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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2.2万 字

反叛军的本营——当中的司令部营帐内陷入一片寂静。

主要原因是由于第一阵溃败,再加上切身地见识到过去所瞧不起的人族——而且还是民兵的强大后,更让众人变得战战兢兢。

「虽然详情目前还在紧急统计,但初估第一阵有半数以上的人员无法参与战斗。」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中了那种程度的挑衅。」

「说到底,终究只是一群罪犯所组成的集团。思考里原本就不存在纪律这种概念。唯一想得到的就只有如何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话说回来,该怎么重新编制呢?在这个节骨眼失去第一阵,可说是一大憾事啊。」

营帐里,幕僚们互相讨论着,但各个脸上都带着苦涩。即使想重新编制第一阵,然而包括指挥官嘉里乌斯在内的部队长级以上人员全都阵亡了。

「当下的权宜之计只能降低层级,交由下士官负责吧?」

「就算是这样,但第一阵要由谁来指挥?」

「全是些资历尚浅的小辈。如果交给没经验的人,下一战真的会全军覆没啊!」

雷贝林古王国长年以来,一直待在葛兰兹大帝国的保护伞之下,根本从未经历过战争。

因此,大部分的年轻魔族(琐罗斯德)唯一有过的讨伐经验,顶多只是盗贼或怪物罢了。

「话说回来,巴尔大人去哪里了?光凭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一名幕僚开口询问,另一名年迈的魔族回答他:

「自从第一阵陷入劣势后,巴尔大人便不见踪影了。」

「他会去哪里呢?」

「谁知道,在看过『军神(玛尔斯)』后裔的战斗英姿后,他的样子就不太对劲。」

「『军神(玛尔斯)』的后裔吗……他居然没有逃跑,反而去和南部军会合,害事情变得更麻烦了。重点是,他的弓术太惊人了,简直超乎人类范畴了。」

「听士兵们说,就是他取下嘉里乌斯的脑袋……」

「哼,终究也只是人族,之后再来思考该怎么对付他就好——总之,先想想该怎么重新编制第一阵吧。」

「今后我军当中,就不会再有不听命令、擅自鲁莽突袭的愚蠢之徒了吧。既然如此,采取的作战与开始时一样。首先只要专注于打倒南部军即可。」

「真要说的话,唯一出乎我所料的就是『军神(玛尔斯)』的后裔居然没有逃跑,甚至还协助南部军……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都完全如我所愿地进展。」

如果对方上勾的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引诱敌人中计,并将其歼灭了。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当比吕满心疑惑时——

「你们也先去休息吧。只要我军不受到挑衅,他们也不会发动夜袭。」

「今天不一样吗?」

(是否该下点重药呢……如此一来,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等一下,如果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只会带给士兵们不信任感。既然身为上级长官,无论身处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处变不惊。」

就在幕僚话还没说完时——外头忽然鼓声大作。

巴尔并没有回答佛劳斯的话,只是在脸上浮现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身体在黑暗中缓缓摆动。

来到营帐外,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黑暗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但夜空中星辰闪烁,加上设有多座的营火,仍然足以看清前路。放眼望去,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正探头探脑地打探四周。

所以说,究竟为什么会导出这样的结论?比吕不禁有些头痛地伸手扶着额头。

整顿完善的道路会加速敌军的侵略脚步,但反之亦然——三天后,丽兹就能与奥拉会合了。

某人这么说完后,整座营帐又再陷入沉默。

「您去哪里了?」

此时——

比吕耸耸肩拒绝后,只见馥金蹙起眉头瞪着他。

(对方明明可以卖弄更多计策对付我军才对啊……)

「哼,原来如此,来这招吗……」

「如果今天进来的是暗杀者怎么办?虽然我们就在附近,但也不可能立刻飞奔过来啊。」

(不过,尽管只是让对方在脑海闪过这道可能性,还是可以诱使其露出破绽。)

