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四章 风的讯息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3万 字

休太岘共和国——约顿海姆领地索列姆海姆。

天色刚亮不久、朝露尚未散去的时分,索列姆海姆的正门前,一群为数可观的士兵们正整齐列队待命。

他们是约顿海姆派的元老院议员们从各地召集来的士兵,一切都是为了因应即将与尼德威阿尔派展开的决战。武具种类乃至于人种十分多元,每个人都对未来怀抱着期许,各个脸上带着精悍神色,等待出阵的命令。

其中,也不乏有曾经遭到选良军严重迫害的人们。有人是因为家人遭到杀害而立誓复仇,有人是因为看不惯高压政权而加入讨伐之列,当然也有人是为了求取功名,整支军队欠缺了统一性。

然而,纵使内心翻腾的热切意志不够刚强,但满溢的万千气慨要弥补这项不足,倒是绰绰有余。

就在与士气高昂的约顿海姆军相隔一小段距离之外,葛兰兹大帝国的军队正整齐列队而立。第四皇军当中,被赞誉为精兵的「蔷薇骑士团」两千士兵,以及向穆兹克家借调的葛兰兹骑兵三千——合计五千的军队当中,在最前方打头阵的正是丽兹。

特里斯骑马跟在她的身旁,赛伯拉斯则是坐在地上,以后脚搔着脖子。

此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让您久等了。我是布鲁特斯。」

这名以葛兰兹式敬礼向丽兹行礼、名为布鲁特斯的男子,是穆兹克当家贝图所介绍的。对于这名身材瘦长、隐约散发清高气节的男子,丽兹感到一股莫名的异样感。

「你没有受封爵位吗?」

「没有。」

男子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变化。感觉上也不像是在说谎。

尽管如此,依旧未能拂去丽兹内心的那股异样感,她接着又再发问:

「有兄弟吗?」

「我没有手足。因为对方两年前,便不幸惨死在盗贼手中。当时包括房子、农田全都被夺走了。」

布鲁特斯的双瞳中,复仇烈焰正熊熊燃烧着。丽兹见状后,总觉得那股怒气仿佛是朝着自己而来似地,让她不由得全身颤栗。

「不过,就在我流落街头时,承蒙贝图大人好意收留。一想到可以在这次的战役中,替殿下贡献己力,并借此回报贝图大人的恩情,我的内心便激昂不已。」

布鲁特斯吸吐着紊乱的鼻息,情难自抑地以颤抖的手紧握住剑柄。丽兹因为害他想起悲痛的回忆,不由得升起罪恶感,开口向他致歉:

「害你提起伤心的往事了,请你见谅。」

如果在这一战中,可以让他找回自信倒也就罢了,但丽兹认为恐怕是不可能的。

休太岘共和国——尼德威阿尔领地贾萨。

「天晓得……我一直只专注地看着你一个人,其他事我才不在乎。」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二十日。

毕竟任谁都无法反抗。可以阻止时光流逝的,唯有神而已吧。

「我就完全不在意呀?」

许多人脸色铁青地在房间来来去去,提着大小包的行李飞奔而出。佣人们同样抛下被交待的工作,抱着包袱神情惊慌地快步奔过走廊。宫殿前停靠了多辆马车,人们有如被吸纳进去似地鱼贯坐上车后,随着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开始启程出发。

传令兵将马匹调头,伴随着阵阵漫天沙尘,奔回丝卡蒂的阵营。

丽兹意气风发地将「炎帝」出鞘,并下达号令。

比吕态度不慌不忙、语气毫无抑扬顿挫地谎称道,乌特加德看了一眼露卡后,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丽兹的红瞳中闪过一抹霸气时——号角嘹亮吹响。

若是老实说出这番心底话,只会惹得乌特加德愤慨不已吧。于是比吕仅是以宛如看着可疑之徒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他。

指挥官显眼并不是坏事。带头站在前线时,反而可以激励军心。

「先别提这些了,『黑辰王』殿下,约顿海姆阵营正出兵往这边过来。我方尼德威阿尔也已经决定出兵迎击了。」

然而,露卡是以光芒尽失的双瞳、面无表情地说道。

由于年事已高,特里斯已经无法再与丽兹一起并肩而战。

「抱歉。刚才与她起了点口角,结果不慎被她打坏了。可以请你替我准备一张新床吗?」

虽然是备受看好的下任皇帝人选丽兹的近侍,却是个仅受封为三级武官的百旗长。这样的落差,使得阶级更在特里斯之上的五百旗长与千旗长们对他有所顾虑。因此,他既无法被指派去担任部队长,又由于年迈的关系,无法在丽兹身旁并肩作战。尽管如此,特里斯也不是会利用丽兹的权力,博取晋升的自私自利的男人。

「完全没问题——替我这么转告丝卡蒂大人吧。」

丽兹举手回应后,那名传令兵立刻飒然奔至她的面前。

「一切全凭皇女殿下判断。」

「这个嘛……虽然一把老骨头了,还是热血沸腾。」

对方是以「小人族」为主的军队。对于身为「人族」、且力量开始走下坡的特里斯来说,将会是很吃力的对手。似乎是察觉到丽兹的这道想法,特里斯绽开一抹苦笑。

「乌特加德大人,看你的打扮,你是打算站上前线吗?」

「是,皇女殿下,有何交待?」

自从两年前开始,特里斯的霸气便开始迅速减弱。

他对比吕的说辞丝毫没有存疑。若要说很像是向来不拘小节的「小人族」的作风,倒是没什么异议,不过,正确来说的话,应该是现在的他,根本无暇顾及这点琐碎的小事。终于笑完的乌特加德,眼神略带焦虑地望向比吕。

「呼啊……天亮啦?」

理由无他——正因为老迈。

「呃,走廊吵成这样,一般都会在意吧?」

接下来葛兰兹军将前往的目的地,正是尼德威阿尔的根据地、向来以难攻不落而备受赞誉的贾萨。

比吕不发一语地听着乌特加德的话。

比吕看着那幕光景,由衷地觉得真是和平的一日之始,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绽开微笑,然而此时,从房外传来的巨大声响,吓得鸟儿们成群振翅飞向天空。

就在怒号声此起彼落的宫殿里,有间房间正弥漫着飞扬的尘埃。

尽管众所皆知,他只不过是凭借着第一代皇帝的威名四处征求献金,并据此掌握人心罢了。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炽热的太阳艳光四射,与丽兹的心情迥然而异。

他坐在化作瓦砾的床铺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我没能参加之前对联邦六国之战。正因如此,这次我有着绝对不能让步的理由。」

特里斯带着幽远目光戚然低语,一脸懊悔地紧抿嘴唇。

「不会,您别在意……话说回来,我想关于这次的事,殿下应该都听说了,贝图大人交待我,包括带路等在内,务必在各方面尽力协助殿下。可否准许我与您同行呢?」

「皇女殿下,您不必对我太客气。与其他士兵一视同仁就好。因为我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的我是派不上太大用场的。」

同时,透过这一战,也能让各国再次见识到沉寂两年的葛兰兹大帝国的实力。由于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皇族相继战死,葛兰兹大帝国的基盘出现动摇的消息,早已传遍他国。再加上隐匿皇帝的死讯,仅对外宣称皇帝卧病在床,使得各国开始虎视眈眈地觊觎葛兰兹大帝国的领土。尽管如此,各国之所以迟迟按兵不动、静观情势,其中一个理由,或许就在于葛兰兹大帝国接连发生了多起事件,导致各种误传及不实情报复杂交错吧。就牵制各国的这层意义而言,这一战绝对不容许落败。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为了粉碎处心积虑夺取政权的贝图的野心,所以说什么都必须助约顿海姆摘下胜利才行。

『再过不久便要出发了,请问您这方准备得如何了?』

戴着奇异面具的少年——比吕甩了甩还留有睡意的脑袋。

她率先策马出发,葛兰兹士兵也跟着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相较于大张旗鼓的约顿海姆军,葛兰兹军显得安静多了。不过,在这片肃静氛围之中,他们身上散发的激昂斗志却是翻涌沸腾。

「我在这里。」

「当然,我已经听贝图卿说过了。请入列吧。」

丽兹好几次看到特里斯独自进行训练。

正因为彼此相识已久,因此更加熟知他的个性。

「遵命,我一定会誓死达成任务的。」

「话说回来,『黑辰王』陛下,这间房间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就好像遭到某人袭击似地……?」

这想必令他很不甘心吧。当特里斯向丽兹表示,希望这次的远征也能同行时,他是一脸视死如归地再三央求,甚至还说即使只能在后方待命也无妨,务必带他一起上路。

以特里斯的情况来说,他的阶级和待遇并不相符。

有别于葛兰兹风格,约顿海姆的号角高亢嘹亮。同时,随之传来约顿海姆军意气昂扬的雄吼。足以穿破云层的震耳怒号直贯天际,他们爆发出的情感划破空气,甚至扎刺着肌肤。

『在下是丝卡蒂大人派来的传令兵,奉命传令给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请问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人在何处?』

「差不多要出发了,打起精神来。既然葛兰兹大帝国特地出兵助阵了,就绝对不容许战败这等耻辱结果。」

『是,在下会如实传达。』

只是,像他这种大概从来不曾握过剑的男人,实在很难想像他会站上前线。

*****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即使无法站在前线也无所谓。」

「特里斯,你会紧张吗?毕竟很久没有上战场了吧?」

没有一点污渍,剑刃也毫无缺损,反射着阳光洒落地面。

与全盛时期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遵命,士兵们的士气也无可挑剔。在这一战中,就能验证我军是不是虚张声势,有没有保持适当的紧张感,而且,正好也是对外展示葛兰兹大帝国力量的好机会!」

尽管丽兹不忍见到软弱丧气的特里斯,但她终究无法替他暂停时光。

此时,一名来者打断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一直到了要出发的前一天,特里斯仍不断拜托丽兹,最后丽兹实在拗不过他而退让,允许特里斯一起同行。

那么,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自然也就不难预测。

乌特加德一如往常有如表演歌剧似地浮夸登场。然而,有别于之前见面时,此时的他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腰上还插着一把镶满大量宝石的宝刀。穿戴着一身品味极尽庸俗之装备的乌特加德身后,跟着两名与他同样穿上重装备的士兵,以及之前替比吕一行人带路来到宫殿的国境守备队长托基尔。

过去的特里斯是名强壮勇猛的老兵,即使数名现役的一般士兵联手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如今的他甚至已经无法追上丽兹的疾奔速度。

