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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4.5万 字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

一支军队仿佛逐阳光而行一般,离开了贝鲁特领地。

军队所揭举的纹章旗为蛇——安古伊丝的旗帜。

总数三万的军队正行进于通往费尔瑟的城间道路上。

搭载指挥官的马车奔跑在队伍的中央附近。

车内的露希亚表情甚为不满地望向窗外——眺望着外头的景色。

坐在她前方的是一名给人轻佻印象的男子,他正是露希亚的副官塞琉古。

「……您似乎心情非常差呢。」

「这是当然的吧。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愚昧之徒!」

继续逗留在西方领域,也无法取得任何战果。然而,多数人竟然还是选择支持露卡。所谓的人心欲望无穷吧。

多数的将兵只因为讨伐了「军神(玛尔斯)」的后裔便得意忘形,过度偏执于这一点,不懂得掂掂自己的斤两,完全蒙蔽了视野。

「不过,如果只从结果来看的话,会有这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吧。」

「哼,由那种家伙担任部队长官,只能说底下的士兵还真是不幸呢。」

一听到葛兰兹大帝国召集到的兵力只有十三万,各国指挥官便纷纷提出进言,主张必胜无疑。

完全不去正视原本的二十万大军,在与区区的四万兵力交战之后,一口气减至十六万的这道事实,一味地妄自尊大。

由于是明知现况仍做出的发言,当时的露西亚也只能无言以对。

「看来『军神』的名字就足以抵过十万兵力吧。」

露希亚不以为然地讽刺道。

「率领万军,则于天无敌;率领千军,则于地无敌;『军神』的战略主宰三千世界——对手可是这样的强者,也难怪众人会那么得意忘形了。」

「哼,亏你居然能记住这种传说。」

虽然正式开始行动的「黑死乡」令人忧心,但「无名氏」的目的同样让人在意。

如果是要用来对付葛兰兹大帝国的话,的确是没有比「幽鬼队」更加可靠的战力,但若是要与其他国家交战,他们那种不懂得区分轻重、见人就咬的狂暴戾气,实在无法放任不理。

当下紧迫的氛围之中,响起一道格格不入的开朗声音。

对上「黑死乡」实在太过不利了。纵使编组了追击部队,要夺回遗体恐怕非常困难。若是对方阵营还有「无名氏」在的话,更是只会让士兵们平白送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鼓噪,同时,马车也倏然停止。

见状的「无名氏」一脸愉悦地轻笑出声,肩膀也随之起伏。

她那满不在乎的轻佻口气,像是刻意激怒一般,让人不禁一肚子火。

「如果你是指『无名氏』,那么大可不必担心。她正忙着调教『宠物狗』呢。在调教完成之前,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居然嫌总统王座渺小吗?」

然而,由于多道不同的声音交杂混合,让人难以推测出明确的答案。

一知道来者是同伴而非敌人时,露希亚的四肢瞬间放松下来。

就在失去意识的塞琉古身边——坐着一名戴着兜帽的访客。

「嗯……?」

「尽管如此,但舍弃的时机是否不太恰当呢?我认为往后的战役中,一定会有需要他们的情况。」

对上如此的泱泱大国,居然还能连战连胜,会因此而变得自以为是,倒也无可厚非。

「拿掉皇族头衔不提的话,也只不过是少了四个人罢了。如果放眼大局,此次的结果也未必真的握有多少优势。」

「露希亚大人,总之还是先出去……看看——……」

一旦放弃思考,既无法使国家富庶,反而只会导致国家步向灭亡。

「请你别乱动。我和你的『曼荼罗』实在不怎么合得来,有点讨厌。」

露希亚没有显露惊讶之色。满腔的怒火反而更加凌驾于上。

「无所谓。不要了。」

「既然明知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强硬的手段?」

「那是指在他们依旧保有『戾气』的期间之内吧。不过,一旦拂除了这部分,他们将会变成一群毫无用武之地的家伙。」

「那群家伙妾身可应付不来。原本就打算找个机会处分掉了。」

「擅自坐进别人的马车里,这点可让人无法苟同喔。你从什么时候就在了?」

「真敢说呢……妾身绝对会把你踹出竞争之列。」

正当塞琉古准备从座位站起来时,露希亚却伸手制止他,并指示他竖耳聆听。

露希亚以铁扇指了指距离近到几乎快要抵住下巴的长杖说道,同时重新坐回椅子上。

明明这才是可以确实掌握胜利的唯一手段啊——

「你居然还继续和那些家伙牵连在一起,要是被总统知道了,你可就——」

「就算追过去,也只会害部队全军覆没罢了。」

自己却对那张渺小的王座求之不得,甚至不惜切割许多事物。一路踩着他人往上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一步。然而,「无名氏」竟然说对那张渺小的王座不感兴趣,闻言的露希亚,内心当然是波涛大起了。

「你究竟有何目的——难道是为了让妾身离总统的王座愈来愈远,才想握住妾身的弱点吗?」

感受到话里透露出的轻视态度,露希亚身上散发出的明确杀气也益发贲张。

紧急事态——不过,露希亚却没有惊慌之色,反而兴味盎然地眯起眼。

「兴亡不可能在一日之间,凡事都有先后顺序。通往正确解答的道路不只有一条。」

「这桩交易对你来说并不亏喔。若是要检查首级验明正身,你的谎言当场就会被戳破,不过,如果冒牌货的遗体被夺走,你反而还多了借口吧。再说了,你不是有本尊的『手臂』吗?只要把那个当作证据交给总统,并不会有什么不便吧?」

「一开始就在了喔。」

长年以来称霸中央大陆的国家。

就在露希亚下定全新决心时——她察觉到车外有其他人的气息,顿时戒心毕露。

「你让比吕第四皇子脱逃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葛兰兹大帝国内部的各方势力,目前是因为拥有共同的敌人才能团结合作,但骨子里尽是该怎么把其他敌手踹下马的祸心。因此,根本用不着勉强进攻,再过一段时间,葛兰兹大帝国便会擅自瓦解了吧。

「当初确实是错判了此战的盲点。」

「我并不是在套话。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一直『看』着,所以才会明白。不过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你和他的实力相差之悬殊一目了然,即使不『看』,我一定也会从最初就存疑的。」

「……是『无名氏』啊,好久不见了。」

「哎呀呀,我是来与你谈交易的。我今天之所以来此,是想带走比吕第四皇子的遗体。」

中央与西方虽然瓦解了,但其他领域则仍健在,因此才能迅速地召集到十三万兵力。无庸置疑的是,未来势必将演变成长期战。

「遗体被夺走了!请立刻派出部队前去夺回——」

语毕,「无名氏」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般,宛若融入空气似地唐突消失。

并不是士兵们起了争执。从车外传进来的那阵声音中,夹带的紧迫气氛更胜于此。

只见塞琉古维持着坐姿,凭倚在墙上昏厥过去。

「只要交给露卡,应该就能妥善地将他们处理掉了。」

「………交易?」

其他还有许多让露希亚难以释怀的事项……

「若是妾身在这里平白枉送士兵们的生命,那么一切努力就全都化作泡影了。」

露希亚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将视线探向一旁。

「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和安古伊丝交战吗?」

「哎呀呀,你还真是处变不惊呢。」

她的脑海里首先闪过的疑问是——攻击是来自何处?接着思忖起山贼、怪物之类来袭的可能性,随后又像是否定般地摇摇头。

「若是不明白也无妨。说明起来太麻烦了。」

「所以,你是希望妾身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你夺走遗体吗?」

一触即发——马车内的气温急速骤降。

似乎是在思量着话中的含义,塞琉古一脸不明所以地偏过头。

「所以了,来交换条件吧。」

「可是,您真不该把『幽鬼队(斐德塔)』交给露卡大人的,没有必要连他们都拱手让出去吧?」

『敌袭!敌袭!右方有敌人来袭!』

「露希亚女王陛下!运送比吕第四皇子遗体的货车遭到袭击了!」

听见塞琉古的疑问,露希亚从鼻间发出一声冷笑回应:

「……拂除吗?」

虽然露希亚很想当场折断「无名氏」的脖子,但身处在狭小的空间内,而且当下的状况就好像互相拿刀抵着彼此的心脏似地,就算是露希亚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使恨得牙痒痒的,露希亚也只能紧咬牙根,拼命地安抚内心怒不可遏的情绪。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们的进攻对象可是葛兰兹大帝国啊。」

毕竟战胜了写下众多传说的那个男人的后裔,当然会骄矜地认为十三万军力根本不足为敌。简直是愚昧至极,看在明知比吕第四皇子早已逃脱这道事实的露希亚眼里,根本就只是一群小丑盲目起舞罢了。

「而且,如今皇位继承权的持有者几乎都已经不在了,葛兰兹大帝国的式微化可说是再明显不过啊。」

「结果呢?」

「喔……」

露希亚轻声低喃,只见被兜帽遮掩住的嘴角高高扬起,泛开一抹近乎悚然的邪笑。

「哈哈,怎么可能,很不巧的,我个人并没有自杀的念头。再说,就算真的被暗杀者盯上,我也还有『看门犬』,不会有问题的。」

露希亚话说到一半,就被「无名氏」伸手打断。

「没错,妾身目前已取得讨伐『军神』后裔的名声。接下来当他国将注意力都摆在葛兰大帝国时,妾身则趁此机会,早一步抢先他国入主费尔瑟。」

「没有一件事顺利的。」

「敢不履行交易,『黑死乡』可不会放过你……你是想找死吗?」

「什么事?」

「这场交易结束后,『黑死乡』那群家伙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等我把冒牌货的遗体交给他们,再取得我想要的目标物后,便会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因此,根本没必要把真相告诉他们呀。」

「………喔——……」

「无名氏」伸出的手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

「要是露卡可以保有理性的话,或许就能免掉一堆问题,顺利撤退了吧。」

露希亚以铁扇抵着额头,绽开一抹大获全胜般的表情,然而——

「妾身的战争已经转入下一场。葛兰兹没有妾身想要的东西了。」

若是继续深入内陆,只会无路可退。当初真应该先暂时退回费尔瑟,以重新打稳基盘为优先。等到葛兰兹大帝国陷入终日权力斗争不断的状态后,届时一定可以网罗到更多的内鬼。人类的欲望深不见底,一定会有可乘之隙。当初实在应该选择韬晦待时的。

「只希望那位大人不会出手妨碍才好……」

「我出去看看情况吧。」

尽管联邦六国全力进攻,葛兰兹大帝国却依旧是坚如磐石,既然如此,也只能静待其慢慢腐败垮台了。

虽然露希亚早就预料到,尹格尔之死一定会导致露卡崩溃,只是崩溃的程度与负面发展,却远超乎预期。

露希亚的锐利目光当中,迸射出杀气。她握紧铁扇的手愤怒颤抖着。

「露希亚大人,真的是好久不见呢。近来可好?」

原本想握住露卡痛失尹格尔的这道弱点、趁虚而入,把她当作傀儡的这项计划却也因此大乱,这点同样出乎露希亚预料之外。

即使审慎做好周全准备,仍难以成事时,只要另外再想手段即可。

「为什么我会晓得——你一定感到相当匪夷所思吧?」

「我的一切行动皆是基于吾等之『王』意志之所至。区区的总统那张渺小王座,我可没有兴趣,你尽管放心吧。」

「您说下一场战争,是指费尔瑟属州吗……?」

露希亚当场作势要起身,但冷不防凭空出现的一把长杖却对准她而来。

「咦?」

露希亚像是懒得搭理眼前的副官似地,再度将视线移向窗外。

露希亚噤声不语。「无名氏」看见她的反应后,更是乐不可支。

「你应该也知道吧?就是『黑死乡(欧克斯)』呀。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比吕第四皇子的遗体。毕竟也算有点交情,而且他们至今在各方面替我打点不少事,所以难以拒绝……真的很伤脑筋。」

「总而言之,首先也只能针对摊在眼前的问题逐一去解决了。」

*****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三月十八日。

葛兰兹大帝国——中央领域最西侧的马尔克领地。

通往西方领域的城间道路中途一带,由丽兹所率领的葛兰兹十三万大军正于此处扎营。阵营中心是竖有狮子纹章旗的巨大司令部,环绕其周围的,则是要夸示自身阵仗般的华丽营帐。

丽兹等人之所以选择停留在这里,是因为联邦六国集结全军,布阵于拉瑞仕平原。那里正是传闻中,比吕遭到处决的地方,至今仍有大量尸体曝晒于苍穹之下的战场遗址。

巧合的是,丽兹扎营的地点正是过去比吕在与联邦六国的决战中,设置作为本阵的据点,仿佛是循着他的轨迹一般,丽兹与奥拉一同漫步于营区内。

「听说侦察部队已经从拉瑞仕平原回来了。」

丽兹对奥拉说完后,此时注意到一名神色紧张的士兵,正朝她们两人敬礼。

士兵之所以会那么紧张,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见到丽兹吧,不过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已经预想到战争即将开打。丽兹向士兵回礼后,放眼环顾四周。

周遭的士兵们也和刚才那名士兵一样,每个人皆是一脸正色地埋首于各自的任务。

整座葛兰兹营区处于一种无以言喻的紧张状态之中。

尽管如此,看起来并不像是虚张声势,真要说的话,更有如弥漫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谨肃氛围。这么一来,即使发生紧急事态,也能立即采取行动吧。

之后,丽兹将视线重新移回正在读取报告书的奥拉身上。

「嗯,根据回报,敌军兵力数从十六万减至十万。」

联邦六国的兵力之所以明显大砍,除了是由于身为司令官的露希亚带兵撤离之外,与比吕的对战、以及在各地发动掠夺时,遭遇到顽强抵抗等,也都是原因之一。然而,掠夺行动不仅使得全军士气高涨,粮食更是存量丰富。

「虽说如此,却日渐流失对侵略领地的统驭。联邦六国根本管不住底下的大军。据说除了进行掠夺,甚至还会袭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民。」

听见奥拉的报告后,丽兹不由得眉头深锁。

也就是说,联邦六国军在各地展开单方面的虐杀吧。对象也包括倒戈的西方贵族领地。若是提出抗议,整座城镇都会被夷为平地,放火烧个精光。

「下手毫不留情。原本投降的西方贵族同样无一幸免地全数遭到处决。看来六国是决定彻底歼灭葛兰兹吧。」

那些西方贵族大概是因为投靠敌阵后,便松懈了戒心。天真地认定联邦六国绝对不可能攻击他们的领地。然而,就在门户大开、招待他们入城后,虐杀惨剧便于此展开。

「也必须请奥拉的父亲好好努力才行。既然他能养育出奥拉,他的知识一定会成为莫大助力。」

「………?」

为了压过吵成一团的士兵们的声音,丽兹刻意提高音量。

丽兹对于士兵的反应并没有多作留意,也毫不介意沾染上血迹,只是不停温柔轻抚着那头生物的肌肤。

大概是看不惯统领南方贵族的五大贵族之一穆兹克家,总是一副目中无人地大放厥词吧。

「怎么了?」

「我不会让贝图称心如意的。」

「『疾龙』的生命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一定马上就能恢复了。现在必须集中于军事会议才行,你就别胡思乱想,只要把全副心神放在联邦六国就好。」

而统领西方贵族的明斯特家也是一样,因为布鲁塔尔第三皇子战死沙场,导致许多西方贵族纷纷起了异心,倒戈投靠联邦六国。这一点却成了他们步上灭亡的原因,最后还是难逃灾祸、含恨而终。

进一步详细询问后得知,比吕事前派人送了信过去,因此奥拉的父亲才没有中了敌军的挑衅,而是选择忍辱负重,最后顺利挺过攻击。真是太好了——丽兹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喂、喂,不要随便碰,否则它的伤口会——』

