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壯覺悟

『小姑娘……你又來啦。』

一道甚是無奈的聲音傳來。麗茲睜開眼，感覺身前有個散發着壓倒性存在感的……

——不明存在。

純白的世界。只有中央擺了一張王座。一張裝飾着從世界各地蒐集而來的金銀珠寶、獨一無二——刻劃着染血歷史的王座，鎮於此處空間中。

不過，坐在王座上的究竟是誰，麗茲依然一無所知。

明明四周白得幾乎令人眩目，唯有那人的臉上，罩着一層黑影。

『你究竟所求爲何？希望我怎麼做？』

那道聲音相當具有魅力，聽起來似乎稍微有些年紀，卻又挾帶着正值壯年般的驍勇。

給人不可思議印象的那道聲音當中，富含着讓人難以忘懷的韻味。

纖細的身軀散發出的威嚴魄力，有着青年般的威武豪氣，而那如少年般的青春朝息，則帶給人一股安心感。麗茲心底很清楚，那人絕非泛泛之輩。

因爲麗茲來過這個世界好幾次了。

所以，她不會再像第一次踏足時那般畏怯，也不會再被震懾住。

「我想知道真相。」

麗茲開門見山地說完後，隨即感覺到一道彷彿射穿心臟般的視線。

『時機還未到。』

「唔！」

『別太心急了，小姑娘。你連這個世界有多麼遼闊都還不曉得，就想明白真相，哪有那麼好的事。』

隨同那聲拒絕，一股沉重的壓力朝着麗茲襲來。就好像被巨人踏在腳底似的，麗茲被逼得屈身彎下腰，她握緊拳頭用力捶打地面，終於從壓力中獲得解脫。

『喔……居然能逃離我的「眼睛」，你成長了不少嘛，小姑娘。』

男子的聲音當中，挾帶着些許的驚訝。

看到奧拉點頭後，麗茲又再接着說道：

「不過，距離依舊遙遠！」

再怎麼攻其不備也該有所節制吧。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死人的。

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色。

眩目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強光灑落在她的身上。

超乎想像的劇痛，逼得麗茲睜開眼——

並不是力量的問題，也不是才能的隔閡，更不是經驗的差距。

當麗茲俯下視線時，一道刺眼的光芒籠罩住整個世界。

她像是爲了自己的不成器感到羞愧一般，用力握緊拳頭捶向地面。

當她喉嚨乾涸不已、難以呼吸，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時——

「在談正事之前，想先麻煩你一件事。」

「什麼事？」

謎樣男子展開雙臂，泛開一抹溫煦的笑容。

「水……」

男子說完後，將食指高舉向天空。

如果是三年前——麗茲還來不及反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看到奧拉擅自翻找起她的行李，並從中取出一件可以罩住全身的外衣扔給她。

「請進。」

她知道比呂是「黑皇子」。

「嗯唔………！」

「能不能套件衣服呢？那身打扮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小姑娘，我會期待下次與你再會之時的。』

『比呂的事，你應該都明白了纔對。』

「三年——或許你會說，只不過短短三年。不過對我而言，卻是漫長得幾乎令人暈眩的時間！」

「……打擾了。」

「呼……下次再見到那個男人，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鬥爭之子、謀略之超越者、面具男子、勝利的主導者……」

男子第一次卸下莊嚴的態度。

她知道比呂是「軍神（瑪爾斯）」。

雖然巨大，卻樸實無華。上頭雕刻的花紋儘管複雜，但屏除這一點不提，與豪華絢爛一詞仍相距甚遠。

然而，從中卻能感受到一股獨特氛圍，猶若置身山明水秀之間，讓見者爲之震懾。

只是，有別於上次見到時，這次門扉不再緊閉，而是打開一道小縫。

「第一軍的傷亡狀況如何？」

『只是必然。不過，絕對不是需要感到悲觀的事。』

拼了命地一路追趕，就怕他再次遠去。

麗茲緩緩地屈指細數，列舉出數道稱呼。

恭敬有禮地走進來的，是一名個子嬌小的女子。

「……會嗎？」

說到這裏，麗茲一臉不甘心似地咬緊嘴脣。

擁有《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的異名，同時也被稱爲銀髮妖精的奧拉，在一見到麗茲後，便立刻蹙起眉心。

『還記得嗎？你之前曾說過，看見比呂的過去時，讓你感到非常悲傷吧？』

雖然奧拉態度淡然地報告，但聽得出來事態相當嚴重。

唐突的道別臺詞。麗茲抬起頭，門扉依舊紋風不動。

喉嚨的乾渴非比尋常。麗茲起身走向擺在桌上的水瓶，就連杯子也省了，直接以瓶就口、豪邁地暢飲。

「麗茲，有急事報告。」

「……一切？」

可是，無論她表現出再多的諒解，再怎麼爲他着想，依舊無法縮短距離。

散發出的熱度突破視網膜、灼燒視神經，甚至幾乎要將腦髓燃燒殆盡似地。

「是是是……」

一道宛如從海底急速升上水面般的壓迫感朝她襲來。

「若不小心進來的是男性士兵怎麼辦？」

麗茲微微偏過頭，隨即就看到奧拉猛然伸出食指比着她。

忽然，麗茲感覺到一陣脖子快被扯斷般的觸感，她伸手按住喉嚨，奮力抵抗。

『雖然對她很過意不去，不過這次並不是「那邊」。』

「就那麼辦吧。另外，請第二軍編組特遣隊，優先救助傷兵。本軍也派出幾支特遣隊，前去協助周邊的戒備。」

而在那之前的事，她則是一無所知。

『永遠保持堅強的心靈吧——我曾這麼告訴你吧？』

「啊、嘎！」

男子走下王座，來到麗茲的身邊，接着動作十分自然地伸手撫摸她的紅髮。

謎樣男子說着的口氣十分平靜，就好像安撫小嬰兒似地，而後，他爽朗地輕笑出聲。

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過去的比呂臉上寫滿了拂之不去的深沉悲傷。他拼命地強顏歡笑，強忍住想哭的念頭。現在光是回想起來，都讓麗茲覺得胸口好像快被撕裂一般。

她知道比呂是「獨眼龍」。

她知道比呂是「無盡絕望（德斯培雷休恩）」。

麗茲順着他的動作抬頭仰望，只見空中飄浮着一扇巨大門扉。

麗茲臉色一沉，等待奧拉繼續說下去。

「穿上那件吧。」

麗茲竭盡全力地持續奔跑，只爲了追上他。

「噗哈！呼……呼……呼………」

「…………咳咳、哈啊！」

「可是——我卻不瞭解真正的比呂。」

「那麼你說有急事報告，是什麼事？」

『你是我的希望。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將一切託付予你。』

雖然她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奧拉態度冷淡地僅以視線示意她快點穿上衣服。

——她根本不瞭解比呂。

水滴從她的脣瓣間滴落，一路滑過鎖骨，最後沒入雙峯之間。不過麗茲絲毫不以爲意，心無旁騖地將水瓶裏的水一飲而盡。而後，她將空水瓶放回桌上，豪邁地坐上椅子。

當麗茲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至某個程度後，便遲遲無法再進一步拉近。她非常清楚原因。也自認爲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跨越那座高牆。