简直有如鬼打墙了。露卡的这句回话,让比吕也只能无言以对。

丽兹对着并骑于身旁的特里斯开口:

「怎么可能,我向来都是待在后方,耐心地等待胜利啊,毕竟我又不像『人族』或『兽族』,会把站上前线视为荣耀之事。」

丽兹用力地点头回应特里斯后,转头面向前方。

「『黑辰王』殿下有何打算?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同行。」

比吕指的并不是粉碎的床铺,而是慌慌忙忙的宫殿。

丽兹倾耳聆听着悠扬回荡直达遥远彼方的宏亮呼声,同时反覆地深呼吸,沉淀心绪。而后,她以眼角余光确认约顿海姆军开始行动后——

惺忪迷蒙的睡眼望向窗户,鸟儿们正群聚歇息。

(指挥官自己一个人待在安全的地方,这样只会拉低士兵们的士气罢了。)

在此同时,房门被人猛然打开。

而且,声音中甚至还透露出无以掩饰的杀气。那种态度再怎么错判,也绝对不至于误会。

「我的阶级只有三级武官,纵使往后的军旅生涯想改走指挥官之路,无论经验或阶级皆嫌不足。」

「哈哈哈哈,还真是刚烈的姑娘呢。无妨,等一下我会交待佣人替您准备的。」

只是,体力仍持续不断流失,肌力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衰弱。

「我明白了。」

「这个……我可不保证。毕竟这可是久违的战场啊。」

特里斯拔出插在腰间的长剑。一看就知道从未怠忽保养。

乌特加德看着房间的惨状,眼神满是讶异地望着比吕。

听到比吕这么问,乌特加德大惊失色地缩起肩膀。

「若是太过卯足全力,抢了年轻士兵们的功绩可不行喔。」

「全军前进。」

就在称不上尴尬、却略显微妙的气氛正逐渐扩散开来时,从走廊传来一阵慌乱声响。露卡听出是铠甲所发出的声音后,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却被比吕举手制止。

这句话若是搭配染满红晕的双颊,很可能会让男人误会,擅自谱起恋曲吧。

特里斯羞赧地拍拍后脑勺笑道。

他将视线投向正一脸事不关已地,站在化作一片狼借的房间角落的女子——失去单臂的袖管正迎风摆动,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露卡。

丽兹一脸担忧地凝望着特里斯。因为在丽兹眼中看来,总觉得特里斯有些激昂过头了,或许是因为久违地亲身感受到战争的气氛吧。

然而,她却无法开口叫他别太逞强。

城镇一如往常地笼罩于静谧之中,然而,宫殿则有别于平常,陷入一阵匆忙慌乱。

然而,站在比吕眼前的这个一身黄金的可悲之徒,却妄自尊大地以为是自己的实力。

(金色铠甲吗……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实力高强的样子,这种装扮,只会让他成为标靶罢了。)

「喔喔,吾等之老盟友、拥有坚定羁绊的同志啊!很抱歉,吵到您了。您一定很不安吧?」

「特里斯!」

话虽如此——

既然如此,就好比是参加葬礼一样,只要穿上得体的装备,蹲守在本阵就好了。

如此一来,他便能向他国宣称,已经成功拉拢巴欧姆小国成为同伴。此外,他大概也打算利用比吕的存在,离间约顿海姆阵营吧。

若是巴欧姆小国也能从中获利的话,助他一臂之力倒也无妨,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好处,只会破坏此地居民对巴欧姆小国的印象罢了。因此,比吕瞬间便做出结论,摇摇头回绝:

「不了,请容我婉拒。我带来的士兵仅有五百人。即使乌特加德大人出借兵力由我指挥,我也不认为他们会忠实服从。」

比吕明确地点出理由后,就见到乌特加德低下头,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遮覆在阴影之下、难以看清的脸庞,仿佛正说着「尽管如此,还是希望比吕能同行」似地。

「再说,我方此行目的只是为了交涉交易事宜,并不是特地前来助阵的。更重要的是,只有区区五百名护卫的话,就怕上了战场后,反而会成为勇敢的『小人族』的绊脚石。所以,还是让我留在这里,静待你的捷报吧。」

比吕尽可能地吹捧乌特加德,并由衷盼望他能赶快离开。

虽然不知道比吕的心意是否传达到了,总之,只见乌特加德喜不自禁地再三点头。

「那么,就请您在宫殿里稍候吧。等我将那群愚昧之徒抓来血祭后,就会立刻回来的。只是,现在正值战事期间,也不方便让您自由行动。」

乌特加德动作浮夸地伸手一挥,接着扶着额头故作感慨。

「很抱歉,您留在宫殿的这段时间,可否容我派人监视、并限制您的行动?」

「这是当然了,我没有异议。」

「那么,就让这个人跟在您身边吧。」

乌特加德所指的对象正是托基尔。他还是老样子,以十分无礼的态度瞪视着比吕。不过,被点到名的托基尔立刻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恭敬地向乌特加德躬身行礼后,转身面向比吕。

「请多多指教了。」

「啊……我才是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比吕出声回应向自己点头致意的托基尔后,又再询问乌特加德。

「对了,从刚才开始,宫殿便一片匆忙慌乱,发生什么事了吗?」

「由于开战在即,所以现在正忙着准备,得先把碍事的家伙们赶出去,再让附近的有力人士进宫避难。『黑辰王』殿下无须在意。」

乌特加德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后,转过身。

「可能性很高。只是,可以寄予同情,但出手绝对不能心软。唯有战胜,才能解放他们的家人啊。」

「正是如此。约顿海姆似乎是考量到今后的外交,打算将锋头留给我们吧。」

布鲁特斯跨步走上前来。他是贝图要丽兹尽管差遣他而派来的人。

「趁着约顿海姆军牵制住尼德威阿尔军时,葛兰兹军则前去攻陷敌军本阵,之后再从背后突袭敌军本军——与约顿海姆军合力发动前后夹攻,这样没错吧?」

「另一方面的友军约顿海姆,兵力约有两万。几乎全军都会投入主战场才对。由于是以骑兵为主,采取的应该是活用机动力的战策吧。」

特里斯瞥了一眼布鲁特斯后,眺望地图再度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依照约顿海姆军的要求,迂回绕道,前去攻陷敌军本阵。接着再向敌军本军发动夹攻,一口气改变战况、结束战争。」

比吕轻笑了一声,接着望向正在等他指示的馥金。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露卡,走到目送着馥金背影的比吕身边。

「好,那么就依照原订计划,派出蔷薇骑士团两千与葛兰兹骑兵一千,直捣敌军本阵。剩下的一千九百名葛兰兹骑兵则固守本阵。」

「接下来得和时间赛跑才行。也帮我把这句话转告给沐宁吧。」

两人回应后,便飞也似地离开了营帐。

「交给我吧。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包括地图上未标示的小路,我同样了若指掌。」

如果奥拉也在的话,丽兹大概就会投入前线吧,只可惜这次的阵营当中,并没有足以让丽兹放心托付本阵的武官。

由于丽兹并不清楚他的实力,将部队交给他,难免有些不安,但在场的众人当中,确实就属他对休太岘共和国的地形最为了解。只是,丽兹从他身上,隐约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加上他又是贝图派来的,如果太过信任,总觉得会有危险。然而,当前事态紧急、不得不有所妥协,这也是事实。

幕僚们与千旗长们正围着备妥的长桌而立,上位处则空了出来。

「随时都能出阵。」

「很好,那就开始召开军事会议吧。司仪由特里斯担任,交给你了。」

她双手端举着一张报告书,比吕接过后,迅速地阅读起来。

「全写在这里了。结果应该正如贤兄所预料的吧。」

「首先,根据从我方友军约顿海姆传来的报告指出,尼德威阿尔军总数约三万——其中,本军共有两万,剩下的一万则固守本阵。由于敌军主要是由『小人族』所构成,比重是以重装步兵占了多数,因此可以推测,使用的阵形应该也不出此类。」

然而,比吕的眼里绝对不见一丝笑意。

「……也是。再说他们为了家人,一定会奋死抵抗。纵使士气低迷,也绝对不能大意轻敌。」

「特里斯、布鲁特斯,那么就交给你们了。一旦发现任何细微异状,就立刻升起狼烟。」

「是!」

身为丽兹近侍的老兵特里斯,则是面有难色地站在她身边。

*****

丽兹此次并不会亲上前线,而是坐镇本阵、运筹帷幄。

万一敌军同样绕道而行,直攻我方本阵而来的话,很可能会和葛兰兹军撞个正着。除此之外,或许也会派兵埋伏在零星散布的树林里。到时候,希望能先发制人、发动攻击。

由于疏林遍布,即使从山丘俯瞰,还是有几处无法一眼看穿的地方。

「由我率领索敌部队吧。再说,我的战历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加丰富。」

「对。那张报告书上写了什么?」

「军事会议就到此结束吧。指挥官带着千旗长们返回指挥岗位。等约顿海姆军一行动,我军也立刻开始进军。」

一名幕僚提出建言,丽兹点头同意。

说到这里,丽兹先停顿了一下,并向特里斯要来一只新的棋子,摆在地图上。

「遵命!」

丽兹接着开口,替特里斯补充道:

「所以,首先派出斥候部队打头阵。众人谨记一点,一旦发现敌军,就当场歼灭,并一路直捣敌军本阵。」

「另外组成索敌部队,负责葛兰兹本阵周边的警戒吧。」

丽兹以单手压住随风翻飞的侧发,站在一处小山丘上了望战场。

「真是占到好地方了。」

「那么,『黑辰王』殿下,我先告辞了。军事会议就要开始了。」

丽兹如此说完后,便随同特里斯进入一座只有围住四方的简易营帐。

「了解!」

出现在比吕眼前的是,正单膝跪地、并将双手高举过头的馥金。

「在那之前,我想用不着我多言,我军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陌生。万一敌军利用死角,从我军背后突袭,恐怕会很棘手。」

「我给你这种感觉吗?」

「那么,结果如何呢?」

说完的乌特加德与来访时一样,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间。

「也好。至少还能看到约顿海姆的本阵,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

强风吹袭着大地,鸟儿们则乘着风展翅翱翔。

当门一关上——比吕努力地压抑面具底下几乎令人寒颤的情绪。

丽兹目送他们离去后,转而对第四皇军的指挥官开口:

敌军尼德威阿尔似乎也已经准备就绪了,从设置在三塞尔(九公里)之外山丘上的本阵,传来喧腾喊杀声。然而,位在相隔一小段距离外的尼德威阿尔本军则是鸦雀无声,虽然队伍井然有序,但看得出来士气十分低迷。

