了。这下葛兰兹军气数已尽了。」

「现在事态紧急。你的这句失言,妾身就当作没听到吧。」

「……从来不曾像现在一样,如此惧怕区区的四万军力。」

激烈的喧嚣高亢翻腾。有如地鸣一般的轰然重低音,就连本阵都能感受到。

这股激昂情绪全指向对峙的敌军。

「结果如何了?」

充满杀戮的世界里所发生的这类美谈,确实格外璀璨夺目。如果是在战争期间,应该可以拿来作为宣传吧。或是在战争结束后,也能将其歌诵为圣人,同时名留青史。

露希亚脸上浮现出心醉神迷般的表情,以舌头舔舐沾附在嘴角的苹果汁,动作甚是美艳。

望向天幕的入口,帷幔大大地敞开,整座战场一览无遗。

「不过,敌军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出招呢?」

一名幕僚神情紧张地低嗫。所有人皆是深表同意地重重点头。

暗中勾结的奥尔良还是一样没有任何联络。

露希亚一脸怒目横眉——几乎无法想像会是人类露出的表情,塞琉古脸上笑容顿时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一阵狂风形成一道龙卷环绕于露希亚的周遭,仿佛是要表现出她的愤怒一般,掘起地面的沙尘。

「是我失言了……请您原谅。而且我想『军神』的后裔一定会现身的。」

纵然再怎么迟钝,此时此刻还是能够察觉到生命危险吧,塞琉古谨慎斟酌着用词遣字,缓缓说道。露希亚不由得瞪大双眼,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他一直误会了。

「妾身同样深信『古王』此时必定会发动突袭啊。」

听见这句话的塞琉古脸上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他眯起眼,露出茫然的表情。

「既、既然如此,您是因何动怒呢?」

「简直太过顺利了。」

「啥?」

露希亚无视塞琉古那声呆愣的回应,伸手指着战场。

她的指尖对准了葛兰兹军。

「为什么他们还能继续战斗?是谁在指挥呢?」

「当然是『军神』的后裔——不过,他现在应该为了突袭我军本阵而隐身暗处才对,如果以删除法推测,应该是随侍他的——咦,他们是听谁的指示?」

「很不寻常吧?所以妾身会如此震怒,也无可厚非吧?」

随侍葛兰兹大帝国比吕第四皇子的中央贵族——几乎都已经投靠联邦六国。不过,露希亚确信他们都因为通敌罪行事迹败露,而遭到比吕亲手处决了。若是那些中央贵族侥幸还活着,这时候应该已经举起联邦六国的旗帜,转而斩杀同伴才对。

「那么……会是西方贵族吗?」

「愚昧——」

那更加不可能——这句话淹没在从战场传来的惊吼声之中。

露希亚回头查看发生何事,原本待在营帐内的众人也是一脸惊讶地飞奔而出。

战场上呈现出奇妙的光景。

「笨、笨蛋……那是在做什么……?」

对方的目的,一定就是想要借此诱使自己心生动摇吧。

勇壮的音色传遍整座战场。敌军的第一阵与第二阵一定也注意到了吧。

「…………到了这一步才开始发动计策吗?」

露希亚寄宿着愤怒之色的双瞳紧瞪着战场,她以铁扇拍打自己的脸颊。

「那么,差不多该动身了。若是敌军加强防备,那可就棘手了。」

露希亚冷静地做出判断后,开口准备下达指示——

「是!」

绘有黑龙的纹章旗迎风飘扬。

从发出细微悲鸣的敌兵右肩往左下用力斩切,接着捡起掉落的长枪掷向正准备发射弓箭的敌兵。长枪粉碎了敌兵头盖骨之后,仍持续带着强劲力道往前直飞。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在大白天里,发动引起自相残杀的计谋。

比吕悠然宣言后,终于追上来的骑兵队将眼前的敌兵尽数扫飞。

「联邦六国名不见经传的司令官——将成为我的踏板之人,在哪里呢?」

然而,犹如一张黑幕罩满整片天空的箭雨攻势依旧未有停歇。

「各位,咬紧牙关吞下恐惧!以怒气贲张的尖牙咬碎敌人!」

过去曾作为「军神」的「神旗」,名震天下的伟大旗帜。

「呵,真不错的景致。非常适合用来替愚昧之徒送葬的光景。」

原本专注发射箭矢的士兵们,闻言不约而同地放下手臂,跃上停在身旁的马匹座鞍。

比吕咂了一下舌,单手挥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再加上堆积如山的问题亟待因应对策,让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名幕僚慌慌张张地跑向旗手。

如果指挥官们有落实执行这道指令,那么就等于是转身背对敌人。

即使长年来处于合作关系,但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终究都是来自不同国家。

「别害怕!将盾举在身前、压低头,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柔和的脸庞上,今天却没有配戴平常必备的眼罩。

比吕眯起眼,愉悦地定睛搜索,然而,却未发现像是司令官的人物。

背叛、自相残杀、本阵混乱——等回过神时,早已演变成无可挽回的事态。

——世界开始被黑暗盘踞。

比吕跨骑于「疾龙」背上,从一座小山丘上,朝着联邦六国的司令部投以一抹微笑。

「喂喂!那才不是巫璐佩司的人!我们可没有编组什么特遣队!」

倾盆而下的豪雨根本无处可躲,只见人们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倒伏地面。

因此,地面俨然呈现一幅厉声哀嚎此起彼落的地狱绘卷。

「集中瞄准司令部!既然对方都特地走出帷幕之外了,绝对不要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从「疾龙」的背上一跃而下,落在敌军的正中央。

昨晚比吕决定趁着夜色,率领两千骑兵绕到敌军身后。要论对地形的掌握度,己方绝对占有优势。只是,为了能确实将刀尖抵在敌军背上,比吕特地指名西方贵族奇路西亚来带路,迂回绕过战场。易言之,当下近在比吕眼前的正是——联邦六国的本阵。

『他是——嘎!?』

「终于吗……」

「要走到这一步,还真不容易。毕竟敌军戒备相当森严啊。」

跳出来否定的人,是名列巫璐佩司王家末席的尹格尔。

对方所使出的计策根本都像是骗小孩的把戏。平息怒火后,仔细端详现状,全是些可以解决的事件。

四面八方响起宣告敌军来袭的号角声。

他灵巧地一个扭身,轻易躲开敌兵伸来的长枪,之后仅在一瞬之间便屏除了双方距离,贴近面前。

「冷静下来……这才只是首战而已。有的是机会可以扳回失态。」

「以『军神』之名下令——全军突击!」

比吕举剑一刺,贯穿敌兵喉咙,抽剑时,又再顺势斩断站在附近的敌兵头颅。

比吕透过背部感受到士兵们的气息,接着他将「天帝」水平握举。

悲呜不绝于耳。承受不住疼痛,含泪向他人控诉的哀凄声音。

露希亚视线环顾周遭,她发现每个人皆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线。

「好了,乖乖让路吧。」

濒死状态的葛兰兹军当中,举起好几面眼熟的旗帜。

当初露希亚严令下去,若中央贵族临阵倒戈,则切莫攻击。

严惩那群胆敢侵门踏户践踏国土的野蛮人。

*****

由于比吕解放了左眼,全身也因此散发出令人不禁感到恶寒的诡谲光辉。

「什……」

「战争还是需要一点看头的。只是多加一道声东击西的战术,就足以让后世历史学家大为赞叹了吧。他们最拿手的便是擅自美化历史啊。」

不过,唯一可以确认一件事——再这么下去,只会诱使己方人马自相残杀。

被一根又一根的箭矢无情贯穿的人们,当场气绝身亡。

传令下去,命令作废——露希亚才闪过这道想法,但随即又考虑到这么做,会害指挥系统产生混乱。居然会犯下如此初级的失策,露希亚的嘴角有些抽搐。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军神(玛尔斯)』!」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思考始终未有定案。一道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迟迟挥之不去。然而,此时若是无法恢复平静,实在有失指挥官身分。

在战场上格外显目的黑发黑眼——这个世界仅有一人拥有的异色。

「全军,上马吧!」

「因为之前是以部队的重新编制为优先……所以取消指示一事便先暂缓通知了。」

期间,弓兵同样又再接连射出大量箭矢。

浩浩荡荡的十八万大军——更不可能彼此全都打过照面。

而后——

局势愈来愈混乱。露希亚的思考完全追不上对手接二连三丢过来的问题。

仿佛受到士兵的雄吼声所鼓舞一般,比吕抬脚轻踢「疾龙」腹部。

仅在一瞬之间,敌兵筑起的人墙便陆续倾圮。

尽管如此,仍然没有下令撤退。因为他们也只能继续战斗了。

这下棘手了——这将使得联合军的弊害浮上台面。

然而,露希亚花了太多时间在重新集中精神上。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露希亚身边的露卡小声说道。

『咿!』

此时若稍有差池,恐怕会演变成无可挽回的事态。

「塞琉古!下达给第一阵指挥官的指示有传达了吗!?」

当下葛兰兹军败象渐露,为什么反而选择操弄连番计策来揽乱战场?