麗茲低頭打量自己的打扮，只穿了內衣褲——不過，反正在場的也就只有同樣是女性的奧拉而已。

『等在未來的不一定只有幸福。也會因爲不安與悲傷而飽受折磨。不過，無須感到悲觀。絕對會發現出路的。』

麗茲所知道的比呂，已經是被人們頌詠爲「軍神」之後的他。

「打前鋒的第一軍幾乎瓦解了。」

麗茲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喫力地從喉嚨硬擠出聲音大喊：

『當然，我很清楚他的事。只不過，沒有必要特地告訴你。』

她知道比呂是「雙黑英雄王」。

要是在皇宮的話，這個舉動肯定會被臣子們規諫制止吧，不過很不巧地，現在就只有麗茲一個人在。

無法填補的巨大鴻溝阻隔在兩人之間。

「比呂他……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呢？」

聽見麗茲一臉認真地如此回答，感到一股無力感的奧拉，臉上寫滿了同情。

正當麗茲對着天花板大撂狠話時，從外頭傳來一陣驚慌的腳步聲。

男子豎起食指說道。

「咦——？」

「我曉得各種身分的比呂。因爲葛蘭茲的史籍上，不可能不提及他的『頭銜』。而且這三年來，我和奧拉一起對他進行了許多調查。不只如此，『炎帝』也透過初代皇帝，告訴我許多關於他的事。」

原本一直靜靜聽着麗茲訴說的那名神祕男子，此時終於開口：

「第一軍陷入瓦解狀態是在三天前。我剛纔已經派出快馬傳令給第二軍，指示他們在本軍抵達前，先按兵不動。」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雖然缺乏抑揚頓挫，卻字正腔圓、而且討人喜愛。

「那麼就請你在鬧出人命之前，先隨便套件衣服吧，如果是三年前也就算了，現在的你即使是對女性來說，同樣太過刺激了。」

簡單來說，就是平凡乏味——看不出巧心匠意的木製拱門。

『既然如此，只要你永遠記得那份心情……早晚有一天，一定會知道真相的。』

帝立訓練學校首席畢業。過去曾以史上最年輕的年紀，被提拔爲第三皇軍司令官的幕僚。現在則是在背後支持麗茲的近侍之一，並且在此次解放費爾瑟的作戰中，擔任葛蘭茲軍參謀長的人物。

「是的……我確實曾說過。」

「放心吧，如果有什麼緊急事件，都會由住在隔壁帳棚的侍女過來通知我。萬一真的有男性未經許可闖入，『炎帝』也會替我把他燒成灰的。」

因爲——

麗茲拼命地大口汲取氧氣，同時環顧四周。白色布縵圍繞。整座營帳被外頭的風勢吹得搖搖晃晃，就連吊在天花板上的油燈也隨之擺動。

麗茲草率敷衍地回應，順手披上外衣，接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比呂是「黑辰王（史爾特爾）」。

「他究竟是什麼人？」

「相當慘重，原本的三萬軍勢當中，有一萬戰死，五千以上輕重傷……聽其中一名倖存者—也就是傳令兵說，蓋殷大將軍已經被一名使用莫名之力的白髮男子所誅殺了。」

「……莫名之力……白髮男子……」

麗茲此刻腦海閃過的，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臨死前的樣貌——如果在那之後他的外貌沒有改變，誅殺蓋殷大將軍的兇手，八九不離十就是休特貝爾。

話說回來，他居然會潛藏在費爾瑟，這讓麗茲大感驚訝。麗茲伸手捏緊眉心，百般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她不禁慶幸還好斯卡塔赫並不在場。

斯卡塔赫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萬一休特貝爾還活着的消息傳進她的耳裏，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還好斯卡塔赫不在。如果她發現白髮男子的身分，肯定會單槍匹馬硬闖險境吧。」

「你認爲真的會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嗎？」

「畢竟對方可是能夠討伐五大將軍的高手。我想可能性相當高。況且那名男子還有着一頭白髮，外表體格又宛如『魔族（瑣羅斯德）』，絕對就是休特貝爾錯不了的。」

精靈劍五帝——當中的「風帝」與「雷帝」目前都在休特貝爾的手上。縱使五大將軍再強大，終究也僅僅持有精靈武器，情勢相當不利。更何況對手還是「墮天」的「人族」。即使出動一整師的軍隊，都未必能取勝了，就算是被讚揚爲萬夫莫敵的五大將軍，真的與其正面交鋒的話，不得不說恐怕凶多吉少。

「指示第一軍的倖存者直接返回本國吧。等第二軍和本軍會合後，得再重新進行編制。完成編制後，接下來就是迎戰擋住前路的泰古利司和斯寇爾皮伍仕兩國了。」

「……我明白了。我會先擬好重新編制的草案。」

「第三軍有捎來消息嗎？」

「果不其然，第三軍正遭到費爾瑟人民的阻撓。根據傳來的報告指出，他們正停止行軍，設法說服人民。」

「今後也繼續保持密切聯絡。必須和第三軍步調一致，才能將聯邦六國趕出費爾瑟。總之叮囑他們，千萬不要傷害費爾瑟人民。」

「嗯，這一點我會再三交待下去。」

「那麼，雖然有點臨時，可以請你把幕僚們召集至司令部嗎？」

「我知道了。」

「我也會立刻換好衣服過去。」

「我先過去等你。」

奧拉點頭致意後，便快步地走出麗茲的營帳。

「…………原來如此，您真的變強了呢。」

「那麼，您之所以如此正大光明入侵的理由，是否可以說來聽聽呢？」

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無論是就振奮士氣的這層意義來看，或是站在讓新兵們習慣戰場氛圍的這個角度而言，此戰必定能替士兵們帶來各方面的成長。

麗茲感動着今天的星星看起來特別近，同時朝司令部邁開步伐。儘管已經是深夜時分，聚集了數萬人的營地卻顯得雜沓吵嘈。

「……您是認真的嗎？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

奧拉小幅地偏過頭，「炎帝」則是發出微弱的小火苗抗議。

「好的，我可不會手軟，請你做好覺悟喔。」

奧拉一臉詫異地詢問後，只見麗茲將手指抵在下巴上，豔紅的眼眸有些遊移。

死刑宣告——善良的第六皇女忽然丕變的態度，讓「無名氏」不禁感到震懾，往後連退了數步。

司令部應該再過不久就會發出指示了吧，但在那之前，營地裏的騷動氛圍恐怕暫時還不會平息。

「無名氏」如此說完後，便離開桌邊，再度融入黑暗之中，連同氣息消失無蹤。好一會兒的時間，洛德只是帶着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黑暗，而後他收回視線，將「無名氏」留下的紙靠近燭火。