丽兹作势确认,只见幕僚及散发着刚勇盛气的千旗长们,无不立刻端正好姿势。虽然略显紧张,但不至于虚张声势,流露着恰到好处的企图心。

「遵命!」

他伸手调整面具的位置,借此压抑怒火,此时,他感觉到来自身后的气息,于是回过身。

馥金喜孜孜地绽开笑容回应,比吕摸了摸她的头之后,伸手抵着下巴,在脑海里盘算起下一道步骤,同时毫不迟疑地说出想到的点子。

「哼……原来如此。」

丽兹看着互相握手的布鲁特斯与特里斯两人,开口说道:

丽兹向站在身后待命的特里斯开口说道。

「上头写着非常愉快、有趣的内容喔。」

他恭敬地走向前,以指挥棒前端,轻轻敲了敲摊放在长桌上的地图。

「视野是很好……但相对地死角也更加显著了。」

「馥金,替我传话给在城墙外扎营野宿的迦达,请他依计划开始行动。」

特里斯迅速地摆上一只用来代表尼德威阿尔军的棋子,接着再摆上代表约顿海姆军的棋子。

「尽管不是选良军……但只为了让有力人士进宫避难,居然要把佣人们赶出去,简直让人愕然无言。」

「尼德威阿尔的本阵和本军,在士气上可说天差地远呢。该不会尼德威阿尔的本军,全是由传闻中家人被胁持作为人质的士兵们所编成的?」

四周顿时忙碌了起来,而丽兹则是静静地在椅子坐下来。

大概是因为很高兴可以替丽兹尽一份心力吧,特里斯回给她一道久违的霸气横生的回应。之后,他转身朝布鲁特斯伸出手。

「只能稍后编制索敌部队,搜查周边一带了。」

「敌军可能埋伏的地点,我心中大致有底,但为了以防万一,可否请布鲁特斯大人担任我的辅佐官呢?」

似乎是对信的内容相当好奇吧,露卡开口询问,但比吕只是回给她一抹笑容。

两人意气激昂地回答,同时当场单膝跪地、伏下头致意。丽兹满意地点点头后,指示另一名幕僚传令下去,立刻编组索敌部队。

「那么首先就容我说明一下我方——葛兰兹军的任务。约顿海姆军提出的要求是,希望我军绕过战场,先攻陷敌军本阵后,再乘胜进击主战场,从心生动摇的敌军背后杀个他们措手不及。」

「只能静待结果——这种感觉还真是难以言喻呢。」

正当丽兹打算选出数名负责指挥索敌部队的人选时——

馥金留下朝气十足的回应后,便纵身翻过窗户离去。

「那么就请约顿海姆方面,派出熟悉地形的人吧?」

「是!」

「……是吗?那么就交给你百名士兵吧。麻烦布鲁特斯在旁辅佐了。」

经过一番苦思后,当丽兹正要开口时,至今一直默不作声的特里斯,突然走到她的面前。

「有人在虚张声势吗?」

之后,丽兹又再陆续向幕僚们下达指示,同时也不忘慰问千旗长们。

约顿海姆的本阵是位在与葛兰兹本阵相隔一塞尔(三公里)的右前方。

他最后摆上的棋子则是代表葛兰兹军。特里斯配合着说明,将棋子往东推进。

大地扬起一阵又一阵的大量沙尘,分据在东、西两侧,就好像是在相互较劲沙尘量似地,将天空染成一望无际的棕色。

「是。失礼了,请容我特里斯·冯·塔密耶在此向各位说明吧。」

「蔷薇骑士团都准备好了吗?」

「遵命!」

休太岘共和国——洛克近郊。此地在不久之后,将成为休太岘共和国历史性的分岐点,并写进史书之中。只是,目前还只是一块疏林遍布的无名之地,没人知道胜利女神将会对哪一方露出微笑。

「你似乎非常悲伤呢?」

似乎是从丽兹的表情中看穿了一切吧,特里斯露出一脸意味深远的不覊笑容。

「只是为了索敌,而特地要求约顿海姆派人带路,这实在说不过去。关于这一点,我对这一带也算熟悉,就人选上来说,我自认为没有问题。」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殿下,能否交给我呢?」

晴空万里的蓝天令人为之心旷神怡。

没有下雨的迹象,天空晴朗无云。

丽兹闻言后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游移,同时开口:

接获丽兹命令的众人同时开始行动。

「布鲁特斯大人,拜托你了。」

「是!」

「做得很好。也这么慰问你的部下吧。」

丽兹朝着正向自己敬礼的众人回礼后,直接走到上位,接着视线扫过聚集于此的每位成员。

「那么,特里斯、布鲁特斯,你们也快去做好准备吧。」

这场战役说到底,终究都是休太岘人为了本国的安定所发起的,而葛兰兹人只是为了利用这场战役,当作自己权力斗争的筹码,于是擅自介入罢了。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为了确保万一战败时,可以事不关己地彻底置身事外,因此才会始终贯彻配角的立场。

「得好好感谢丝卡蒂才行呢。」

丝卡蒂明知丽兹这方的目的,却还是将此战的锋头让给葛兰兹军,赋予他们足以左右战况的重要任务。她明明大可以把葛兰兹军晾在后方,如此就不必担心事后他们会开口邀功了,只能说丝卡蒂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性——不,应该说是个十分大器的人物。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的作风还真是大胆。」

对葛兰兹军而言,休太岘无疑是异国之地,对地形相当陌生。

虽说如此,就算编进约顿海姆军之中,也不可能合作无间。毕竟双方不曾进行共同训练,当然不能奢望可以默契十足。

「因此,丝卡蒂才会决定把约顿海姆军和葛兰兹军彼此分割、个别运用。」

居然将突袭敌军本阵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葛兰兹军,该说丝卡蒂是豪爽,还是粗枝大叶呢?相识至今不过短短两周,她表现出的完全信任,甚至让丽兹感到有些难为情。

「绝对不能辜负她的期待——只是……」

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身处异国之地,内心一直有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而丽兹也是因为如此,才会选择留在本阵坐镇。

丽兹重整思绪,再次眺望摊放在长桌上的地图。

「适合暗地移动的地形……对方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敌人尼德威阿尔军由于是强制征兵,因此士气低迷,纵使装备齐全,却训练不足。

另一方面的约顿海姆,不但具备团结力,同时也拥有机动力。虽然是紧急召集的军队,训练度稍嫌不足,但各个实力高强,士气更是没话说。

以幕僚们的见解来看,都认为约顿海姆胜券在握,但战场上凡事难料,过去就曾发生过农民战胜身经百战之勇将的奇迹。不到最后一刻,都无法判定胜负,这就是战争。

「大意轻敌可是大忌。丝卡蒂,祝你旗开得胜了。」

就在此时,一阵高亢的音色震天吹响。

*****

骑在马背上的丝卡蒂,倾耳聆听着磅礴宏壮的号角声。

两万大军正列队于她的身后。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们,有着毫无赘肉、宛如钢铁一般的肉体。不过,众人的武具并不统一。有些士兵穿着有如落魄山贼的轻装备,也有人打着赤膊,一副像是正要去洗澡似地。

他们的眼中噙满了狂暴的光芒。

「还是老样子,很有『小人族』风格的凡庸、无趣的防御。也难怪士气会一如所料地低迷了。」

「王爪的锋利度——你们就好好地亲身体会一下吧!」

其后方则有大量的弓兵搭弩张弓、蓄势待发。有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鲨鱼。想要贯穿、咬碎约顿海姆骑兵的那道企图心昭然若揭。

她转头看了葛兰兹本阵一眼。

纵使也有人凭着直觉刺出长枪,却反而被她的钩爪贯穿铠甲、当场毙命。

一见到有如浪涛一般潮涌而至的约顿海姆军的气势,尽管无可厚非,但就向来以刚毅而闻名的「小人族」来说,实在是相当没出息的窝囊样。

她举手回应围绕在自己身边、群情激昂的士兵们所发出的尖叫声。

深深臣服于其力量之下的人们,便擅自将「黑辰王」当作一族的神祇崇拜。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丝卡蒂看了一眼愤慨不已的近侍的表情,不禁大笑出声。因为他的主张实在太过可笑了。

丝卡蒂享受着以钩爪贯穿敌兵头部的触感,同时放眼寻找下一个猎物。

挥舞武器。即使无法击中对手,还是骁勇地高吼着,挺身迎敌。然而,这一切最终只是成为取悦丝卡蒂的乐子罢了。

『咕噗!?』

身体顺势在空中翻转一圏,以钩爪利刃划过尼德威阿尔士兵的脸庞。而后她翩然降落在敌军的正中央,手臂一挥,气势万千地向前疾奔。

不见任何一名士兵还坐在地上。原本散漫的表情也敛起了正色。

她终于甘心丢下手中的尸体,将头往后仰,以侧眼看着对方。

即使狂风掠过,也只有发丝淘气地翻飞,众人甚至忘了眨眼,视线聚焦于一点上。

「哈哈,天气真好。多亏于此,才能清楚地看见各位的脸。」

站在阵头的丝卡蒂转身面对士兵们。

「将绝望深深烙印在敌人心中吧,全军进击!」

「不过啦,让人不解的是,明明本族之『王』遭到讨伐,祖先们却还是一直协助『人族』的对战对手。甚至还一直与『人族』携手合作,直到葛兰兹第三代皇帝开始大肃清为止,这点尤其让人匪夷所思。」

心底原本闷烧的火花,一口气延烧开来,散发出更胜炽热太阳的热气。

丝卡蒂以手背拭去反溅在脸颊上的敌兵鲜血后,舔舐了一口,脸上漾满了无以掩饰的愉悦。

「人族」崇敬的神祇是「精灵王」,「长耳族」崇敬的神祇则是「妖精王」,亦即被称为「五大天王」的五尊大神们。不过,对「兽族」而言的神祇就只有「黑辰王」。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随时都能出阵。」