「那么现在立刻——」

不,纵使还活着,理当也要在开战后不久便展开行动才对——

葛兰兹大帝国——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第四皇子。

「……等等,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要卖弄计谋呢?」

「立刻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超乎想像的光景。

在这支大军里,不会产生家人般的羁绊,也不会酝酿亲友般的情感。

「别挡路!」

「不。绝对不要。无论对手是谁,妾身都不会再认输的。」

这是不可能的。策划谋反的中央贵族们应该都已经丧命了。

在这种状况下,若是厄瑟路士兵对伪巫璐佩司骑兵队发动反击,误以为同伴遭到攻击的正牌巫璐佩司士兵,势必会群起猛攻厄瑟路军。

「……只能暂时撤退了。」

然而,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语。

虽然胜利就在眼前了,但过度执着的话,反而会对己方带来莫大损害。

说完,比吕从腰间抽出白银之剑。

高举向天空的「天帝」绽放出绚烂光彩,在比吕身后待命的士兵们,无不出神凝望。

似乎是发现到正来势汹汹地奔下山丘的骑兵队,只见敌军弓兵们立刻架起弓箭严阵以待。比吕将手上「天帝」往右一挥,喝令全军:

露希亚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露出如此的丑态,只会沦为那个女人的笑柄——露希亚绝对不想再度品尝那种屈辱。

比吕尽管口气泰然淡定,声音却听不出任何一丝喜悦。

某支部队正开始突击包围着葛兰兹军的第一阵及第二阵背后。看见这一幕,所有人全都当场哑然失声。因为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葛兰兹军的伏兵,更非援军。无庸置疑的,那正是联邦六国之一的巫璐佩司骑兵队。

耳边响起风切声。下一秒,比吕身后好几名士兵中箭落马。

「那是——安古伊丝的『蛇』之纹章旗吧。」

「只要有一步的判断稍有延迟,在战场上都足以致命。看来联邦六国的司令官对于临时的突发事件,判断力显得滞钝呢。」

无论那是不是巫璐佩司的骑兵队,当下厄瑟路国的士兵正遭受攻击。

比吕正是故意如此布局,就不知道对手会作何解读了。

她像个稚幼的孩子一般放声哭喊——

「……不过是些小问题。只要正中要点地采取对策,一定可以解决的。」

悲鸣消散在马蹄的践踏之下,枪尖激起阵阵刺耳哀嚎,血雨从天际纷飞飘落。

比吕踩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迈步向前。

对于进逼而来的敌兵,他根本不屑一顾,一剑便将之诛杀,有如王者一般昂首向前。

「……人数比想像中更多呢。」

敌军本阵的后方也布有军力,就好像事先便已经预测到会有敌袭似地。

尽管骑兵队大显身手地冲锋陷阵,但渐渐开始陆续有人被源源不绝涌现的敌兵拉下马。纵使如此,葛兰兹士兵们仍然不愿放弃,毅然爬起身,只为掌握胜利。

或是手持长枪、或是紧握刀剑、或是高举盾牌,他们一心为了家人持续奋战。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始终没有一丝退缩。

「…………对不起了。」

比吕带着一抹无力的笑容,向眼前的光景开口致歉。

人类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善意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恶意底下,遭人利用。

这一点——

「我也一样。」

比吕举起「天帝」挥向正面袭来的敌兵集团。

光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足以形成常人难以承受的威胁。

来不及叫出声,也没时间痛苦挣扎,甚至没机会回过神,就已经步上黄泉。

在那里有的仅是——不由分说的死亡狂舞。

黑暗不留一点空白地覆满整个世界。

无论生命、死亡甚或是亮光,面对黑暗,都只能掩去存在感。

「『无尽绝望』……」

虽然有理,但毕竟只是区区的人类,凡事都存在着极限。

「请、请您原谅……!我实在无颜面对您啊!」

全身迸散出黑暗而混沌的霸气——

「比吕殿下……真的很抱歉,请您受死吧。」

大量的鲜血从奇路西亚的颈窝喷溅至半空。

「喂……不要对我的随从出手。」

奇路西亚的额头贴紧地面,拼命开口求饶。

打中背部的冲击让比吕被迫闭上嘴。

「……抱歉。」

「疾龙」偏着头,发出一声惹人怜爱的低鸣。

目击到这一幕美丽光景的敌兵们,甚至忘了要攻击,一脸愣怔地伫立原地。

从它的眼瞳中,可以感受到它想要留在比吕身边、想要跟随他的强烈意志。

比吕的手臂猛然一挥,「天帝」随之幽光一闪。

微笑说道的比吕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夹在「疾龙」背上的座鞍上。

惨遭同伴背叛的人们,临死的泣吼不绝于耳、响彻四周。

「放心吧,不必担心我。」

极少有人能够挡下以惊人速度放步奔驰的「疾龙」。

悲痛的长啸直贯天际。

「我其实早就明白了。打从一开始,就晓得你和联邦六国有所勾结。」

「黑龙纹章旗」陆陆续续被丢弃在地上,取而代之飞扬天际的是「蛇之纹章旗」。

数把长枪刺向「疾龙」,于龙鳞上划下一道道割痕。

决定背叛只是为了保命。一旦露出瞬间的踌躇,立刻就会没命。

「原来如此……是在这一步啊?」

「替我把这个交给丽兹。」

血泪纵横的士兵声声句句近乎诅咒的呐喊却未能传达。

「我想听的并不是道歉。请你好好说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世界的垃圾实在太多了。」

「我太晚来救你了。」

比吕表情冰冷地瞥了一眼滚落在地的头颅。

「所以,你为了取信于我,才会密告奥尔良是叛徒吧。」

比吕发射出寄宿杀气的目光,他试图靠近奇路西亚,却立刻遭到攻击。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枪刺向比吕。

周围回荡着悲痛的哀号。

「好了,请你说明清楚吧……奇路西亚卿?」

因为此时正传来一阵与战场十分不相衬的生物怒吼声。

「安静等着。」

比吕端举起「天帝」,并将「黑龙纹章旗」插立于地面。

「感谢你们耐心等待了。」

比吕伸手搭在「疾龙」的脖子上,将它的头拉向自己,并靠近额头轻抵,而后绽开一抹微笑。

『听说「疾龙」相当稀有。这家伙的兽皮可以卖到很好的价码喔。』

比吕挥动「天帝」,轻轻挡开带有杀气的枪尖。

之后,将逐渐崩毁的世界的声音抛在身后,他茫然地仰望头顶。

比吕「天帝」一挥,一剑斩落捉住「疾龙」脖子的士兵脑袋,接着将攻击的矛头转向周围的敌兵。所有伤害「疾龙」的人无一幸免,辱骂「疾龙」的人则是身首异处,下手毫不留情。尽管如此,比吕仍持续斩杀周围的敌兵,就像对杀戮乐此不疲一般。

迎风飘扬于半空的黑龙,其姿态仅有「气盖山河」一词足以形容。

「……咦?您都知道了?」

「我等一下就会追过去的——你先去丽兹那里等我吧?」

无奈的是,有人背后遭刺,有人胸口被贯穿,也有人被斩断了手臂,一个个死于非命。

『哈,还不如我们留下来自己用。话说回来,它居然会闯进混乱的战场里。』

所以,每个人都封闭心灵,对着昨天的友人痛下杀手。

比吕的身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但他却感到一阵痛楚,伸手按着胸口。

不过,它中途一度停下脚步回过头,轻声鸣叫。

不知是谁诚惶诚惧地如此低喃,只可惜已经无法找出本人了。

然而,由于这起突发事件发生得太过唐突,带来的冲击难以消除,比吕往前迈出一步。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围的士兵们或踹或踢地不停逗弄着「疾龙」。

比吕半带牵制意味地释发出霸气,将「天帝」架在肩上,朝着周围开口:

『别让它逃掉了。务必要置它于死。一定要收拾掉这种害兽。』

环顾四周,放眼所及只剩敌兵——包括过去曾经的同伴。

比吕浮现出一抹半带自嘲的笑容,接着下个瞬间,板起险峻的表情。

看着如此顺从的「疾龙」,比吕不禁露出一抹浅浅苦笑。

生命最终断送在一把又一把无情突刺的长枪之下。尽管如此,叛徒的武器仍持续挥斩。

比吕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的脑袋,静静转过身。

『啐,真是难缠!快点杀了它!』

然而,「疾龙」无论遭受怎么样的暴力对待,饱尝怎么样的无理攻击,始终勇敢坚毅地挺身面对。

没有疼痛。多亏有「黑椿姬」替比吕化解了一切威胁。

比吕涌现一股脑袋几乎快要沸腾的愤怒,他纵身一跃。

「请您原谅!饶我一命吧!比吕殿下,请您饶命啊!」

『精灵王啊,请赐死叛徒吧!并赋予葛兰兹荣光——!』

以左手夺下敌兵的长枪,并割断其颈动脉。对于从背后偷袭的敌兵,比吕则是将「天帝」的剑柄猛然一顶,当场击碎其喉咙。他转动长枪,卷起烟硝味十足的沙尘,顺势扫飞好几个人的脑袋。他乍然放手抛掉长枪,落地的冲击使得地面绽放丛丛血花。