雖然削瘦身形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另外更加引人注意的，莫過於他近乎病態的白皙肌膚——不，或許該說是蒼白。

「抱歉，只是『炎帝』一時調皮貪玩。就向士兵這麼說明吧。」

由於也准許士兵們小酌，因此四周迴盪着不絕於耳的談笑聲。

即使那道有如太陽一般照亮地面的火焰消失之後，留下的餘韻依舊未有冷卻。親眼見識過那道霸絕力量後，烙印於視網膜的景色，煽動着無限想像。

麗茲語氣凜然地對着營火無法照達的黑暗處開口。

來者戴着兜帽，讓人難以察覺臉上的表情。面對那名醞釀出莫名氛圍的訪客突然登場，洛德卻沒有露出慌張之色，甚至也不見他採取任何防備動作。

「原來……是你啊。那麼，你這次來是什麼事嗎？」

再說，率領葛蘭茲本軍的可是第六皇女，她持續展現出的卓越成長，確實不禁令人刮目相看。

「兩年足夠讓一個人成長了。」

如果是在皇宮裏，向來都是由侍女服侍更衣，但一旦出了皇宮的話，基本上麗茲並不喜歡勞煩他人。

語畢，一名戴着兜帽的人物，伴隨着一陣踩過沙礫的腳步聲，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效忠於葛蘭茲大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青年。隱約給人一種虛無飄渺印象的男子。

「……貝圖大人，這一切都是爲了穆茲克家的繁榮啊。」

「『無名氏』大人，若是被人知道我與您見面的話，我恐怕會人頭不保啊。」

麗茲將視線移向與火柱相異的方向。「無名氏」正站在那裏。

「很抱歉，我已經立下誓言，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一直與他站在同一陣線。」

「海德拉大人……您在嗎？」

「再有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而揹負着衆人期待的麗茲，在即將抵達司令部前，卻突然停下腳步。

「由衷期待此戰當中，能夠出現嶄露頭角的人才。」

麗茲最後再披上外衣，接着隨手拿起立靠在桌邊的「炎帝」掛於腰間後，便走出營帳外。天幕上佈滿了一望無際的星斗。

「真是太令人意外了……看來您也擁有和我相同的『眼睛』吧。」

實戰果然還是遠比訓練獲益更多。

「……的確。只是，紙上的內容，恕我無法照單全收。」

「不，我只是開開玩笑。您聽聽就算了。」

「無名氏」如此說完後，轉頭環顧四周。

洛德將熊熊燃燒的紙張放在掌心上，兀自陷入思忖。儘管肌膚燒焦的氣味逐漸瀰漫室內，他依舊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閉上眼，反覆着平靜而輕淺的呼吸。

「什麼事？」

「還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呢。」

洛德環顧四周，就發現原本正在休息的士兵們，紛紛急忙奔出帳棚外。然而，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只見每個士兵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當前正處於收復費爾瑟這道重要的分岐點，實在不該引起無謂的混亂——只是，如果基於其他觀點來看，這場騷動倒也不全然是壞事。

有些長官可能會無端害得部下更加慌亂。當然一定也不乏有能夠保持冷靜地，向下屬傳達指示之人。或許也有一部分蠢材，非但遲遲無法平息混亂，甚至還導致部下們受傷。

「我需要約定好的那個『東西』——請您替我這麼轉告『父親』吧。」

轉眼間，「無名氏」已無聲無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麗茲目送她離去後，便轉身走向營帳。

「因此，請注意你的發言。」

「嗯？」

「那麼，後會有期吧。」

「沒什麼，只是認爲這麼做，對彼此都好。」

「發生什麼事了？」

目擊到赤紅火柱的士兵們開始騷動起來。劃破夜氣的軍靴聲正逐漸築起包圍網。衆多的聲音朝她們這裏而來。

那人並未過問理由，十分乾脆地丟下這句回應後，聲音便自此沉寂。洛德握緊手掌間燒成灰燼的紙。大量的灰燼從手指縫隙間掉落，飛散於半空。

麗茲聽過這道名字。畢竟曾經是一時蔚爲話題的人物。更重要的是，「無名氏」同時也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前近侍，在發動叛亂期間便消失無蹤的那號人物的名字。

「……您不會感到不安嗎？」

奧拉正好從入口處探出頭來。

「有話就快說吧，我可是很忙的。」

「你就是特地過來說這些的嗎？」

以巧遇入侵者的情況來說，麗茲表現出的異常冷靜，或許才更讓人難以理解吧。

「多加提防歐巴姆小國的『黑辰王（史爾特爾）』大人。他的目的恐怕是想推翻葛蘭茲大帝國——」

「一開始就察覺了。居然敢大搖大擺地闖進營地，膽子真不小嘛。」

「…………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

麗茲的拳頭上，纏繞着藍色火焰。

「只帶新兵過來，果然是正確的。」

「知道了。」

自從被羅莎告誡說「身爲上位者，不應該搶奪侍女們的工作」之後，她便會盡可能地招來侍女，不過，果然還是自己換衣服最自在。

「太美妙了……那就是『炎帝』——『終焉之劍』嗎？」

「完全無法理解她在想什麼。說到底，『無名氏』是否有追求的目的呢……？」

入侵者先是搖搖頭後，接着優雅地躬身行禮。不帶任何嘲諷的優美動作，更加顯得相當有氣質。

否則的話，特地參戰就沒有意義了。洛德眼神滿是期待地望着司令部所在的方向，之後便轉身返回自己的帳棚。

「我在兩年前便決定好了。所以，不會聽信那些流言蜚語。」

「無名氏」走近桌邊，並放下一張紙。洛德伸手拿起紙瀏覽內容後，滿臉狐疑地望向「無名氏」。

因爲葛蘭茲本軍裏，集結了「金獅子騎士團」、「皇黑騎士團」以及「薔薇騎士團」等三支葛蘭茲大帝國的精銳部隊。根本不會有人抱持「可能會輸」的杞憂。

燭臺光芒未照達的角落盤據着深沉黑暗，洛德對着那處空間詢問道，之後，黑暗中竟不可思議地慢慢形成一道人影，並且浮現出輪廓，接着宛如爬行般脫離而出。

看來第一軍瓦解的消息，尚未在士兵們之間傳開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故意引起騷動，以免被『看』見呀。」

而後，她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膽怯吧，表情顯得有些困惑地望着麗茲。

「葛蘭茲大帝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殿下。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無名氏』。」