只是,丝卡蒂瞬间便绕到他的身前,赏给他一记猛烈踢击。

斧头夹带着怒涛之势,正中尼德威阿尔军的前列,随之扬起漫天的沙尘。

「替吾等之王献上贡品吧。如此一来,吾等便能再无后顾之忧。」

丝卡蒂以惊人速度放步奔驰,所经之处血花四溅纷飞,任谁都无法以刀刃伤及她分毫。

将恐怖蔓延至全世界的「孤高」且「最强」的「黑辰王」,却在对上一名英雄时,落败而去,尽管如此,「兽族」对祂的敬仰仍持续至今。

「哈哈,你没听过吗?」

她的手上出现一副钩爪。

「既然如此,我军也就不客气了……就容我军紧咬这处破绽吧!」

丝卡蒂一把捉住胆怯的士兵头部,煽情地舔舐着嘴角。

尼德威阿尔军的重装步兵将盾牌举在身前,并从缝隙间伸出长枪,第一阵逐渐成形。

丝卡蒂站立在马背上,张开双臂。

钩爪有如美玉一般透明晶莹,锐利地反射着阳光。

听见丝卡蒂询问的近侍,大大张开双臂,像是说着「何必多此一问,自己确认吧」似地。

「是吗,我军方面如何呢?」

身为司令官的丝卡蒂也一样。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打扮,裸露的范围相当大,即使身处战场,还是不免引人遐想,万一被敌军擒住的话,绝对别想平安脱身。

「对吾等兵戎相向的敌人,则挥落铁锤;向吾等乞求原谅的敌人,则广施慈悲;为吾等带来斗争的敌人,则赐予死亡。」

「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吧?区区的『人族』居然打着吾族『战神』的名讳,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脸皮再厚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在责备毫无紧张感的自军,而是绽开一抹无比清朗的笑容。

丝卡蒂以惊人臂力,将斧头用力掷向前方三十辘(九十公尺)附近。

那正是「兽族」的始祖·十二支族。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欢声沸腾。

更重要的是,全军都是闹哄哄的。如果说葛兰兹军是静,约顿海姆军就是动了。

不——时间静止了。

「这倒也是。如今已经无从查证十二支族是否存在了。不过,这片中央大陆上还有『兽族』存在。所以必须替他们确保栖身之处才行。」

或许正是因为四周流转着如此粗暴的气氛,因此从士兵们身上,感受不出任何紧张感。队伍凌乱得甚至让人怀疑根本没有整队,甚至还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谈天说笑。散漫得就好像即将举行宴会一般。

『这、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将胜利献给吾等之王所在的天空。借此恳请赋予吾等之敌无尽绝望!」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动也不动。

「哈哈哈,我们『兽族』也是擅自将『黑辰王』当作神祇崇拜呀。我们根本没有那种权力吧。所以,我才会说,不管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冒用名讳,都和我们无关。」

约顿海姆军便是如此地缺乏秩序与统一性。

「这么说来,大姊头。听说巴欧姆小国诞生了一位自称『黑辰王』的新国王。」

沐浴在阳光下的丝卡蒂,眩目般地眯起眼环顾四周。

「很好,真不错呢!」

眺望着众人的丝卡蒂,以女王之姿从容不迫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虽说如此,其实没必要连丝卡蒂这一辈都继续信仰,只是信仰这种事,是本能当中与生俱来的。

丝卡蒂将马匹调头后,伸手打横一扫。

丝卡蒂满意地点点头,用锐利目光望向并列而立的士兵们。

「嗯……?喔,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敢冒用相同的名讳,但都和我们无关。」

就在四周响起此起彼落的号角声之前,丝卡蒂气势如虹地带头奔驰而出。

向来重视纪律的葛兰兹军若是看到这群士兵们的模样,肯定会昏倒吧。

兵士们陆续站起身,握紧武器的手又再加重力道。

『野兽!』

在她面前,尼德威阿尔军简直像是黏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斩断。

丝卡蒂的喊话传遍方圆,不久前还笼罩四周的开朗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尼德威阿尔士兵根本无法触及丝卡蒂,只能任凭她在身上刨开大洞,接受她撒下的恐惧。接下来,周围只听见沸腾喧天的悲鸣。

「热情来得快、冷却得也快,凡事三分钟热度,没三两下就失望放弃,对于如此我行我素的『兽族』来说,这确实很难得。」

『啊、咿、咕啊!?』

而后,重新面向前方的丝卡蒂眼前,尼德威阿尔军也开始有所行动。

「这可真是无上的夸奖喔!」

像是替士兵们指路一般,丝卡蒂以钩爪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光线,一路逼近至敌军前列后,随即纵身跃下马。

千年之前,凭着压倒性的强大力量蹂躏各国的传奇黑龙。

「好了,就来一决雌雄吧!」

「嗯哼……真希望能有更具活力的对手呢。」

「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有本事就阻止我啊!还不够,尽管来!」

「哈哈!真不错!血腥味果然让人感到兴奋!」

「如果有任何生人挡在吾等所经之处,就这么问他吧——」

或许是感受到丝卡蒂飞射而来的恶寒吧,那名失言的尼德威阿尔士兵立刻转身而逃。

原本谈笑的人们张大了嘴,一脸呆愣地看着丝卡蒂。

「皇女殿下,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大姊头,葛兰兹军表示,随时都能行动。」

「汝——可知绝望?」

「哈,特地叫住我这个标致美人,却只是骂我疯了,未免太过分了吧?」

「啊……真让人难以自制……」

丝卡蒂认真地回应近侍的话。此时,一名传令兵来到她的身边。

其翼足以划破天幕,其咆哮足以震碎山峰,其利爪足以掘穿大地。

约顿海姆军成功突破尼德威阿尔军前列。

跃上半空的丝卡蒂说完后,猛然一记扭身。

这对性情阴晴不定的「兽族」来说,真的很难得。

丝卡蒂越过铁壁般的守备人墙、出现在遥不可及的半空中,尼德威阿尔的士兵无不大惊失色地抬头仰望。

虽然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无从得知,不过如今「兽族」再次与过去曾经交情深厚的「人族」携手合作,而且对象还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六皇女,这也让丝卡蒂莫名地感到热血沸腾。只是,那名近侍则是抱持着与丝卡蒂迥然而异的心情,他一脸像是闹脾气似地开口:

「祖先们就是因为太过天真温吞,才会被赶到东诸岛去啦。」

丝卡蒂从敌军身上,察觉不到一点激昂。感受到的就只有不想死的恐惧。

「『兽族』的女人白天贞洁贤淑,夜晚淫荡奔放。平时像只小猫,战时宛如恶虎。」

狼狈、焦躁、急切,尼德威阿尔军释放出万千情感。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拼命地激励自己

丝卡蒂有如野兽一般,喜不自禁地杀戮着猎物。

「你们可别搞砸了喔。务必将胜利献给吾等之王——『黑辰王(史尔特尔)』!」

队伍也在不知不觉间,排列整齐得令人不禁目眩神迷。

她按住敌兵的头,缓缓地将钩爪刺入其眼窝,只见敌军的脑浆顿时从后脑迸散而出。敌军的身体反覆地抽搐,就好像被捞上岸的鱼一般,四肢痉挛不止。

丝卡蒂以惊人的握力用力握紧敌兵的头部,将其捏碎。

即使全身浴满了大量的敌兵鲜血,她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从她唇间吐露出飘然陶醉的气息,最后融入四周的喧嚣之中。

「一旦站上战场,内心便会不由自主地激昂起来。难以压抑的兴奋之情渲泄而出,自己也将变得不再是自己。这份情绪无关乎种族,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会抱持的情感。只是『兽族』比较容易展露出来而已。」

丝卡蒂自言自语地呢喃,昂首阔步于战场上。

任何阻碍在她面前皆有如无物。她手臂一挥,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陆续堆起一座座尸山。

「上了战场,每个人都像是走在生死边缘。所以,如果不好好乐在其中,不就亏大了吗?」

丝卡蒂身上绽放出贲张的战斗烈焰——不由分说地威迫着将她团团包围住的敌兵。

「好了,有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打败我呢?」

尼德威阿尔士兵拖着步伐,缓缓退开丝卡蒂身边,然而,他们身后的约顿海姆士兵正发出震耳雄吼,以敌兵召开血祭。

「混帐,休想包围大姊头!」

就在怒号响起的同时,原本包围丝卡蒂的敌兵们,瞬间飞了出去。

丝卡蒂的亲卫队以惊人速度、有如排山倒海一般鱼贯攻向尼德威阿尔军,并大肆蹂躏。其中一人则策马来到丝卡蒂身边。

「大姊头!别一个人冲过头啦。也考虑一下后面的伙伴吧!」

那名近侍上气不接下气地面红耳赤说道,丝卡蒂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回应:

「明明是你们自己太慢了。我只是以平常速度奔跑而已呀。」

她边说,边一脚踹飞尼德威阿尔军,接着从右上往左下挥落一记斩击。

「话说回来,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上一代的尼德威阿尔感觉强多了。」

大量的鲜血在地面形成一处血潭,丝卡蒂大脚一踩,往前迈开步伐。

「根本只是大姊头太强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算了,总之就乘着胜势,一股作气直捣敌军本阵吧!」

乌特加德拍手大笑,哥尔摩将军露出一脸愠色。

*****

丝卡蒂的本能正发出危险警讯。

「说什么蠢话。我怎么可能会累。」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样瞪着我嘛,是我错了,请你快点说明吧。」

「呵呵,被当成人质牵制自己的家人,变成了守护自己宝贵生命的防具。这样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各位说对吧?」

哥尔摩说明的同时,还配合着移动棋子,好让乌特加德可以理解。

「战争本来就如同一场赌局。有时战况会受到运气左右,这种情况也是履见不鲜。所以,我希望能尽可能将运势拉向我方。」

「啊……原来如此啊。」

丝卡蒂起身撩起浏海,眯细眼。

剑戟声较开战时更加激烈,怒号声于空中交织飞错,全身寒毛直竖的模糊肉块所发出的临死哀嚎震耳欲聋。因此使得那道异样感被铁锈气味所掩盖,难以掌握真面目。

「本阵有传来任何联络吗?」

看见他那副模样的乌特加德又再放声失笑,接着将手肘撑在桌上,眺望起地图。

哥尔摩将军气愤地用力捶打桌面,乌特加德这下才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哥尔摩将军甚至忘了要动怒,整个人陷入愣怔。

「哥尔摩将军,冷静一点。现在这种情况下还闹分裂的话,就真的输定了啊!」

「勇猛果敢的哥尔摩将军居然会露出那种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你在焦急什么?」

「将待命的五千『选良军』兵分两路,分别从左右两侧绕至葛兰兹与约顿海姆两军的本阵。右方大张旗鼓地移动,左方则谨慎而行,避免和敌军撞个正着。」

看着对方一脸染满苦涩的表情,乌特加德又再放声嘲笑起来。

丝卡蒂「呼啊~」地张大口打了个哈欠后,不解地偏着头,扫视四周。

死不瞑目的尸体,双眼散发着深沉怨恨。

「喔……那种有如神迹的事,真的办得到吗?」

「现在已经不能奢望可以重整本军了。所以,就反过来以本军作为诱饵,而我们则绕到敌军后方发动攻击。」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乌特加德大人您当作奴隶贱卖掉了。若是让他们活着回家,势必将会掀起暴动。」