比吕用无比轻柔的声音,挂着与他年纪十分相符、充满少年气息的笑容说道。

「那么就开始吧,你们所期待的事。」

比吕走向「疾龙」,只见它正一脸茫然地眺望着染满血色的世界。

仅是一个小动作,就让士兵们各个脸色一僵,停下了动作。

『比吕殿下!请您快逃吧!至少也要保住您一个人!』

只不过是被比吕一瞪,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明明只是一面旗帜,敌兵们却像是被震慑住似地纷纷后退。

「凭你的脚程,一定可以逃出战场吧。」

「……已经够了。你快点自己逃离吧。」

『你们难道忘了葛兰兹的养育之恩吗?叛徒!绝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他环顾周围——

有如豪雨滂沱而降一般的——轰然巨响,激烈地震动着耳膜。

他扫视周遭,发现了正被大批士兵团团包围的「疾龙」身影。

没有背叛的士兵们为了让比吕逃离战场,正试图突破包围网。

一个年纪老大不小的贵族,面对一个小了自己一轮以上、几乎可以当儿子的少年,竟哭得泪水滂沱,眼瞳中染满了惭愧之色。那蜷缩着臂膀的身影,看起来既凄凉又渺小。

「姑且还是容我问一句吧,你这是什么意思——奇路西亚卿?」

大概是被恐惧所压垮了吧,只见奇路西亚像是忘了喜怒哀乐的表现方式似地,露出一道崩坏的笑容,双膝跪落地面。

如果无须战斗,只要一心想着逃跑的话,凭它一定可以平安脱离战场吧。

「——!?」

「葛兰兹士兵注意!集中起来,切莫分——!?」

「领民!因为领民们被当成人质了!」

「尽管……早就知道,但遭同伴背叛,果然还是很痛苦啊。」

比吕感受到一道明确的敌意,他回头望向身后。

原本曾是同伴的士兵们,如今则与敌兵一同将枪尖对准自己。

又再温柔地摸了一下「疾龙」的脖子后,比吕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同时,拿起插在它侧腹的纹章旗。

之后,比吕退开「疾龙」身边,而「疾龙」也听从他的交待,开始迈步疾奔。

比吕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们所言的确不无道理。

「……请您原谅我。」

耳闻那有如死别一般的悲伤音色——比吕只是微笑着挥挥手。

因为比吕周遭的敌兵,无一幸免地全数气绝身亡了。

然而,竖起耳朵细听的话,可以听见剑戟互击声。声音的主人是仍在某处持续抵抗的士兵们。只是,那些声音就在比吕每次呼吸间,陆陆续续空虚地消逝而去。

比吕以食指抵在勾勒出一弯上弦月的嘴畔宣告。

比吕温柔地轻抚「疾龙」的脖子,它以头蹭了蹭比吕的胸口回应。

「为了保护领民?说谎也要打个草稿。你根本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至今之所以留你一命,只是为了制造出这样的状况而已。」

轻脆的一声弹指。

周围空间开始扭曲,伴随着眩目刺眼的光芒,出现一道道裂痕。

那是「天帝」持有者才能拥有的「特权」。

无以数计的精灵武器布满了四周空间,于地上洒落万千星子。

明明是大白天,于地面上展开的满天星空,绽放着与太阳难分轩轾的光辉。

「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有如死刑宣判一般的声响,所有人脸上无不噙满恐惧。

若只是平凡的一介少年,士兵们或许会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吧。

然而,站在眼前、散发着异样氛围的少年却非泛泛之辈。

他驱使着与神祇无异的力量,却又隐隐约约显露出近乎恶魔的残虐心。

「希望各位不要做出无谓之举。我想应该没人想要痛苦地死去吧?」

——倏然,少年消失了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战场静谧无声,仿佛所有声音都从世界退去了一般。

士兵们甚至忘了要呼吸,只是一味呆愣地注视着「黑龙纹章旗」。

『咦——喂,怎……』

序幕唐突地揭开。

一名士兵毫无预警地有如下半身瘫痪一般倾倒。当第二人倒下时,第五人也同时丧命,第六人倒卧于地时,第十人也咽下最后一口气,第十一人倒地不起时,第二十人跟着气绝身亡。仅是转瞬之间所发生的事——牺牲人数的遽增却是历历可见。还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士兵们,就这么被拖进黑暗之中。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同时,士兵们的精神也随之崩坏。

每个人纷纷丢下武器四处逃窜。却不知道该逃往何处才好。

「……问了你无趣的问题,请你见谅了。」

「妾身一直很想会会你呢……真的是……衷心地想与你见上一面。」

「没错。开始吧……」

不过,相隔一段距离外,远眺着比吕的士兵们,正高举武器朝他步步逼近。

「话说回来,你居然能毫不犹豫地杀掉奇路西亚卿的儿子?」

「就让妾身好好见识一下,面对三万大军的最后垂死挣扎吧。之后,你就以『军神』之姿,华丽地殒落吧。」

露希亚以舌尖濡湿嘴唇,并绽开一抹美艳笑容,表情就像是发现猎物的蛇一般危险而不祥。

无数的银白色余光划过发出悲鸣的士兵身体,甚至打断了还来不及出口的痛苦呻吟。

「喂喂,露希亚女王陛下!你也太晚呼叫我们了吧!」

一道语声从比吕的身后传来,他将原本握在右手的「天帝」绕过身后,换至左手。

比吕脚下一蹬,放步疾奔起来。

之后打横端举着「天帝」,右手则扶在剑刃上,进入防御架势,以毫厘之差勉强挡下攻击。

「就好比是蛇与青蛙吗?你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懂得说好听话的人啊。」

沙尘漫天飞扬,比吕也趁机往后一跃,试图拉开距离。

听见这道奇怪的质问,比吕蹙起眉。露希亚看到他的反应后,愉快地大笑起来。

然而,却无法抵销掉冲击,比吕硬生生被撞倒在地。

不过唯有一点无庸置疑,那就是两人身上都具备了仅有身经百战的强者才会有的霸气。

「你应该晓得吧?联邦六国当初建国的真相。妾身认为,原本的话,你应该是身处六国阵营才对。」

「简直令人颤栗不已。被你那充满杀意的双眸注视着,妾身不禁好想哭呢。」

比吕静静伫立在被尸体包围淹没的旗帜底下。

露希亚对于比吕的态度,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挂着和煦的表情朝他伸出手。

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是一千年前,对比吕助益良多的人物之一。

天空崩塌,世界渲染成一片银白。

「哎呀,真可惜,此路不通喔。」

露希亚像是在品鉴比吕似地,以舔舐般的视线望向他。比吕不禁升起一股背脊发凉的感觉。察觉到这一点的露希亚,愉悦地开口:

对峙的双方之间——忽然落下一道开朗得近乎突兀的语声。

她仿佛是感到羞耻般地俯下视线,展开铁扇轻掩嘴角。

「喔……真是突然。」

「哼——报告书上提到你为人冷酷无比,看来的确没错呢。」

「没错——我就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布满比吕眼前视野的士兵人群,有如摩西分海似地一分为二。

更何况「老师」是「黑天五将」其中一人。更是让比吕想忘也忘不了。

总算能够遇见真正目标,比吕不由得卸下心中大石地叹了口气。

「是又如何?」

有如玻璃工艺品般细滑的白皙肌肤。宛若琥珀的清澈双瞳中,蕴涵着红铜般的冰冷寒意,由于眼形细长,给人的印象就好比是一对锐利的尖刀。尽管如此,依旧无损女子的魅力,细长脸蛋寄宿着孤高凛然的品格,五官面貌更是让见者无不连声赞叹。不过,女子的外貌之所以格外引人瞩目,同时也是因为她身穿着一袭与凄惨战场十分不相衬的、奇异而招摇的华服。

「哈,简直慢如龟速!」

先是小试身手,比吕将「天帝」轻轻一挥,探探对方的实力。

立刻翻起身的比吕面前,一男一女手持武器从容而立。

「妾身会取下你的脑袋。尽管有愧于祖先,但也莫可奈何了。」

一名女子从中现身,她边拍手,边朝着比吕走来。

「从他的主张听起来,他并不是为了家人——而是以领民为优先吧。如果真是如此,留他一命倒也无妨,但是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便立刻知道他在说谎。」

露希亚手中铁扇猛然指向比吕,此时,从她身后窜出两道身影。

连结短棍的铁链锵啷作响,三节棍有如生物一般地蠕动,挡开挥落的「天帝」。

露希亚欣喜若狂地用力抱住身体,脸颊升上两朵红云,吐纳着紊乱的气息。

「我是露卡·马蒙·德·巫璐佩司。往后请多指教了。」

「我只是不想后悔。」

「那么只能一战了。我绝不会舍弃葛兰兹。」

对于当时刚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的比吕来说,「老师」就有如爷爷一般的存在,教会自己许多事情。

几乎灼烧眼球的光量,将视野化为一望无际的纯白。

「尹格尔·德·巫璐佩司,即将诛杀你之人的名字!」

就在迟疑之间,联邦六国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卧于地。

——神光雷火。

之后,她浮现一抹有如戏耍人类之蛇一般的妖艳笑容。

「若是我拒绝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白银光辉在联邦六国的士兵颈间一闪而过,鲜血随即从颈窝喷溅而出。