洛德喚了一道名字，隨即不知從何方傳來的聲音乍然響起。

麗茲取來軍服穿上，迅速換好衣服。

「當然不是，我只是前來給您一句忠告……」

「……出來吧。」

「隱約可以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第六皇女也把事情鬧得太大了。」

洛德對着並不在場的主人如此道歉，凝視着燒焦的掌心，深深伏下頭。

麗茲並沒有拔出插在腰間的「炎帝」，不過，她嚴加戒備，不露出任何一絲破綻地睥瞪着「無名氏」。

充滿挑釁的發言，麗茲卻只是一臉不以爲意地左耳進、右耳出。

想找出可以妥善因應突發事件的人才，這或許可以說是相當有效的好辦法。

「無名氏」原本所站的地方冷不防地發生爆炸。地面上猛然噴出一道赤紅火柱，將周遭照耀得如同白天一樣明亮。

「無名氏」禮數周到地點頭致意，麗茲也回以微笑。

「什麼意思？」

「……真驚人的成長速度。兩年前的第六皇女，明明還只是個愛哭鬼，柔弱得無可救藥呢。」

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

利用這場騷動篩選出各類的對象，倒也不失爲上策。

「內容要增要減，全憑洛德大人自由定奪。對我來說，您也只不過是手上的一枚棋子——並沒有特別值得讓我執着的因素。」

她揚起一抹悲壯而悽美的笑容。

忽然，出奇不意的事件襲來。

洛德的帳棚內擺放着一組桌椅，他在椅子坐下後，將雙臂交環於胸前。

因此，反而使「無名氏」下意識地加強警戒，說起話來也顯得格外小心斟酌。

「確實是如履薄冰的一步險棋——不過，我認爲對洛德大人來說，同樣並不喫虧吧？」

不過，即使士兵們知道了，對士氣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機下一飽眼福，我這次真是來對了。」

須臾後，他睜開眼。

聽見麗茲的斥責——入侵者有一瞬間結舌無語，但隨即綻開笑容。

士兵們只會滿懷期待，會感到不安的人大概僅有少數吧。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安古伊絲所治理的新王都周邊，散落着幾座小規模的都市。

其中的一座都市裏，近來有許多原本居住於外圍周邊的居民，因害怕葛蘭茲來襲，而紛紛進入市區避難。

只是，都市這方當然不可能隨便接受外人進入市區。因爲葛蘭茲的間諜很可能也會趁機混進來。

也因此，在市區的入口處設有一處哨站，士兵們會一一檢查行李，但由於前來避難的居民實在太多了，人手處於嚴重不足的狀態。

可以看到許多難民，就直接睡在市區的四周。

有人搭起帳棚，也有人直接枕着行李席地而睡，這使得商人們根本無法靠近都市，進而導致費爾瑟西側的經濟呈現停擺。

此外也還存在着許多其他問題。

其中一項就是治安日益惡化，開始出現破壞農田的人、強盜搶劫的人、甚至也有人口販子出沒。

聯邦六國當然也不可能毫無作爲。除了廣開糧倉接濟難民、提供營地作爲暫時居所，也加派警備部隊負責巡邏等，實施了多項因應對策。

然而，由於難民數量與日俱增，造成城裏的儲備物資迅速減少，也導致難民與原本居民之間衝突不斷。其中，甚至還有士兵協助人口販子綁架，人民內心愈來愈倉皇不安，又無法寄望治安改善，結果形成了惡性循環。

「天黑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剩下的人明天再來吧。」

滿臉倦容的安古伊絲士兵一宣佈後——

「什……再多放一個人也沒差吧！而且我只有一個人耶！」

一名村民神色迫切地央求士兵。只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是不會被分配至哨站的。

「不行。如果不準時關閉大門，我會被上頭責備的。」

「反正都要放我進去，今天或明天都沒差吧！」

村民拼命地磕頭跪求，但士兵只是揮揮單手，不予理會。

「你已經排很多天了吧？既然如此，就再多忍耐一天吧。」

「我哪有時間繼續在這裏磨蹭下去，葛蘭茲軍就要攻過來了啊！那些傢伙會把一切掠奪殆盡！東側現在不就變得慘不忍睹嗎？」

「長耳族」士兵對於當下這陣不尋常的靜寂感到詫異，好奇着衆人究竟在看哪裏，於是跟着將頭轉往同一個方向。

大量的屍體至今依舊曝屍於地面，忿忿然地含恨瞪視着兩軍。

若是平時，應該是個繁星閃爍的夜晚。

然而，習以爲常的夜晚，這一天卻未能如常降臨。

「長耳族」士兵話才一說完，身體突然一個踉蹌。

畢竟士兵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他明顯表現出不耐煩。

他的話裏聽不出任何抑揚頓挫。所謂的情感，『在此』並不存在。

「別胡說了，快去叫醫生過來！」

而後，比呂捨棄一切情感，轉過身灘開雙臂。

過去那名金髮碧眼的勇悍青年，如今雙頰焦黑，全身肌膚化爲紫色，原本的金髮也變成一頭蒼白，曾幾何時的精悍姿態，如今已蕩然無存。

傲慢而殘虐，過去曾是最被看好的下任皇帝人選，卻舉旗反叛葛蘭茲大帝國，甚至弒殺身爲生父的皇帝，之後更下落不明。

「將光榮勝利——」

——救贖的手戛然僵在半空。

一旦潰堤之後，便再也阻止不了。混濁洪流將會吞噬一切。

聽見士兵與村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爭執，其他士兵與感到不安的人們開始聚集過來。

夜風撩動着比呂的外衣，同時掠過他全身賁發的氣息後翻飛而去。

「你聽起來是這個意思嗎？『人族』還真是凡事盡往壞處想——唔！」

無窮無盡的惡意蹂躪着市區——踩躪着無辜的人們。

看到村人流血後，原本聚集在大門前的人們也開始驚慌起來。

「喂，你在做什麼？快點放下弓箭！要是被露希亞大人知道，你絕對會遭到斥責的。」

火上添油的一句話——四周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放心吧，葛蘭茲不可能攻到這裏來。你今天就先到外面準備好的營地休息，明天再來吧！」

「……我不會乞求原諒。儘管憎恨我吧。」

即使葛蘭茲陣營的士兵各個驍勇善戰，但足以和休特貝爾相抗衡的，唯有麗茲而已。因此，奧拉也無法強硬阻止，幾經苦思之後，還是答應讓麗茲投身前線。

女神親臨前線，與士兵們並肩而戰——相信勝利必將手到擒來。

「營地起火了！會是葛蘭茲軍攻打過來了嗎？」

一頭白髮的魁梧男子——萊因·赫特·休特貝爾·馮·葛蘭茲第一皇子。

「……真是僞善。」

這一天，晴朗的天幕萬里無雲——美麗的夜空一望無際。

明明沒有雨候，世界卻凝滯着溼氣，黏答答地令人不適。

泰古利司國士兵的這番話裏，字字句句都聽得出嘲笑的弦外之音。安古伊絲國士兵怒目橫眉痛斥：

站在前線的紅髮皇女表情嚴肅地掃視戰場一週。當她看見站在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聯合軍前陣的男子時，頓時眯起美目。

「有什麼辦法。天都黑了。不知道敵軍間諜會潛伏於何處。我可不能冒險放行。」

此時，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讚歎。因爲太陽的光輝正灑落在麗茲的身上。

劍戟的暴風呼嘯肆虐，血腥味侵蝕着空氣。

枉費他蒙受精靈劍五帝之一「雷帝」所青睞，卻爲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不惜「墮天」，結果變成了那副醜陋的模樣。