然而,这一招实在太危险了。很可能会因此斩断雷贝林古王国的命脉。

「另外,将栅栏增加至三层,并增设营火。交班时间改为每隔一刻钟交班。另外传达给各部队,每隔一段时间,就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射出火箭。这样应该就足以达到牵制了吧。」

「亏您承受得住呢。如此一来,您就是『王』的『死兵』了。」

巴尔如此训斥完之后,迈步从幕僚们面前走过。

「心里只要有什么无法释怀的事,我就会睡不着。」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您认为对方的目的会是什么?」

「属下立刻就去!」

「还不错。」

坐在比吕面前的馥金似乎是无事可做,于是便将视线移向摊放于地面的地图。

「怎么了?」

「而且第一阵全是由罪犯所组成的,正规军对他们也都是避而远之。」

有别于沁心刺骨的寒风,月光柔和地洒落,而比吕正借助着月光阅读一封信。这是传令兵连同第二皇子的信一起送过来的。

「你终于有反应了,我已经叫你第五声了。」

「去找佛劳斯王太子。这场骚动,想必也会引起他的不安吧。」

「身上散发的氛围简直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我确实感受到『那家伙』的气息。『军神』的血统并未衰减吗?」

巴尔似乎是对自己的推论相当有自信,言语中没有丝毫动摇。

佛劳斯不解地询问,黑暗中的巴尔摇摇头。

「敌袭吗?」

「也不一定。有时候也会什么都不想,直接入睡。」

幕僚不约而同地向他敬礼。巴尔轻轻点头回应,走到营帐中央,俯瞰着摊放于地板上的地图。他的脸庞一如往常地遮挡在兜帽底下,无法窥视他的表情,但在场所有人当中,却没人对此感到疑惑。

「我去向卧病在床的佛劳斯王太子禀报战况。」

压低声音闷笑起来的巴尔,重新翻出过去的记忆。

若是杀气,自己一定会发现。即使对方隐藏得再好,「黑椿姬」还是会有所警觉,所以根本无须担心。

「骗人。大哥明明说了,有些指挥官为了展现自己的肚量,会找女人陪睡的。」

「贤兄。」

巴尔冷静地看清现况后,下达指示。

比吕回到自己的帐篷,在地面上摊开地图并坐下。

「而且,那种挑衅手法也很相似。会让人不禁想起修瓦兹。总算可以一报千年之前的旧帐。同时也是为了达成吾等之『王』的未竟之志,无论如何,都得在这里杀了『军神』的后裔。」

愉悦的笑声化作阵阵回音。空气随之撼动,卷起益发深沉而混沌的漩涡。

「也就是说,一切都在您的预期之中吗?」

(希望能逼对方露出一点动静……该怎么做才好呢?)

「那么,我陪你一起睡吧?」

比吕将意识往更深沉处潜去。

「没错,尽管我没想到嘉里乌斯竟然会阵亡,但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吧。他有一点太过好战了,这点一直以来就相当惹人厌啊。」

之后,他在地图上摆放几枚棋子,拟出多道计策后,却又一一屏弃。

「您要去哪里?」

不过都是人族……巴尔补充了一句后,佛劳斯愉悦地笑了起来。

里头完全被黑暗所占领,流转其间的阴冷氛围令人有些发毛。

「这样会无法做好士兵的榜样,容我婉拒吧。」

*

「我看贤兄的灯还亮着,所以替你端了宵夜过来。」

「………不了,没关系。反正也吃了宵夜,应该很快就会困了吧。」

巴尔拉低兜帽边缘,转身背过幕僚们。

「在那种情势之下?」

「不必过度解读。总之,先叫大家别太骚动,狼狈也要有个限度。」

「我真的死了吗?」

冷不防地被人叫了一声,比吕一抬起头,就见到馥金正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寄件者是率领两万军势前往费尔瑟属州的第六皇女。