比吕神色落寞地微笑说道,并端举起「天帝」。

随即传来一道遭钝物击中的手感,比吕知道对手挡下了自己的攻势。他当场以右脚为中心,一个扭身,顺势以左脚跟踢向尹格尔的脸颊。

「你其实就是『军神』吧……听到『老师』就知道是谁的人少之又少喔。」

比吕瞬间便判断他们身手非凡,于是一开始就拿出全力迎战。

「你还记得『老师』吗?」

「那真是太好了。正巧我也很想见你。」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比吕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露希亚立刻做出回答。感觉不到丝毫迟疑。

那是唯有「天帝」持有者才能拥有的「特权」——「神速(路西法)」。

「既然如此,想必多说无益了吧?」

女子落落大方地报上名号,并将铁扇指向比吕。

比吕闻言,肩头惊颤了一下。

「毫无保留地展现力量,真令人赞赏的男人。」

女子慎重而客气地打招呼,但总觉得莫名可疑,而且隐约透露出阴险的性格。

「唔咕!?」

「尹格尔,废话少说了,小心咬到舌头喔。」

(这也就表示,她身上一定有着某种力量吧……)

那是一心只想着保命的男人的眼神。绝不是会为了领民着想而行动的人。像他那种家伙,没道理饶他不死,如果想到往后的事,将他斩首才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是「黑鸦」!宣告终焉之人现身了——!?』

接着一把大锤伴随着风切声从旁飞至。比吕以脚扫起一阵沙尘,确认避开大锤的攻击轨道后,猛然举起「天帝」刺向沙尘。

承受不住攻击的是地面,只见地面有如碎裂般大幅塌陷。

「哈哈,臭小鬼!你承受得住我的攻击吗?」

「真干脆的男人,妾身并不讨厌迅速做出判断的男人喔?」

不久后,放眼尽是满地遍布的无数尸体,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还能够开口碎嘴。亡者们的鲜血染黑了地面,仿佛阳光全被云朵遮覆住了一般。

激烈的斩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又再加速。

「要不要跟随妾身呢?」

「你明明满嘴仁义道德,一旦动起手来倒是丝毫不顾情面呢。」

以威风凛凛来形容女子是再适合不过了。纵使面对比吕的霸气,她依旧能够侃侃而谈,甚至沉着冷静地扬起无所畏惧的笑容。

尽管如此,似乎仍拼命地自我勉励,没有人转身逃跑。

「妾身是露希亚·蕾比亚·德·安古伊丝。」

「我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两人的谈话微妙地空泛,就像是在互探底细似的诡谲视线于空中交会。

飘浮于空中的精灵武器以惊人速度一把、三把、八把、十四把地消逝而去。展开单方面虐杀的战场上,只有划破空气的颤栗声响回荡四周。

「你就是……『军神(玛尔斯)』的后裔——比吕没错吧?」

在这片有如地狱绘卷似的惨况中,「黑龙纹章旗」始终优雅地飘扬于中央。

他们的眼瞳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

「……就先这样吧。」

「真是吵杂的苍蝇。」

高举于头顶的「天帝」捕捉住其中的男性猎物,一阵强劲力道随之传来。

此外,女子使用的武器是与她纤瘦身材极度不相衬的大锤。

比吕瞥了一眼倒卧在地的尹格尔后,往前一个跨步,掌心用力一击。

露希亚同样用诚挚的口气回应,像是要表达对比吕心意的尊重。

「真是了不起,名不虚传呢。」

另一方面的男子则是有着一头短发,以及端正的五官。显露无遗的傲慢态度散发着压迫感。他举在肩上的三节棍释放出奇妙的粒子。

蜷缩着身体向神祇祷告的士兵遭到割喉。转身逃离者则被无情地贯穿心脏。勇敢挺身反抗的人,同样没有获得垂怜,终究身首异处。

「啊嘎!?」

在一般人看来,那身打扮只会让人怀疑她是否疯了。因为她身上没有配戴任何可以阻挡箭矢、刀剑等威胁,用以防身的铠甲。纤细的身体仿佛轻轻一击就会折断似地,看在常人眼里,大概会以为她是误闯战场的贵妇人吧。

朝着比吕踪身跃近的是两名奇妙的男女。

「我也是,被你这么美丽的女性紧盯着看,根本完全无法动弹。」

「…………无论有任何理由,背叛都不可原谅。」

比吕一掌打在逼近眼前的露卡下颚上,逼得她步履踉跄地往后退了数步。

原本是抱着打碎她下巴的决心出掌,但她的身体却远比想像中更加结实。

「……那是世界五大宝剑吗?」

尽管比吕对于两人手上的武器没有印象,但既然可以跟上自己的攻击速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的武器与「天帝」同样,都是世界五大宝剑。如果是像迦达一样的纯种魔族或许就很难说,但混有各种血统的联邦六国,力量很可能与「人族」相去不远。

「你还真清楚呢。你说得没错,这是法净剑五灭——『金刚杵(梵桀喇)』。顺道一提,尹格尔持有的三节棍也一样,称为『讨净棍(沙轮迦)』。」

法净剑五灭——

「人族」与「长耳族(阿尔芙)」过去尚处于合作关系时,共同精制出的五把宝剑。

然而,制造者并非精灵王,而是妖精王。

法净剑当中寄宿着「妖精化(阿尔芙)」之人的灵魂,与精灵剑五帝一样,都拥有自我意志。相较于其他世界五大宝剑,法净剑在持有者的选择上并无特别的坚持,祂们会出现在青睐之人的梦里,连同武器赐与其庞大力量。

(早知道,当初真应该多问清楚的……)

一千年前的比吕,仅有遇见过一名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亦即被幻霞净(苏达梨舍那)选中之人。根据当时的情势,世界五大宝剑的持有者理当都会被派遣至世界各地,致力于阻止「魔族」的侵略。到了大战末期,「人族」与「长耳族」反目成仇,比吕也就没有再见过那名持有者了。

「那么,你的武器也是世界五大宝剑吗?」

露卡偏过头问道。尹格尔则是将视线投向「黑椿姬」,一脸无须多问的表情,只是瞪着眼注视着比吕。

比吕判断没有必要隐瞒。因为欺瞒世人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为了今后的计划,反正更应该让他们知道才行。

「这是精灵剑五帝之一的『天帝』。」

「——此话当真……?」

惊呼出声的是站在巫璐佩司姊弟身后的那名人物——露希亚。

她一说完,随即以手覆住嘴角,像是对于惊愕颤栗的自己感到羞耻似地。

「无论屠杀了再多敌人,其剑身上也不会沾染任何一点血渍。」

比吕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同伴。

激烈的剑戟声撼动耳膜,火花朝四周迸散开来。攻势一波又一波地反覆发动。

「我可不能放弃吧。」

「为什么你从刚才就一直只使出拳击,拿出真本事吧!」

露卡的眼角微微抽搐,难掩惊讶地看着根本无法伤及分毫的比吕。

绝望的状况——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彻底放弃,并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吧。

双方你来我往展开猛烈攻防——不久后,两道身影从沙尘当中飞奔而出。

比吕注意到露希亚向尹格尔使了个眼色。

「为什么你还能那么从容……难道你有可以从当前的绝境里,逃出生天的手段吗?」

连番挑衅之后,再表现出想要逃走的样子,对方一定就会抱着必死决心发动攻击。

「真不错呢。这样才是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如果没三两下便死去,可就太无趣了。」

当比吕接下足以撼动内脏的沉重一击时,视线蓦然落在尹格尔的左手上。

见识到比吕压倒性武威的巫璐佩司姊弟,一脸懊恼不甘地紧抿嘴唇。

「我可不会让你逃走的!」

洁白的牙齿于地面弹跳,尚未停下时,一旁试图反击的露卡还来不及行动,一道强劲踢击

——蓝色结晶石。

强烈的震动——「金刚杵」敲碎了地面。

出现搅局的是从旁伸来的三节棍——「讨净棍」。

之后,当漫天的沙尘被风吹散时,从中出现的是毫发无伤、傲然而立的比吕。

他的脸上不知为何蕴满了愤怒之色。

比吕以左手按住露卡纤细的脖子,右手则灵巧地转动「天帝」的剑柄,改为反手持剑—而后气势腾腾地朝她的胸口挥落凶刀。然而途中,「天帝」的剑刃被人弹开,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仅划过露卡的脸颊后插入地面。

比吕全身缠绕着狂气,用如野兽般俊敏的动作,攻向巫璐佩司姊弟。

大锤——金刚杵带着呼啸风声进逼而来。虽然比吕挡开了攻击,但手心却传回微妙的异样感。只是,没时间让他深究,尹格尔紧接着发动突袭。

尹格尔额头上青筋毕露地猛然攻向比吕。

「呐……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心灵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感到满足呢?」

「………啊?」

放眼所见,仅有高举着枪、剑、弓,团团包围住比吕的敌兵。原本还拼死顽抗的同伙士兵们,大概也遭到诛杀了吧,已经听不见喧嚣声。说到底,由于西方贵族奇路西亚的背叛,打从一开始,比吕的同伴便近乎于零。

胜负已定。葛兰兹军已经没有余力逆转当前的情势。

听久了总是会腻的。比吕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三人引发的强劲战斗震波,卷起大量的沙尘漫天飞舞。