比呂將視線從騷動的市區移向天空。

大地升起的黑煙，無情地遮覆住滿天星辰。

「唯有認清絕望之人，才能迎接希望。」

視線前方的是被箭矢貫穿肩膀的村民。那名村民痛得滿地掙扎打滾，忿忿然地瞪視着「長耳族」士兵。而「長耳族」士兵只是一臉瞠目地茫然呆望着，倒是安古伊絲國士兵連忙按住村民的肩膀，替他拔出箭矢。

眼前明明正上演着慘澹的光景，比呂的口氣卻平淡冷酷得完全不像是個目擊者。

「喂，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緊張感與激昂情緒兩相加乘，戰場特有的氛圍瀰漫四周。然而，就在此處空間裏，還同時存在着另一道奇妙的寂靜。有如暴風雨前的寧靜，一道悚然的靜謐悄然爬滿大地。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似地，朝露沿着葉面滑落。

比呂伸手調整面具的位置，同時靜靜地眺望充滿喧囂聲的市區。

一名隸屬於泰古利司國的『長耳族（阿爾芙）』士兵，舉弓瞄準那名抗議的村民。

比呂一臉宛如無生物體一般的面無表情，眺望着赤紅燃燒的市區。

後方的士兵們緊緊注視她的背影，等待一聲令下。他們臉上的精悍神情當中，帶着嚴肅正色。

又或者——

也或許只是因爲戴着讓人難以捉摸情感變化的面具吧。

「真可悲呢……」

「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吧！」

有別於暗淡無光的夜空，大地被火焰毫不留情團團包圍，放眼遍目赤紅。

「四處都竄起黑煙了！」

「不、不是，是有人推我！」

「……總之暗號打得非常成功。」

然而，至今爲止累積的恐懼一口氣爆發出來時，就有如一場無力阻止的雪崩，羣衆們拼命地不斷往前擠。人們一旦陷入恐慌狀態，便再也聽不進別人的聲音。

若是真的攻打過來，絕對不是隻有升起一小道黑煙就了事的。

看到從營地方向升起的黑煙後，回過神的人們開始擠向正關到一半的入口大門。

麗茲再次將視線投向前方，並將「炎帝」的劍尖指向敵軍。

初代皇帝再世——「紅髮皇女」的實力無庸置疑。

「誰？是誰推我？」

他立刻重整好態勢，眼神染滿慍色地望向身旁。

「我事先布好暗樁的都市有六座。雖然只有兩座成功，但己經算是很好了，而且效果絕佳呢。」

巧合的是，這裏正好也是蓋殷大將軍與衆多將校戰死捐軀的平原。

麗茲沉着地從劍鞘裏拔出「炎帝」，高指天空。

「開什麼玩笑！難得我都排到這裏了，居然要我明天再重排！」

比呂以右手輕撫面具，將熊熊燃燒的市區烙印於眼瞳。

正當比呂準備伸手回應人們的聲聲呼救時——

空氣裏充滿了血腥味與屍臭味混合而成的一股獨特難聞氣味。就連風勢也吹不散的那股異臭，有如詛咒一般盤據於戰場。

「果然沒錯……是休特貝爾。」

*****

費爾瑟屬州——舊王都蘇格附近的一處平原。

這次多虧有奧拉在，麗茲才能站上前線。雖然大家都勸諫她司令官就應該留在本陣，但她實在無法坐視士兵們平白傷亡。

麗茲那有如閃電般耀眼的身影，夢幻得宛若一幅畫作，迎風飄揚的獅子紋章旗化作背景爲襯，更爲她增添了神聖威嚴。與獅子皇女名符其實的沉着態度，超乎常人的存在——逾越凡人的美貌儼然有如女神化身，讓見者無不爲之傾心。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喂、『人族』，快點離開，今天哨站已經關了。明天再來吧！」

麗茲回過頭「看」着本陣的情況。

若是平時，應該是個寂靜漫漫的夜晚。

一道責問般的聲音，終於將「長耳族」士兵的心神拉回現實，他隨即臉色鐵青地連忙搖頭：

然而，這麼做卻帶來了反效果。

再也按捺不住的村民，一臉像是豁出去似地大喊，但士兵仍是狠心回絕。

「大家冷靜，只是小火災罷了！要是葛蘭茲軍真的攻打過來，絕對不只這種程度！不要被誤導了！」

「可惡，你是在貶低露希亞大人嗎？」

「好了——開戰吧！」

「那麼，出發吧！」

儘管其他士兵們大聲呼籲保持冷靜，但聲音卻無法傳進衆人耳裏。

麗茲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並且綻開微笑。她知道過去的重臣正守望着自己。

大地上覆滿了葛蘭茲的旗海。五萬大軍蓄勢待發，只等開戰的暗號一下。

「啊……應該是我方派出的潛入者動的手腳吧。被逼上絕境的人們，無法做出正常判斷。即使只是星星之火，看在飽受恐懼煎熬的人們眼中，也會有如燎原大火一般。」

怒嚎與哀鳴——憤恨、悲傷與求救聲，不絕於耳地劃過夜氣而去。

「嘎啊……！可惡，你居然真的射箭！」

就在此時——

在場所有人皆深切地確信，麗茲正是自己未來將要效忠的下任皇帝。

葛蘭茲五萬大軍嚴陣以待——而佈陣於另一頭、與其相望對峙的，則是隸屬於聯邦六國的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的三萬聯合軍。

所以——毋須膽怯。爲了讓先走一步的他們看見自己的成長，麗茲絕對非贏不可。

太陽已然西沉。黑暗從周圍慢慢地推湧而至。

即使威脅恫嚇，仍無法阻止恐慌的人們，反而只是煽動怒火。大門前頓時之間一片譁然。之後，混亂的難民們硬是闖進市區裏，而日常生活因此被打亂的原本居民，也跟着陷入混沌狀態。畢竟看到多達幾百、幾千名的難民們，神色慌張迫切地魚貫而入，原本的居民們當然也無法保持理性。

與報告中描述的外表一致。

士兵們迫不得已之下，也只好使用武力鎮壓。

更重要的是，麗茲說什麼也不願意抱着與休太峴共和國當時相同的心情，坐在本陣焦急乾等。

對此大爲震驚的並不是村民，反而是安古伊絲國的士兵。

「……如此一來，長期膠着的僵局也將結束了。」

在透過背部傳來的激昂熱氣鼓舞下——麗茲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深處，正源源不絕地湧現活力。

「長耳族」士兵掃視四周一圈，卻沒有人看他。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向另一個地方。