不过,本营里没有任何一处起火,并不像受到敌袭的样子。

究竟为什么会导出这样的结论,比吕一时之间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巴尔回答完后,便迳自迈开步伐。

待士兵离去后,老迈幕僚走向巴尔。

「是的,另外……为了召唤您的灵魂,一共牺牲了一万三千人。」

听见对方简短的回答,巴尔一脸满意地点头。

「身体状况如何呢?」

年迈幕僚轻捻花白的胡须,望向巴尔。

「话说回来,馥金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入口出现一名男子,正是三魔将(阿拉斯)的巴尔。

「没什么——言归正传,我是有事来向您报告。第二皇子正从各地召集兵力,驻守在国境附近。数量约莫五万左右。若是第四皇子求援,预估八天内就能抵达这里。」

幕僚投来半带指责的目光,巴尔暗地窥探了一眼,嘴角不由得高高扬起。

「贤兄随时都在思考战术吗?」

比吕不由得惊讶,原来自己刚才那么集中。馥金苦笑着说道:

「将第一阵移到后方作为后备军吧。之后再视情况需要,慢慢消耗掉就好。虽然也可以编进其他部队里,但应该没有哪支部队会想要罪犯吧?」

「虽然只有口味清淡的热汤和面包就是了。」

馥金休息的地方距离比吕的帐篷并不远。由于军队里很少有女性,难免有点担心的比吕便将她的帐篷搭在自己的附近。而她的兄长沐宁也一起住在那里,可以说是集周遭男人们的嫉妒于一身。

当士兵们的混乱逐渐平息下来时,巴尔来到佛劳斯的帐篷。

巴尔叫住正从他面前经过的其中一名部队长。

「咕呵呵呵,只要不是同胞,死再多人也无所谓。不过,没想到才这么一点的牺牲,就能获赐『原初』的力量……」

「天晓得,有可能是我军的戒备比他们预期中更加森严,于是临时改变策略,企图让我军疲于奔命吧;不然就是想要趁乱派密探潜进来。我目前想到的可能性不外乎这两点。」

夜空中星辰闪烁,宛如打翻了珠宝盒一般。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呢,我刚好肚子有点饿了。」

「……我军人数为三万——如今第一阵严重受创,人数应该更少吧。」

比吕眺望着地图,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国境。第二皇子目前正将军力集结于此。

「想要整合全军,首战落败是有必要的——当然前提是不能对第二阵带来影响。而且,那个情况下,根本用不着我的指挥吧?根据目前在场诸位的判断,就足以因应了。」

「啊,不然我来唱点可以助眠的摇篮曲吧!」

有太多让人难以释怀的疑点。要在今天一天内全部看透,实在太困难了。

幕僚们各个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准备出去查看情况。

可以的话明天,最迟则是后天,一定要把敌人的全部企图摸清楚。

「那么,若是那样——」

「不过请您放心。对方想出的策略全都被我看穿了。接下来只要按兵不动,静观对方如何出招就好。」

比吕小声低喃后,捂着眼罩轻轻叹了口气。

巴尔对着一团在黑暗中蠢动的物体开口说道。

(虽然费尔瑟余党军也很令人在意……总之先解决自己手上的工作吧。)

尽管比吕对于灌输馥金这种无谓知识的迦达有满腹抱怨,但他仍然点点头。确实是有这样的指挥官。这是为了让士兵们认为指挥官游刃有余。然而,这一点有好有坏——以现在来说,这种风气并不被认同。

「总之,今天先不用了,馥金也快回帐篷去吧。」

「不要,我很担心贤兄,所以决定留下来!」

看来是多说无益了。或许她只是单纯想待在这里罢了。

比吕深深叹了口气后,想到了一个妙计。

「对了,不然你也一起思考战术吧。」

有时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自己也会灵光一闪想出好战术。

「可以吗!?」

比吕对着一脸开心、眼神闪闪发光的馥金点点头后,又再拿起棋子摆在地图上。

*

隔天早上——比吕所率领的南部军再度与反叛军对峙。

比吕所在的南部军本营里,没有丝毫慌乱氛围,尽管人数处于劣势,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惧怕敌人。