有人是为了国家而捐躯;有人是为了拯救家人而丧生;也有人不惜牺牲自我,好让挚友逃过一劫。

看到奥拉难得吐露丧气话,丽兹苦思着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她瞬间不由得屏息。因为她的眼前倒卧着一头全身浴血的庞大生物。

丽兹看着刺穿坚硬鳞片的无数箭矢,拼命强忍着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周围的士兵们则是全力替它治疗。

脸上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男子身上的纯白衣裳随风翻飞,他从丽兹与奥拉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接着走向正持续抢救「疾龙」的士兵们。

「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

「真没出息……只怪我不够好……」

看到奥拉难得如此敏捷的动作,丽兹不禁一愣。

丽兹一看到军医赶到,随即站起身。

「那么大家还在等我们呢,快去参加军事会议吧。」

毕竟没有人是心甘情愿地赴上黄泉。

「嗯,尽管使唤他做牛做马无妨。」

奥拉柳眉低垂地感叹,丽兹则是温柔地轻抚她的头。

「等、等一下,奥拉,你怎么了?」

那人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甚至根本没有留意到丽兹的存在。

取代已然凋零的库罗涅家统领中央贵族的马尔克家,由于当家在对联邦六国之战中不幸战死,使得向心力日益流失。更重要的是,之前的内乱中出现了许多叛徒,有力贵族们甚至因而遭到讨伐,这或许也是马尔克家顿失权势的原因之一吧。

她伸手抚摸那头生物的肌肤,传回一阵粗糙的触感。带有微温热度的鲜血渐渐染红了她的手。

由于没有遭遇到任何担挠,他当然也就很顺利地来到「疾龙」身边。

奥拉难得饶舌地说道,同时快步走在丽兹身前。由于丽兹完全被奥拉那反常的反应吸引走目光,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被她藏进袖口里的一封「信」。

「……太好了。看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据传「疾龙」是非常不亲近人、难以捉摸的生物。尽管如此,唯有这孩子却莫名地亲近比吕,这让丽兹感到相当惊讶。虽然「疾龙」不曾让丽兹骑在背上,不过也和丽兹相处得很融洽。和赛伯拉斯更是最佳玩伴,常常一起尽情地四处奔驰。然而,她如今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一丝往日的风采。

尽管丽兹故作开朗地说道,但内心的忧郁与随之而来的责任两相作用之下,让她的笑容显得僵硬。

「似乎是借由封城战,顺利撑过来了。」

「……要加油喔。」

奥拉同样注意到异状,顺着丽兹目光的方向望过去。

「首先全力摘下胜利吧。」

若是丽兹没有因为奥拉而分神的话,或许就会注意到一身奇异打扮的男子吧。

一名士兵以布堵住喷溅的鲜血,同时大声吼道。

奥拉「嗯!」地自我激励,握紧拳头仰望天空。她的眼神透露着一道纯粹而美善、近乎于使命感的情感,仿佛说着一定会战胜任何困难一般。

「话说回来,奥拉的父亲正在西方吧……他是否平安呢?」

「嗯,正是『疾龙』。居然会落得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

「让我过去!究竟在吵什么?」

『喂,不要随便乱——!啊、不,属下失言了!』

未来将会有许多难题等着丽兹。一想到背后的沉重压力,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正是明白这一点,奥拉也跟着坦率点头。

「丽兹,军事会议要开始了。」

『快点去拿绷带过来,喂,你也别站着,快去叫军医!』

所以有不少军事会议的内容,都会倾向于采用穆兹克家提出的议题。

「吵架吗……去看看吧。」

奥拉的回答,让丽兹不禁一阵莞尔。

一看到司令官——第六皇女的身影,士兵们各个露出一脸惊愕,乖乖让出路来。然而,却没有人开口说明。究竟在吵些什么呢?丽兹为了究明原因,拨开人群一路前进。

「什么……?」

丽兹踩着茫然的脚步走近那头庞大生物,并在它的身边蹲下。

丽兹随同奥拉快步前往声音的来源处。

愈渐增强的威迫感,夹带而来的压力逼得士兵们根本无从抗议,自然而然地让出路来。感受到男子霸气的士兵们,各个或是恐惧、或是敬畏,脸部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纷纷往后退开。

基本上投身战场的士兵们当中,大部分都是爱逞能的家伙。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起争执,因此为了尽可能避免互生嫌隙,指挥官会借由赏赐美酒之类手段来加深情谊,然而,毕竟面对的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家伙,常常都是事与愿违。

视线最后停在一处传来喧哄鼓噪声的地方。那阵紧张迫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互相咆哮一般。

甫一说完,另一名士兵飞也以地经过丽兹身边离去。

『就算是这样,众人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呀!因为它可是比吕殿下的「疾龙」啊!』

『喂喂喂,我的专门领域是救人耶?从来不曾替「疾龙」治疗过,别强人所难了。』

丽兹泛开一抹苦笑。她可以理解奥拉之所以会有这种态度的理由。

不假思索地速答。奥拉摆出一张臭脸说道,完全表达出内心的不悦。

如此剧烈动荡的时代,为了国家的安定,使得生命饱受威胁。

而在另一旁,有人正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

唯有活着,人生才有意义——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可以说是生者的傲慢吧。

「就让他们去等吧。」

丽兹作势伸手轻拍奥拉的肩膀,但手尚未触上,奥拉却倏然站起身。

流离失所的人们、横行的盗贼、肆虐的怪物……尽管战争结束后,这些问题仍会导致民怨四起。要让西方领域的人民享受平静安宁,势必需要耗费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毕竟是战争,这也莫可奈何——如果可以这么说服自己的话,该有多么轻松。

「当中似乎也有成功击退联邦六国的例子。」

「放心吧。你看好了,我一定会取回过去那个明媚幽美的西方。」

此时,就在丽兹水气氤氲的视野角落,奥拉同样跟着蹲下身,以布按住被箭矢刺穿的伤口。

丽兹第一时间便将手伸向系在腰间的「炎帝」。

最后丽兹的脚步停在一块地面上积了一滩血洼的空地。

丽兹轻唤了一声娇小的少女,只见少女搭在「疾龙」座鞍上的手僵止于半空。

大概是对她的举动感到可疑吧,士兵盛怒之下开口:

他光是开口发言,空气便顿时凝重起来。

奥拉严肃地说道。丽兹轻轻点头,并揪紧胸口。

「……奥拉?」

至于剩下的夏论家,现任当家是瑟雷涅第二皇子的傀儡,并不会现身于台面上。瑟雷涅第二皇子本身似乎也没有将势力触角伸出北方的野心,而这也是他无法取得贵族诸侯支持的原因。基于上述的种种原由,与穆兹克家齐名的其他五大贵族并未参与此次的战役,因此,贝图正积极拉拢各地区的中小贵族,想趁着此次机会,建构起独霸一方的势力。

自己现在还得去参加军事会议,总不能留下来照顾「疾龙」,必须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才对。如果在这里伫立不前,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真亏你承受得住呢。」

士兵立刻便发现丽兹的身分,随即别开脸,默默开始治疗。

有成功、也有失败,其结果全都反映在十万这个兵力数字上。

在与联邦六国的对战中,五大贵族的势力版图也正逐渐发生变化。

「如果姊姊也在的话,情况或许就会有所不同吧。」

听见丽兹的问话,奥拉点点头,取出一封信。

奥拉的担忧并非谬见——

就在此时——

「嗯,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尽管如此,这依旧不是能由衷感到欣慰的报告。毕竟造成了无以数计的牺牲者。丽兹一想到当下的这个时候,某处或许又有人民不幸牺牲,一阵撕裂心扉般的悲伤便朝她袭卷而来。

毕竟不能在士兵们的面前哭泣。

「——」

「西方……往后势必将度过一段艰难时期。」

因为要是她这么说,其他同样在这场战争中殒命的人们,就显得太不值了。

面具男单膝跪地,轻抚「疾龙」的头,同时肩膀微微颤动着。

看着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奥拉,如今却一脸狼狈荒乱的模样,丽兹疑惑地偏过头,然而,都还来不及开口确认,娇小少女便转身迈开步伐。

「……穆兹克家正处心积虑地想从失去权力的五大贵族手中抢夺领土。」

『再多拿一点绷带过来!军医究竟在磨蹭什么,有人去叫军医了吗?』

没人出声盘问他的身分。所有人都被他的霸气震慑住,当场为之噤声。

若是罗莎也在,或许还不会有问题,偏偏因为贝图的阴谋诡计,导致罗莎无法同行参与此战。而失去主人的东方贵族,也因此完全被南方贵族的气势所压制。

「………比吕的吗?」

「……幸亏你能平安归来。」

军医像是鼓足了决心似地想要提醒男子,却目击到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顿时惊讶得瞪大双眼。

『这……怎么可能……』

一阵幽微的光线包覆住「疾龙」,布满全身的伤口竟开始渐渐愈合。

可谓是自然的奥秘,打破常识的异象,奇迹的杰作。

士兵们亲眼见到那股不明所以的莫名力量后,也和军医一样惊愕不已,出神凝望着眼前的光景。面具男无心理会哑口无言的众人——

「………被收走了吗?」

他确认「疾龙」的座鞍被解开后,便迳自站起身。

「把它交给我吧。」

『这、这件事恕我无法答应。这只「疾龙」可是比吕第四皇子的——』

面具男举起左手搭在军医的肩上,右手开张的掌心则停在他的眼前。

「……很抱歉,我非带走它不可。」

语毕,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面具底下流泄而出。周围的士兵们察觉到异常气息后,立刻伸手探向剑柄。面具男一脸无奈地抬头望向天空,忽然间,从天空飞来一根长棍,深深陷入地面、兀然竖立。

「真不像你呢。就算是因为确认它平安无事,而一时情绪太过激昂,也不该引起无谓的纷争吧。」

陷落的地面扬起大量沙尘弥漫于四周,此时,响起一道与现场氛围大相迳庭的明快女性声音。只见群聚的士兵有如摩西分海一般往两旁退开,一名紫银女子则步行于其间。

「克劳蒂雅,就算你这么说,但它毕竟是我的眷属。正因为是我必须保护的存在,我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吧?」

「所以,为了主张正当性,我才会把『那个』带过来呀。」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然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发动攻击。」

有别于自顾自地聊了起来的两人,士兵们则是一脸茫然地僵立在原地。

「那么,开始军事会议吧。」

无关乎比吕本人其实对此感到相当厌烦,在葛兰兹大帝国境内,「黑龙纹章旗」有着神圣的地位。因为葛兰兹十二大神——其中一尊的「军神(玛尔斯)」,是每一个生长在军事国家葛兰兹大帝国的人民皆虔诚崇拜、信仰的神祇。竟然逼迫人民践踏如此神圣的旗帜,这种行为简直是远远超乎想像的恶行。

只见一道鲜血沿着丽兹的嘴角垂流而下。

原本静静站在丽兹身后待命的她,将手伸进袖口里翻找了一下,接着踏着不带踌躇的步伐走向丽兹。

丽兹拿起分发到的报告书确认内容后,抬起头望向穆兹克当家。

克劳蒂雅优雅地躬身行礼,然而,态度却是无礼至极,好几名贵族当场忿然站起身。而当中大多数的贵族,其实是因为看到刚才的丽兹后,为了避免又再惹她动怒,才会率先发难。

「的确是有听说司令官与副司令官不和的传闻……有造成什么影响吗?士兵是否因此流失士气或战意?」

堂堂的泱泱大国之首,竟向区区的北方小国女王低头,现场顿时一片骚然。

只是,丽兹察觉到贝图的表情似乎有异。总觉得他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就好像苦恼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似地。一眼就能看出绝对还有其他理由。

*****

当然,如果考量她的功绩,光是口头上的感谢绝对不足以表达。不过,酬谢事宜只能择日再议。尽管如此,丽兹身为葛兰兹大帝国的司令官,还是必须先诚挚地向她致上感谢之意。

请坐——丽兹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但一看到从克劳蒂雅身后出现的那名人物时,不自觉地又把话吞了回去。

「没错。不过,听说雷贝林古王国军的损失相当惨重。」

「这个报告很可能会对往后的战事带来影响。不知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敌军想必就是利用这种卑劣手段……来提升士气吧。」

银发少女递上一块白布,示意丽兹擦掉嘴角流下的鲜血。

虽然并不是值得赞许的内容,但手段确实高明。

她原本大概是想采取高压的态度,故意挑衅、招惹丽兹吧。

然而,丽兹做出的行动却大出克劳蒂雅所料,才让她的思考完全打结。

贝图难以启齿,口气显得支支吾吾。

『快点退下!只不过有点贡献,竟然就如此不识大体,真不知耻!』

「没必要那么浪费时间吧。」

「首先请说明目前的状况吧?」

对于丽兹的话,无人提出异议。先不论有力贵族的内心有何想法,克劳蒂雅确实比起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一步解救众多的西方人民,感谢她都来不及了,谁还敢口出抱怨或酸言酸语呢?

丽兹话一说完,现场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或许是注意到士兵们的反应,被唤作克劳蒂雅的那名女子,举起手掩嘴轻笑起来。

之后,丽兹从座位站起来,对着克劳蒂雅低下头。

那些过去比起狮子,更把丽兹当成小猫看待的贵族诸侯们,这下或许也会大为改观吧。

贝图的口气仿佛是说着此战无法套用一般的常理或经验,对手十分强劲。

丽兹说着的低沉语气,沁寒得仿佛打从骨子里冷起来一般,在场所有人无不被迫点头同意。尽管水面上波涛激烈汹涌,底下则是一片沉着庄肃的无际深海。

克劳蒂雅以最恭敬的礼节开口致歉。她像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气感到羞耻般,深深伏下头。

「请你原谅部下们无礼的举动。同时,感谢贵国出兵相助。」

「真切地期盼,今后可以更进一步地加深两国的情谊与无可动摇的羁绊。」

从外头传来一阵喧哄的吵杂声。

同时间的另一方面,葛兰兹大帝国的司令部里,正准备召开军事会议。

「必须好好感谢她。要是没有她,西方恐将陷入更加水深火热的状态。」

『在、在取得许可之前,请您先稍候。我立刻前去请示!』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比起愤怒,贵族诸侯脸上浮现出的困惑之色还更加浓烈。

「啊,各位一定很惊讶吧。」

「我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

不过,众人看到丽兹震怒的模样后,却反倒是被她吓一大跳,各个不寒而栗。

担任司仪的贵族率先打破寂静,随着他的发言,现场气氛顿时起了变化。

因为早在克劳蒂雅的人尚未抵达之前,她的名字便不时传进众人耳里。

就在此时——

「……」

担任司仪的贵族似乎也因心怀恐惧,而忘了自身职责,导致会议完全进入停止状态。即使众人将视线集中在担任司仪的贵族身上也没用。

虽然气氛称不上和乐融融,不过倒也不至于苦闷沉重,恰到好处的严肃氛围盈满于室内。此时,贵族诸侯们各个眼神充满期待地望向坐在上位的一名女子。

「安静!」

因为丽兹并不是一个会表现出如此激烈愤慨的女孩。

「不,养……」

就在寂静蔓延之际,「啪」一声——传来一道某种物体断裂的声响。

丽兹一脸满意地眺望着有力贵族们,之后向担任司仪的贵族使了个眼神。

她一方面散发出恨不得想要立刻拔剑直捣敌阵的危险氛围,另一方面又像是强忍着激昂贲张的情绪一般,将拳头用力抵在桌面上。

「……另外也有报告指出,敌兵高举着比吕第四皇子的『黑龙纹章旗』——辱骂他是『堕落的英雄王』。并且逼迫捕获的难民践踏纹章旗后,再将其斩首残杀。」

狮子的孩子果然还是狮子,丽兹的愤怒甚至使得空间产生扭曲。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音,逼得在场众人本能地缩起身体。