「我纔不管！我們是泰古利司國的士兵，沒必要聽從安古伊絲國女王的命令。更何況還是『人族』。」

屠殺敵軍，不需要特地說出口；前往戰場，不需要華麗辭藻。

目的爲何，不可或缺之物爲何，所言所想爲何——

光是看着她的背影，便一切足矣。

「全軍突擊！」

瞬間，麗茲的後方爆發出沸騰士氣。號角轟天吹響，太鼓震耳齊鳴。

撼動着靈魂、猶如野獸般的滾滾晦哮，從戰場迸湧開來，四周各處陸續舉起一面又一面的獅子紋章旗。

王者的旗幟與麗茲同在。既然如此，士兵們將前往的目的地也必定相同。

『將勝利獻給吾等「紅髮皇女」！』

「薔薇騎士團」發出慷慨激昂的雄吼，策馬追上早一步奔向戰場的麗茲身影。

剎那間——大量的箭矢覆滿整片天空。

「舉盾！」

麗茲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忠實執行。同一時間，爲數驚人的箭雨滂然射向「薔薇騎士團」。未能擋下箭矢的數名騎士陸續脫隊，也稀稀落落地出現幾名遭到箭矢射傷的士兵，不過，「薔薇騎士團」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因爲——

——女神正持續帶頭奔馳於前方。

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箭矢攻勢，她仍然毫髮無傷。

所有箭矢都被「炎帝」噴出的火球燃燒殆盡。

唯有美麗一詞足以形容——生死交關之際，反而更加淬鍊出她的美麗。

正因爲如此，士兵們樂於僅注視着前方。

想親眼見證自己的主人將會奔向什麼終點，因此即使受傷，士兵們仍由衷希望能與她同在。

「薔薇騎士團」的戰意急速攀升。士兵們眺望麗茲背影的雙瞳之中，閃爍着不滅光輝。而後，像是高喊着以麗茲爲榮似地，士兵們發出震耳雄吼：

熱浪襲捲大地。

這樣的她除了傾國美人一詞之外，還能怎麼形容？

麗茲那忽急忽緩、速度變換自如的攻擊，讓休特貝爾毫無招架之力。

麗茲忽然猛烈提升攻擊速度，休特貝爾的表情當場因驚愕而扭曲。

語畢，麗茲開始反擊。

就在休特貝爾一時失去平衡時，麗茲毫不遲疑地立刻送上一記斬擊。

而跟在後方的葛蘭茲軍，看着「薔薇騎士團」那副連死都不怕的豪壯英姿，不難想像他們會做何感想。

「我一定會在這裏殺了你！」

「好了，接下來換誰呢？」

而後，休特貝爾的臉上蘊滿憤慨之色，手中「雷帝」奮力往前一刺。

因此——

她的劍技才能歷經淬鍊、更顯絕美。

兩人激烈衝突所產生出的衝擊波震向四周。好幾名士兵被肆虐襲捲的暴風吹得滿地翻滾。即使是勉強站穩未倒的士兵們，也因爲雙腳陷進龜裂的地面而動彈不得。面對這陣不分敵我、一一囫圇吞噬的肆虐暴風，兩軍有一瞬間皆僵止不動。須臾後，雙方士兵爲了避免被捲進那場非人的戰鬥之中，紛紛開始走避、保持距離。

——以柔克剛。

麗茲以冷若寒冰的視線凝視着休特貝爾，同時輕蔑地冷笑出聲。

「就是有你在，我們纔會——！」

信念會使人變強。永無止盡，直到不知極限爲何物，有如登上天頂一般。

『可惡的傢伙們，受死吧！成爲「紅髮皇女」的祭品吧！』

就在雙刃交鋒前的危機一刻，麗茲即時將「炎帝」打橫，斜舉於身前應戰。

經驗確實不足。有些部分思慮欠周。前賢先進們見到後，或許會搖頭嘆氣。

「可惡……」

麗茲冷靜地擋開逼近身前的斧刃後，開口回應：

傾國美人是對她再貼切不過的形容。任何人都會爲她傾心。

「麗茲……你……」

「休特貝爾，我是不會輸的。至少不會輸給捨棄自我可能性的人。」

也有敵兵是死在捉住破綻強襲而來的「薔薇騎士團」馬蹄之下。

忽然間，一把巨斧掃開瀰漫戰場的血霧，劃空而來。

當那名指揮官一看見策馬奔進己方前陣的女神身影后，下一秒身體便被業火完全籠罩。「炎帝」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一個接着一個屠殺敵兵。將麗茲團團包圍住的敵軍前陣士兵們，面對展露出有如怪物般敏捷身手的她，完全束手無策，臉上的表情忠實反映出內心的倉皇無措。

麗茲不慌不忙，跨開腳步，將左手搭在「炎帝」上。

「身手不錯嘛。」

「因爲我『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僅此而已——休特貝爾帶着滿臉問號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接着疑惑地偏過頭。

「你的確變強了。」

只要美若女神的她一聲令下，任何勇士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光榮戰死。

敵軍陣形大亂，抵擋不住「薔薇騎士團」的攻勢，被突破一道巨大缺口。

走過多舛命運的「紅髮皇女」的信念，遠比任何人都更加深重。

儘管仍不成熟——但也正因爲如此，她的身影才能不分敵我，吸引衆人拜倒在其魅力之下。

「疾！」

至今爲止，她懷抱並跨越過無數的喜悅。

空氣迸散開來。周遭響起數道有如爆竹般的詭異聲音。

頓時，「炎帝」的劍刃噴出火焰，將世界渲染成一片豔紅。

雷擊與火焰相互抵銷。暴風遭到熱浪所吹散。

這是「他」面對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對手時，常會使用的招式。

因爲武器使用者成長至今的人生累積，都將加諸其上。

「別對我那麼刻薄嘛。我可是特地來讓受到詛咒的你獲得解脫的好哥哥喔。」

『敵軍攻來了！弓箭隊快退下！』

第一擊略嫌慢了一點。「炎帝」有如輕撫一般，緩緩地垂直揮落。

接收到休特貝爾投來的滾滾憎恨，麗茲只覺得莫名其妙，卻不知箇中原因。麗茲回想休特貝爾至今爲止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怎麼想都應該是自己恨他，沒道理被他怨恨纔對。原本麗茲一直觀察休特貝爾，想掌握他真正的想法，但已經是極限了。

「雷帝」的攻擊沿着「炎帝」的劍刃一路滑移，最後劃過虛無半空。

「你果然是——！」

猶如巫女翩然曼舞一般，卻又激烈得彷彿足以對抗時間洪流。

「這是什麼意思……毫無幹勁的攻擊……」

看到所有攻擊都被全數化解，休特貝爾不禁怒火中燒。

麗茲將手掌平舉於半空，休特貝爾見狀後，也立刻嚴陣以待。

每具屍體都佈滿了焦黑的灼傷，帶着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含恨死去。

「呵呵，是嗎……那麼，我也會全力拯救可悲的哥哥脫離詛咒。」

想當然，休特貝爾遊刃有餘地接住了麗茲的攻擊，同時露出一臉詫異。

死狀悽慘的士兵們屍體，被扔向麗茲的腳邊。鮮紅血雨透過飛散的肉片縫隙間，澆淋於大地，而白髮男子——休特貝爾正滿臉笑容地站在這幕光景之中。

「當然，爲了要打倒你！」

至今爲止，她跨越過無數的悲傷。

「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妹妹。」

悲鳴、怒號、鬼吼——各式各樣的聲音複雜交錯、直轟天際。

剎那間——兩軍交鋒。

瞬間——休特貝爾的身影消失無蹤。

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不可侵犯之領域——即使是天神也不例外。

突然間，休特貝爾的攻擊開始欠缺章法。他所說的話同樣讓人難以理解。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也抵擋不住她的魅力，樂意爲她步上黃泉。