对峙的敌军似乎是精力太过旺盛,从一大早便嘶吼个不停。

就像是说着他们随时都能开战。也或者只是想挫挫比吕这方的士气。

「……如果是比吕大人,这种时候会采取什么手段吗?」

一阵强风方歇,一道悦耳美声震动着比吕的耳膜。

「……嗯?」

坐在马车里的比吕偏着头望向身旁,克劳蒂雅王女的美丽双眸险峻地眯起,眺望着敌军。比吕也跟着将视线投向同一个地点,只见敌军与昨天同样采取横向展开、守株待兔的阵形。

「如果比吕大人今天是站在对方的立场,您会怎么做呢?」

克劳蒂雅又再询问了一次,比吕点点头后开口回应:

「如果我今天站在对方的立场,会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借此确认对方的反应。虽然也可能打草惊蛇,但这样一直对峙也很没意思吧。」

「真是愚昧。大概是想以防万一吧,不过这只是反效果。」

「那么,我也开始行动了。只是,这真的没问题吗?」

「至今为止所采取的那些诱使人误以为是夜袭的行动,目的应该就是要松懈我军的注意力吧。」

当然,威吓和挑衅也没少过,只是比吕并没有上当,持续沉着地拉开距离。

巴尔这下全看穿了。接着只要抹杀失去退路的「军神」后裔,迎击第二皇子,并蹂躏北方。如此一来,葛兰兹大帝国的瓦解便近在眼前了。

在那之前,就陪他好好玩玩吧。直到卖弄肤浅计策的后裔脸上,染满绝望之色为止。

一名幕僚递过来的是一封信。巴尔中断思考,指示幕僚确认内容。信中所写的主旨正是要向第五皇军求援。

与部队会合后的克劳蒂雅身影慢慢从视野中离去后,比吕转而凝神注视着白雪纷飞的前方。

「您找我吗?」

沐宁同样敬了一下礼后,便转身离去。

「我明白了,那么我先告退了。」

「那么,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您认为理由是什么?」

如果有可疑部队于雪地上移动,立刻就会被斥候发现吧。那样的话——可以供奇袭部队藏身的地点,顶多就只有树林而已。然而,那样就必须诱使敌人靠近才行。如此判断的比吕再次环顾四周。

「可能是想静观其变,也或许是有其他计策吧。」

比吕愉悦地轻声说道,他对旗手送出暗号后,只见雷贝林古王国的大旗飘然升起。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五日——这一天,两军同样只是对峙而已。

「斥候发现一名可疑人物,准备捉回时,对方却奋力脱逃,这封信就是在当时掉落的。」

克劳蒂雅一脸发噱似地咯咯轻笑,之后她将马匹调头。

「若敌军有意会合,就必须在那之前彻底击溃才行。」

「到时就立刻发动突击,华丽地死去吧。」

「传达给前阵,开始前进。并指示其他部队,依计划进行。」

待在本营的比吕打了个哈欠后,眺望着布满眼前视野的反叛军。

「就快了……再不久就能一雪过去的耻辱,魔族即将再次称霸中央大陆。」

传令兵敬礼后便离去。比吕接着叫来沐宁。

他们或许是想在这里进行封城战,借此争取时间,再与第五皇军联手进行夹击。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拖延时间,这样的作战让人不得不说实在太肤浅了。

「话是没错……万一被对方察觉,便万事休矣。」

明明身处战场,却没有流任何一滴血,也没有听到一丝剑戟交锋声。唯一的余兴节目大概就只有双方士兵彼此的叫嚣。而就在近日内,这些咆哮即将会转为喊杀声吧。正当比吕沉浸于如此的思绪之中时,一名幕僚来到他的身边。