她随即单膝跪地,向展现出诚挚态度的丽兹行臣下之礼。

每个人都在心底祈祷着不会被那股怒气的暴风圈扫到,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最后视线停在坐于上位的红发少女。

他们各个身体僵直,额头上冒出大量汗水,不约而同地低头紧盯着脚下。这是因为——一阵近乎战栗的杀气,仅在一瞬之间便弥漫整间室内。

平时的丽兹总是带着平静尔雅的气质,温和的个性在葛兰兹皇家当中实属罕见。

「哎呀,那么我就更加必须出席军事会议才行了,毕竟我也会参与往后的战事呀。」

『现在正在进行军事会议,请您稍等一下!』

『我军目前停驻在马尔克领地,为了因应接下来的决战,正向附近的贵族征收支援物资。同时派出侦察部队前往各地打探联邦六国的动静,根据前几天的回报,敌军现在正布阵于拉瑞仕平原。』

担任司仪的贵族将棋子摆在摊放于桌子中央的地图上。

为了拯救西方的人民,导致众多雷贝林古士兵不幸牺牲。之后回报雷贝林古王国的酬谢当中,也必须加上要支付给这些牺牲士兵家属的补偿金才行。

丽兹说完抬起头,脸上挂着我见犹怜的可人笑容。

面对率直地低头致谢的第六皇女,克劳蒂雅不由得一阵愣怔。

「总之现在就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欢迎雷贝林古王国加入我方阵营吧。」

『遵命。』

『像雷贝林古这种小国,居然敢打断重要的军事会议,太不像话了!』

然而,作为其象征的纹章旗如今就竖立于眼前,在场的众人顿时语结。

不过并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奇妙二人组。

「你们好——」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当下的现状吧,丽兹蹙起眉,以白布覆住嘴巴。

贵族诸侯们闻言后,仿佛遭到冰封一般僵止不动,甚至忘了要呼吸。由于内容太过令人震惊,思考也因此而中断。

丽兹瞪得圆大的双眼紧盯着贝图。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的贝图,也不由得冷汗直流,拼命地举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毕竟自己明明就与整件事毫无关联,却成了丽兹发泄怒火的标靶,也难怪贝图的心底会感到恐惧了。

「我是雷贝林古王国的女王,克劳蒂雅·凡恩·雷贝林古。葛兰兹大帝国的各位,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由于贵族诸侯们各个噤若寒蝉、贯彻沉默,军事会议也因此笼罩于寂静之中。

不过,克劳蒂雅不愧是凭着攻于心计的智谋,一路爬上女王之位的女中豪杰,思考的切换相当迅速。

没人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因为那个小国向来保持中立,形成独立于俗世之外的特有文化,从来不曾出现在斗争的舞台上。

女子有着一对明艳动人的紫色眼眸,嘴角则噙着一抹妖媚的气息。

「贝图卿,有什么让你介怀的事吗?」

一名美丽女子划开骚动的空气,跨入静寂笼罩的世界。

「……萨莉亚·艾斯特雷亚殿下,请用吧。」

在这片令人坐立难安的气氛当中,率先有所行动的是一名银发少女。

而是看到竖立在两人之间的长棍上头——随风飞扬于半空的纹章旗。

「由于不断在各地大肆掠夺,士气相当高昂,战意同样未有衰减。」

「是的,联邦六国的确正布阵于拉瑞仕平原,这一点千真万确。」

例如拯救遭到盗贼袭击的难民、解救受到联邦六国攻击的城镇、甚至仅以一千兵力击退两万大军如此振奋人心的英勇事迹,诸如此类的美谈都在西方难民的走告下传了开来。其深受爱戴的程度,相信在不久之后,就会有吟游诗人为她赋诗歌颂,并且在酒坊间,被人们拿来作为畅饮麦酒的下酒菜,欣赏舞者的精湛诠释,同时为之心驰神往。

「斥候的报告中提到,联邦六国军总数为十万,数字较开战当初减少许多,虽然这一点不免令人存疑,但周围埋有伏兵的可能性并不高。由于也有收到联邦六国内部分裂的情报,因此据我推论,十万这个数字应该可信。」

之后,贝图露出一脸做好觉悟的表情,对着加强语气追问的丽兹,诵读起报告书的内容:

『刚才接到报告,克劳蒂雅女王陛下已经到达了。』

一面白底绘有天秤的纹章旗。

「啊、抱歉,谢谢你。」

尽管是至今经历过各种生死关头,神机妙算、运筹演谋的贝图,同样毫无招架余地,他连忙从丽兹身上别开视线。

虽然只是小国,拥有的庞大影响力却扩及中央大陆的大国之象征。

『克劳蒂雅女王陛下一定也会接受的。可以有如此可靠的邻国,真是有如打了一剂强心针。』

「当然,对于刚才的不愉快,彼此就尽释前嫌吧。」

丽兹大声一喝,贵族们立即鸦雀无声。

贝图的态度中,散发出自信满满的朝气,他站起身后,朝丽兹行礼致意。

大多数对「军神」抱持憧憬的人们,都会和丽兹一样怒不可遏。

「我才要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之举。」

「贝图卿,联邦六国的动静如何?联邦六国本军的侦察工作是交由你负责的吧。」

看到丽兹身上散发出的险峻氛围缓和下来后,贵族诸侯们也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地叹了口气。

「后天全军再度开始移动。在那之前,周遭的侦察行动绝不得有所懈怠,就在拉瑞仕平原歼灭敌军吧!」

只见那名人物一身奇异的打扮。

脸上的面具让人无从判断表情的情绪变化,身上却又穿着一袭带给人高洁印象的纯白衣裳。此外,腰间还佩带一把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黑刀。

暗与光的均衡——非比寻常的风格让丽兹不禁愕然,贵族诸侯同样惊愕得全身颤抖。

「……那位是?」

丽兹眯细双眸,打探般地询问,克劳蒂雅则是绽开一抹笑容加以说明:

「这位是巴欧姆小国——第二代国王『黑辰王(史尔特尔)』陛下。」

「什……」

此时惊呼出声的,意外地竟是贝图。

当场的风向瞬间转至了面具男身上。

那股压倒性的存在感,就宛如他的出现是如此理所当然一般,所有人无不为之着迷。

男子的右眼绽放出金色光芒,同时,左眼则布满了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深渊。

沐浴在众人目光之中的面具男,不发一语地轻轻点头致意。

接着——

「我手上也有媛巫女大人的亲笔信函。」

克劳蒂雅拿出一张文字闪闪发光的纸张。

那是只有媛巫女才会书写、称为精灵文字的书体。

「看见昔日盟友『狮子心王』陛下的国家遭受重创,对此甚感痛心的『黑辰王』陛下决定亲自出阵。」

「巴欧姆小国居然有国王登基……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贝图明显表现出反抗的态度,就好像说着难以置信似地,然而,克劳蒂雅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动摇,依旧不动如山。更甚而语带嘲讽地回应贝图。

「一切都是事实,你不信也不行。」

那正是统领东方的五大贵族之一——凯尔海特家的宅邸。

房门的另一侧应该有两名强壮坚毅的士兵顾守才对。

若怀孕一事属实,自己绝对不可能留在因为投入对六国之战,而导致警备趋于薄弱的皇宫。

「很遗憾,我早就预料到一定会有暗杀者来袭。」

罗莎像是要转移寂寥般地轻轻叹了口气,躺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此时,赛伯拉斯则贴近她的脚边撒娇。

罗莎从剑鞘拔出「狮子王」,但那名暗杀者却从她的视野中倏然消失。

「白狼」原本是栖息于东诸岛的生物。据说以东诸岛作为据点的兽族(安斯洛),必定都会饲养「白狼」随行于侧,此外更相传「白狼」是唯有王家血亲才能饲养的神圣动物。

暗杀者轻轻松松地拍落「狮子王」后,一拳打在罗莎脸颊上,将她整个人往后揍飞出去。

「你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还是稍微注意一下体态比较好喔。」

一旁的奥拉看着两人之间火花四散的氛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同时闭上眼。

仅凭着孱弱的力量,终究无法挣脱桎梏。

地平线渲染着茜色霞影,远方的古拉欧萨姆山脉山顶在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就在罗莎泛起苦笑时,寝室的房门突然发出声响。

葛兰兹大帝国长达千年的历史下所衍生出的弊害,就在于过度重视血统。

「所以,我已经张罗好丰盛宴席,会好好招待你的。」

如果罗莎肚子里的是「军神(玛尔斯)」的子嗣,势必会深受欢迎,只是对于敌对阵营来说,可就很难无条件地感到欣喜。因为那孩子早从出生以前开始,便已经以皇帝身分,肩负起国家的威信。如此一来,母亲与外戚肯定也能借此掌握大权。

「怕死吗?」

*****

罗莎的头被压在墙壁上,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但暗杀者似乎不允许她晕厥过去,再度朝着她的腹部送上一记更加强烈的冲击。

「有空时,要不要去狩猎呢?还记得吧,以前丽兹常常会带你去呀。」

忽然一阵冲击窜过罗莎的腹部,肺里积存的氧气瞬间被迫吐出体外。

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被贯穿要害、气绝身亡,所谓转瞬之间发生的事,就是指当下这种情况吧。士兵们甚至没机会发出呻吟,便陆续倒卧在地。双方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近乎到了荒唐无稽的地步。

因为一直到不久前,每天都过得热热闹闹的。

皇宫东侧的区块座落着众贵族们的住宅,其中有栋宅邸格外醒目。

「………变得真安静呢。」

此时,克劳蒂雅将身体侧移半步,仿佛是要挡去丽兹那近乎执念的视线,将面具男护在身后,轻轻点头回应:

「白费力气。」

「看样子,前来取我性命的,是实力远超乎预期的高手……」

罗莎回顾着一幕幕令人怀念的记忆,同时伸手抚摸赛伯拉斯的肚子。

「……一个人吗?」

「骗你的。停止呼吸吧。」

趁着罗莎的身体狠狠撞上墙壁、摇摇欲倾之际,暗杀者倏然屏除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又再一拳直贯她的腹部。

罗莎的身体被暗杀者那股非比寻常的腕力高高举起,双脚也离地悬空。

然而,遮掩在兜帽底下的脸庞罩着一层黑影,从中浮现出的嘴唇勾勒出一弯令人悚然的弦月。

「呵呵,是吗………既然如此的话,就那样吧。」

克劳蒂雅与丽兹眼神于半空交锋。

接着以右脚为轴心一个转身,猛然刺向第二名士兵。拔刀的同时,将刀身滑进第三名士兵的头盔缝隙,当场使其脑浆迸散外露。斑驳飞溅的鲜血还来不及落于地板,暗杀者便轻易地削去第四名士兵的铠甲,从其左肩往右下斜划出一道深深斩痕。

然而,却没人回应。罗莎先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沉着地调整呼吸。

虽然丽兹询问的对象是克劳蒂雅,但目光依旧紧紧扣住面具男。

接着,暗杀者一把抓住因剧痛而皱紧脸庞的罗莎头部,试图捂住她的嘴。

正因为如此,罗莎才会严密加强宅邸的警备。

克劳蒂雅问道,丽兹随即爽快地应允:

「当然,我正好想询问你有关联邦六国的情况,同时,也想听听那位『黑辰王』陛下的意见……所以,诚挚欢迎两位务必一同与会。」

罗莎一声令下,士兵们随即发出雄吼,杀向那名暗杀者。

「真是的……如果我真的怀了孩子,早就离开这个危险重重的大帝都了。」

否则的话,绝不可能顺利到达这里。

丽兹泛起一抹沉静的笑容,同时眯细双眸,一脸嫌烦似地拨了一下侧发。

尽管如此,她力气顿失的手仍紧握着「狮子王」,凭着一股意志放步疾奔。

「从门口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已经配置了多名身手非凡的高手……」

果然应该带它去狩猎才对,否则「白狼」这道崇高威名都要哭泣了。

就在月光即将盈满室内的这个时候,赛伯拉斯忽然压低身体,并发出低沉嘶鸣。

罗莎放眼眺望着寝室,莫名觉得简直宽敞得离奇。

此时早就回到根据地,建构起比监狱更加森严的警备阵式了。

「喂,发生什么事?」

此时,房门轧然一声,缓缓地打了开来。

「………果然还是来了吗?」

「呼……啊!」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可以的话,真希望不会成真。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然西落,黑夜的帷幕覆罩着世界。

尽管罗莎本身也有一定的武术底子,但实力终究只达一般男性的水准。

一击必杀。暗杀者轻而易举地贯穿一名士兵的心脏,将其送下地狱。

『咕噗!』

「虽然早就明白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但内心某个角落又不由得抱持期待。」

那段情感深厚、愉悦又热闹的日子,真的让人刻骨难忘。

此时的大帝都,原本朝气蓬勃的街道上,人潮也开始变得稀稀落落。

「唔!」

「呼——!」

居高临下俯望着人民日常的皇宫凡涅塞恩——是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建筑物。

丽兹总是追着比吕跑,斯卡塔赫则是一脸苦笑地眺望着这幕光景,一旁还有一副事不关己似地默默阅读的奥拉,透过窗户俯望中庭,则能看到于院子扎营的魔族与忠心耿耿的年轻人,此外还有一名恪守主人命令,寸步不离地随行在罗莎身边的女性佣兵。

「什……嘎!」

「那头黑发也是巴欧姆小国第一代国王——『双黑英雄王』后裔的证明吗?」

说着的克劳蒂雅将媛巫女的信递给贝图。

「真不愧是以学识渊博闻名的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您说得没错。」

随即,从走廊、暗处以及连结隔壁房间的门扉,陆陆续续出现无数手持武器的士兵,鱼贯涌进房内。

自从丽兹出发后,罗莎便严密加强宅邸的警备。

「好了,看来应该是某个贵族派来的暗杀者之类吧……」

「啐!」

不过,光看对方的步履,就能判断绝对是名非同小可的高手。

「好了,顺顺呼吸吧。我还不会杀你。」

就在克劳蒂雅与贝图一来一往攻防的期间,丽兹的视线分秒未离地紧盯着面具男,脸上始终布满疑惑之色——不久后,她的眼神像是逼问一般,指着面具男开口:

然而,罗莎眼前的那名暗杀者,依旧站在门口寸步未移,一如现身时一般。

最近愈来愈肉感了。

单方面的虐杀——没多久的时间,士兵们便已经沉入血海之中。

同时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罗莎像是要激发全身的活力一般,用力握紧「狮子王」,并且扎实地站稳脚步。

信里看不出有动手脚的痕迹。毕竟精灵文字是唯有受到精灵爱戴之人才能书写的神圣书体。尽管贝图一脸不愿承认的表情,但或许又不得不承认吧,只见他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情,双肩大幅垂下。

虽然不知道赛伯拉斯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而漂流至中央大陆,当初丽兹将它捡回来时,众人全吓了一大跳。

如此问完后,也只是换来赛伯拉斯偏过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的反应。

「那么,我们就不客气地参加了。」

大概都是佣人们太宠它的结果吧。

以敲门声来说稍嫌过重,似乎还混进了多余的杂音,罗莎闻声后,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她拿起放在附近的「狮子王」,朝着房门喊道:

「那么可否让我们半途加入军事会议呢?」

「无、无庸置疑的……这确实是精灵文字。是唯有媛巫女大人才能书写的文字……」

说着的罗莎扬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同时弹了一下手指。

罗莎怀有比吕子嗣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

贝图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连反驳的心力都没有了。

夕阳即将西沉的时分。

她用力殴打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却毫无作用。

「别、别瞧不起人了!」

现在的赛伯拉斯比起刚来到大帝都时,野性早已经退去。不,根本是完全被驯养成家犬了。

换句话说,身怀贵胎的罗莎,生命安全遭到威胁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升高。

正当罗莎为了汲取氧气而大口喘息时,暗杀者忽然捉住她纤细的颈子,并用力施压。

「你不跟着主人一起行动,真的好吗?」

「把他捉起来!逼他供出幕后的指使者!」

踏进房里的是一名散发出诡谲不祥之气、全身黑色打扮的人物。

「啊、嘎啊啊!」

从窗户洒入的月光照亮了两人,其中一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激烈挣扎着。

凌乱的金发不停摆晃,反射着月光,散发出不挠的艳色。

那道光芒即使面对如狂风骤雨般落下的残虐暴力,也丝毫不掩其光华。

「触感真好的头发呢。一定非常美丽吧……」

当暗杀者如此低喃完——加诸在罗莎脖子上的箝制唐突地消失,她也得以从痛苦中解脱。

「唔、唔咕……咳哈!」

罗莎双膝跪地、蜷缩着背,拼命地将氧气送进肺部。

此时,暗杀者将手伸向正大口呼吸的罗莎头部,冷不防地用力揪住她的头发。

「咿咿!」

「平时你很细心地保养吧。金发的话,就绝对不会看错了。一根也不留地全部送去给那家伙吧。」

「我才不会让你——唔咕!」

暗杀者将罗莎的脸猛然撞向地板。

「啊嘎!啊、唔、啊!」

暗杀者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再反覆、永无止尽般地重覆着暴行。

罗莎的意识逐渐朦胧,无奈强韧的精神力却在此时带来反效果,阻止她昏睡过去。

「真坚韧的头发。怎么也扯不下来。」

口气淡然而平静。

寄宿于声音当中的唯有沉着的憎恨,除此以外,感觉不出任何卑猥的情感。

暗杀者就好像肢解家畜一般,泰然自若地持续对着罗莎施虐。

暗杀者伸手按住赛伯拉斯的嘴巴,并捉起它的尾巴,将它用力甩在地板上。

暗杀者说着的语气中,第一次夹带着情绪。

斯卡塔赫朝着双脚遭到冰封的暗杀者挥落长枪,当场斩断他的一只手臂。

瞬间,鲜血从暗杀者全身一切孔洞喷溅而出,脖子以下当场瘫软,四肢也完全失去力量,身体重重倾倒在地。血洼在地板上逐渐扩散。

暗杀者的杀气顿时攀升。难以抑制般地全身怒颤。

「你认识这群人吗?」

尽管如此,她仍然咬紧牙根,将拳头抵在地板上,强忍着剧痛试图站起身。

不——或者对方打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在于自己。

暗杀者朝着罗莎伸长手臂,然而,他的手却冻结于半空。

尽管表情因为剧痛而扭曲,罗莎依旧朝着暗杀者发动一记宛如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攻击,然而,剑尖却在仅隔分毫之差就能贯穿对手的距离被挡了下来。

季里希宰相放开左手握住的物品。

原本紧紧咬住暗杀者背部的赛伯拉斯却被猛然甩开。

伫立于门口的人,正是哈兰·斯卡塔赫·杜·费尔瑟。

「从实招来,是谁派你来的?」

「怎么会……自尽了吗?」

斯卡塔赫抬起脚猛然一踹,践踩在正满地打滚的暗杀者身上。

「罗莎大人,士兵们应该也听到骚动了吧。总之先接受治疗吧。」

「也是……其他的事,等之后再好好思考吧。」

来者一头青绿色的发丝,即使置身于暗夜之中,仍旧绽放出宛若绢帛般的柔滑光泽。有如玻璃艺品般的精致脸庞上,漩涌着沉着的斗志。线条纤细的身体四肢,包覆在厚实的铠甲底下,使得在清明的静谧中,流露出杀气腾腾的怪谲氛围。

罗莎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摇摇头。

斯卡塔赫看得出她只是强颜欢笑。

然而,暗杀者的脚却未能触及赛伯拉斯,脚跟最后停在罗莎的背上。

「别来碍事,臭狗!」

接着毫不留情地一拳挥向痛苦挣扎的白狼,而后仍不满足地用存心将其踏碎般的气势,高高抬起脚跟再猛然踹落。

尽管如此,暗杀者依旧不肯罢手。

「看来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吧……若是被知道怀有身孕一事纯属谎言,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或许也只能想作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斯卡塔赫顿时倒抽一口气。

「可恶……」

「那种肤色……你是魔族(琐罗斯德)吗?」

其中一人以仿佛融入夜风之中的声音低语后,身旁另一人用同样的语气接着说道。

若真是如此,罗莎推测对方一定另有目的。

「怎么办?要由我们出马解决吗?」

「我来晚了,很抱歉。没想到来袭的暗杀者会是如此难缠的高手……」

「这样也不行吗?接下来改踩住手指吧?还是鼻子太碍事了?干脆割掉的话……不,从眼睛下手比较好吧,只要完整地贯通后——?」

「我可是前第三皇女——才不会轻易死在你手上!别小看我了,我好歹也继承了葛兰兹的血统啊!」

幸好头发够强韧,不至于秃得太严重——罗莎笑着补充。

方寸大乱的无措模样,与不久前泰然大方的态度迥然而异,表现出的强烈动摇,更是几乎让人心生怜悯。

一道骨头碎裂声响起的同时,罗莎的悲鸣随之响彻室内。

罗莎的低喃被一阵骚动的噪音所掩盖。

「先跟你声明,我可不会手软。因为一直以来,我最无法原谅的就是像你们这种选择卑劣手段的家伙。」

罗莎的口中不断吐出一泓泓的鲜血,使劲地撑着颤抖的双腿站起身。

「别小看我了。你这区区的暗杀者……」

斯卡塔赫重新调整好心情,对着罗莎深深伏下头。

「很遗憾的是,没人可以逃离『冰帝』的冷气!」

而后,咧开一抹令人悚然的邪笑。

此时,一直屏息以待的赛伯拉斯看准时机,飞扑至暗杀者的背上。

「不,应该说是憎恨『军神(玛尔斯)』吧……」

暗杀者的兜帽从头上滑落地面。

「到此为止吧。」

斯卡塔赫仅在一瞬之间,便屏除了双方的距离,来到暗杀者面前。

「咕唔!」

「要是挣扎乱动的话,我也很伤脑筋,所以这只手臂,我就收下了。我来替你止血吧?只是很可能会腐蚀喔。」

斯卡塔赫全身散发出无可掩饰的怒气,向前跨出一步。

暗杀者似乎是曾遭受刑求,脸庞上留有严重的裂伤。双眼少了眼球,只剩下两处空洞的窟窿,额头上还有像是被挖掉某种物体后留下的痕迹。

「我可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各处升起大量营火,即使整个世界笼罩在夜色之中,唯有这里明亮得有如白昼一般。此时,有几道身影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这幕光景。比黑夜更加深沉,却又较流转的空气更让人忽略的存在,用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望着眼前情景。

闻言的暗杀者一声咂舌,试图拉开距离,然而——

「这并不重要吧。反正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从窗外洒进的月光,清楚地映照出他的脸孔。

「不,你无须放在心上。反正我最后也平安获救了啊。」

罗莎摇摇头回应斯卡塔赫的歉意。

罗莎的双眼放出锐利目光,对着正俯望自己的暗杀者投以一抹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它是我很重要的家人……绝不会让你杀了它。」

紧接而来的一记强烈踢击,让它狠狠撞向墙壁。

「只是顺便的话……出手也太狠了,看来是前途多舛了。」

从走廊传来近乎恼人的大批金属声。

即使如此,高傲的白狼仍然没有露出一丝胆怯惧色,龇牙咧嘴地扑向暗杀者。

只见罗莎整个人趴在赛伯拉斯身上,将它护在自己的怀里。

「不,我对于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一般众所皆知的情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想必非常憎恨葛兰兹皇家吧。」

「唔、咕……嘎啊啊啊啊啊!」

又是殴打脸部,又是反覆踢踹肚子,接着将她整个人重摔在地板上。

静静地持续着单方面的虐待。

「斯卡塔赫大人,多亏有你,我才能捡回一命。赛伯拉斯也做得很好喔。」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啊嘎,咕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罗莎轻抚着白狼的头,同时将视线投向暗杀者的尸体。

或许是听见斯卡塔赫的话吧,暗杀者倏然僵止、一动也不动。

大批的士兵成群赶到凯尔海特家的宅邸。

暗杀者将脚踩在罗莎纤细的左手臂上,使尽全力地拉扯她的头发。

「话说回来……『黑死乡(欧克斯)』吗……」

并非比喻——暗杀者沐浴在月光下的整只手臂,全化成了冰块。

因为罗莎的脸色十分苍白,还冒出大量的汗水。

斯卡塔赫惊愕得瞪大双眼,立即上前确认暗杀者的生命迹象,便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吾等之父啊。请赐『愚者』永劫不复的苦难吧。吾等之父啊。请赐『圣者』安详和平吧!」

然而,揪住头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够了吧,已经够了吧。死心吧,我要让你品尝到同样的痛苦!」

暗杀者一把抓住罗莎的头,将她用力扔向墙壁。

罗莎的碧蓝眼眸中燃烧着愤慨怒色,任由鲜血濡湿脸颊,弯身拾起「狮子王」。

剧烈冲击从罗莎的背部传至全身,之后,她有如滑落似地重重跌在地上。

「抱歉,罗莎大人。花了一点时间解决其他入侵者。」

一白一黑的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在黑暗中激烈窜动。

永无止尽地持续揪紧,仿佛说着直到扯断为止,绝不放手似地,固执得近乎赌气一般。

罗莎走近正震惊不已的斯卡塔赫身边。

暗杀者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逐渐冻结,让他痛苦不堪地在地面上挣扎翻滚。

「既然如此,只好连头皮一起剥下来了,如果因此折断你的手臂,先跟你说声抱歉啰。」

「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饶你不得!」

「不,没必要。反正那只是扰敌战术。我们真正的目的并不在此。」

*****

「黑死乡」对于军神血脉的恨意非比寻常。最有力的证据就在于,罗莎的肚子刚才便遭到暗杀者近乎执念的猛烈踹击。罗莎抚摸自己的肚子,顿时窜起一阵强烈剧痛,逼得她不禁皱起脸庞。

「唔咕!」

「咕噗唔!」

「失败了吗……想不到对方居然会留下『冰帝』……」

「那么就去死吧。连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受死吧!」

白狼来到斯卡塔赫的身边坐下,一旁的罗莎则伸手摸摸它的头。

更重要的是——

只见那个物品随着一道回荡耳际久久不去的黏稠音色滚落地面。

「而且也没时间了。虽然有点唐突,现在就动身吧。」

季里希宰相转身迈开步伐。

「目前已经成功将所有注意力全移转至凯尔海特家的宅邸,皇宫方面的警戒也因此变得薄弱。应该可以一路通行无阻地抵达目的地吧。」

季里希宰相在数道人影的簇拥之下,踏乱了沐浴在月华之下的夜路,大步前进。

明明没有下雨,地面却发出有如泥泞般的声音,吞噬了夜晚的宁静。

然而——

「能否也让我一起同行呢?」

一名绽发出金色光芒的人物从前方迎面走来,纵使身处于夜色之中,仍可感受到其强大的存在感。

季里希宰相丝毫不为所动,态度自在地举起手回应。

「哎呀,真巧呢——瑟雷涅第二皇子殿下,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舅父大人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瑟雷涅第二皇子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双手则是架在两侧腰间的刀柄上。

他微笑的脸上涌现出腾腾的霸气,就好像说着休想通过一般。

两人皆停下步伐、互瞪对峙。

「我在问你话,你和那群来路不明的家伙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与他们培养深厚情谊罢了。」

季里希宰相摊开双手说道,见状的瑟雷涅第二皇子不由得蹙起眉头。

然而,他并没有点破其中不自然的异样感,而是放眼环视周围。

「……他们对我的态度倒是不怎么友善。」

他如此说完后,带着扭曲的表情重新望向瑟雷涅第二皇子。

「尽管心怀恐慌、呐喊忧惧,并正视威胁吧。」

「我没必要听!」

上头列记着指挥官的名字。

「我会逼你吐实的。我一定会尽全力,了却德里库司他们的遗憾。」

而作为副官辅佐贝图的,则是鲁瑟·奇欧尔克·冯·古林达。

「看来你是认真的吧?」

奇欧尔克确实没有什么亮眼的功绩。

「怎么可能,我是无法向他看齐的。因为我最讨厌输了。」

当下空气——骤然丕变。

他为人稳健踏实、带有精神洁癖,是个绝对不容许不正之事、充满骨气的武人。

瑟雷涅第二皇子面对这道几乎灼烧肌肤的强大力量,也只能将全副精神集中于眼前敌人身上。

季里希宰相全身上下的一切情绪慢慢退去。

瑟雷涅第二皇子拭去脸颊滑落的鲜血,随即再次竭尽全力,使出猛烈的第二击。

「右军的指挥官是……巴西安努斯,您认识吗?」

挺身迎击的男子嘴角噙着喜悦,一副泰然自若地悠哉以待。

「这次的战役轻松吗?」

「怎么说呢……总之端看敌军指挥官的实力了。」

「……无聊透顶。」

「这位副官怎么了吗?」

「就是奥拉的父亲。虽然没有率领大军的经验,不过毕竟是养育出『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的人,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我认为在人选上并无不妥。」

「杀了他们,也是出自于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片苦心呀?」

「因为今后他们的立场将会变得十分为难,于是我才决定亲手了结。」

喜悦、愉快、欢喜、欣然——宛如是正享受着这世界上的一切乐趣,绽开大大的笑容。

而是超过二位数的人们惨遭千刀万剐,曝尸于大地。

「他过去的战历嘛——虽然全是小规模的战争,但采取的是稳健的作战风格。就此次的战役来说,是很妥当的人选。」

比吕的帐篷就张设于此。

「舍身取义吗?就像那个男人一样?」

此外同席而坐的,还有几名旅行商人打扮的男子,以及担任克劳蒂雅近侍的女王亲卫队队长。比吕一再重新摆放地图上的棋子位置,克劳蒂雅朝着他的背影开口:

丽兹和奥拉都是第一次率领如此浩荡的大军。接下来将面临的是从未体验过的领域,这点便是最大的不安因素。若是如此,那么中央军将会是此战的关键。

被认为是靠着身为第六皇女舅父的立场而出线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此一来,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但比起这些,另外有件事更让比吕在意。

那是他刚才拿在手中的头颅。

瑟雷涅第二皇子并未作势追过去。而是一脸苦涩地注视着季里希宰相。

「右军的副官是……德基乌斯·艾特路·冯·布拿达拉吗?」

瞬间地面碎散、空间龟裂,一阵绝世霸气贲张逼人。

尸体不只是一具、两具。

(希望他这次能好好加油了……)

天空面对如此凶暴狂岚,难以承受地轰隆作响,大地同样无法吸收冲击,咆哮出声。

倒在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全是隶属于称为「密颈(梵各)」的组织,他们是由季里希亲手栽培的暗杀部队。

「你们先走吧,由我来对付他。」

「不过副官是个很冷静的人,应该可以恰当自如地运用右军吧。」

「吾之名为——」

「虽然只是作为独立军跟在后方而已。由于指挥官是奥拉,倒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不安因素。硬要说的话,顶多只是负责指挥担任葛兰兹军防护墙左右两侧的指挥官吧。」