「不过是杀只蝼蚁,为什么我非得使出全力不可呢?」

尹格尔的脸颊挨中强烈一击,从他口中吐出大量鲜血、溅满四周。

而另一方面的比吕则是一副满不在乎地眯起眼,接着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唔~~~~!?|」

尹格尔的表情开始崩坏,几乎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一击都无法命中,甚至连擦过皮肤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更让尹格尔焦躁不已。

「你从刚才就在碎念个不停——吵死人了,臭小鬼——!」

沐浴在阳光下的结晶,绽放着宛若苍穹的亮光,那是法力的聚合体。

比吕双脚使劲一蹬,纵身往后跳开。巫璐佩司姊弟也趁机与比吕拉开距离,以重整态势,

空白、沉静、寂然、封闭。一阵难以言喻的——静谧,盘踞在两人之间。

「……当然,只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

然而,像这种怯懦的软弱意志,在比吕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好了——换我出招吧。)

「呵……已经结束了吗?」

因此,也被称之为法石,上头寄宿着「长耳族(阿尔芙)」独有特征的奇迹之力。

「不过,总是迟了一步。我不断地失去重要的事物。」

「……你没有同伴了。你还打算奋战多久?」

「咕!?」

「哈,同时对上两名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一定很吃力吧?」

「尹格尔,让你久等了。就在这里彻底击溃那个男人吧。」

绽放美丽光辉的白银之剑,正是英雄的证明。

「让我见识一下那股力量吧!英雄王所操控的力量!」

尹格尔仅在一瞬之间便屏除两人之间的距离,逼近比吕的面前。他往前一个屈身,闪开了比吕瞄准后脑挥出的拳击。接着以毫厘之差,以手挡下他朝脸部使出的膝顶。之后尹格尔刻意将身体一倾,脚尖由下往上奋力踢向比吕的左眼。

「不准你伤害姊姊!」

已然成为传说的宝剑,淹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如今则被称为「遗落之剑」。

尹格尔举手拭去嘴角滴落的鲜血,同时说道。站在他身边的露卡边是调整呼吸,边是忿忿然地以炽热目光瞪着比吕。

这是可以确实夺命的距离——被看穿破绽的尹格尔,表情扭曲得近乎可悲。

便正中她的腹部。

(还差一点……看来得再露出多一点破绽才行吧。就只差一步了……)

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并不奢望会有答案。

是露卡与尹格尔。两人全身皆布满了大小擦伤,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喘息,双眼直瞪着潜伏于沙尘里的狂兽。

「嘎啊!?」

或许是因为自知处于劣势,而变得谨慎吧。

「唔!?」

虽说如此——

「我要杀了你!」

然而,巫璐佩司姊弟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质问,不由得一阵困惑,再加上比吕身上散发出的氛围唐突地倏然一变,让他们完全错失了先机。

「哈,嘻啊……」

如果说「魔族(琐罗斯德)」寄生于体外的魔石拥有的是支配之力,那么「长耳族」寄生于体外的法石便是具备治愈之力。好比尹格尔身上原本的小伤口,如今便已经都愈合了。

当露卡阻止的声音传来的同时——

尹格尔像是对比吕那副态度相当看不顺眼似地,紧紧皱起眼角,内心的焦躁显露无遗。

杀气非比寻常。尹格尔全身爆发出显而易懂的明确杀意。

千年之前,比吕曾要求自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不懈。正因为有想守护的人们,于是才会抱着不惜一死的觉悟,每天勤加锻炼。为了变得更强,拼了命地挣扎不放弃,最终总算取得了力量。

「掌控天地人的双黑英雄王所持有的一把宝剑,必定会带来胜利的不败之剑。」

比吕单手拂散沙尘,纵身跳到尹格尔身前咫尺之遥,并将「天帝」垂指地面。

比吕往后退一步,像是要打探情况似地,瞥了一眼身后。

比吕松了松领口,吐出一口气。

比吕语气淡然地轻喃——同时泛开诡谲不祥的笑意。

三节棍以不规则的动作瞄准比吕的脸颊——

还来不及思索他们有何企图——露卡早一步逼近至眼前。

露卡紧抱着肚子,痛苦不堪得几乎快要伏身跪倒。然而,比吕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接着以背部着地的姿势,把她重重压倒在地,过程连一次喘息的空档都不到。

「黑椿姬」与「冥帝」都是在努力过程中取得的,绝对没有借助不当手段。当时的比吕期许永远都要比任何人更加强大,其结果便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正当比吕准备抬脚踢向露卡的脚踝,说时迟那时快,「黑椿姬」早一步采取防卫反应。多亏于此,比吕可以将意识集中于尹格尔一个人。而于此同时,「金刚杵」与「黑椿姬」激烈冲突。

比吕清楚地说完后,空气当场为之冻结,他耸耸肩偏过头。

「抱歉了,你的话实在很难听清楚。」

忽然卷起一阵狂骇强风,露卡的身影被沙尘掩去、不见踪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利用法石治愈了伤口。

「明明以一敌二……根本是怪物……你真的是人类吗?」

「呵呵呵,妾身就一直觉得奇怪……如果是这样,也难怪会有必胜的确信了。」

比吕的拳头撑在地面,奋力一个扭身。成功回避的下一秒,视线余光瞥见露卡正高举「金刚杵」猛然挥落。

「很遗憾,我『看』得一清二楚喔。」

「只是玩玩罢了。」

比吕躲开攻击后,顺势一拳挥向尹格尔的鼻梁。当场被轰飞的尹格尔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最后他伸直双臂,才硬是停下了动件,并站起身。

为了避免自己的目的被看穿,比吕从刚才便一再地反覆挑衅,现在则是进入收割成果的阶段了。

「管他什么绝境——如果只是要逃生的话,根本不成问题。凭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只是,他并未拥有纯正的「长耳族」血统。不过,联邦六国所治理的克林姆地区自古以来,便是众多「长耳族」居住的土地,尹格尔体内的血统,应该也算得上浓烈吧。而他的姊姊同样也是如此。

「等一下——!?」

「的确呢……」

「我反而才想问你……」

正当比吕忙着应付尹格尔的攻击时,两人之间出现空档的瞬间,露卡立刻挥动大锤加入战局。她身上的肌肤充满光泽,美丽而白皙,重点是没有一点伤痕。

拯救濒临灭亡的国家,并征服周边诸国的王剑。

不想死——他的表情正如此诉说着,并以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眼神望向姊姊。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臭小子——!」

然而,尽管身陷四面楚歌的状况,比吕却依旧表现得泰然自若,这也让尹格尔难以拂去内心的不安,寄宿着锐利光芒的双瞳,正闪烁着动摇。

比吕的气息虽然有些许紊乱,但脸上仍噙着笑意。

习以为常了……每次比吕将敌人逼入绝境时,总会听到同一句台词。

啪——响起一道非常轻微的声音。

「呃、啊、咦?」

尹格尔发出一声愣怔。

由于感觉不到疼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还黏在脖子上。

尹格尔瞪大双眼,将手贴在微微泛红的额头上。

「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

比吕打从心底愉悦地宣告。他拗折起左手的中指。

明明可以确实杀掉尹格尔的,比吕却只是以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什……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刚才不就说了?」

比吕扬起一抹无比挑衅、无比傲慢的笑容。

「——只是玩玩罢了。」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尹格尔发出生硬干涸的声音,怒目而视。忍无可忍的耻辱让他的内心完全崩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尹格尔的法石仿佛呼应着他的冲天怒气,绽放出令人眩目的光辉。

比吕眯细眼,眺望着这幕光景。

「终于吗……」

一股足以让四周空气随之漩涌的庞大力量,几乎快从法石当中倾泻而出。

「姊姊!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啊、嘎……」

「你就这样乖乖死在我的虐杀之下吧!至今为止的耻辱,我要全部讨回——!?」

「受死吧——!」

尹格尔带着一脸阴气逼人的表情,仅以右手的力量将比吕拉向自己,接着给予一记头锤。额头与额头猛烈冲突,比吕的视野因此一阵倾摇。

这也难怪了。光是他还能保持意识,就已经够让人不可思议了。

比吕的脸被迫腾飞至半空,一道像是下颚碎裂的声音回荡于四周。

尹格尔唐突地停下动作。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然而,瞄准颈间攻击的剑刃,最后只轻轻划破他的左脸颊。成功避开的尹格尔,脸上浮现雀跃之色。

「啊——」

「因为『黑椿姬』而无法动弹吧?而且还失去了惯用手,你就乖乖躺着吧。」

「不—————……!」

男子乐不可支地大笑,接着猛然一踹,比吕整个人无力跌坐在地。

仅仅一击,比吕使出灌注了非比寻常之力的拳击。

比吕无意识地流泄出一句低喃后,试图站起身。

「不,我只是想到,这么一来,我们终于算是旗鼓相当了。」

「这下姊姊就能成为国王,我则担任辅佐官。只要取下你的首级,计划就结束了。」

「——别在我耳边大吼大叫的。会害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金刚杵」朝着比吕的头部重重挥落。