期间,克劳蒂雅改而骑着马匹,来到比吕身旁。

「那也和我们无关吧。我们也只要依自己的做法行事就好了。」

「已经有采取对策了。不需有进一步的作为。各位就安心地回去帐篷吧。」

「我军戒备森严,绝对不会让敌军找到破绽发动夜袭的。若是要再争论下去,我只好直接在你们耳朵塞上棉花,让你们入睡了。」

「哼!居然偏偏这么刚好掉了如此重要的信吗?」

「……哼。要是敌军继续南下,将会抵达修内要塞附近吗……」

对方大概会在表面上假意采取封城战,实则派出特遣队从反叛军背后发动奇袭吧。

居然主动犯下如此失策……心底翻涌而上的喜悦让巴尔压抑不住笑意。

如果上了对方的当,派兵前去追击,也只会被其逃脱。一个不小心,更可能中了对方的回马枪,到时只会平白折损兵力。

「不要太逞强了。」

并不是前进,也不是左右分散,而是慢慢地后退。

「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会更加挑衅才对。再说,这里十分空旷、视野辽阔,并不适合发动奇袭。」

「附近不像有部队埋伏的样子。对手十之八九并不打算行动吧。」

「比吕殿下,敌军果然没有采取行动的迹象。另外,前进的前阵已经朝左右分散完毕,准备与第一阵会合。」

巴尔可以理解幕僚们忍不住抱怨的理由。

巴尔开始从事先已经拟好的计策中进行筛选。哪道计策才可以最有效率地将敌人逼入绝境。

「而且,根本没必要浪费体力追过去。我们只要悠哉地静观其变就好。」

*

「放心吧。比起我,你那边才是关键啊。」

然而,今天早上看到敌兵后退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那么指示下去,开始后退。等拉开距离后就扎营,今天先休息吧。」

担任反叛军参谋的巴尔如此说道。

此外,如果再考量到兵力不足的这一点,可以确定对方一定会选在夜间发动攻击。

「如果他们是打算和国境附近的第五皇军会合,故意想要拖延时间的话,对我方来说也更好动手。」

「比吕殿下,时间到了,要怎么做呢?」

没必要无谓地消耗体力。若是自军出现疲态,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说完后,招来附近的传令兵。

「巴尔大人。另外,斥候发现了这个。」

随即,全军开始行动。

「巴尔大人,就不能想想办法解决这个声音吗?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好好休息。重点是,士兵们也是人心惶惶。」