「一切只能怪德里库司二级武官。要不是他硬要问到底,我也不会杀了他。」

「没什么,只是想说他这下总算出人头地了呢。他是丽兹的舅父。」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季里希宰相的气息开始紊乱起来。他双手扠腰,打从心底感到无奈似地叹了口气。

大气为之撼动。

欢天喜地——开朗得就好像走错地方一样似地格格不入,仿佛随时都会翩然起舞般灿笑着。

瑟雷涅第二皇子放步疾奔,屏除了双方的距离后,以万钧之势挥落双刀。然而,他的攻势却被轻易挡开,一把枪尖掠过他的脸颊。

「汝——可知鬼胎?」

里头的比吕正定睛凝望着摊放于桌上的地图。

宛如哽噎一般,天空出现龟裂,像是乞求似地,大地布满裂痕。

虽然比吕对于露卡的了解并不完全,但先前她担任代理司令官行动时,在带兵作战上确实非常出色。

混沌开始侵蚀世界。

「陷入恐慌吧——『天地开辟(朗基努斯)』。」

葛兰兹大帝国本阵的营区一角,划为雷贝林古王国的驻扎地。

看着散发出不安氛围的比吕,克劳蒂雅又再出声询问:

*****

凯尔海特家的代理当家罗莎究竟怎么了?右军指挥官这个位置原本应该由她坐镇才对。此外也不见瑟雷涅第二皇子的身影,比吕对此不由得感到一股莫名的忧忡。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究竟有何目的——不,你究竟是何人?」

「对了,德里库司二级武官刚才是想问我歼灭『密颈』的理由。」

想要消弭这些不满的声浪,就必须展现出实力。

一旦打出名声后就没问题了。只要能成为他人口中津津乐道以某某战役而扬名的武将,想必任何人都不会再开口抱怨不满,而会欣然地默默追随他吧。

我就回答他吧——仿佛如此说道一般,季里希宰相摆出桀骜不逊的态度,仰望着夜空。

瑟雷涅第二皇子甚是不悦地挑高眼角,露出险峻目光。

比吕一看到奇欧尔克的名字,随即愉悦地绽开笑容,克劳蒂雅对于他的反应,不解地偏过头。

不,与泥土混合之后,呈现出漆黑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之色。

约五名戴着兜帽的可疑人士将瑟雷涅第二皇子团团包围。

季里希宰相维持着笑脸盈盈的表情,指着落在地面的头颅。

「只有在庆宴打过一次照面。」

顿时天幕塌裂、大地隆起,一股庞大魔力迸散开来。

「………心胸宽大的『王』愿意当你这个小卒的对手,尽管感到光荣吧!」

贝图对此一定会有所不满吧,但比吕相信他并不是会在当下这种情况闹脾气的人。

「我们是配置于中央军吧?」

露希亚已经将指挥权让给露卡,并且离开此地。

放眼望去,周遭一带皆染成怵目的血红。

担任左军指挥官的,是被奥拉抢走参谋总长一职的贝图。

瑟雷涅第二皇子全身勃然散发出绝不退让的不变意志。

葛兰兹左军同样也无需操心吧。

克劳蒂雅似乎是被挑起兴趣了,她跟着望向羊皮纸开口:

比吕如此说完后,将视线移向摆在桌缘的羊皮纸。

「这是当然,因为您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嘛。这也不能怪他们吧?」

「当然,既然都要动手了,就要轰轰烈烈大闹一场。如此一来,即使我精疲力竭了,听到骚动的大帝国精锐们,也会立刻赶过来的。」

庞大力量的洪流及难以抗衡的杀气,让空间出现扭曲。

季里希宰相朝着周围的兜帽集团使了个眼神后,众人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

瑟雷涅第二皇子拔出双刀,见状的季里希宰相不耐烦地搔了搔颈间。

就好像看着羽虱一般,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他们的爱国之心不就是你养成的吗?」

「原来如此,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才对呢?」

比吕探寻着过往的记忆,同时思忖着适当的话语。

「那么我就收下『弑王者』的称号吧!」

月光洒落大地,清楚映照出季里希宰相的周围。

一阵深厚的魔力以季里希宰相为中心浓缩聚集,仿佛遭到禁锢般地受控于他。

语气严肃地开口的人,是女王亲卫队队长。

「这可真是……任用亲属是否太危险了?指挥能力没问题吗?」

「我们的敌人出现了喔——『干将莫邪(莫拉鲁塔·贝加鲁塔)』。」

刹那——双方激烈交锋。

如果单就大军的运用上,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敌军阵营可能更胜一筹。

瑟雷涅第二皇子带着沉着的怒气,霸气有如滑过水面的波纹一般阵阵腾涌。

巴西安努斯是隶属于东方贵族的将军,作战风格属于奋往直前的类型,或许也可以说是相当符合军事国家葛兰兹大帝国吧。他并没有留下什么辉煌的功绩,完全是靠家世爬到这个地位。

克劳蒂雅则在一旁优雅地品茗着红茶。

如此正直的人居然会跟随克劳蒂雅,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难以想像,想必过去一定发生过某件正好触动他心弦的插曲吧。

「我打算忠实遵从葛兰兹方面下达的命令。」

比吕如此说完后,闻言的女王亲卫队队长望向克劳蒂雅。

只见克劳蒂雅不发一语地点头,既然女王都认同了,他也只能闭上嘴。此时,克劳蒂雅接过他的话尾继续说道:

「即使可能会战败,你仍打算遵从命令吧?」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

这次的战争正是见证丽兹她们成长的好机会。

至今为止,比吕一直剥夺她们的工作。

尽管后来情况慢慢改善,但丽兹的成长还是稍嫌缓慢。

(原本的话……她应该更早觉醒才对。)

拖慢丽兹成长脚步的原因正是比吕自己。

本来应该要由丽兹负责的职务,也由比吕代为收尾。而且毫不保留地大展其长才,因而阻碍了她的成长。

此外,也要怪比吕一味包容丽兹的心软天真,过度珍视她的才能、舍不得随便让其展露,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并肩而战……虽然听起来很感人,但这样是无法跨越眼前高墙的。)

必须要有面对任何对手都不会认输的气魄,并且站在有信心全力超越对手的对等立场之后,才能称得上是并肩而战。如果只是追上背影便感到满足,这样是无法成长的。

(所谓画虎成犬……我实在也不算是好范本啊。)

光是模仿也没有意义。必须理解、吸收之后,才会成为自己的力量。

如今比吕离开她们身边后,或许就能促使她们不再只是模仿,而是理解当中的意义吧。

吞噬强者后,再吞噬下一个出现的强敌,进而吞噬王者。

跨越众多尸体之后,等在前方的便是无可动摇的王座。

「您要去哪里?」

(我会透过她(丽兹)回报你们。)

「……有件事想取得你的许可。」

奥拉试着半开玩笑地说笑,但随即一脸凝重地低忖了一声。

他抬头仰望夜空,满天的星辰荧煌闪烁。

必须变强才行。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永远这么孱弱。

(不过,当我再度被召回这个世界时,我找到了应该守护的人。)

他是成功击退嗜肉族(阿耳寇恩)、刻印族(雅尔达拜欧特),并将其赶至北方边境、稀世绝代的皇帝,而他也凭着此项功绩,被敬奉为葛兰兹十二大神其中的一尊「武神」,深受景仰。

现在的比吕,已经有别于过去无法掌握天幕的自己。

人是会成长的生物。尽管势必会因人而异,但就像年龄会不断增长一般,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

「………」

取得名声、增加财富并扩展权力。

衷心地希望,故人可以笑着眺望自己对抗命运的身影。

「你有睡吗?」

「放、放心吧。不必担心,我今天一定会好好睡觉的。」

奥拉单刀直入的询问,让丽兹的心脏重重一颤。

甚至也失去了比吕。

都是由于自己的诞生——

比吕在心底乞求着故人可以守望未来的结果。

她祈求着自己可以强到面对任何事都能处变不惊。

说是足以左右国家命运的存在也不为过。

薄弱的光影在盈满无的假面上跃动、成影、发热。

比吕迈开脚步。克劳蒂雅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出去吹吹夜风。」

克劳蒂雅的手魅惑地蛊动着,游走于比吕的上半身。

其血脉据说可以回溯至第二十二代皇帝——被称为「武神」的男人。

不过,奥拉并没有责备丽兹说谎,而是一脸担心地抬头望着她。

(我发现了应该守护的世界。)

「………嗯。」

延展于她眼前的是一片芳草茵绿、百花怒放的缤纷光景。

由于拥有如此传奇的祖先,丽兹母亲同样十分骁勇,甚至还继承了堪称是第二十二代皇帝特征的一头红发。如今,那道发色则由丽兹继承——其「特性」也同样传给了丽兹。然而,这却让齿轮因而失控。

和煦的清风吹拂而过。仿佛可以洗濯人心的澄澈空气盈满胸腔。

「话说回来,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比吕依旧沉默不答,克劳蒂雅将高挺的鼻梁贴在他的耳后,吐露出带着微温、甜蜜得近乎腻人的气息。

「她们可没有那么柔弱。凭我的话,大概只能望其项背吧。」

真是严厉呢——丽兹不由得流泄出一声蕴含困惑的叹息。然而,奥拉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丽兹现在可是率领葛兰兹全军的司令官。

——直到这副躯体朽蚀殆尽之时。

「嘴上说要忠实遵从命令,结果还不是思考起战术了吗?」

重要之人一个个陆续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而去。

「为、为什么这么问?我睡得很好喔。」

「真是专情得让人嫉妒呢。」

「你想太多了。」

丽兹不禁想着,奥拉的这部分倒是很有大姊姊的样子。

「怎么了吗?」

虽然梦境内容已经记不清楚,但每次醒来,胸口总会留下深沉的愁怅,压抑不住的泪水随之夺眶而出。渐渐地,丽兹便非常害怕入眠。

「您正在思考万一她们失败时的因应对策吧?说得一副狠下心见死不救似地,但要是她们真的身陷危险时,您一定会不惜让一切努力前功尽弃,也会立刻奔去援救吧?」

有着与母亲一样的——钢铁之心。

*****

「……黑眼圈跑出来了。」

(如果可以实现的话,到时我这副滑稽的丑态,能否博你一笑呢?)

「唔……好累喔。」

不等克劳蒂雅回答,比吕便迳自走出营帐,放眼望去,周围皆被黑暗所包围。营火的光影随着夜风摇曳晃颤。受热裂开的木炭迸出点点火花。

不过——奥拉摇了摇头,接着走近丽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的脸。

(那一天、那个时候……所得到的那份幸福——)

「果然还是很害怕入睡吗?」

军事会议结束后,丽兹一回到帐篷,就看到奥拉独自立于室内。

思考被人冷不防地打断,丽兹睁开眼。

看到难得来访的稀客,丽兹以食指抵着下巴,小幅地偏过头。

同一时间——

奥拉指着丽兹的眼畔。被奥拉这么一说,丽兹惊讶地本能伸手触碰下眼皮。还以为上了妆就能掩饰的,没想到立刻就被看穿了。

所以现在快点睡吧——奥拉单方面地结束了话题。

「丽兹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只要以睡眠为优先就好。」

(雷……我真的很幸运。)

沾满鲜血的手——至今有无以数计的生命葬送在自己手上。

接下来——……

一切开始崩塌。

母亲为了守护丽兹而牺牲,亲如兄长的迪欧斯同样因她而死。

(想继续前进,就必须要有踏板。而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比吕垂下视线,望着自己的手。

要变强……要变强……要变强……

比吕感觉到一道贴覆在背上的柔软触感,同时,克劳蒂雅朝着他的耳畔轻轻吐息,开口说道:

(霸道——唯有可以毫不留情做出决断之人,方可去到更上一层。)

「您其实很担心吧?其实很不安吧?何不老实说出口呢?」

「那么,今天尽管安心地入睡吧。」

比吕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叹口气。

从娇小的少女身上散发出莫名的压迫感,丽兹不禁为之震慑地后退。

她告诫自己,不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自从听到比吕战死的消息之后,丽兹便尽是做些悲伤的梦。

「你不必那么责备自己。」

此时,克劳蒂雅伸手环过比吕的腰抱住他。

丽兹出声道歉后,便躺进床铺。

明明曾一度亲手舍弃,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大话——或许会受到如此嘲笑吧。不过,正因为再次取得大好机会……

「……抱歉,害你担心了。」

丽兹连忙像是要强调自己精神饱满似地手舞足蹈起来。

「都已经成年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比吕在脑海里如此思忖着,一直旁观的克劳蒂雅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将手伸向夜空中的满月,明知遥不可及,仍拼了命地伸长手。

多亏大家愿意向他这个一无所知而不经世事、无可救药的男人伸出手。

比吕从克劳蒂雅身边退开后,转过身与她对望。

这点直到现在也是一样。比吕浮现一抹半带自嘲的苦笑。

除此以外,别无他愿。

克劳蒂雅用宛如爱抚般的煽情动作,以嘴唇描绘着比吕的颈间。女王亲卫队队长愕然无言地望着这幕光景,至于旅行商人则是满脸尴尬地低下头。尽管如此,克劳蒂雅丝毫不以为意地接着说道:

「您根本是过度保护了。」

尽管丽兹这么说,奥拉脸上仍挂着严肃的表情,她似乎正在思考失眠的对策,再三地摇了摇头,最后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吧,她忽然伫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怎、怎样?」

闻言的比吕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回应,而后又再将视线落在地图上。

此战一定可以让她们获得飞跃性的成长。

直到不久前,还在心底闷燃的负面情绪,急速地消散而去。

丽兹常听人说,自己的母亲是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吧,失去你之后的我……变得不懂得折衷之道。)

丽兹差一点就要坦率地脱口吐露实话,但所幸及时忍住,慌慌张张地试着圆谎。

「咦?」

(有亚堤邬司、有你、有众多的朋友在身边支持着我。)

她简短地说完后,便在附近的椅子坐下来,并拿出《黑之书》阅读起来。

近乎确信的这句话,让丽兹举起双手表达放弃。看来是无法狡辩了。

难以言喻。然而,却能明确地意识到,这只是梦境。

尽管如此,仍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梦境与现实的狭缝之间,嗳昧混沌的感觉流转于全身。

「为、为什么……这里是……可是明明——」

一道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情感率先发难后——喜怒哀乐也跟着同时在内心爆发开来。

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奔窜于全身,伴随着一阵身体快要炸裂般的剧痛,难以承受的丽兹,像是要缩进壳里一般抱紧身体。

「你别太逞强了。」

忽然,丽兹背上传来一道柔和的重量感。

柔软的触感像是描绘着她的背脊一般缓缓游走,替她纡解了疼痛。

「冷静下来了吗?」

丽兹听见那声体贴的探问后抬起头,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正弯下腰凝望着她。随风怡然飘扬的金发之间,一对又尖又长的耳朵若隐若现。总觉得似曾相识的熟悉脸孔,让丽兹内心更加难以平静地骚动起来。

「呃……『长耳族(阿尔芙)』?」

「我的父亲是『人族』喔。不过母亲确实是『长耳族』。」

「那个……这里是哪里?」

听见丽兹投来的疑问,「长耳族」以食指抵着下巴,低忖道:

「嗯~~非常深沉的地方。也可以说,一般情况下的话,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她如此说完后,将手高举于头顶,只见「炎帝」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

「这女孩还是一样调皮。大概是因为看你郁郁寡欢的,才会不由分说地将你带过来吧,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