那道诡谲不详的笑容,那双吞噬一切的深渊之瞳。

「露出破绽又如何!」

或许是想像到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惨剧吧,露卡的眼眸染满了喜悦之色。

「因为『黑椿姬』吸纳了我亲爱弟弟的法石啊。除非与『黑椿姬』断绝关系,否则法石的影响也会扩及契约者。总之,只要解除誓约就可以了……不过,要解除可没那么简单吧。」

比吕见状不禁一声咂舌。由于右手被固定住,根本无法拉开距离,也没时间闪避,如此一来,「黑椿姬」理所当然地会对主人的危机做出反应,就在刀刃砍进脖子前的最后一刻,黑衣及时缠住匕首阻止。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尹格尔确实因为惊愕而停下了动作。

然而——

「嘎!?」

「臭小鬼——!」

毫无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地方缺了一个大洞似地,使得比吕的动作处处受限。

苍穹——群青——然而,却在倏忽间染成血红。

「尹格尔,你先休息吧,接下来就看我的。」

右拳一而再、再而三地挥落。比吕以大字型仰躺在地,承受着冲击。

尽管表情因痛楚而扭曲,尹格尔依旧用有如恶鬼般的狰狞神色加以反击。对于插在自己侧腹上的剑刃,丝毫不以为意。无穷无尽的力量倾泻而出,三节棍瞄准比吕的脸部。然而,比吕却连闪都不闪,放心地将防御工作交给搭档「黑椿姬」。

「有什么好笑的?」

尹格尔将至今依旧不断从断面渗出大量鲜血的左手臂,用力压进「黑椿姬」里。

「口气真不小!」

「把我的左手臂给我!」

比吕望向声音的来源。

愤怒淹没于悲伤之中,悲伤则化作了呐喊,最终交织于混乱。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吧,他的呼吸显得紊乱,喜不自禁地高高扬起嘴角。

随即传来物体四分五裂的声音。一道有如身体遭人扯裂般的剧痛窜过全身。

「我当然知道了。『黑椿姬』绝对会跳出来碍事!」

说着的露卡用与她纤瘦身形十分不相衬的大锤——「金刚杵」猛然敲击地面。接着不费吹灰之力地轻松举起那把巨大武器,一瞬间便屏除了与比吕的距离。比吕往前跨出一步,企图采取回避动作,然而——

——随之响起世界崩毁的声音。

视线前方,露卡以双手掩面,不愿去正视现实。

「就只是这点程度吗?真让人失望。」

「喂,『军神』,最后有没有什么遗言想说——」

「黑椿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彻底沉默。

「哈哈!看招——!」

「……呵。」

真的只是一眨眼的短暂片刻——然而,却是足以致命的空档。

接着,有如沙包重重落地般的沉闷音色,回响于静谧的战场。

尹格尔大声喊道后,将视线移向一旁依旧只是静静旁观的露希亚。

尹格尔腾跃而起,使出蕴涵浑身解数的强力斩击。

「看来传说是真的啰?」

比吕见状,立刻一个翻身,却还是无法躲开攻击。

三节棍描绘出不规则的轨道,瞄准比吕的头部猛攻。比吕一个扭头,闪过一击,再以「天帝」剑柄挡下第二击,而被弹开的三节棍连结部位的锁链,顺势缠住比吕的手腕。动弹不得的右手臂有如被老虎钳夹住一般,之后一道惊人蛮力用力拉扯比吕。

眼前忽然一片黑。唯有碎石的声响搔动着耳膜。尽管如此,比吕的意识依旧清醒。

比吕加深脸上笑意,同时站起身。

比吕扬起视线,就看见露卡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哈哈,自作自受——正所谓大意失荆州吧……」

比吕无法化消冲击,整个人重重撞上地面。

因为当拳头挥落的瞬间——尹格尔「看」见了。

「受死吧——我会留下你的首级,内脏则会全数捏碎!」

比吕还来不及确认痛楚的原因,尹格尔忽然从视野一角纵身跃近。

「臭小鬼——受死吧?」

究竟是什么?比吕以空洞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右手臂——肩膀以下空空如也。

「黑椿姬」停止了动作,黑衣无力地垂落地面。

尽管他立刻作势想要起身,但身体却有如铅块一般沉重。

就好像正在等待「黑椿姬」行动的这一刻,尹格尔双眼绽放晶亮神采,大大地张开口。

叩咚——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撼动耳膜。

「黑椿姬」仍然持续沉默,但右肩的失血已经止住。

蓝天近在眼前。

「给你吧!尽管吃掉吧!」

「……居然被压制到这种程度吗?」

话一说完,尹格尔随即鲁莽无谋地毅然攻向比吕。

「骄矜易生破绽。既然人已经死了,再多的忠告也是枉然了,不过——」

「还有一点……」

染成血红的世界里,一名男子正高喊着胜利。

接着——来势汹汹的猛击贯穿了五脏六腑。

「不能露出破绽喔?」

同时,从他紧握的棍棒当中,弹出镰刀状的匕首。

腹部遭到猛力一踹的比吕,在地面翻滚了数圈。他才借力使力地蹲坐起来,露卡立刻逼至他的面前。

毫无动作。不,应该说无法有所动作。

「哈,如果的确如传说所言,『黑椿姬』是用『那个』打造而成的,那么就能借由法石的力量加以封印!」

「噗咕……」

——此时,异变陡生。

瞬间——响起一阵悲鸣。

尹格尔锻炼有素的巨大身躯腾空飞起,不过,他随即灵巧地一个扭身、重整态势,漂亮落地。然而下一秒,只是被风一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横倒在地。

就在那个瞬间——比吕的左手松开「天帝」,并以右手接住,接着以剑猛然刺向尹格尔。

尹格尔的拳头重重打在比吕脸上。

比吕当然不会放过这道破绽,他毫不留情地以「天帝」的剑刃狠狠噬咬尹格尔。

然而,比吕当然也不会闷不吭声地一味挨打——

尹格尔的手臂高高地抛上半空,鲜血染红了天幕。

有什么事值得那么高兴呢——让人忍不住好想看看,他因为绝望而哭肿双眼的表情。站在男子身旁的女子,同样一脸像是松了口气似地眺望着比吕。

想必——女子放声泣喊的表情,可以带给自己美妙无比的至高愉悦吧。

喷出的血液带着温暖触感,从比吕的头上纷飞飘落。

「天帝」从比吕的左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散发着不祥黑暗的「冥帝」。

他在脑海中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手撑在地上作势起身,却无法如愿。

「天帝」深深地刺进尹格尔的侧腹。

比吕转动空洞的眼瞳,视线一路追着以不规则的轨迹,滚过地面的头颅。

「你可要遵守约定啊!」

「——期待你下辈子的成长了。」

尹格尔扔掉「讨净棍」,以身体用力将比吕撞倒在地,接着跨坐在他身上。同一时间,他的左手臂从天而降。

微温的触感透过脸颊传来——包覆在黑衣之中的手臂从半空掉落。

「——嗯嗯!?」

大量鲜血从失去手臂的左肩喷溅而出,侧腹同样源源不绝地汩汩冒出血液。尽管如此,仍然可以感受到,他还想再战的气魄。

虽然五感显得滞钝——但并不妨碍自己遂行目的。

「——我要杀了你,受死吧!」

忽然传来一道爆炸声。比吕望向来源处,只见露卡有如恶鬼一般,表情狰狞地怒瞪着自己。她全身迸发贲张的霸气,脚下地面随之塌陷——大量的沙尘漫天飞扬。

比吕可以切身感受到露卡的愤慨,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嘴角却近乎诡谲地高高扬起。

「先给予希望,再让其品尝绝望,接着在眼前垂下一缕期待,最后将人用力推落地狱。」

这正是可以增强法石力量的方法。

如此便能形成比世界上现存的任何宝石都更加美丽、闪耀,寄宿着绝大治愈能力的法石。如果是法净剑五灭持有者所形成的法石,其中寄宿的力量,一定远远超乎想像吧。

「多亏你,这下总算完成第二项条件了。」

比吕举起「冥帝」备战,只见表情丑陋扭曲的露卡朝着他猛攻而来。

「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我要杀了你——!」

她的左手镶着美丽闪耀的法石——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脸上,则布满了丑恶之态,化身为一头令人不忍卒睹的可悲野兽。

「你尽管憎恨我吧。我甘愿承受一切。」

比吕朝露卡绽开一抹微笑,接着压低重心——剑光一闪——斩断露卡的左臂。

露卡的身体有一瞬间悬空飞起,却丝毫无法阻止她的气势,她随即又再卷起暴风袭向比吕。

「啊啊啊啊啊啊,还命来!还命来!还命来——!」

过大的动作只会破绽横生,不过现在的比吕根本闪避不了,硬生生被打个正着。

耳畔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虽然无法确认究竟断了几根骨头,但比吕并未倒下,勉强撑住了剧痛。

「……人必须在失去某些事物之后,才会变得更强。我保证,你一定还能继续成长的。」

比吕小幅度移动左手臂,察觉到危险的露卡,立刻往后跳开。

「……原来啊,是这么回事啊。」

有如恶女的最佳写照。与她相比,克劳蒂雅根本只是个孩子。

法石之力的高速再生完全被封印住。

见证了这一幕的比吕,同样跟着单膝落地,口吐鲜血。

看着痛苦不堪的比吕,露希亚一脸爱怜地——双颊翻起两抹红晕,满怀情欲地紧紧抱住他。

「……老实回答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过,要是你顽强抵抗也很伤脑筋。妾身可不想伤害你那张可爱的脸蛋。」