如果不是这样,南部军是绝对没有胜算的。更重要的是,对方想得到的「上策」,巴尔全都了若指掌,主导权一直掌握在他的手上。

「今天同样没有动静吗?虽然对我军来说也比较好做事,但实在让人闲得发慌啊。」

前阵卷起漫天沙尘,千名以上的南部军同时消失了踪影。

今天对方的行动有太多不自然的疑点。

「这下第一阶段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一股脑儿地全力逃跑了。」

「可是,光是这样互相牵制也无法获胜吧?」

「不过,拜此所赐,我现在可以确定无须杞人忧天地担心第五皇军。」

他现在正在张设于扎营地中央的营帐里。

「哼……是在什么情况下取得的?」

巴尔百般无奈地说完后,便低头俯视摊放于桌上的地图。

在此同时,前阵伴着一阵漫天飞舞的沙尘,开始行动了。

「别看我这样,除了实力以外,我对逃跑也很有自信!」

此时——一名传令兵穿过笼罩着战场的雪雾,朝着马车疾奔而来。

「那样的话,似乎也相当愉快呢。」

周遭的其他幕僚们脸上尽是流露着不安之色,尽管军事会议已经结束,却迟迟没有离去。他们畏于敌军的攻击,极度害怕回到自己的帐篷。

「不过也和昨天一样,只有声音而已。」

就这样双方反覆地一进一退相互对峙,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西沉,夜幕缓缓低垂。

「是!」

特地送信过来,或许是企图将反叛军的注意力转移向第五皇军,也可能是想诱使他们将矛头转向第五皇军……

「奇袭——他们说不定会趁隙绕到我们背后。」

「……如果对方打算在修内要塞宣战的话……」

克劳蒂雅眼神充满疑惑地瞪着敌阵。

尽管明白巴尔的话,但心底实在难以释怀,幕僚们脸上的表情便是如此诉说着。

巴尔加深了脸上笑意。这是威吓,也就是下策——再也没有比这更重大的失误了吧。

比吕一说完,克劳蒂雅随即用力点头,就像是思绪灵光一闪似地。

但却居然会自掘坟墓,可见对方一定也急了吧。

即使没有使出这种手段,第五皇军也从来不曾从巴尔的脑海中消失。

看着愈离愈远的南部军,敌军或许是认为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妙,于是拉近距离。不过,并没有转守为攻,而是彻底维持防守态势。

克劳蒂雅一脸担忧地向比吕确认。比吕态度洒脱地耸起肩回应:

对方只是以太鼓、号角发出喧嚣的噪音,却没有任何准备夜袭的迹象。这么下去,只会不断耗损士兵们的精神,根本无法解除疲劳吧。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依照作战开始行动。」

虽说如此,除了戴上耳塞,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行。

「还真是傲慢。凭着不足三千的兵力,他真以为会有胜算吗?哼!要收拾那种傲慢之徒,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

一旦南部军与第二皇子所率领的军队会合,人数将会远在反叛军之上。

比吕耸耸肩——

他与靠过来的沐宁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后,交给他一封写有某项内容的信件。

然而,四处都没发现敌军身影,由于敌军只是一味地拉开距离,反叛军这方除了加强周遭警戒,同时也追着敌军前进,但过程什么也没发生,乏味到几乎让人丧气。

「万一情况危急时,不必执着于作战,立刻逃跑。那不是重要到得拼上性命的事情。」

不过那应该也不是无头苍蝇的行为……若他们没有目的,势必会出现破绽。

*

沐宁谨慎地将信件收进怀里后,朝比吕一鞠躬。

即使要他们放心,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无法轻易地好好休息。

虽然还无法掌握「军神(玛尔斯)」后裔的力量究竟到什么水准,不过若是让他率领大军,肯定会很棘手吧。正当巴尔如此思忖时,他原本眺望地图的眼眸忽地眯细。

「今天敌军同样发动了相当热闹的夜袭。」

当然反叛军这方也有派出斥候调查周边树林,确认是否有躲藏伏兵。

「和昨天一样,后退吧。如果敌军追击过来,就回以箭雨攻击,全军反转为攻,进行迎击。」

这种时候,就能反过来利用人数少的这项优点。比自己更弱小的猎物猛然一变,朝自己发动攻击的话,对方势必会一时恐慌而乱了阵脚。

而这阵恐慌将会带起一道水波,扩散至其他部队。如此一来,损伤将会十分惨重,等敌军重新编制好部队时,恐怕也无法拂去脸上的惧色吧。

「只要人数一多,便会不自觉地变得目中无人。无论上位的人再怎么提醒,要让最下层的人听进去,实在太难了。尤其是对于军纪散漫的反叛军而言。」

如果他们把伤害无辜人民、烧毁村落视为胜利的话,想必也会更加助长傲慢心态吧。

「事情就是这样,指示部队后退吧。」

比吕如此告诉部队长后,向旗手送出暗号,命令全军与昨天一样后退。

反叛军没有追击过来的迹象,南部军悠哉地拉开距离。

这天也只是互相对峙,在没有拔剑相杀的情况下,太阳渐渐西沉。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黑夜随之来临,这便是大自然的定律。