「长耳族」的女子温柔地绽开微笑,同时轻抚着「炎帝」的剑刃。

「炎帝」愉悦地迸散出火焰,环绕住女子全身。

看到难以捉摸、又鲜少主动亲近人的「炎帝」当下的行动,丽兹惊讶地瞪大双眼。

「咦?」

女子挂着微笑,将手指抵在两端嘴角。

「等一下!」

「……嗯。」

尽管如此,她也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

尸体被「怪物(蒙斯特)」啃噬破坏,没能度过冬天,便已经腐败殆尽,损坏的武具也被战场拾荒者带走了。只剩下身上值钱物品被剥光的尸体点缀着拉瑞仕平原,只是数量多到不禁要嫌过度赘饰。

丽兹手脚不停挥舞、极力挣扎,反覆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搅动,持续地伸长手。

首先最主要的理由当然不外乎是无法携手合作,再加上雷贝林古王国军至今已经累积了耀眼功绩。因此根据葛兰兹高层的判断,必须避免继续让雷贝林古王国军夺下功绩,以免因此发生不和,这部分才是真正的心声。

「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他——比吕他……比吕……」

「等待了千年之久呢。真的好漫长,漫长到几乎让人晕眩的一段岁月。」

中央军三万,则是以步兵为中心,采取被动的防守姿态。

「不过,总算可以望其『背影』了。」

「你只要揍他一拳就好了喔。」

或许是因为凭着蛮力硬是动作吧,一阵闷痛闪过太阳穴。

丽兹对着那道娇小的身影绽开微笑。

丽兹按着头蹲下身,盖在上半身的棉被应声滑落地面。同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畔,而后伸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方兵力甚至还不到两千啊。」

雷贝林古王国军在葛兰兹军抵达西方领域之前,经历了多场战斗,兵数的折损一目了然。一开始的五千军力,如今只剩下一千出头。不过,那些牺牲也并非枉然。联邦六国军的兵数同样等比例减少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了!」

东西两侧的地平线上布满了人影,错落其间的纹章旗几乎占据了天幕。仿佛是要夸耀自己的荣光一般,每面旗帜皆大大地飘扬于半空。

葛兰兹大帝国——西方领域西北部拉瑞仕平原。

「放心吧。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带给他救赎的。」

「你在说什么?接下来只要追过他就好了。」

「烦恼是件好事。但是,请不要停下脚步。」

「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明白的。」

那是由克劳蒂雅所率领的雷贝林古王国军。由于是他国的军队,所以是作为游击军加入战事,但应该说是果不其然吗?他们很明显地不怎么受到欢迎。

唯有这场梦境并不一样,丽兹可以断言。

女子噙着十分平静温煦的笑容,宛如在强调着自己当然会在那里,永远都会在那里一般。她用力地紧握丽兹的手,就好像说着理所当然、何必多问似地。

丽兹握紧胸口,不愿让寄宿于内心的情感心意逐渐冷却。

听见克劳蒂雅的问题后,比吕将视线移向摊在脚边的地图。

「多亏于此,才能占领到可以一览战场的好位置。」

他分别摆好葛兰兹军与联邦六国军的棋子后依序移动。

就在丽兹的意识完全沉入梦乡之际,隐约地传来一道声音。

「懂吧?」

然而,确实蕴含于其中的深切心意,却让丽兹为之一阵揪心。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接着她好像对于自己的动作感到难为情一般,表情显得有些害羞,双颊跟着升起两抹红晕,而后,她以手指比出微笑的形状。

丽兹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女子白皙的手指捂住。

一旁的克劳蒂雅则是边泡红茶边出声回应:

丽兹以眼角余光确认声音的主人,只见奥拉正凝望着自己。

女子将「炎帝」递给丽兹。火焰像是依依不舍一般地依旧缠绕着女子不放。「长耳族」温柔地解下火焰,并对丽兹绽开一抹微笑。

「比吕大人就拜托你了喔。」

她有预感,今晚一定可以一夜好眠。

说完,女子脸上的温柔之色倏然一变,流露出忿忿怒火,接着,丽兹眼前忽是一黑。

丽兹放弃似地将身体倒进床铺。

如此说道的女子朝着丽兹绽开纯粹而朴实的满面笑容,让她顿时辞穷无语,而对于隐藏在那份温柔底下的真心——丽兹也始终未能参透一二,只能点点头。

布阵于东方的是葛兰兹大帝国的十三万大军。

「奥、奥拉?」

所以,丽兹仿佛是要挤出声音般,声嘶力竭地呐喊:

女子半带羞赧的笑声回荡于四周。

发丝随风翻飞不止,尽管如此,女子依旧伫立于原地。就好像双脚被缝在地面上似地,站在原地寸步不离,只是温柔凝望着丽兹。

就在丽兹伸出手的同时,一阵倦怠感随之袭来。

女子回给自己一道远远超乎想像的答案,丽兹不由得发出一声愕然。

「……是个很温柔的梦。」

拖着长长的尾韵,化作无比畅然的音色,撼动着这处世界。

考量到雷贝林古的士兵们在至今为止的战役中累积的疲劳,刚好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也算是好事。

「毕竟我等了千年之久嘛,你尽管动手揍他,不必客气喔。」

「只要事情的发展尽如他所料,无论在任何状况下,他都会扬起微笑,这正是他的坏习惯。」

「又做恶梦了?」

一句「已经没事了」,不知从何处、从何人口中悠悠传来。

满怀慈爱、平静温煦的音色,仿佛疗愈了一切痛苦的言语。

视野急速地狭隘起来。一道剧烈头痛有如持续作响的钟声一般袭向丽兹。

「等、等一下!」

然而,却伸手无法触及。甚至已经没办法与他并肩而行。

比吕坐在配置四头骏马的战车上,强忍着哈欠说道。

「千里迢迢而来,最后居然只能旁观,真是闲得发慌呢。」

或许是听见丽兹的心声了吧,女子温柔地对她绽开微笑。

明明近在眼前,丽兹却感觉到女子的气息正逐渐远离。

而这处宛如重现地狱景象的地方,如此即将再度成为战场。

「……那么又是哪里——」

「这里难道是历代持有者的记忆?」

女子的指尖从丽兹的嘴巴一路滑至胸前,接着张开手心,贴覆在她的胸口。

她凝望着从天花板悬挂而下的照明灯具,再度投身于黑暗的世界之中,过去明明怀抱着无比的恐惧,然而不知为什么,如今取而代之的是盈满了无限幸福。

「这是他的坏习惯。」

她感觉到身体的重量,有一瞬间几乎难以喘息,而后,她按着喉咙抬起头。

未被回收的尸体之伤势——只能说没有一具保有全尸。

那名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历那场梦境?一道暧昧不明的忽微情愫在心中翻涌潮漩。然而,无论怎么想也找不出答案。

「再说,若是真的被派至前线,反而才伤脑筋。」

「不是喔。这里并不是『领域』,而是另外的地方。」

*****

曾一度上演激烈战役,衍生出绵绵不绝的怨怼嗟愤的禁忌之地。

忽然女子从丽兹面前消失了踪影。不,其实她正在某处守护着自己。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不禁抱持着淡淡的期待。一道无法理解的情绪率先发难——接着难以抑制的情感不停涌现,愤怒与悲伤交织纠结,激昂的情感流向更是丽兹所无以承受。自己应该相信什么?又应该将哪些归为谎言?她已经无法判断。

那里是战场的遗址。

奥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床缘坐了下来,开始阅读起《黑之书》。

「我再睡一下。」

如果是这样,就能够理解刚才闪现的既视感了。

而后,万千光芒洒落的世界里,女子温柔地覆住丽兹不断游移的手。

还想从她口中听到更多有关于名为「比吕」的那个少年,自己所陌生的事。

宛如只是随口打声招呼一般、没有任何客套矫作的一句话。

「拜托你,请等一下,我还有好多事想问!」

「………咦?」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开拓出前路的吧。」

之前曾听斯卡塔赫说过,只要愈是发挥出精灵剑五帝的力量,就愈能够窥见历代持有者的记忆。并在记忆的领域中学习力量的使用方法、取得知识,借此更进一步地引导出精灵剑五帝的力量。

「晚安。」

「好痛!」

只是,「长耳族」的女子显得有些伤脑筋似地露出一抹嗳昧的笑容。

女子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任由思绪驰骋于遥远过往,脸上浮现一抹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丽兹完全不明白,女子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尽管如此,女子所想为何、怀抱着什么、又为何事杞忧,唯有这些念头深深地烙印在丽兹的心底。

葛兰兹军的右军是以骑兵为重的五万军力。左军也是五万,同样多为骑兵。

在其中央军的后方,配置着一支风格迥异的军队。

丽兹拼命地伸长手,却只是捉住一把虚空。

「……没事吧?」

「那么,您认为此战的战局会如何发展呢?」

还有好多事想与她讨论。还想听她告诉自己更多的回忆。

虽然只是茫然莫名的情绪,但是总觉得不会再做恶梦了。

梦境里的一切全被温柔团团包围——没错,就像置身在母亲的怀抱中一般,可以感受到一股安心感盈满胸怀。

相较之下,联邦六国的骑兵则甚少。

左、右军各为三万,都是以步兵为中心,中央的四万军势是以骑兵为主,并搭配步兵的混合型。

至于阵式,两军则十分相似,都是摆出以包围歼灭战术为中心的阵形。

「葛兰兹军中央战力薄弱,怎么说都太过极端了吧?」

克劳蒂雅从比吕身旁探长脖子,看着地图。

「的确,这种布阵的话,结果如何,全端看对手采取什么样的战术。究竟是基于何种考量呢——奥拉是个比起防守,更偏好积极进攻的军略家……如果考量到这点,或许也可以看作是挑衅吧。」

葛兰兹军虽然中央薄弱,但相对的,左、右军则是坚实的铁壁。

最初的第一步要移动至何处,将会成为重要关键。

至于后备军的兵数——以葛兰兹军手中握有的棋子较多。联邦六国军的首要之务,便是必须设法删减葛兰兹军的持棋。一般来看的话,或许会认为居于劣势的是联邦六国军,但这仅限于联邦六国军用兵毫无策略的情况。

「比吕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我会接受挑衅。接着,将对手打个体无完肤,使其后悔莫及。」

比吕如此说完后,扬起俯望地图的视线,改望向前线。

接下来,一场称不上漫长、也不能算短暂,但绝对会写进战史的战役即将展开。

再过一刻,充满肺部的将会是令人反胃的鲜血气味,铁锈般的腥臭味熏灼大地,血花将晴空染满一片鲜红。

战场上不存在善恶,胜败同样平等,当两军激昂的号令一下,即刻打造出一处隔离的世界。宛如是魑魅魍魉横行跋扈的地狱绘卷忠实地重现于世。

「开始了。」

响彻整座战场的号角声,正是宣告开战的暗号。

随着这声壮阔的音色,两军皆举起大旗。

有如是宣示着赌上双方各自的荣誉,堂堂正正地杀个你死我活。

最后究竟哪一方的大旗,将会沉入滴落于地面的血滩之中?

『如果间隙继续加大,恐怕会很危险,中央军该如何行动呢?』

「原来如此,说得真好呢。的确,就算是指挥官,终究也只是一枚棋子。就和永远都得被迫工作的蝼蚁没有两样。」

『葛兰兹右军完全上勾了!』

兵数以葛兰兹军占了上风。

「我无法信任他们。现在的我,就只剩下尹格尔了。」

激烈敲响的太鼓声直贯天际。

*****

该如何排解这股沉重的压力,对于精神层面尚不成熟的奥拉而言,着实束手无策。尽管如此,她很清楚此战是绝对不能输的一战。

『奥、奥拉参谋总长,这下子……』

露卡抚摸着尹格尔的头盖骨,同时以无法聚焦的双瞳望向幕僚。

更重要的是,露卡是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总不能将她拉下指挥官的位置。

如此一来,葛兰兹便陷入了五万左军被大幅引开、另外的五万右军则远在最前线的窘境。换句话说,兵数最少的葛兰兹三万中央军在失去两侧铁壁后,如今独守空旷本阵、毫无防备。

尽管骑在颠簸的马背上,露卡仍然灵巧地轻抚着头盖骨。

同一时间,诚如比吕所料,奥拉正苦恼不已。

通往不留遗憾、亦无后悔、人人皆能开心欢笑之未来的选项。

幕僚一脸惊慌失色,用动摇不已的声音询问。

「看我军反过来包围你们。」

时而有幕僚伫足朗读报告书,露卡仍会以指挥官身分,下达最低限度的指示。

奥拉眯细双阵,从马背上奋力地伸长脖子打探敌军本阵。可以看到数面旗帜迎风飞扬。

双剑交锋对峙,当场皮开肉绽,双枪交错而过,无情贯穿心脏。右侧战场扬起漫天血雾。

明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露卡却像是了然于心似地反覆点头,接着绽开扭曲的笑容。

「先按兵不动,我想先看看对方会怎么行动。」

一旁护卫的士兵们看着这幕景象,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但在抵达前列时,这股微不足道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奥拉摇头否决了幕僚的话。

「既然麦克列将军不在了,就只能由我作为前锋带头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葛兰兹中央军松懈防守的布局啊。」

由于实在没有理由拒绝,露卡也就爽快地接受了,从护卫兵的反应来看,她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正确来说,两万的兵员当中,并非全员战死。

『那……那个……』

『右军方面同样顺利地依作战行事,成功将葛兰兹左军从葛兰兹中央军引开。』

而联邦六国打从一开始便是锁定了突破中央,因此中央军配置了四万兵力,更胜于敌军。

发出异臭的「幽鬼队」对露卡而言,非但不是恐惧的对象,从她脸上的表情推测,更是可以替她的嗜虐思考带来刺激的存在吧。

约有三千左右的士兵憔悴不堪地逃回本军阵营。

「将『幽鬼队(斐德塔)』安排在最前列,以轻装骑兵队作为第一阵,第二阵则布署重装骑兵队。步兵留在原地,阻止发动包围战术的葛兰兹右军。这段期间,我会去取回第六皇女的项上人头。」

奥拉向旗手送出暗号,随即,葛兰兹军的左军气势万钧地开始前进。

露卡说完,开始踩着摇摇欲倾的步伐往前走,接着命令护卫牵来爱马。

因此,虽然细节略有相左,但阵形上则互有重叠。

她此时应该正因为沉重压力所苦吧——如此思忖的比吕,将目光望向奥拉所在的葛兰兹本阵。

「我方的右军如何了?」

「这可得好好感谢露希亚大人呢。」

「我知道。我方则出动左军。」

领导四万本军的是露卡·马蒙·德·巫璐佩司。

这段期间,葛兰兹右军则一鼓作气地往前挺进。

虽然她的态度看起来,就好像完全放弃了思考能力,但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即使幕僚们带起阵阵尘埃,匆匆忙忙地从露卡面前跑开,她那双混浊的眼瞳,同样目不转睛地将一切看在眼底。

「怎么了?」

*****

这道计策是否可以获胜,全都取决于自己的指挥。

守护葛兰兹中央军的铁壁,已经被联邦六国的双翼撤去。

剩下的人则改行当起山贼或盗贼,一反立场,成为被捕猎的对象,至于下落则至今未明。

幕僚立刻起身跟了过去,却依旧保持一小段距离,喏喏开口:

盘起的腿上,摆着推测应是她弟弟的头颅白骨。

现在便如此判断还言之过早。

闻言的幕僚低下头,迟迟不敢抬起。

「……来了。」

旗帜一挥,右军立刻传来回应,开始前进。

露卡轻抚着头颅,同时眺望着地上爬行的蝼蚁。

「……此时正是大好机会,立刻开始突击吧!」

「尹格尔,你不觉得蝼蚁和士兵很相似吗?」

即使听着陆续传来的报告,她却始终一副心不在焉地,空洞的眼神紧盯着地面。

由于葛兰兹中央军正静静地等待时机,因此可以清楚听见剑戟的铿然声响。

纵使如此,幕僚还是必须老实回答。若是假意回覆要去请人,却没有把麦克列将军带过来的话,脑袋绝对会不保吧。

比右军更早行动的左军则尚未开始战斗。

「是吗……那么,去叫麦克列将军过来。」

就在奥拉估算时机的同时,葛兰兹右军与联邦六国左军开始交锋。

如此一来,中央军与双翼之间逐渐拉开距离,形成了间隙。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件。多达两万的军队,竟被区区千人的敌军所击溃。

「尹格尔,好好看着姊姊的战斗吧。我一定会把葛兰兹皇家的人大卸八块的!」

由于葛兰兹军的双翼重视速度,而以骑兵为中心,因此速度十分惊人,当下的作战便是活用葛兰兹骑兵的优势,所采取的包围歼灭战术。

接下来还要投入后备军,这样的尚嫌不足。

露卡完全无视幕僚的意见,凭着惊人的腿力,踪身跃上马背,接着以脸颊蹭了蹭尹格尔的头盖骨,并绽开微笑。

「………是吗?麦克列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率先展开行动的是……联邦六国吗?」

「………唔。」

联邦六国本阵——染成棕色的天幕之下。

奥拉紧紧揪住胸口衣襟,压抑焦急迫切的情绪。

露卡连珠炮般地迅速向幕僚指示完之后,便抬脚一踢马肚,跑向前列。

『还、还有其他优秀的指挥官。交给他们如何呢?』

幕僚下定决心抬起头,宛如少了灵魂的空壳一般、阴沉的女子正在等待他的回应。

因为眼前正出现一列形貌十分诡异的骑兵。

「看来士气十分高昂。那么,接下来就看葛兰兹军这方会怎么因应了……」

幕僚大概是因为紧张吧,他干咳了几声,试着掩饰动摇的内心。

「……我明白。」

『露卡大人,您要去哪里?』

接着,他做好觉悟,将拳头抵在地面伏下身,一鼓作气地开口:

『有关于麦克列将军……』

联邦六国的右军开始前进。

中央军左右的厚实铁墙也因此而完全移除。

『他们就是「幽鬼队」吗……真是一群让人战栗的家伙。』

双方都是使出包围攻击。

从沙尘铺天飞扬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正全力奔驰才对,但似乎还无法掌握到敌踪。

一看到敌军本阵扬起沙尘时——

『奥拉参谋总长,敌右军开始前进了!』

轰然的马蹄声,甚至远远传至葛兰兹中央军的后方——相隔一段距离外的雷贝林古王国军。

『麦克列将军已经战死!就在前几天的兹鲁司攻防战中,与两万士兵一同殡命了!』

再加上每道指示都正确无误,因此,尽管她精神崩坏,但只要能做好工作,其他人也无从置喙。

伴随而来的雄吼声,夹带着连腹部深处都为之震撼的魄力。

奥拉又再紧接着向旗手送出暗号,指示右军前进。

原本「幽鬼队」是露希亚的直属部队,但就在她准备动身前往费尔瑟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他们,当成礼物交给露卡。

露卡根据葛兰兹军人数占有优势的这一点,推测对方应该会采取包围歼灭战术。因此她故意移动联邦六国右军,示意对手己方同样使用包围歼灭战术。结果一如她所料,对手立刻血气方刚地大动作使出反包围阵。

「左军呢……」

光只是这么一瞥,便散发出令人屏息的氛围,但幕僚或许是害怕惹她不悦吧,尽管脸颊隐隐抽搐,还是尽责地进行报告。只是,视线说什么也不会瞥向露卡的手边。

无视像是虚张声势般故作平静说道的护卫兵,露卡感受着四周的臭气,陶醉地吐露出心荡神迷的气息。

遭到箭矢贯穿而当场丧命的骑兵,失去主人而悲痛嘶鸣的军马。

即使翻开联邦六国至今的历史,创下如此惨烈结果的,麦克列将军大概是空前绝后的唯一一人吧。

因为露卡口中的那名人物,已经战死沙场了。

「如果是他们,一定可以趁虚直捣敌军本阵吧。」

说是静寂,却又带有微温。说是萧瑟,却又散发异常热气。只能以异样来形容的景色。身上穿着的铠甲被干涸的反溅血迹染成红黑色,沐浴在阳光底下,又再变换色彩,几乎已经无从得知原本的颜色。

散发出的气味带有一股腐肉的恶臭,身上还飘散着有如野兽般的体臭。从「幽鬼队」发出的臭味引来了无数苍蝇聚集成群。他们所持的刀剑都未善加保养,布满了斑驳锈蚀,缺损的刀刃缝隙间,还沾黏着风干的肉片。

更重要的是,隶属于「幽鬼队」的成员们,眼神都与露卡一样死气沉沉。

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宛如徘徊于人世的幽鬼,是一群感觉不到丝毫生气的死者集团。

『这群家伙……究、究竟是……唔噗!』

一名护卫士兵大概是薰得作呕反胃,忍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真没礼貌。这个举动对于他们这样的骁勇战士,实在太失礼了。」

露卡责备道,但她果然看也不看护卫士兵一眼,只是仰望着天空低喃。

「尽管杀了他们无妨。反正他们只是群连向尹格尔打招呼都不会的家伙。」

「幽鬼队」成员忠实地遵从露卡的命令。

『咿!等、等一下!你们是认真的吗?』

「幽鬼队」成员将惊诧不已的护卫士兵从马背上硬拉下来后,粉碎其头部。

有人是带着绝望地被咬断喉结,有人则是被斩断四肢后,成为马蹄下的亡魂,也有人无力反抗地被单方面痛殴致死。

「幽鬼队」翻涌着让人连悲鸣声都发不出来的腾腾憎恶,一个也不留地将护卫士兵全数啃噬残杀。露卡以眼角余光瞄着那幕残虐光景,脸上流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

「真不错呢。人类果然还是应该顺应着本能而活。」

她将尹格尔的头颅白骨温柔地夹在大腿之间,拉起缰绳后,扯开最大音量吼道:

「现在就去断绝葛兰兹的血脉!一个也不留地咬断所有挡在眼前的蠢蛋脖子!」

露卡脸上的丑陋表情有如被饥饿感所制约的野兽一般,她用晦暗混浊的眼瞳,望向葛兰兹中央军。

「全军突击!」

「如果有所迷惘,就望向前方吧!我——就在你们视线前方!」

士兵的呼喊声,成功唤回丽兹被思考绊住的意识。没错,无庸置疑的,敌军正用超乎预期的速度不断突进。

万一那支部队的确具有如此的实力,事后一定会后悔莫及。

究竟是什么动力,煽动他们如此奋不顾身;究竟抱持着多么深沉的恨意,让他们不惜选择步上自戕之道。过去的往事,丽兹终究是无法理解的。

率领着士气高昂、魄力十足且欢欣雀跃的士兵们,丽兹同样斗志激扬。

「反击回去!」

目标是联邦六国的本军——亦即歼灭正噬咬着葛兰兹中央军的敌兵们。

「………究竟怎么回事?」

真不愧是「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丽兹不由得由衷赞扬。接下来,丽兹只要完成应尽之事就可以了。

在她身后待命的,是一支穿着以红色为基调之铠甲的轻装骑兵队。

敌兵发出不成声调的悲鸣,沉入火海之中。

隶属于第四皇军的「蔷薇骑士团」,是葛兰兹大帝国当中屈指可数的精锐部队,尤其着重于敏捷度。有别于过去由奥拉所率领的第三皇军——当中的精锐部队「皇黑骑士团」是由重装骑兵所构成,「蔷薇骑士团」则是由轻装骑兵所组。

只见敌军气势如虹地从一旁不断突进。

*****

简直是尸横遍野,放眼尽是不忍卒睹的惨状。

丽兹迅速地做出决断。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阻止他们!」

丽兹开口说道,将消沉情绪尽吐而出。

「我也不会手软的!」

「……这是怎么回事?」

鲜红与暗朱——穿着染满鲜血之铠甲的士兵们相互错身而过。

并非宁静和平的氛围。

瞬间——空气为之迸裂。

可以回到原本指挥官麾下的「蔷薇骑士团」,是这座战场中,战意最高昂的部队。

丽兹气势如虹地拔出腰间的「炎帝」,将剑尖高指向苍穹。

『阻止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挡住他们——咿嘎!』

转瞬之间,四周化作一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产生出无以数计的亡魂。

一名同队士兵满是惊愕地喊道。

(至此为止的事态发展,全如同奥拉的计划。)

『确实地彻底断绝其性命!如果没办法,就立刻设法脱身——嘎!』

「所以,我会拿出全力击退你们的!」

丽兹斩杀掉迎面而来的敌兵后,看着死者那对积怨甚深的眼睛,全身不禁窜起恶寒。

丽兹夹带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气魄,从马鞍上纵身一跃,斩向双眼有如幽鬼一般空洞虚无的敌兵。强大腕力释放出的风压,让空间发出悲鸣。尽管如此,眼前的幽鬼仍毫不退缩地挺身回击。丽兹使出蕴藏着猛烈冲击的斩击,然而,却未见火花迸散,而是伴随着更胜于此的爆炎,包覆敌兵。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另一方面的葛兰兹军,则因为被突破间隙,导致队列大乱,中央军第一阵轻而易举地便瓦解了。

听见报告的丽兹用力点头后,将马匹调头。

有一瞬间——双方之间产生奇妙的空白。

其进击速度快到如果丽兹不在这里挡下他们,将会严重影响今后的作战。

步兵的头部仅在瞬间便被扫飞。脑浆大量喷溅,但「幽鬼队」当中,并不存在会因此胆怯之徒。露卡手下的「幽鬼队」威力非比寻常,面对其慑人的气魄,葛兰兹士兵不禁感到畏缩。

面对这群单方面倾泄恨意的敌兵,让丽兹难掩困惑。

此时,「蔷薇骑士团」也追上丽兹,各个手中利剑刀光一闪,从背后袭击敌军部队。长年累月卖力钻研的武技,在此刻大展身手。凭着高明的准头,一一贯穿敌兵要害。

露卡率领的军队气势有增无减地步步逼迫着葛兰兹中央军。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第一阵由于联邦六国军的攻击而瓦解了。』

联邦六国军扬起漫天的尘埃,丝毫无惧落马的危险,牵连周围的葛兰兹士兵枉送性命,成功地强行转换了方向。

虽然丽兹同样这么认为,但脑海某个角落却警铃大作,提醒着她有危险。

既然都要死,尽可能拉更多的葛兰兹士兵陪葬。

如此一来——单方面的虐杀便就此展开。

刺出寄宿个人忿恨的长枪,挥落赌上个人荣耀的利剑。

然而——

丽兹原本应该前去拦击正与第二阵交战的联邦六国本阵才对——

『这样好吗?我们的任务应该是去拦击敌方本军才对。』

「你们的一切恐惧,由我全数拂除!」

「歼灭位于右方的敌军部队!」

而在那支部队后方相隔一段距离外,则是拼命试图追上同伴的联邦六国本军。

敌兵连同刺穿腰间的长枪摔落地面的同时,也拉下那名士兵陪葬。

「我明白,不过若是无法阻止敌军的攻势,敌军獠牙恐将危及我军本阵!」

战场上若要谈什么同情,根本只是荒谬至极。

『这恐怕很困难吧。光凭那些兵力,应该无法深入至本阵。』

「阻止那支部队!」

『什——这些家伙疯了吗!』

听见那阵由绝望与恐惧交织而成、难以理解的声音,就连以上战场打仗为主要目的训练的军马也害怕得停下脚步。

宛若空间轧然作响的声音——已经不能称作为言语,而是让人忍不住掩耳的音波。

『愿精灵王的加持,与吾等「炎姬(瓦尔黛特)」同在!』

众人以剑击响盾牌,将枪尖高举指天,发出霸气威武的怒号。

「蔷薇骑士团」过去因为必须维持局势不稳定的南方领域治安,因此在丽兹至今为止的战役,他们都未能随行,不过由于此次的战事波及葛兰兹全域,他们终于可以回归丽兹的身边。

敌兵们以空洞的眼瞳凝望着染满血色的风景,无话可说,甚至没有吐露一句恨意。彻头彻尾地仅仅执着于赌上名誉,全力「斩杀对手」。

「就算是这样——」

「如果心怀畏惧,就望向前方吧!如果感到害怕,就望向前方吧!」

「蔷薇骑士团」以震耳雄吼回应丽兹。

丽兹再次下达激昂号令,接着一踢马肚。

『什——咕嘎!』

露卡气势万千地带头奔了出去。

一路行军至此所累积的疲劳与紧张感,让葛兰兹军的肉体疲惫不堪。因此,使得「幽鬼队」更加如鱼得水般地自由自在大开杀戒。

她说到一半乍然中断,剩下的话语到了喉咙,却又吞了回去。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部分敌军已经逼近至第二阵中央附近了!』

丽兹挥舞「炎帝」照亮前路,「蔷薇骑士团」则忠实地追随在她身后。

联邦六国的士兵们似乎已经开始敌我不分,毫不留情地踩碎落马的同伴,同时朝丽兹他们突击而来。

领悟死期将至的敌兵从马背上飞身一跃,紧抱住葛兰兹士兵不放,消失在沙尘之中。后方跟上来的骑兵也无辜遭到牵连,因为马匹被尸体绊倒而陆续摔下马。选择自戕的敌军没有踌躇,震摄于那股气魄的「蔷薇骑士团」,气势顿时减弱下来。

她的眼瞳深处,闪烁着顽固的意志。

露卡所率领的「幽鬼队」出色而正中红心地突破葛兰兹中央军。

『噢噢噢噢噢噢噢!』

出乎意外的是,这一瞬间却提早来临了。

有的只是一股与周遭隔绝般的不快感。

然而,不能继续看着士兵无辜枉死。

丽兹感受到敌军的那道执念,不由得背脊一凉。

跟在她身后的是垂涎三尺地紧盯猎物的怪物——是人却非人的集团。

一直在第三阵左翼静待时机的丽兹一行人,就镇守在能够以最短距离赶去解救第二阵危机的位置。

本阵方面举起了蔷薇纹章旗,定睛注视着晴空的丽兹,深呼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丽兹一拉爱马的缰绳,以万钧之势奔驰而出。

丽兹一看到夹带着压倒性杀伤力、步步突进的敌军部队身影,顿时一阵愕然。

「绞杀、勒毙、碎尸——将挡路者一个也不留地全数轰散!」

即使从葛兰兹中央军射出铺天的箭雨,也无法吓阻其气势。

「将速度——」

丽兹一行人来到从守备薄弱处成功侵入第二阵、散发异样氛围的敌军部队背后。在他们经过的沿途上,躺满了痛苦挣扎地死去的尸体。

「鄙视我卑劣也好,谩骂我恶毒也罢!我的名字是露卡·马蒙·德·巫璐佩司!」

「上场表现的时候到了!『蔷薇骑士团』名震天下的时刻来临了!」

『啊——唔……啊……啊啊!』

两军陷入混战,红色血花高高洒上天际,赤红雨滴滂沱倾注地面。

「现在就去拦击联邦六国本军吧!」

丽兹一追上敌军部队的垫后士兵,便从马鞍纵身一跃,一剑斩断奔跑在前方的骑兵脑袋。她的攻势至此仍未结束,接着她又借助敌兵的军马跃上半空,陆续瞄准敌兵要害,将其一一瞬杀。