「什……！」

上、下、左、右，一道道的劍光縱橫交錯地斬落串連。挾帶着強烈殺氣的劍軌，將休特貝爾玩弄於股掌之間，同時形成無數道的傷痕。

『嘎！』

麗茲全力彈開「雷帝」，水平揮掃「炎帝」。

「聽了真想吐。」

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素質——也是唯她獨有的「王權」。

然而——

一切都是爲了超越「他」——

葛蘭茲軍挾帶的驚人氣勢，讓向來以冷靜作爲美德的「長耳族」遲了一步才做出判斷。

深受家臣眷愛、深受人民愛戴、深受士兵敬愛、甚至深受敵兵喜愛。

休特貝爾樂不可支地猛力揮動巨斧。另一方面的麗茲則是站在原地寸步未離，一擊、兩擊、三擊，與休特貝爾數度交鋒較勁。

麗茲的面前，屍體堆積如山。

「盛開吧——『炎帝』！」

『將勝利獻給吾等「紅髮皇女」！』

她往後一躍，舉起「炎帝」嚴陣以待。

而來勢洶洶地襲向他們的，正是「薔薇騎士團」。

麗茲見識過無數次「他」的戰鬥。從過去到現在，無一遺漏地全數刻劃在記憶當中。而後，麗茲又在當中加入了獨自的改良，每天勤勉不懈地持續鍛鍊。

『重裝部隊往前，舉盾——唔？』

縱然有着高強身手、即使佔有人數優勢，仍然贏不了麗茲——她身上散發出的魄力，讓敵兵不由得冒出這道念頭。

而麗茲則是不逃不避地正面迎擊。

即使戰鬥方式的流派相同，還是會有個別差異。

他的動作就好像說着「快奔進哥哥的懷裏吧」，明明過去從來不曾做出那種表達親情的舉動，見狀的麗茲滿臉不悅地一陣白眼。

相對於怒目橫眉的休特貝爾，麗茲則是淡定地撥動了一下側發，綻開一抹微笑。

後方追上來的葛蘭茲軍第一陣兩萬兵力，則魚貫湧向那道缺口。

深根於「長耳族」心底的躊躇化作恐懼，逼他們不得不下意識後退。

「你能承受得住嗎？」

無論是悲傷、喜悅或是憤怒，都會成爲人們的活力，並促使人們變強。

壓倒性的力量衝突，使得地面形成數個大洞。氣勢萬千的威喝聲貫穿宛如遭受到地毯式轟炸的大地。翻卷而起的地面在強風吹襲下，化作滂沱沙雨，傾盆落於戰場。此時，休特貝爾驅散沙塵，帶着因憤怒而醜陋扭曲的表情，朝麗茲進逼而來。

下一秒——一道衝擊猛然襲來。麗茲所站的位置大幅塌陷。

休特貝爾將「雷帝」插立於地面，接着展開雙臂。

至今爲止，她承載並跨越過無數的憤怒。

那是白髮男子發出的電流，彈開混在空氣中的細沙時，所發出的聲音。

話尚未說完，休特貝爾就像是想要否定似地，猛然攻向麗茲。

看着進逼而來的葛蘭茲軍，敵軍的指揮官准確地做出判斷。

斬擊被擋開後，麗茲並未勉強抵抗作用力，而是順勢一個轉身，接着再度揮舞「炎帝」。

絕對不能錯失此時此刻的大好機會。

骨頭碎裂、皮開肉綻、鮮血噴濺。

「太遲了！」

「只是平凡的微風嗎——？」

冷不防地——真的僅是轉瞬之間所發生的事。

當一陣灼燒肌膚的熱風吹拂而過時，地面突然迸出一道直貫天際的火柱。

等回過神時——休特貝爾的半身就已經隨風消逝。

「什……怎麼回事……」

如果是一般常人，絕對是必死無疑，但休特貝爾是超越常人的存在。

——他藉由高速再生的能力，瞬間修復了失去的半身。

儘管如此，衝擊依舊直貫身體中心。他單膝着地，呼吸顯得紊亂而喫力，連肩也隨之大幅起伏。大量汗水不斷湧出，滑過臉頰滴落地面。

「還沒完呢，臭丫頭……」

休特貝爾大聲咆哮。左右手上分別出現「風帝」與「雷帝」。

彷彿呼應着情緒爆發的休特貝爾的憤怒一般，頓時強風大作、電流翻湧，一道龍捲風乍然形成。周遭的士兵們不分敵我皆受到波及，宛如被騰空吸起般拋上天。麗茲看到遭受牽連的士兵們，不由得一聲咂舌，立刻舉起「炎帝」。而後，一條炎蛇赫然出現於地面，奮力撂倒龍捲風後，大口吞噬殆盡。

「死纏爛打的男人可是會惹人厭的喔。你知道嗎？」

「閉嘴！臭丫頭！」

風刃掠過麗茲的臉頰，雷擊通過她的頭頂，衝擊透過地面傳至她的雙腳。

刺耳的雷聲餘音撼動着耳膜，精靈劍五帝的悲鳴迴盪於世界。

被強迫屈服於休特貝爾的「風帝」正發出哭喊。

祂渴求獲得解放——悲切的心願，「風帝」將情緒透過風傳達給麗茲。

「適可而止吧！」

劇烈衝突——然而，紅刃與巨斧並未交鋒對峙，而是猛然反彈開來。

休特貝爾伸出強壯手臂，企圖捉住麗茲的脖子，卻被她單手揮開。

然而——麗茲的追擊，接下來才正要開始。

「根本沒完沒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麗茲端舉起右手掌，瞬間出現一團火球。

「無名氏」站在休特貝爾的身前，替他擋下攻擊。而在她身後的休特貝爾，則是因爲氣力耗盡癱倒在地。休特貝爾化作一具口吐白沫的泥偶——就連是生是死都難以判斷，若是此時讓他逃走，之後恐怕會衍生出重大災難。