扎好营的南部军,休养生息的同时,亦未松懈周遭的戒备。

由于也允许士兵微量小酌,营地里流转着轻快自在的气氛,谈笑风生的士兵们比比皆是。而在营地中心,称为本营的地方,比吕将各部队长召集至此。

战士们全围绕在简易式的长桌周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之色,注视着坐在上位的比吕。

「今天一整天下来,我观察敌军的出招方式后,已经可以做出某个程度的预测。」

比吕的口气就像是闲话家常般地轻快,部队长们全都露出一脸惊讶。

「意思就是……可以看穿敌军的战略吗?」

其中一名部队长出声询问。比吕自信满满地面带笑容点头。

「虽然无法断言,但几乎是错不了的。」

「那么,我军是否要切换战术呢?」

「不,维持和一开始时相同,行事上依旧采用所有人的战术。」

由于人一口气减少,营帐内的气温随之急遽下降。

比吕的视线缓缓地扫过营帐里的每个人,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手法完美得有如正在阅读兵法教科书一般。但反过来说,也可以说是很容易看穿……

注意到巴尔的气息,佛劳斯率先开口。

若是掌舵错误,国家恐怕会一口气瓦解。为了避免这一点,只能稳扎稳打地踏实迈进。为此,有必要适当地增加东方贵族的权力。

巴尔在心底嘲笑着如此兴奋说道的佛劳斯,离开了马车。

对方至今打出了各种计策,为的就是确保无论身陷任何状况都能应对自如。

「这里结束后,还有费尔瑟属州、德拉路大公国、休太岘共和国,以及更往西进的其他众多国家正等着我。尽管并非所有国家都是敌人……」

「如果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话,我就向你证明你错得多彻底。」

根据巴尔的推测,接下来对方将会借由粉雪为掩饰,全力、全速地拉开距离。

「啊——……还有东诸岛。」

历经千年的岁月,毫无力量的人族如今遍布于这块大陆。

只是万一这一步遭对方识破——到时迎击部队将难逃被夹击的命运。

绝不打破约定。众人难得想出的计策提议,还是希望能使其得以实现。

「明天退至修内要塞。并且务必尽可能佯装我军布下陷阱的假象。」

然而,一名部队长脸色一沉,口气显得不安地开口。

——黑暗期。

「通令全军。包围修内要塞后,注意身后动静。」

兽族是十分好战的种族,但基于某个理由而无法采取行动。

确实如佛劳斯所言,反叛军的士气正持续下滑。

此时若是遭到夜袭,反叛军绝对会轻易瓦解吧。

为此,才会事先埋下数道伏笔。一而再地佯装夜袭,拼命地诱使反叛军松懈防备。底层士兵们的警戒心正逐渐薄弱。

「……葛兰兹大帝国。」

「还真是一群爱玩雪的家伙。我可不会中了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陷阱。」

若是中央大陆没有交战的对手了,就渡海进军北方大陆或是西方大陆。不过在那之前,对方一定就会先攻过来了吧。

承受着寒风吹袭的巴尔停下脚步,仅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此话一出,各部队长们不约而同地对着比吕鞠躬行礼,之后端正好姿势走出营帐。

比起向外扩大版图,如果没有适时地审视内政,等回过神时,恐怕就已经难以掌控。迟早都必须设法保持五大贵族的平衡吧。

千年的岁月让这个国家变得巨大。挟带着就连过去的比吕都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称霸中央大陆。除非周边诸国团结一致,否则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足以与葛兰兹大帝国正面抗衡。虽说如此,也并非没有不安因素。

反叛军本营——中央有辆没有屋顶的马车。巴尔就坐在上面。

「魔族(琐罗斯德)将再次袭卷中央大陆。这一点绝对会实现的。」

若是反叛军追击过去,南部军将会反守为攻,发动攻击吧。

「如果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回答。若是不方便在这里说,等一下可以来我的帐篷。我会一五一十回答,绝不隐瞒,请各位放心吧。」