「……您知道为何本军会输得那么难看吗?」

「不过就是可以把箭矢射过城墙罢了,又能如何?」

不过,尽管手臂沾满了鲜血,丝卡蒂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哥尔摩将军眼阵中绽发出诡谲的光芒,双唇抿成一直线,瞪视着地图。

「是的,毕竟事到如今了,干脆就让本军遭受足以全军溃灭的打击吧。」

由于彻底厉行高压统治、以及强制征兵等暴政,导致许多人民争相逃离。

「不过,敌军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因此,暂时先让藏身于右方林子里的伏兵退回本阵,并尽快调去支援本军。」

总算找出那股异样感真相的丝卡蒂,眺望着北方天空,同时唤住正与敌兵缠斗的近侍:

「那么就撤退吧。」

「左方万一正面遇上敌军,又该怎么办?」

尸横遍野,几乎连踏足的空间都没有。

哥尔摩将军耸了耸肩,回应乌德加德的话:

他的表情散发出一股骸人氛围,就连原本一直愉快倾听的乌特加德,都不禁全身僵直。

而乌特加德为了拢络人心,撒下大笔金钱连日召开宴会,更使得粮食的储备比想像中更少。此外,即使此时逃回贾萨,低迷的士气根本无法进行封城战,最终就只剩饿死一途了。

「如……如果是他国的话,或许还行得通,但此战的对手也居住于同国,他们对贾萨城镇的构造同样了若指掌。而且,既然对手是『兽族』,我方的城墙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却完全无人在意。每具尸体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宛如是对死者的冒渎。每个人都不想死,一股脑儿地往前冲,拼尽全力地持续战斗着。

丝卡蒂抖落浴血钩爪上的血滴,再次放步疾奔起来。

「不可能的。因为我有准备了压箱的王牌。」

乌特加德吃着摆在桌上的水果,同时悠哉地闷声笑道。

一名将军像是斥责似地提醒笑容满面的乌特加德。

「那才是原因所在吧!您对选良军太过礼遇了!如果只有对其他种族残虐也就罢了,您甚至对同族也毫不留情,这正是最根本的原因吧!?」

「咕唔……」

「乌特加德大人,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的尼德威阿尔本阵。

「……果然有股异味。」

丝卡蒂踩碎倒在地面上、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手臂,以钩爪刺穿追击而来的敌兵,使其永远噤声。

开战至今还不到一刻,本军的前线就已经溃灭,第二阵也在约顿海姆的强力突围下分崩离析,目前情况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瓦解一般。

「完全没有。也未见到狼烟升起,可见没有问题吧。」

乌特加德露出一脸奇妙表情,眺望着地图,实在难以判读他究竟真的听懂了没有。哥尔摩将军满是感慨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争取时间吗?」

乌特加德像是嫌吵似地捣住耳朵,见状的哥尔摩将军一时为之气结,脸色逐渐由红转紫。

「哈哈,『兽族』果然很强。一旦战斗起来,我军根本束手无策。」

哥尔摩面红耳赤地质问乌特加德。

「本军就快输了。当然会焦急吧?」

亲卫队为了保护突然卸下戒心、毫无防备的主人,奋力攻向周围的敌兵。

反正都是一群以人质作为威胁、强召而来的士兵。根本没人有力气战斗。再说,他们若是幸存下来,反而才让人伤脑筋。因为他们最珍视的家人,已经不在休太岘共和国了。

「话说回来,万一本军溃灭可就不妙了吧?你们应该已经想好各种致胜计策了吧,那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万千的情感彼此冲突、互斥,两军的欲望夹带着热气闷熏着战场。

「毕竟是居住于同国之人,对方的技术也与我方相等。万一他们使用兵器,我们绝对抵挡不住的。而且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固守贾萨。正因为如此,才会决定出城迎击啊。」

「因为太弱了吧?真是的,那种弱者居然会是我方人民,实在太没出息了。果然应该趁早杀掉他们的。」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乌特加德更加笑不可抑地捧着肚子,口无遮拦地说道:

从山丘上眺望战况的乌特加德,露出一抹半带嘲讽般的笑意走进营帐。他朝正弥漫着凝重沉默的重臣们绽开笑容说道:

「是的,当然有。所以,请不要选择逃跑这道窝囊的选项。」

*****

「是吗……那么,只好现在过去了。」

「本阵有留下后备兵力吗?」

「更重要的是,里菲泰因公国的动向也相当令人挂心。的确,若是采取封城战的话——尽管撑不了太久,但至少可以换到短暂的平安。然而,如此一来,除了贾萨以外,其他城镇都会被约顿海姆和里菲泰因夷为平地。」

「从刚才就一直嗅到一股异味。」

哥尔摩将军紧抿着下唇,几乎都快渗出血了,他忿忿然地坐回椅子上。

「那么就是葛兰兹吧……不,不对。究竟会是什么?」

「别说这个了,回到刚才的话题,万一敌军从右方——也就是约顿海姆侧来袭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丝卡蒂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只见她的爱马一路奔过战场中央。

她将双臂垂放在地面,确认周遭的动静。

「您、您真是——」

因两军混战而卷起的剧烈沙尘漫天飞扬,若是张口汲取氧气,沙土便会随之侵入口腔,折磨着干渴的喉咙。即使什么事也没做地伫立原地,也会被溅满一身他人的鲜血,而后伴随着悲鸣、人头落地。

抬头仰望,天空晴朗无云,与内心的不安骚动完全相反。

战场上确实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大姊头,您累了吗?」

「我先回答您第一个问题吧,这是因为葛兰兹军所在的位置是从我方望过去的左边。虽然不知道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兽族』是群性格耿直、不爱耍小花招的家伙。因此,我才会判断敌军不会从右方过来。另外,之所以不留下右方伏兵固守本阵,是为了让身为诱饵的本军可以撑久一点。」

大量的鲜血有如水龙头全开似地,从装着断头的头盔里不断流出,最后被大地全数吸收殆尽。

「这样的话,此时就不能弃战而逃了。那么,你有何妙策呢?」

乌特加德向周围的近侍们征求同意,选良军出身的他们毫不犹豫地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绝于耳的哄笑声响彻营帐,乌特加德似乎终于笑够了,他噙着泪光望向哥尔摩将军。

乌特加德半带戏谵地以鼻子哼笑一声,哥尔摩将军当场气得背部不停颤抖,却仍努力压抑着怒火。

「哈哈,不过,赚来的钱都换成武具回馈在他们身上啦?」

哥尔摩甩了甩头,试图挥去怒意,而后将手伸向地图,开口说道:

「不对,是更臭的异味。」

「我一开始就是持反对意见的。是你们说选在此地开战就能获胜,所以我才来的,既然赢不了,倒不如返回贾萨,采取封城战还比较保险。」

他伸手握住插在腰间的宝剑,其他近侍们连忙拉住他。

「这个嘛……不就是汗水、鲜血和眼泪的味道吗?」

丝卡蒂用力甩头抖落汗水,跨坐在一具尸体上,大口喘息着。

接着,她捡起掉在脚边的头盔,疑惑地偏过头。

「怎么回事……总觉得让人无法释怀。」

「……一旦本军溃灭,我军必败无疑。所以,首先——」

听见这道不假思索的轻率决定,近侍们各个倒抽了一口气。

乌特加德的双瞳炯炯发光地注视着哥尔摩将军,就像是倾听着枕边童话的小孩子一般。

「没有,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是处于敌众我寡的劣势。为了彻底歼灭敌军本军,几乎所有兵力全都投入战场了。」

表情扭曲的尸体,必定是死前饱受了折磨吧。

泪流满目的尸体,或许是临死之刻想起了家人吧。

「你是担心士兵人数减少吗?那么只要再征兵就好啦。真的征不到人,就向里菲泰因公国购买奴隶,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

「为什么只留下左方伏兵,单单召回右方兵力,而且还派去增援本军呢?直接留下来固守本阵不是比较好吗?」

她左右张望确认,但遍目所及的就只有拼死战斗的两军士兵。

「本军的指挥就交给你了。另外,通知后方,指示下去,调派两百名左右的士兵随后跟上我。」

「咦?」

无视错愕回应的近侍,丝卡蒂舔了一下嘴唇,高高扬起嘴角。

「我现在就去宰杀藏身暗处的土龙们。」

丝卡蒂话一说完的同时,便已经跨步奔驰于战场。

她的爱马也随之加速,一转眼便与她齐肩并跑。

「哈哈,真亏你能跟上来呢。等一下会好好奖励你的!」

丝卡蒂腾身一跃,跨坐在马背上,乘着激昂气势,一路横切过敌军本军。同伴们一看到自家司令官冷不防地突然转向,各个面面相觑,不过这一点就连敌兵也一样,即使刺出长枪,也少了劲道。乏善可陈的攻击,当然无法阻止丝卡蒂了。

「别挡路!」

她将钩爪一挥,瞬间便在敌阵杀出一条血路。

丝卡蒂气势万钧地从敌军本军的右方突围而出,接着直接冲进眼前的树林之中。

她的爱马避开挡在前方的树木,同时丝毫没有减速地全力奔驰。

「喔,来了吗?」

丝卡蒂察觉到从身后逼近的气息,即使看不见身影,还是判断得出是同伴追过来了。

这都要感谢近侍忠实地完成工作。

「好了,异味的真相究竟会是什么呢?」

轰然马蹄声吓得鸟儿纷纷窜飞离去,丝卡蒂的杀气逼得动物们从草丛后方飞也似地奔逃。就在周围的树木愈渐稀疏时,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辽阔光影。

——是出口。

加深笑意的丝卡蒂站在马背上——

「我是丝卡蒂·贝斯特拉·米迦勒!」

他的身后还跟着约莫十五名的骑兵。他们都是索敌部队的成员。

「不过,和其他任务相较起来,取下敌人首级的机会少了很多。你难道没有建立功绩、搏取晋升的壮志吗?」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再调查完剩下的一处地点后,就和其他部队会合,一起回营吧。」