「扼杀时间——这正是『冥帝』的『天惠(格拉尔)』。」

「妾身全都清楚。就如同妾身一开始所说的,除了你的真正身分以外,也包括你之所以变成那副哀凄样貌的过程——那个『女人』全都告诉妾身了。」

并不是露希亚。而是另有其人——比吕在一瞬之间便露出了然之色。

那是布满眼前视野的士兵们,全军迈步疾奔所造成的大幅摇晃。

因为才治疗到一半的露卡,在士兵的搀扶下,正用噙满怨恨的眼神紧瞪着比吕。

「嘎啊啊!?」

「全军听令!取下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的首级!」

「呵呵,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就这么对妾身的手依依不舍吗?」

「你怎么可以擅自下达命令?」

「杀了他——!」

下一秒——露希亚的身体被震飞。

从上头沾有血迹的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原本镶在露卡左手上的法石吧。

露卡茫然眺望着飞散的鲜血,接着白眼一翻,倒卧地面。

「你当初也是这么吞噬无貌王(戴密邬尔格)的吗?」

宛如内脏被拉出似的颤栗触感。

变化并没有降临。

一道满载着愤怒的号令传来。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妾身也是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

「医护兵!立刻替露卡治疗!」

比吕这时才发现,大量的鲜血正从自己的右肩汩汩流出。

听见比吕的问题后,露希亚不知为何,却露出一脸诧异。

露希亚浮现出心醉神迷般的表情,情难自禁似地啮咬比吕的耳朵。

露希亚一方面散发出深邃暗黑的妖气,另一方面却又酝酿出将男人玩弄于股掌般的性感魅力,同时冶艳地微笑着。

一道豪气的宏亮声音响彻四周。

然而,比吕非但没有失去任何物品——她反而还留下一颗法石作为赠礼。

「哈,事到如今才出面……是打算抢走他们姊弟的功绩吗?」

露希亚凝望着脸色苍白的比吕,并舔舐着沾满血的手。

至今一直藏身暗处的人物终于现身了。

(……看来是无路可逃了。果然还是无法遵守与她的约定啊。)

比吕转动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环顾四周。

「闭嘴!尹格尔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沸扬的鼓噪声中,尤其以确认露希亚安危这类的声音格外响亮。

这道命令立刻被落实执行,露卡当着比吕的面,开始接受治疗。

甜蜜的吐息搔动着比吕的耳膜,湿濡的舌尖煽情地游移。

比吕冷眼瞪视着毫发无伤、泰然而立的露希亚。

比吕之所以自愿成为诱饵,并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英雄欲。

「别担心。无论你的尸体变成什么模样,妾身都会好好珍惜的。」

两名长官吵了起来,底下的士兵们各个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露希亚一脸不耐地蹙起眉,展开手中铁扇。

比吕的肩膀微微轻颤一下。他的脸色苍白得有如亡者一般。

让人不禁有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之物的错觉。

世界的时间一直维持着停止状态。

下达的命令对比吕而言,简直残酷无道。

「没用了。这点程度的距离,是不足以逃离黑暗的。」

——冥镜尸水(休瓦尔兹沃尔德)。

比吕露出一抹苦笑,将「冥帝」插立于地面,撑着身体站起来。

露希亚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地面一路滑行,最后撞上正在替露卡治疗的医护兵集团。巨大的强烈冲击,激起漫天的沙尘。

周围所有活着的万物,全都忘了时间的流动。

然而,双瞳中寄宿的是狂乱的激动情绪——愤怒。

仅是希望可以透过丽兹,回报过去从友人们身上获得的亲切温柔。

真让人反胃——尽管比吕想这么反驳,但一张口,吐出的却是鲜血。

「…………『无名氏』吗?」

说完,露希亚像是要强调自己的存在一般,缓缓从比吕的腹部抽出手。

露希亚明显是睁眼说瞎话地说完后,接着取出一颗光彩夺目的法石。

露希亚有如猫咪一般舔着沿手背滴落的血液,同时斜眼望向比吕。

「………」

「一视同仁地将所有生命带往虚无。」

肚子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的迹象,怵目惊心的无数鲜血被大地所吸收。

露希亚脸上不见丝毫羞愧之色,甚至还挂着无以为惧的笑容。

「啊、嘎……」

「你还真的是……怪物呢。」

不过,最后让步的是露希亚,她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举起手。

「所以,我才能继续战斗。因为我想透过她,传达给他们知道。」

「…………请你务必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妾身现在还不能失去她。所以接下来,就由妾身来当你的对手吧。」

此时,力量遭到封印的「黑椿姬」竭尽一切力量,企图采取行动。

露卡停止了动作——不,唯有眼瞳染满了恐惧之色。

他心里只是单纯地想着,想报千年前所受的恩。

此时——

促成这个状况的元凶。与企图让「父亲」复活的「黑死乡(欧克斯)」有所挂勾,并巧诈地操纵休特贝尔揭旗反叛的人物。

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让「黑椿姬」再度陷入沉默。

然而,唯有压迫感正不停增强。流窜着恐怖的诡谲气息笼罩着世界。

比吕将「冥帝」水平端举,剑刃对准露卡。

「真美味呢……有种无比禁忌的味道。」

「喔……你还能动啊?」

「嗯,妾身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比吕一脸痛苦地眯起眼,望向露卡。

「战场上是生是死,端看本人的实力。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取得功绩!就只是如此而已吧?」

就在露卡带着憎恨的号令响彻方圆的同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仿佛内脏被人翻搅似的触感,让比吕忍不住发出悲鸣。

绿草、微风、小虫、马匹以及人类,同样全都僵止不动。

「那么……你打算动手吗?」

瞬间——一泓如注的血花从露卡的胸口高高溅上半空。

「唔……太浅了吗?」

「咦,啊?」

「总之,目标算是锁定了吧……」

没人听见这句轻声呢喃,比吕勉励着自己颤抖的膝盖,奋力站起身。

「留他全尸吧,只要能明显判定死亡即可。」

值得赌上性命、优先实践,也是绝不让步的念头。

比吕往前跨出一步,下半身却忽然一软,以单膝跪地。

只见露卡的背部仍微微起伏着,可以确信她还活着。

「永别了,『黑辰王』。」

——死恐(穆斯贝尔)。

或许他人听完后,会忍不住发噱吧。说不定会认为真是无聊的理由,而嗤之以鼻吧。然而纵使如此,这对比吕而言,却是再充分不过的动机。

轻摇铁扇、优雅微笑的身影,简直是绝世美女的最佳写照。

「妾身听本人说,你们明明见过好几次面啊?」

瞬间,只见她伸出手,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她的手有如一把利刃,刺穿比吕的腹部。

「你刚才战斗的身影,看得妾身不由得身体发烫起来呢。」

比吕注视着包围自己的三万敌军,冷静而沉着地如此宣告。

此时——脑海里蓦然浮现出她的身影。

(丽兹……请你原谅唯有透过这个方法才能传达心意、如此没出息的我吧……)

比吕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抬头仰望天空。

(我必须死在这里,这同时也是为了实现计划。)

即使地面上有无数生命牺牲殒落,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却仿佛毫不知情似地。

天空从来不会与谁为伍,更不会安于某人的掌控。

无边无际延展的苍穹,才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宰者。

(已经争取到时间……替葛兰兹大帝国留下活路了。)

比吕便是为此而自愿成为弃子,投身此战。

(丽兹……请原谅我透过信件向你道别。)

他浮现出半带自嘲的笑容,再度将视线垂落于地面,而后,周遭的喧嚣声逐渐消失。

(这将成为一道试炼,测试你是否具有成为皇帝的大器。所以,绝对不要漏看了任何可以迈向胜利的选项。尽管犯下一、两道错误也无妨。我事先替你留下了无数的可能性。)