如果说对手有不可退让的事物,那么丽兹同样也有非保护不可的重要存在。

接着——时刻来临。

因为敌军突然调头。

在一阵慌乱之后,两人的身影掩没在飞扬的沙尘之中,消失而去。

在周遭一带蔓延开来的烈火波涛——从中诞生出的大蛇宛如狂风骇浪的恶海一般,吞噬周围的敌兵。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以无人能挡的绝对热度为豪的火焰,却完全未伤及同伴分毫。只是单方面地猎食着敌兵。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部分敌军部队又再脱队,攻势丝毫未减地朝着本阵而去了!』

丽兹听见士兵的话后,将视线从眼前的火海移向更前方。

只见大量的沙尘漫天飞扬。

宛如一缕棕色的蒸气往前流动,气势如虹地攻向本阵。

「难道……原本就只是将他们当成牵制用的弃子吗?」

再三上演的自杀行动、荒唐无谋的强行调头,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敌军使出的欺敌战术,那么眼前倒映出的景象,或许正是最佳佐证。

若是打从一开始,敌军的目标就只有专注于攻陷本阵……

「唔,必须立刻追上去!」

无论身为大军之首的丽兹是否平安无事,要是本阵沦陷如此不名誉的消息传至各军耳里,无论原本占有再大的优势,恐怕也会迎来最不乐见的结局。

就在此时——

「………………找到了。」

一道有如从晦暗水底翻涌上来、带着黏稠感的声音撼动耳膜。

距离近得就好像贴在背后、越过肩膀低唤一般,丽兹连忙确认四周,却没发现对手的身影。

不——绝非如此,对手就在眼前。

凭着超乎常识的破坏力,在地面凿出一处巨大洞穴。

刺痛肌肤的强风狂乱袭卷,丽兹施放出的炎蛇也被斩断成数截。

就在沙尘随风远飏而去后,一名女子兀然现身。

女子左半身有着让人不忍卒睹的烧伤,左臂的袖管迎风飘扬,仿佛是要强调左臂的空洞。尽管有着曲线窈窕而秾纤合度的好身材,却散发出怪谲的沉郁避忌感。

「尹格尔,我找到了喔。红发、红剑、红兵,所有的一切全都染上艳红之色的少女,绝对错不了的,她就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六皇女。」

「来吧——舔舐鲜血,置身甜美快感之中吧。」

「对方的企图果然是想突破中央。」

于是,便演变成当下的情况。

目前保管于她手中的这张便笺——之前只将写有战策的部分拿给丽兹看时,只见她流露出强烈动摇,害怕阅读内容。因此,尽管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的事,但奥拉已经决定,直到时机成熟前,会好好保管裁剪下来的部分。

想必丽兹光是要减少敌军人数就已经很吃力了吧,所以才无法削弱敌军气势。然而,由于联邦六国的本军尚未能突破第二阵,眼前的问题还是冲在前方的敌军部队。

「大家听好。」

「各军的战况如何?」

「嗯。」

「战况呢?」

丽兹将视线移回声音的主人身上,手持一把大锤的女子,以一副懒散无力的模样轻声笑道:

「向雷贝林古王国军发出暗号。」

女子的视线焦点像是看着眼前,也像眺望远方,紧紧瞪视着丽兹。

『……葛兰兹右军目前占有优势,葛兰兹左军也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原本这一步棋并非必要——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情况可说是胜券在握了。

(绝不能让比吕的战策付诸流水。)

光是说到兵力差距,葛兰兹大帝国就已经大胜联邦六国了。

「嗯,不过,要动用的是克劳蒂雅女王陛下。」

『只有雷贝林古王国军的话,没问题吗?』

「战况如何?」

「现在起,要一口气分出胜负。」

浮现于深邃黑暗中的白银之剑,翱翔天际的黑龙高声咆哮。

每当各部队的传令兵传来报告,幕僚们脸上便愈失血色。

她将大锤一挥,顿时一阵强震撼动地面。

*****

『奥拉参谋总长!敌军的攻势丝毫未有停歇!』

眼前难以理解的状况,让丽兹的思考陷入混沌。

『毕竟若是继续放任其为所欲为,恐怕会相当危险。』

那是原本插在「疾龙」座鞍上的「信函」,比吕最后留下的信物。

『现、现在不是问战况的时候吧……首先应该设法解决本阵面临的危机啊……』

因为那封信里,比吕除了坦诚自己的出身,也罗列出好几项为了丽兹而留下的计策。

当然也包含了其他的政治意图。

其实目前倒也还不至于危急到堪称危机的程度。

此次对联邦六国的战事中,雷贝林古王国军贡献良多。如果故意把他们晾在后方,想借此避免他们来抢功绩的话,周边诸国群起批评葛兰兹大帝国心胸狭隘的声浪,很可能会排山倒海而来。

原本惊慌失措的幕僚们,各个换上有如身经百战的勇士一般的精悍表情。

『怎、怎么可能,居然还活着——————』

女子的声音夹带着激烈摩擦声,穿过刀剑冲突的铿然声响,再度传进丽兹耳畔。

因为那是再也没有机会高举的旗帜。

先将葛兰兹右军与左军从中央军两侧引开后,联邦六国的本军再趁机噬咬中央军,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奥拉的预想正确无误。

「这具尸体还留有温度,你应该不会冷吧?我会在尸体冷却之前结束的。」

虽然不在预料之中,不过倒也不算是出乎意外。

此次的对联邦六国之战,真正的试炼其实是如何留下足以威震周边诸国的战果。

笼罩全身的白烟有如怨念一般,迎着风悠忽摇曳。

那副姿态宛如是——

就在奥拉暗号一下,一面纹章旗高高举起,见状的幕僚们立刻敛起正色。

刻意替敌军制造好机会,好让敌军无所踌躇,思考过程中也察觉不到异样。

因为根据她思索出的结论认为,以目前丽兹的精神状态,绝对承受不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有所保留,要全力以赴、摘下胜利。

「在最小限度的损害之下,结束此战。」

只见没有幕僚开口回应,奥拉大失所望,伸手指了其中一名幕僚。

至于敌军的话,很可能则是认为葛兰兹军会仗恃着兵数优势,采取包围歼灭战术吧。

葛兰兹大帝国的本阵里,幕僚们发出近乎悲鸣的惊呼。

目前为止,虽然有些预想外的突发状况,但情势演变皆尽如奥拉所想。

亦即——佯攻的棋子。

一开始奥拉没有注意到那封信是署名要给丽兹的,不小心阅读内容后,便立刻后悔了。

正因为如此,奥拉才会使用显而易见的诱敌战术。减少葛兰兹中央军的兵数,改而加厚两侧铁壁。

毕竟就连丽兹都无法挡下他们。奥拉可以理解众人的担忧,但反过来思考,既然丽兹会放任敌军部队通过,就表示敌方真正的强者还留在她那里。

此外,为了因应敌军升起戒心的情况,奥拉又再进一步反向利用深层心理,发动了反包围战术,诱使敌军前来突破中央。

更重要的是,其实奥拉原本就知道敌军不会发动包围歼灭战术。

奥拉从袖口取出一张「便笺」。

不——正因为看到那面纹章旗,才不得不改变。

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地。

葛兰兹中央军被刺穿的大洞无法填补。

眺望着战场动静的奥拉,此时跃下马,凝视着摊在桌上的战场缩图。她忙碌地转动眼珠,同时伸手移动棋子,在脑海中整理目前的战况。

她的眼瞳深处倒映出的人物,究竟是不是丽兹,答案无从得知。

敌军部队的确是以近乎可怕的速度,试图突破第二阵,不过之后还有第三阵严阵以待。若以气势来看,要一路挺进本阵,大概是难如登天吧,就奥拉看来,只是尚能应付的琐碎问题罢了。

『那么,要动用后备军吗?』

「而我正是他们的饲主,露卡·马蒙·德·巫璐佩司。」

「………我知道。」

奥拉一开口,幕僚们随即立正不动。

不理会心生动摇的丽兹,女子将头骨摆在一具焦黑的尸体上。

原本紧盯着头盖骨的混浊眼瞳,改而望向丽兹。

然而,一声不祥的惊恐声响,强制切换丽兹的思绪。

一定会好好地有效运用他所留下的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以取胜作为大前提,但若有困难,双翼的任务则是设法拖延时间。

是时候打出下一步棋了。

即使吐光了盈满肺部的所有氧气,仍然未有衰减的壮阔音色缭绕四周。

记述比吕出身的部分,奥拉只读了一半便喊停,裁剪下来妥善保管着。

幕僚应该是在质疑,光凭他们的话,是否能够阻止敌军部队?

「尹格尔,你就待在这里看着吧。」

一道撼动整座战场的轰天号角声吹响。

奥拉以不容辩驳的目光再次问道,幕僚们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那是过去被敬畏为「军神(玛尔斯)」的男人所高举的「神旗」。

于是——

她现在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正确无误。

丽兹看着那双不带一点希望、充满绝望的眼瞳,不禁一阵屏息。

她无视众人方才的意见,略微偏过头问道。

『与其动用后备军,是否应该将本阵移往更后方呢?』

「『幽鬼队(斐德塔)』……我可爱的玩具兵队。」

幕僚们各自提出意见,奥拉闻言后只是点点头——

由于这并不是最新情报,目前战况应该又再改变了才对,不过大概也相去不远。联邦六国的双翼原本就是为了撤除葛兰兹军的铁壁而存在的。

烧得靡烂的肌肤底下,白骨清晰可见,融化的武具炙烧着肉体。

好像。自己曾经见过好几次。想忘也忘不了。

这是奥拉与丽兹一同做出的决定。

「发动计策吧。」

无论再怎么抗拒,依旧会被卷进去的那场一成不变的恶梦,至今依旧烙印于脑海。想伸出援手却无法触及、想救却救不了,反覆于眼前重现的地狱前方,一名少年也有着同样的眼神。

「虽然活着,却与死没有两样。虽是生者,却已化作死尸的宠物们。」

表面上看来,葛兰兹大帝国是欠雷贝林古王国人情,但事实上则是被迫替他们提高名声,若是从雷贝林古王国被轻蔑为属国的外交现况来考量,葛兰兹大帝国根本是卖给他们天大人情。

「首先必须歼灭军临本阵的敌军部队。」

『嗯,手上的王牌还是愈多愈好。此战未必今天就能终结,为了往后的战局着想,还是应该先保留后备军才对。』

就现状来看,胜利已是必然的结果,只是如此一来,无法替丽兹拿下耀眼的战果。

既然如此,虽然雷贝林古王国军经历连番战斗,想必相当疲劳了,但交由实战经验丰富的他们去对付联邦六国军,成功机率会更加提升才对。

『还有正在后方待命的后备军。』

「旗手。」

不过,当她愈往下读时,却又庆幸没有将信交给丽兹。

奥拉拔出腰间的精灵武器,将剑尖指向旗手。

一看到雷贝林古王国的旗帜高高举起后,奥拉接着向幕僚们下达指示。

「接着通告各部队,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准擅离岗位,务必全力阻止敌军的进攻!」

『属下立刻照办!』

幕僚们慌慌张张地来回奔走。

一个接着一个地朝各部队派出传令兵。

「…………」

奥拉环视了一眼慌张忙乱的本阵,接着转身望向背后。

雷贝林古王国军的旗帜像是要回应奥拉似地,飞扬于半空。

过去曾一度统治中央大陆,最后却被赶至北方边境的「魔族(琐罗斯德)」所治理的国度。

生活在酷寒极地的他们,甚至有人贬损他们是群被囚禁在监狱里的犯人。

之前奥拉见到克劳蒂雅女王陛下时,就对她的美貌惊为天人。然而,她在军事会议上毫不隐藏地展现出内心狡猾面的那股豪爽,以及暗藏其间的野心激情,当奥拉窥见到她有别于可人外表的这些层面时,反而升起了好感。

『奥拉大人!联邦六国军本阵后方,正扬起烟雾!』

一名幕僚前来报告战场异状,奥拉看到他的身影,随即切换了思绪,抬头望向遥远的西方天空。

黑烟直窜天际,像是表达着自我意志似地激烈摆动。

奥拉全身不住轻颤。以袖口掩住嘴角,瞪大双眼。

因为她一心以为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甚至原本已经死心,认为再也无法亲眼一睹他们的勇壮英姿。

「………太好了。」

已确认「皇黑骑士团」仍幸存于费尔瑟属州。

她缓缓放下手臂,接着将剑尖指向遥远西方飘荡的黑烟。

费尔瑟属州有个名为拉赫·杜·费尔托拉的男人。

(不过……我一定会超越你的。)

然而,该如何处置他们让人大伤脑筋,这也是事实。

(真相一定就存在于那里。)

自己也好想一睹他眼中的风景。

「通告全军,胜利已在眼前,不过,切莫轻敌,全力以赴,恪尽职守!」

比吕信中也有提出请求,务必给他们复仇的机会。

『精灵王啊,伟大之父啊,请赞颂吾王之伟业吧!』

他的眼界究竟看得有多远?当奥拉注意到比吕参透未来的军略时,不由得升起一股近似于敬畏的恐惧。

如果当下这个状况是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根本只能说是神祇的作为了。

当奥拉明白比吕的用意,感到无比幸福与感动的时候,却也意识到一阵恐惧正盘据在心底深处。

就好像为了狼狈惊慌的自己感到可耻一般,幕僚们伸手擦拭噙着泪水的眼角。

既然获赐「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这个名字,就绝不容许自己放弃或丧志。

然而,比吕却在信中强调他们的重要性。

不过,此时的奥拉藏起这道思绪,高举精灵武器。

他们是在静待复仇的时机,绝对不是逃跑。

在场的幕僚一个接着一个单膝跪地、伏下头。

过去费尔瑟王家仍健在时,他便是担任王家的亲卫队队长,而后则成为斯卡塔赫率领之解放军的副官。就在前天,丽兹收到报告指出,「皇黑骑士团」在拉赫的引导之下,已经顺利通过费尔瑟属州,虽然确切人数不明就是了——在坏消息接连不断的这个时间点,这个讯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朗报了。

『遵命!』

『愿吾王的正义通达苍天,愿吾王的威名传扬大地,愿吾王的轨迹分道大海,愿其伟业普照三千世界!』

已经完全跨越了凡人的范畴。

这是比吕的信中写到的一句话。

先是在费尔瑟属州写下历史性的重大败战,接着又犯下布鲁塔尔第三皇子遭敌军俘虏的大失态,这样的家伙们居然没死,还敢苟且偷生,这在军事国家的葛兰兹大帝国当中,将会被视作奇耻大辱。当然「皇黑骑士团」也很清楚这一点,或许就是为了寻求属于自己的葬身之处,才会选择协助拉赫,潜伏于台面下吧。

平等、静肃、狂乱却也顽固的斗志沸腾潮涌,幕僚们毅然起身。

深深扎根于静谧当中的那股沸腾心意,让幕僚们无不眼头一热,抬头仰望天空。

「将荣耀之战献给『军神』吧!」

双黑英雄王曾怀抱的梦想、前人未竟的伟业,在那前方,他原本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标呢?

在喧嚣噪音撼动世界的当下,唯有此处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与世隔绝的寂静流转开来。看着幕僚们陆续伏下头的身影,奥拉将手抵在胸口,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比吕留下了多种的可能性……与选项。)

少女威武号令的英姿当中,幕僚们隐约看见一名少年的影子。

「通告所有后备军,时机已经成熟,开始迂回绕过这处战场,粉碎联邦六国本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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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正在阅读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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