「总有一天还是会想吧,不过索敌同样十分深奥、有意思啊。」

如今年老力衰,那些荣景已经无法再实现了,思及此,特里斯绽开一抹落寞的微笑。

「或许吧。不过……」

特里斯耳闻后,不由得眯起眼。因为眼前这名不屈不挠、积极上进的青年,令他感到眩目。

『你、你是女人吗……?』

『突击!救出丝卡蒂大人!』

「啊……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不管从哪个方向砍去,应该都能正中丝卡蒂,但无奈找不到可乘之机,因此敌兵们也不敢贸然往前。丝卡蒂满是无奈地扫视着踌躇不决的敌兵,接着张开双臂。

「比起老兵的直觉,过去实际在当地进行过调查的人,还是比较可靠吧。」

「异样感——唔?」

强劲的一记掌击,隔着铠甲硬生生地拍在背上,大概是那道冲击太过震憾了吧,年轻士兵一脸苦不堪言地越过肩膀回望特里斯。

特里斯朝着跟在后方的部下们挥挥手,指示他们跟过来。

「不,没什么。」

「或许是我疑心病太重了吧。希望一切只是我多心才好。」

年轻士兵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道。特里斯原本封藏于内心的情感,又再重新萌芽。

「真不愧是只敢挑女人、小孩对战的选良军。居然弃本军于不顾,反而发动突袭,还真是有意思的战策——只可惜,这下只能以失败收场了。」

失去主人的小马穿过丝卡蒂的身前逃奔而去。

强劲的风势,使得沙尘大范围地覆满了北方天空。

『喝啊啊啊啊!』

丽兹交给他的百名士兵——当中的十五人。

虽说是老兵,但特里斯从未怠忽训练。非但如此,他训练有素的身体,结实壮硕得有如一头野熊似地。身后坐了一个如此魁梧的男子,会感到拥挤也是理所当然的,反而是马儿不只承受住特里斯的重量,还十分安分、没有失控,才更应该好好夸奖一番才对。

面对全身散发出异样氛围的丝卡蒂,敌兵们先是咽了一口口水后,拔出刀剑。

与主战场相隔一段距离之外的某处地方,周围显得恬适而静谧。

「噗呕!?」

「……那么就站上前线,并且幸存下来吧。如此一来,很快就能爬上五大将军的地位了。」

「这里也没有异状吗……」

「也没有接获其他部队的报告,敌军发动奇袭的猜测,或许只是杞人之忧吧。」

从树林里陆续窜出的骑兵,拦腰突击选良军集团。

「特、特里斯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原、原来如此……」

他不禁感慨万千地想着,自己过去也是这样。

*****

「现在可还不能松懈!好了,快看前面,我们到了。」

「这么说的你,难道不想站上前线吗?」

「哎呀,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年轻士兵被特里斯那股莫名的魄力震慑住,愣愣点头——

「尽情跳舞吧!」

丝卡蒂举手一挥,瞬间就让从漫天沙尘当中飞窜而出的「小人族」当场殒命,之后,她腾空跃起。

就在爱马穿出树林的同时,她纵身跃上高空。

剩下的八十五人则前去调查特里斯认为相当可疑的地点。

她以双臂自然垂落的姿势,将钩爪刺入地面。

看到原本走在眼前的同伴突然消失,跟在后方行军的敌兵们无不一脸瞠目。

而后,明白一切已经无法再实现,挫折消沉的苦涩情绪,也随之涌上心头。

『呼——咕!?』

「因为刚才看见微不可察的沙尘。于是猜想该不会是——依直觉行事果然是对的——而且,居然还是选良军,真是押中大宝了。」

「土龙们,狩猎的时间到了!」

每一次叹气,都一定是视线正好望向北方天空时。

「众人听好了!要是让他们逃掉,我绝对不会轻饶!」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支骑乘在小马上的「小人族」集团。

特里斯是在说谎。这样的人员分配,其实都是因为他并不信任布鲁特斯。虽然丽兹似乎也对他相当提防,但又不能仅凭着认为他很可疑的这个理由,而故意冷落他。若是大摇大摆地做出如此蛮横之举,只会无端在葛兰兹军内部引起不和。

「嗯……?」

「那里的战况似乎相当激烈。」

「真的不行动?你们平白错过大好机会了喔?」

面对冷不防出现的丝卡蒂,「小人族」各个大惊失色,瞬间便成为她钩爪下的亡魂。

他们团团包围住丝卡蒂,蹲好马步并高举武器。

丝卡蒂伸舌舔舐钩爪上沾染的鲜血,见状的敌兵们,各个脸颊抽搐地一步步往后退。

特里斯身手矫健地跃上马,整个人被推挤向前的年轻士兵,身体猛然往前倾。

他满是钦羡地凝望着沙尘飞扬的那处地方。

原本处于优势的「小人族」,一口气被逼进了死亡之渊。

那里想必正展开激烈的战斗吧。

北方天空染成一片棕色,还卷起阵阵的激烈狂风,然而,南方天空却是流转着和煦清风,树叶也随风窸窣低语。小动物们一脸安稳地睡得香甜,还能听见潺潺水声伴着轻脆鸟啭悠悠传来,附近应该是有小溪吧。

另一方面的丝卡蒂,纵使面临当下这种情况,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甚至漾起一抹浅浅笑容。

过去,自己同样投身于那处地方。站在丽兹的身边,在战场中央持续奋战。

『怎么——会、嘎啊!』

特里斯闻声回过头,一名年轻士兵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五个人留在这里警戒四周,其余的人跟我来。」

「是……这当然没问题,您说保险之策吗?」

特里斯静静地策马移动,他放眼环顾四周,偶尔深深叹息。

特里斯将视线投向前方,眯起眼、露出锐利目光。

『杀个他们片甲不留!把重装部队——!』

「那、那么,出发吧。」

「您在说什么,特里斯大人还很年轻呀,即使无法亲上前线,还是能够带队索敌呀。」

特里斯迅速下达指示后,带着十名部下走进树林里。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也有可能只爬到三级武官就止步了。」

『什——』

「很简单喔,因为唯有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才是强者。万一丧命,不管过去割下再多的敌兵首级,也是枉然啊。」

「这么说来,布鲁特斯大人的部队分配到的人员相当多,我们这队也应该多加几个人才对吧?」

他低头眺望地图,确认在他看来十分可疑的地点。特里斯收好地图后,从马背上跃下来。接着把缰绳系在附近的树上。其他部下们,皆是诧异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然而,特里斯却一脸不以为意地走向年轻士兵。

之后,他低头俯望地图,再与延展于眼前的景色相对照,接着朝目标地点策马前进。

年轻士兵或许是眼尖地看穿他的心思吧,也跟着眺望北方天空。

「意思就是,不是什么值得让你挂心的事!」

「怎么了吗?」

「又有年轻生命不断殒落,而我这个老兵却继续苟活着。」

「只能尽可能地……在这里削减敌兵人数了。」

「就是啊。正当我们停在这里谈话的时候,大概又再增加一、两百道的亡魂了吧。」

正因为如此,特里斯才会以索敌的名义,主动请缨,担下监视布鲁特斯的任务,但是毕竟还有部下们在看,没办法随时贴身跟监,于是才会故意分配较多的人员给他,让他无法轻举妄动。若是有任何可疑举动,应该立刻就会有人前来通知特里斯了吧。

「不过,也不排除只是老人家太多虑罢了。」

过不了多久,主战场应该就会派来一定程度的援军吧。正因为近侍是个爱操心的家伙,丝卡蒂才会毫不担心。只是在那之前,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被敌军的奇袭部队反败为胜。

别瞧不起人了——只可惜这句话永远没有出口的机会。

眼前这片树林的另一端,正扬起一阵不寻常的沙尘。以动物大迁徙来说,沙尘的规模未免太大了。特里斯竖直耳朵倾听,掠过耳畔的风声之中,还夹带着十分细微的金属声。

「是!」

面对「兽族」的惊人腕力,铁盾不用三两下就被打凹,「小人族」娇小的身躯更是轻而易举地便被打飞。马蹄踏乱的地面扬起剧烈的沙尘,悲鸣与怒吼错综交织。血肉迸散四溅,发出的悚然音色回荡四周,最后全数没入马儿的嘶鸣声之中。

就在特里斯半带自嘲地笑道时,他蓦然注意到已经离开本阵有点远了。

「在援军抵达之前,务必撑住!」

在混战中,丝卡蒂高声大喊。虽然借由出其不意的突击,暂时居于优势,但战况会如何演变还很难说。毕竟对手可是选良军。不管再怎么说,「小人族」纵使缺乏敏捷性,其腕力相较于「兽族」,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壮志当然有了。您就拭目以待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取得五大将军之位。」

特里指示年轻士兵停马后,下马站到地面,仰望前方的树林。

「嗯。有股挥之不去的奇妙异样感。」

「还是必须事先备妥保险之策才行,毕竟世事难料啊。所以,能不能借搭一下你的马?」

「是又如何?」

特里斯摇摇头回应,然而,他的侧脸却流露出一抹落寞。

年轻士兵轻踢一下马肚,静静地开始前进。其他的葛兰兹士兵也随后跟了上来。无事可做的特里斯抬头仰望天空,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葛兰兹本阵,他下意识地一鞠躬。

「接下来务必尽可能别发出声响,跟着我走。」

透过气息感觉身后的部下点头回应后,特里斯望向前方。树林并不算幽深,一眼就能看到从另一端透进的光芒。只是由于树木相当高大,挡住了阳光,使得树林里流转着令人不适的潮湿空气。更重要的是,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似乎是畏于弥漫四周的紧张感,而消失无踪了吧。

「……真是个让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特里斯大口地喘息着,试着将新鲜氧气送进肺部。

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汗水从脸上滴落之前,就被特里斯以袖口拭去。

他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在路不成路的小径上,就在即将走到一处开阔空地前,他忽然惊慌地蹲下身。

「这是……」

映入特里斯眼帘的是,在他视线前方——约莫二十六辘(约八十公尺)处,有一支多达两千人以上的骑军部队正在移动。

「这下不妙,敌军利用视线死角突袭的话,等到发现时,便为时以晚了。」

「唔,必须立刻通知皇女殿下才行。」

无庸置疑的,敌军正利用视线死角逼近葛兰兹本阵。可是,就算想放出狼烟示警,也只会被树木挡住,而且现在风势又强,很可能根本看不见。而且,若是升狼烟时被敌军发现,在回报本阵之前,特里斯他们就会先遭到灭口了吧。