比吕捡起倒伏在地的自己的纹章旗,并重新竖好。

「好了——放马过来吧。」

他扯开一抹宛如野兽般的骁勇笑容,左手再度握紧「冥帝」。

比吕伫立在只身无援的地方,瞪视着踩过死亡同伴的尸体、进逼而来的敌兵。

敌军明显心生动摇。各个惊愕得不禁全身打颤,就像是在感叹比吕的有勇无谋。

「就来试试看,你们能不能跨越绝望(我)吧。」

比吕对准迎面而来的敌兵——手中「冥帝」剑光一闪。

『劝你还是认命地放弃吧!』

他以左手背擦拭昏暗模糊的视野,却传回黏稠的悚然触感。

「那么——是我赢了。」

比吕在空中一个扭身,猛然斩断部队长的脖子。

比吕移动仿佛钉死在地面的脚,往前跨出一步。

「我很感谢你喔。」

包围自己的敌兵比想像中更多。这么一来,会妨碍到计划的。

纵使如此,依然可以做出这种无情判断的指挥官果然是强者,因为他知道踌躇只会横生破绽。

「……你以为这么威胁,妾身就会饶你一命吗?」

下一瞬间,刀刃猛然挥向比吕的脖子。

只不过是要打倒一个人,究竟要牺牲掉多少人才甘心……

洒满了夕阳余晖的山丘上,女孩压着侧发,打探着比吕的表情。

露希亚眉头紧蹙,就像是看到什么珍奇生物似地。

「——!?」

如果是被赞诵为战争英雄的人物,很可能会被敬奉为武神。

声名赫赫的战士,死后很容易被神格化,这的确是事实。

映入比吕愈渐模糊的视野中的是,一张张利欲薰心的表情。

露希亚的笑容倏然冻结,比吕发出诡谲的轻笑。

「那么,我就成全你吧!露希亚女王陛下,请你退开吧!」

不仅如此,比吕发现自己还失去了其他东西。

「哈,真不错的判断。没有一丝迷惘吗……完全是抱着置我于死的决心出招呢。」

体力也早就耗竭殆尽了。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轻易放弃。

正因为明白自己力有未逮,于是人们打造出武器,用以讨伐怪物。

「死到临头,居然还是满嘴大话……」

忽然有人揪住比吕的头发,硬是拉起他的头。

另一方面的比吕只是以鼻子喷笑一声。

包括她与马尔克当家及其他中央贵族私下挂勾的事,以及她拢络了奇路西亚等西方贵族们的事,比吕早就发现了。

比吕自我鼓舞着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一个纵身往前,斩落部队长的脑袋。

拨开士兵人墙、迎面出现的是露卡。

不给部队长拔剑的时间,比吕一脚踩在他的剑柄上,顺势腾空跃起。

只是以剑刃轻轻抚过,便斩断了心生动摇的敌兵首级,光是以剑柄一击,就打碎了慌张无措的敌兵头盖,比吕以「冥帝」陆陆续续葬送敌兵生命——

「妾身什么也没听见,你是不是因为濒死而脑袋异常了?」

「啊——到此为止了……吗?」

「我等好久啰?」

「真是的……居然夺走部下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你果然很不适合担任指挥官呢。」

「闭嘴!」

「……或许吧。不过,我确实听见了联邦六国崩毁的声音喔。」

「等一下!他的头由我来砍!」

「……战场上可不容许大意轻敌喔。」

反正还有左眼。就像即使失去了右臂,但还有左手能动,只要仍看得见就没问题。

「妾身只看见你的生命正逐渐消逝而去。」

他盯着正微微轻颤的小碎石,脸上刻划出狂妄的笑意。

他只靠着剩下的一只手臂,只靠着那只手上紧握的一把长剑,弹开密密麻麻射落的箭雨。

借由比吕之死,可以取得国民对于开战的谅解,将他神格化,更能有助于提升士兵的士气。甚至也可能对与周边诸国的邦交带来益处。

感受到露卡强烈的怒气,比吕垂下视线,望着地面。

「随着英雄之死,我的计划也将正式完成。」

好比是机械反复进行着作业一般,比吕平静而淡定地发动攻击。

「拜托别表现得那么喜出望外的……」

「呐呐,比吕?你有在听吗?」

仅是轻轻一挥,当中蕴涵的力量却非比寻常。

比吕逞强地说着,但其实双膝至今仍颤抖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瘫软。

身为军事国家的葛兰兹大帝国,往后一定会好好利用比吕之死吧。

正当比吕感觉到刀刃贴在自己脖子上时——

『对手已经有如风中残烛!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快点杀了他——!?』

伴随着踏过碎石的沙沙脚步声,跟在露卡身边走来的则是露希亚。

映入比吕眼帘的是,相隔一段距离外,搭弩张弓、严阵以待的敌兵。

忽然膝盖一阵瘫软,比吕狠狈横倒于地面。

『怪、怪物啊!』

『我们部队是最大功臣!一定会得到丰厚奖励的!快点给他最后一击——!?』

如今「黑椿姬」这道绝对防御遭到封印,比吕只剩一个手段可以挡下飞射而至的箭矢。

『砍下他的头!把他斩首!』

「你说什么?」

「既然我恢复了,就让我好好大闹一番吧。」

「不……输的是联邦六国喔——你没听见吗?」

「只是,那不应该近距离发射吧……?」

「就说了别表现得太开心,会害我想反抗喔?」

接着动作极其自然地舞落地面,放眼环顾四周。

「与这些损失相较起来,你的首级还更有价值呢。」

「咦……你说什么?」

打从一开始,比吕就已经看穿露希亚的计策。

「真不错。正确的判断。」

(不,手似乎……也没有感觉?)

连发出悲鸣的空档都没有,数颗头颅伴随着令人寒颤的声响,重重撞上地面。

「——真的太慢了。」

比吕不禁觉得可怜。甚至萌生同情。

每个人皆是争先恐后地竞相瞄准比吕的首级攻来,根本没有阵形可言。

『趁现在!快拔刀!』

因为还有人正等待着自己,于是,比吕死命地纵身一跃。

(………差不多了吧。)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脸紧贴着地面,比吕感觉自己的视野愈来愈狭隘。

(既然也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应该错不了吧……)

即使比吕已经闪身回避,不长眼的箭矢仍旧兀自贯穿了群聚于他身后的敌兵。

「居然连武器都没拿好,你是不要命了吗?」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正是弓箭。更重要的是,弓箭是最省事的制敌手段。

随着一阵响亮的步伐声,快步接近的露卡以磨得光亮的刀刃架在比吕的脖子上。

「哈哈……还没完呢……」

比吕随手斩落了在耳边大呼小叫的吵杂敌兵的脑袋。

比吕有些傻眼地低喃,随即,敌将一声令下,一波又一波的箭矢风暴袭卷地面。

目标锁定指挥官阶级,比吕放步疾奔,只花力气斩杀挡住去路的敌兵。

一名部队长才正打算从腰间拔出长剑,但比吕瞬间便屏除距离,逼近他的面前。

(这个状况……不太妙。必须更加显目一点才行。)

「……妾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计策早就被你看穿了。不过,妾身的目的就只有你的首级,所以对于这样的状况,感到相当满意喔。」

「我同样也很满意这样的状况。」

「……你那么想就好。为了实现我的计划,那更是不可或缺的。」

换句话说——光要避开致命伤就已经是极限了。

「话说回来,你所做的垂死挣扎,终究只是徒劳无功呢。尽管全力奋战,还是无法逃出生天,也无法反转战败的事实啊?」

『可、可恶——!』

露希亚不予置评般地叹了口气,阖上铁扇。

转瞬之间,天幕上绽开一朵朵赤红的血花。

若是长远来考量的话,他们的存在无庸置疑地,绝对会成为阻碍。但是,如果在提不出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杀了他们,想必会引来批判。那么该怎么做,才能同时收拾掉他们呢?比吕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与联邦六国对战,并以战死的名义解决掉。

为数惊人的箭矢正瞄准自己。尽管如此,比吕脸上的冷笑依旧没有褪去。

*****

而且多亏于此,葛兰兹大帝国也能争取到重整战力的时间。

当近乎残暴的箭矢风暴平息后——比吕的脚边被无数箭矢所埋没,几乎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右眼失明了吗……)

「讨厌啦!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帮助我?」

「助人还需要理由吗?」

比吕露出一抹苦笑,耸了耸肩,随即,女孩伸手温柔地轻捏他的脸颊。

「不准敷衍我!」

「素……」

女孩的体罚总是让人莞尔。

由于得到的处罚一点也不痛,内心反而更加充满罪恶感。

「我的脑袋不太好,一定会给比吕添很多麻烦吧。像是啊,我动不动就发脾气,常常不经思考就任意行动,对吧?」

「嗯……的确呢。原来你还是懂得自我分析嘛。」

「你居然没帮我否定,我很难过耶?」

原本大概是以为比吕会替她说话吧,女孩不悦地嘟起嘴。

不过,女孩立刻又重新调整好心情,将双手交拢在身后。

「嗯嗯……好了,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比吕也快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吧。」

「就是这样是哪样呢……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如果比吕是真心地、打从心底觉得我配得上皇位的话,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

「我会变得更强。可以的话,也希望变得更聪明,这么一来,应该也能减轻比吕的负担吧?」

「……嗯,是啊。」

看着笑得有些腼腆的丽兹——比吕略显落寞地眯起眼。

(虽然外表一点也不像,但她的心灵却与亚堤邬司一模一样。)

这是比吕赋予自己的使命,也是身为舍弃过去的男人所做的自我赎罪。

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大概会感动得全身颤抖吧。

无论是一千年前待过的世界——或是现在所处的世界,都是相同的。

比吕伸长始终未能触及天空的手臂。

友人们所想像的未来,或许与现在这个世界大不相同。

「好好威震世界吧。」

(我相信……你们所期望的未来,就在她(丽兹)的前方。)

「……黑龙的咆哮将扭曲世界的真理,不过,狮子的雄吼将再度为世界带来秩序。」

——希望她的名字,能够传达至你们的所在。

想必一定会惊讶不已吧。

(……直到她的意志萌芽的那一天为止——)

如果他来到这个时代,看到丽兹的话,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比吕眺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眯起眼。

(虽然个性完全不像就是了,但她的外貌倒是很像雷喔。)

务必保护她免于一切恶意,势要守护她避开所有威胁。

不过……绝对不至于相形失色。

任何时代都一样,会有好的一面,也会有不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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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正在阅读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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