不過，休特貝爾的眼神卻仍然漾着生氣。蘊含着強烈意志，瞪視着麗茲。儘管已經連行走都有困難，他的戰意仍未有絲毫衰減。

「你真的很喜歡從背後偷襲呢。」

「無名氏」的聲音略顯驚訝，她望向麗茲。

麗茲如此說完後，猛然舉拳捶向地面。

正當漫天沙塵佈滿前方視野時——

麗茲傾盡全力狙殺休特貝爾。

一定備感恐懼吧？一定有了死亡的覺悟吧？甚至萌生出好想逃跑的念頭吧？

同樣的情景再三反覆重演，簡直像是在打地鼠似地，此時，率先採取行動的是麗茲。

連發音都已不清不楚的休特貝爾發出咆嘯。

聯邦六國的前陣已然瓦解，由於「長耳族（阿爾芙）」按捺不住恐懼而開始後退，導致包括第一陣與第二陣在內陣形大亂。

她的手輕輕一揮。

麗茲倏然回過身，用力揮拳。

休特貝爾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步步靠近麗茲。

她先是猛然一拳打去，接着一個旋身，以腳跟狠狠踢向休特貝爾的側腹，再以火焰遮覆住正試圖發動反擊的他的視野，並且一口氣屏除距離後，以零距離朝着他的胸口使出肘擊。而後，趁着那副魁梧身體一個踉跚時，麗茲瞄準側腹，抬腳往前一踢，並順勢給予一記斬擊。

頓時，一陣巨震爆發。地面劇烈搖晃，大地出現無以數計的龜裂痕跡。

「我現在就讓你解脫吧。」

究竟是使用什麼技倆……下一秒，「無名氏」便已站在相隔一段距離外的地方。

那副姿態已經不能稱爲人類。甚至不成人形。就像是遇熱融解的捏糖藝品，休特貝爾的肌膚正開始燒融。最後，變成了猶如泥偶一般的醜陋妖怪。

語畢，麗茲騰身一躍，冷不防地攻向「無名氏」，然而，「無名氏」的身影卻像一縷青煙般消散而去。

「……你想阻撓嗎？」

那團火球便一直線地朝着休特貝爾飛竄而去——

所有人都已然離去的這處世界，只剩麗茲隻身兀立。

相對之下的葛蘭茲軍，則只是爲了避免打斷麗茲與休特貝爾兩人的對戰，而適度地保持一段距離罷了，不過，或許是沒人感到恐懼吧，因此不見任何人膽怯後退。反而各個奮戰不懈，只爲了壓制前線，好替麗茲帶來助力。

說話時，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再來吧……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沒結束……」

戰鬥唐突地邁入終焉。休特貝爾的身體開始崩壞。

「啊、嘎……！」

然而，「無名氏」未能即時脫身，最終還是被炎蛇緊緊纏住——正當麗茲這麼以爲時，「無名氏」的身影竟又出現在另一處地方，但隨即再度遭到火焰豪邁地吞噬。只是，麗茲並未感受到擊中的手感，於是將視線往旁邊一掃，果不其然，就看到「無名氏」毫髮無傷地悠然而立。

不，休特貝爾原本就已經因爲壓抑不住「詛咒」，而導致容貌迥然大變。

戰場的正中央，只有超乎尋常的存在，揮灑着宛如天神的力量，持續展現身手。

「似乎是呢……」

「殲滅敵軍吧！」

在這片宛如地獄一般的光景之中，一如所料地——「無名氏」仍是安然立於其間。

麗茲毫不留情地使出「炎帝」的力量。「無名氏」與休特貝爾所在的地方立刻發生爆炸。

她迅速地將「炎帝」打橫一掃，狙殺對手的生命。而休特貝爾卻成功躲開攻擊，只有付出些許的皮肉傷作爲代價。

「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你以爲我會放他走嗎？」

麗茲登高一呼，鼓舞己方軍心，同時縱身奔向戰場。

如此說道的「無名氏」，以錫杖敲擊地面，而後——

同一瞬間，他原本所在的空間炸裂開來。

「你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不惜變成那副模樣？」

必須儘早結束這場戰爭，以免造成更多的士兵傷亡。

「因爲最容易得手呀……哎呀，請容我帶着他先走一步了。」

頓時，空氣發出呼嘯，強風捲起旋渦，揮落的利刃不偏不倚地削過休特貝爾的身體。

原本最大的敵人如今已經不在了。或許應該對此感到慶幸纔對吧。麗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收起滿腔怒火，接着舉起「炎帝」。

「不過，我依然更勝一籌就是了。」

因爲對手也是同爲精靈劍五帝的「雷帝」與「風帝」。若是要論力量與數量，休特貝爾纔是更佔優勢。如果要說雙方差在哪裏，關鍵或許就出在持有者身上吧。

充滿鼻腔深處的異臭，讓麗茲忍不住皺起臉。

麗茲跨步向前、步步逼近，鑽過肆虐的暴風，倏然屏除兩人之間的距離。

因此，現在也只是必然的結果。休特貝爾的皮膚慢慢融化，肉體也逐漸腐爛，骨頭完全裸露出來。

現在只要優先考量，該怎麼拿下此戰的勝利就好……如此思忖的麗茲，硬是壓抑住內心湧現的隱憂。

「無名氏」揮動手中的錫杖。清脆的鈴鐺聲頓時朝四周傳播開來，撼動着空氣，只見空間開始出現扭曲。而後，勉強保有人形的休特貝爾憑空消失無蹤。

她奮力地持續發動攻擊，直到可以根除休特貝爾的細胞，讓他無法再生。直到給予他近乎永恆的痛苦，讓他的力氣耗盡枯竭。直到能讓他的靈魂碎裂四散。

麗茲拉開距離，打量着休特貝爾的情況。

下一瞬間——竄出數道火柱。

有如是從窗戶竄出的黑煙一般，帶有刺激惡臭的煙霧，從龜裂的空間嫋嫋升上天空。

消失得無影無蹤。

——卻在觸上他前憑空消滅。

然而，多虧「炎帝」的力量強大，才讓局勢不至於一面倒。

精靈劍五帝的力量正在休特貝爾的體內失控。宛如毒藥一般，侵蝕着他的身體。

麗茲的拳頭落了個空，只有微微扇動「無名氏」的兜帽。

「不過，他還是順利逃走囉。」

戰爭仍在持續。現在可沒時間爲了休特貝爾逃走一事而懊悔。

只是，他的速度緩慢得讓人不禁感到可悲。

忽然——從休特貝爾的右眼流下黏稠的白色液體。他的眼球如同蠟燭般慢慢融化。

火焰有如一條大蛇貼地爬行，立刻追了過去，卻仍然無法捉住「無名氏」。

「爲了變強……我想擁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我需要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能夠掌握世界的力量……」

「呵呵，真了不起。現在的您，已經能夠駕輕就熟地自在操控『炎帝』了呢。」

休特貝爾的臉頰被劃破，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皮肉被刨去一大塊，臟器也散落一地。即使如此，他依舊沒有停下動作，發出蘊涵怨念的痛苦呻吟，緊追着麗茲不放。就在追趕的過程中，傷口同樣再度獲得修復。一場彷彿永無止盡般的攻防戰——然而，麗茲的臉上卻不見一絲焦色，反而又再繼續以怒濤之勢發動攻擊。

「那麼，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當火焰慢慢平息時，震耳的喧囂聲劃破寂靜，重新回籠。

當休特貝爾製造出的龍捲風，正要襲向葛蘭茲軍時，「炎帝」便會放出火焰，及時將其吞嗤。

非人的對戰，一般常人根本毫無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