「立刻离开这——」

特里斯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边的葛兰兹士兵,头部冷不防地喷出大量鲜血。

沐浴在血花之中的特里斯,瞬间便完全理解眼前的突发事件,并且往一旁跳开。

「敌袭!快散开!」

特里斯刚才所站的地方,如今插满了数根箭矢。特里斯在地面连翻了几圈后,奋力地重整态势,甫一站起身,便立刻拔出宝剑。

瞬间——他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觉。

「唔——?」

一股外物缓缓侵入体内的战栗触感,令他全身寒毛直竖。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布鲁特斯瞄准特里斯的侧腹用力一踢,却被他单手挡开,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布鲁特斯边笑,边朝特里斯跨近,将长剑更进一步地刺进深处,而后,他的肩膀撞上特里斯的胸膛。特里斯以颤抖的手捉住布鲁特斯的双肩,强忍着不断翻涌而上的反胃感,开口说道:

特里斯发出一道有如野兽般的怒号,高高地举起长剑。

大概是被指甲划破了皮肤吧,鲜血顺着他紧握剑柄的手滴落。

「我绝对饶不了胆敢污辱皇女殿下的人!接下我最后一击吧!」

尽管握有许多有利条件,但布鲁特斯对上特里斯,还是陷入苦战。

特里斯总算顺利与其他幸存的葛兰兹士兵会合。

特里斯伸手拭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接着望向正团团包围住自己的「小人族」。倒卧在他们脚边的葛兰兹士兵尸体,各个表情苦闷而扭曲,如实地表达出生前的遗憾。附近还有其他四名葛兰兹士兵正奋力迎战「小人族」,近乎于垂死挣扎的抵抗,距离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感受着年轻士兵依依不舍的视线,特里斯放眼确认横躺于地面的部下们尸体,接着向其余众人开口说道:

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设法突围、回到本阵才行,否则正行进于特里斯身后的那支敌军突袭部队,势必将会袭击葛兰兹本阵吧。

抱歉——特里斯如此轻喃后,离开年轻士兵的身边。

「所以,就骑我的马吧,你应该记得位置吧。」

「各位……原谅我拉你们陪葬。」

「你们没事吧!?」

布鲁特斯布满血丝的眼球狠狠瞪视着特里斯。

「给我让开!」

「她也是葛兰兹皇家的人吧!」

大量的血液四散飞洒于地面,从点点斑驳逐渐染成一片暗红。

然而,此地与本阵之间的距离,以人类脚程来说,实在太远了。何况还是负伤的状况下,绝对半路便会耗尽力气的。更重要的是,若是「小人族」派出追兵,更是别想逃出生天。

影子将军——奇洛的脸庞浮现于特里斯的脑海之中。

没有回应。葛兰兹士兵们皆沉默不语。尽管如此,众人像是要显示觉悟似地点点头。而后,取代回应的是,每个人身上涌现出的强烈斗气。

了无新意的乏味结局。激烈的一击先是斩断长剑,而后将布鲁特斯的首级抛向天际。

特里斯隔着背脊向葛兰兹士兵们说道,尽管没有明说,但每个人大概都了然于心吧,只见众人同时点头。特里斯轻轻吐出一口气后,伸手绕在年轻士兵的脖子上,并靠近他的耳边开口:

他任由愤怒情绪所支配,忿然拔出长剑,却因为侧腹的痛楚而一时分心。

对手还剩二十三人,要凭着幸存下来的五人将其全部打倒是不可能的。这一点,相信众人皆有所领悟了吧。对此,就连年轻士兵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耍嘴皮子。

年轻士兵问完后,只见脸上毫无血色的特里斯,高高地扬起嘴角。

「就说了只是白费力气吧!凭你这个区区的老兵——」

「……你务必要活着前去通知皇女殿下喔。」

「你就先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吧,我之后会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布鲁特斯大喊一声,随即从他身后刮起剑戟暴风。

布鲁特斯无视于陷入思忖的特里斯,把玩着手中长剑,同时大声笑道: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总觉得有股异样感。如果只是我多心的话,该有多好,来到这里后,我这个老头的预感居然成真了,看来我大概是被瘟神附身了呢。」

「你尽管安心死去吧,你那布满皱纹的头颅,我一定会替你送去给萨利亚·艾斯特雷亚的。毕竟你可是从她还小的时候,便随侍在侧的重要家臣吧?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真让人期待呢。」

特里斯完全忘却了侧腹的疼痛,放步疾奔于漫天飞扬的血雾之中。宛如回到全盛时期一般,动作敏捷轻盈。「小人族」见状惊讶不已,纷纷重新握紧武器,全力袭向特里斯,试图封住他的动作。

「就凭你——休想取下我的脑袋!」

「谁都好!务必突破重围,前去通知皇女殿下!有敌影接近本阵,人数约两千!」

「……如此强劲的力道,究竟从何而来!」

与身体分家的头颅,带着胜利的笑容掉落地面后,反弹了好几下。

「老兵就……乖乖受死吧!」

特里斯出声质问,同时确认四周的情况。

「那、那支军队果然是你带来的吗……」

站在特里斯眼前的是毫不掩饰内心愉悦、大笑出声的布鲁特斯。

突然失速的剑刃被布鲁特斯轻易地挡下,瞬间火花四迸。

他吸吐着有如野兽一般的紊乱鼻息,像是要把特里斯的侧腹刨出大洞似地。

「你知道涅可尔家吗?你还记得在对里菲泰因公国之战中,被迫扛起责任的那个可悲贵族吗?」

只是,被愤怒蒙蔽心灵的布鲁特斯,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他只是一味地怒吼着恨意怨怼。

「……这与皇女殿下无关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鲁特斯……?」

刹那间——剧痛窜过特里斯全身。

『对手虽然离死不远矣,不过,负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将他团团包围,确实取他性命!』

布鲁特斯张开双臂。

远远超乎想像的痛楚,自然而然地吸引住特里斯的视线。异样感的实体倒映在他的眼瞳中。只见一把银白剑刃在放血的同时,深深刺进特里斯的侧腹。

奇洛将军在对里菲泰因公国之战中,完全不理会丽兹的忠告,再三采取无谋的用兵之策,结果被领有皇命的比吕剥夺了指挥权。此外,据说他还命令部下从事掠夺,并将根本无法配合的奴隶们编进部队,导致前锋部队平白惨遭歼灭,而他自己也落得战死沙场如此颜面无光的下场。由他担任当家的涅可尔家,当然也被连带追究责任。不仅支付了庞大的赔偿金等,领地也遭到没收,受到其他贵族煽动的人民更发起了暴动,演变到最后,甚至连爵位也被摘掉,一代名门涅可尔家在失去一切后,就此没落。

再也忍耐不住了。

「哈哈,别傻了——……一个也不留地全数杀光!」

「要不是她夺走所有功绩——但偏偏只有父亲留下的罪行,却又推给我们家族承担,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没有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涅可尔家就不会没落了。」

「……你是……涅可尔家的人?」

「不必担心。话说回来……这个情况实在不妙。」

葛兰兹士兵与「小人族」之间顿时暴发战火。

「唔、咕唔……」

只是,终究难以逆转人数上的差距。葛兰兹士兵纵使各个都是精锐,依旧寡不敌众,立刻便陷入劣势。更重要的是,就连种族的特性上也是逊色一大截,这也是当然的结果。

倒卧在地的葛兰兹士兵有四人,都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大量的鲜血从正中要害的箭矢伤口汩汩流出。其余勉强保住一命的六名葛兰兹士兵,则是迅速拔剑出鞘,并以树木作为掩蔽,每个人皆无所畏惧地瞪视着「小人族」。虽然如此,包括特里斯在内,没有人是毫发无伤的。这下要突破重围,恐怕是难如登天。

布鲁特斯一步步地进逼。当他每跨进一步,特里斯的侧腹便随之流出大量鲜血。

在「小人族」的助阵之下,形成多对一的情势,而且对手还重负重伤。

「嗯、唔咕!?」

特里斯愤慨不已地勃然大怒,放开原本压住侧腹的手,改而握住腰间的剑柄。

特里斯再一次由衷地说出歉意。

特里斯与他背对背而站,将剑尖指向围在四周的「小人族」进行威吓。

「你一定以为我是贝图故意派来妨碍殿下的绊脚石吧,却万万没想到,我会因为个人私仇,而与尼德威阿尔私通吧?」

特里斯以剑刃敲断一名「小人族」的颈骨后,拾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斧头,全力掷出。斧头正中另一名「小人族」的头颅、将其粉碎,脑浆随之大量迸散开来。特里斯凭借魁梧身躯大显身手,「小人族」完全招架不住他的攻势,包围网开始瓦解。

布鲁特斯猛然拔出长剑,只见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喷溅而出。

「才没那回事!如果没有特里斯大人,就无法发现敌军的奇袭部队了啊!请您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双刃交锋。特里斯的剑比刚才更加增强劲道,逼得布鲁特斯腾空飞起、节节后退。瞪视着特里斯的布鲁特斯脸上,闪过惊愕之色。

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丹田大喊出声:

听见「小人族」窃窃交谈的私语,特里斯不禁一声咂舌。还以为他们会因为自己是伤者而轻敌,但占有人数优势的「小人族」却出乎意外地冷静。

只是,原本留在树林外的马匹,恐怕已经遭到杀害了吧。因为明明发生这么大的骚动,在外头负责戒备的葛兰兹士兵却没有赶过来。若要猜测发生什么事的话,这是最合理的结论。

「……让开,你们这群小矮子。我还得赶去皇女殿下身边才行。」

「都是因为季里希宰相!我们再三地请求他安排谒见的机会,都被他以忙碌作为借口回绝。」

看着明明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还大放厥词的年轻士兵,特里斯当下的感想已经超乎傻眼,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咕!?』

特里斯怒瞪着一脸胜券在握的布鲁特斯,与之缠斗的同时,放声喊道:

「太碍事了,害我无法采取行动。所以我请他们替我杀掉了。」

布鲁特斯将沾满血迹的剑尖抵在特里斯的下巴上,绽开一抹乐不可支的笑容。

「我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你大概是打算限制我的行动吧,可惜你想得太天真了。只能怪你太过拘泥于贝图,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威武的雄吼与怒号相互冲突,并窜行于群树的间缝而去。

「……特里斯大人,您早就料到会演变成如此了吗?」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周围顿时出现三十名以上的人影——不过,每道人影都相当矮小,体型有如大汤锅一般,身材看起来就和小孩子没两样。虽说如此,如果因此而轻敌,绝对会吃尽苦头。他们正是「小人族」,或许从外表很难想像,但他们可是一支力气和体力都远远超乎「人族」之上的种族。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没有上奏抗议?既然你认为不合理的话……」

「何止没事,还能再战好几回。在成为五大将军之前,我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尽管被挡下、纵使被挥开,他依旧不死心地反覆发动攻击。根本算不上缠斗。在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动作,都只会让背后门户大开。

特里斯的魁梧身躯摇摇欲倾,上巴高高扬起。尽管勉强撑住最后一丝的意识,但膝盖却完全使不上力,单膝跪落在地。

「嘎啊啊啊!」

他脸色苍白地用力压住侧腹,并抬头望向布鲁特斯。

「……其他士兵人呢?」

特里斯的脸色因满腔的愤慨而涨红,他竭尽全力地挥落长剑——

「抱歉了……」

「特里斯大人呢,您的伤口没事吧?」

「既然还能耍嘴皮子的话,就表示可以再战吧。」

「对,没错。我一直在等待复仇雪恨的机会!」

「你就认命吧,像你这种垂垂老者,不管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啊。」

「就由众人当中最年轻的你,负责回去通报本阵吧。剩下的其他人,会替你开出活路的。」

「各位,我们『英雄宫殿(瓦尔哈拉)』见了!」

特里斯率先带头冲了出去。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得有如亡者。

纵使如此,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依旧贲张沸腾,并且充满活力。

『什——!?』

他一剑斩下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吓住的敌兵首级后,继续放步疾奔。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骚然,演变成激烈的混战光景。

由于特里斯一行人强行突围,使得敌军的合作大乱。其怒涛般的攻势将敌军的包围圆阵断成好几截。特里斯为了协助年轻士兵逃跑,尽可能将敌兵的注意力全吸引至自己的身上。

「快走!务必通知皇女殿下!」

「是!」

年轻士兵气势如虹地全力奔驰。

一路上头也不回。只专注地朝着前方,全力奔驰于树林之中。

『一、一个人逃跑——』

一名敌兵作势追过去,却被一道魁梧身躯挡住去路,只能选择放弃。而且,特里斯巧妙地利用自己的身体制造出死角,不偏不倚地掩蔽住年轻士兵的身影。

「他并不是逃跑。而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啊。」

特里斯张开双臂,威吓尼德威阿尔士兵。散发出的气魄,仿佛正警告着休想通过。

只要没有被「小人族」追上,应该就能顺利地逃回本阵吧。

『老不死的家伙……』

「凭着你那双小短腿,大概也追不上吧?」

「小人族」的自尊心比任何种族都更强。只见对方当场气得面红耳赤。

『区区的「人族」,少得意忘形了!』

馥金轻轻用手拍掉雨滴,见状的比吕连忙转头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可以拿来擦拭的物品。

「贤兄,丽兹大姊头不会有问题的。她现在一定正身手俐落地一一斩杀敌人吧。而且,仿佛可以看见特里斯伯伯跟在她的身边大喊着『皇女殿下——』!」

无比静谧——任谁都想像不到,在遥远的另一侧,此时正激烈交战。

特里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知道自己的五感正逐渐丧失。连他都对自己居然还能活着感到不可思议。然而,特里斯就像是被附身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是的,不过,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停的。应该只是阵雨而已。」

特里斯在内心忏悔道。

滔滔不绝地激动说着的馥金,几乎都快贴在露卡身上。

夹带于宜人清风之中的雨滴,刺激着比吕的脸颊,他感觉到内心深处,有道莫名事物正开始蠢动。

比吕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他从雨景中收回视线,依依不舍地关上窗户。之后,他望向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的馥金。

「…………?」

「不,你不必在意。我也正好打算休息了。」

「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道像是怀念、也像是落寞——令人不悦的回忆。」

所以,特里斯持续战斗着。

看着两人的互动,比吕不由得泛开一抹苦笑,而后伸手搭在敞开的窗户上。

比吕看见馥金点头回应后,他再次移至地板,瞪视地图。

他咬紧牙根,持续地全力挥剑。继续努力争取时间,好让仅存的一名士兵可以逃离。纵使同伴都已经气绝身亡了,他还是不肯放弃,持续奋战着。

那么,刚才见到的光景,一定也是如此吧。

此时,一名「小人族」的斧头,深深嵌进正一脸豁出去似地骁勇杀敌的特里斯手臂上。

「还没完,我还能再战!」

「啊……」

「这个时候,丽兹他们应该正在战场上开战吧……」

「每次下雨时……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忽然,手里拿着毛巾的露卡冷不防地从一旁出现,不发一语地开始替馥金擦拭头发。

『杀了他!』

据说人们在临死前,回忆会像跑马灯一样浮现于脑海中。

原本和煦的空气——骤然一转,换上紧张氛围。

「还没完……」

「那么,今天晚上就潜入搬空财宝吧。」

「如果是这样,有句话我想趁现在先说出口。」

露卡似乎是被勾起兴趣了,出声反问。

「是吗……这样啊……」

「露卡大姊头,我可以自己擦啦!」

「……那些就依照计划,大肆地挥霍吧。」

他的内脏从刨穿的伤口掉出,原本打理整齐的胡须,如今邋遢地乱成一团,甚至被鲜血染红。尽管如此,特里斯散发出的异样压迫感,逼得「小人族」不敢轻易发动攻击。

「『土龙』才是别随便冒出地面,给我乖乖潜回地下!」

馥金原地单膝跪落,并且伏下头,开始向比吕报告:

一定会有很多人说他死得很没价值吧。

(不过,纵使无法亲眼见证您的成长,至少还是可以一直守望着皇女殿下吧。)

因为他不是死在最风光的战场,而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阴暗树林奋战。

「他很强喔。而且也比我家哥哥更有体力。我过去曾和特里斯伯伯进行过好几次摸拟战,打赢他的次数,单手就能算完了。而且再怎么说,他毕竟可是培育出丽兹大姊头的人,当然不可能太弱了!」

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仍泛开笑容。这副老朽的身体,最后还能派上用场,已经让他相当满足了。

「小鬼(比吕),皇女殿下就拜托你了!」

一切声音全然退去,就好像刚才竭尽全力、拼死一战的自己,只是一场梦境似地。

只有乌特加德和少数的近侍知道那间秘室的存在。那原本应该是比吕他们也无从得知的情报才对。之所以会发现,都是因为身为近侍的托基尔,看准了乌特加德不在,偷偷从密室拿出部分财宝,而这一幕正好被馥金的密探部下撞见。

瞬间,响起激烈的剑戟互击声。特里斯并没有多作缠斗,而是往后退开,同时一把捉住「小人族」的肩膀,使出一记头锤,而后剑光一闪——斩断一人的手臂后,再顺势直接贯穿其身躯。特里斯将剑留在尸体上,改而拿起原本「小人族」握在手中的斧头,袭向下一个猎物。

比吕对着正放下脚站到地板上的馥金,投予一记微笑,接着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

纯白的世界中,一袭黑色外挂迎风摇摆着。

露卡点头回应,正经的表情里,隐约带着一抹困惑之色。

「不过,或许这里才最适合作为老兵临终的告别舞台呢。」

(您往后的人生路上,我已经无法再伴随您左右。)

「一直处于软禁的状态下,如果不找点事情做,会愈来愈不安的。」

然而,特里斯依旧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他的手臂也硬生生地被抛向天际。

除了宫殿里的藏宝阁之外——与乌特加德寝室互通的地底下,还有另一间房间。

——他将一切心愿,托付给少年。

『这家伙……究竟哪来的力量……』

不经意地感觉到一阵风,比吕从摊放在地板的地图上收回视线。

就在毫无慈悲的号令一下时——在朦胧的视野之中,特里斯看见了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

「索敌任务中遇上敌兵,赌上性命应战。」

比吕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敞开的房间窗户上,馥金正屈着身体、僵止不动。大概是担心自己打断了比吕的思考吧,她的脸色苍白到让人不禁心生同情。

(皇女殿下……抱歉了。)

特里斯凝望着逼近眼前的箭雨,绽开一抹微笑。

可以遇见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少年,无疑是道奇迹。

露卡在他的身边蹲下身,不带任何情绪地偏过头问道。

「什么嘛,原来是小鬼啊?」

「遵命。另外,要怎么处置乌特加德的财宝?」

成群的「小人族」团团围住只剩只身一人的特里斯,就好像围住蝉的蚁群们。

「……果然如此吧,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家伙。」

「毕竟是在远方发生的事,就算坐在这里评估,也只会更加焦急而已吧?」

比吕大失所望地在床铺坐了下来。

比吕望向西方天空,成群的白云流转于天幕之间。

跨越了死亡的恐惧,心里只有尽忠尽义的自豪。

当哀愁在空气里萌芽后,形成出的独特气味,会在胸口堆满悲壮情绪。

雨势已然停歇。

「特里斯伯伯一身蛮力,『小人族』那种小不隆咚的身体,他轻而易举就能打飞了!」

「我是知道红发小丫头很强,听你这么说起来,那位老伯好像也很强呢?」

比吕如此说完后,转头望向窗外。

「真该感谢败给欲望的托基尔呢。多亏有他,我们刚好省了钱包。」

那名年轻人回过头——而后——瞬间切回现实当中。

「话说回来,你怎么全身湿答答的,下雨吗?」

「小人族」以极近距离架好弓箭。所有箭头全都对准了特里斯。

「对、对不起,打扰贤兄了吗?」

那里藏着大量的金币与宝石。其中想必包括了从邻近诸国收到的物品、以及向奴隶商人取得的物品,甚至是向反抗者掠夺而来的物品吧。

「是的,人质果然几乎被当作奴隶,卖给里菲泰因公国了。」

『根本是怪物……一定要确实杀掉他!你们快退下,准备放箭!』

「就选择这里,作为我的葬身之地吧!」

「是吗……真希望可以和他交手一次呢。」

由于轻易地就能想像出那幕画面,比吕忍不住笑了出来。馥金大概是很高兴可以逗笑比吕吧,她继续打开话匣子:

特里斯靠在树上,借此撑住身体,接着将剑尖猛然一挥。

「这倒是。」

杂乱的浏海遮住了他的视野,然而,覆在发丝底下的眼神却还没死去。

「你们在做什么……来啊,战斗还没结束喔!」

「无妨。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你就乖乖安静吧。」

特里斯始终没有停下攻击。期间,葛兰兹士兵一个接着一个遭到讨伐、殒命倒地。

「那么……有取得确切情报吗?」

「……一定没问题的。」

即使他的单眼被枪尖挖去,侧腹被削下一大块肉,他依旧屹立着。

因此——

「替我传话给迦达。就由他看准最佳时机,随时行动都无妨。」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