第一次两军对峙时,南部军约有千名士兵脱队。他们绝对正屏气凝神地埋伏在暗处。如果反叛军攻击修内要塞时,背后冷不防遭到突袭的话,恐怕会难以招架。

「无妨。虽说是『军神』的后裔,但终究只是人类水准的小聪明。」

「首先得先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我可不会受到过去的因果所束缚。」

空无一人的营帐里,只剩风声回荡其中。

新兴势力相当可怕。会在转瞬之间,吞噬掉其他的敌对势力。

虽然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收拾他们,但反叛军现在可没时间为了区区三千兵力的对手浪费功夫。

比吕浮现一抹浅笑,轻抚眼罩后,将数枚棋子并排在地图上。

「没错。到时一定要创造一个不输葛兰兹大帝国的庞大国度!」

比吕将手遮覆在摊放于桌面的地图上方,接着拿起放在角落的一枚棋子。

棋子被比吕的手一路带往西方,最后停在一处要塞之上。

就在此时——盘据于四个角落的黑影开始诡谲地蠢动起来。

*

对方人数明明不如己方——却迟迟无法攻下。而且,至今吞下对方佯装夜袭等等的各种小花招,却始终只能闷不吭声,这也是造成士气低落的原因之一。

(由人族所支配的这个时代,正可以说是如此。)

深信决战时刻就在今晚的巴尔,前往佛劳斯的马车向他报告。

即使如此,可以选择的选项还有很多,往后可以让自己一试身手的机会将会持续增加吧。比吕一一推倒排好的棋子,最后停下手,注视着唯一一枚仍站立着的棋子。

「是,遵命!」

那道黑影最终化作人形,浮现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愉悦地舞动着。

之后对方应该是会逃进修内要塞,像缩头乌龟一样进行封城战吧。

在场所有人皆被比吕那股不容置喙的魄力所震慑,各个屏气噤声。

巴尔眺望着正朝修内要塞退去的敌军,在脑海中思索着。

(吾等——魔族当中,可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乏善可陈。充其量也只是后裔。终究无法超越「军神(玛尔斯)」吧。)

「遵、遵命。一切听从比吕大人的指示。」

只要大败对方的夜袭攻势,对方肯定会士气大挫,再趁他们逃进要塞时一举击溃。

比吕将所有棋子推倒后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去,黑衣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而起。

「已经事先打造好数把破城槌了,轻而易举就能破坏那种脆弱城门。」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

人族持续啃噬中央大陆,却没有带来丝毫贡献,对这个世界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先反击前来夜袭的敌军,再把他们赶进修内要塞,之后要杀要剐就任凭己方处置。到时,再由佛劳斯去对付棘手的黑衣少年。

虽然也有血统相对较浓之人,但所有人全都混有其他种族之血。

「该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而这里将是决战之处,一切的计策都将在此开花结果。」

「只是不知道现今状况如何了,这让我有点担心。」

巴尔将地图拉向自己。之后,他双手把玩着棋子,凝目瞪视地图。

「南部军似乎逃进修内要塞了。我可以认为一切发展都如你所料吧?」

「虽然也可以留下迎击部队……」

兽族(安斯洛)所居住的土地,同时也是怪物横行的魔境。

雷贝林古王国虽说是魔族之国,但并不存在纯正血统。

比吕踏着相较先前更为响亮的步伐声,轻抚着眼罩离开营帐。

「并不是皇帝的力量不足——而是放任贵族诸侯过度扩充力量。」

修内要塞就近在眼前,派出斥候前去调查的结果显示,它似乎称不上坚固。

他的视线前方飘落大量的粉雪。雪量几乎就快覆盖所有南部军。

傍晚时分,南部军出现了有别于先前的行动。

「那么,军事会议就到此结束。」

「士气早晚会自己提升的吧。而且,也一定会有让您大显身手的机会,在那之前,您就耐心等待吧。」

「就是为了避免这一点,所以我才在这里啊。等着吧,我一定会将战局导向胜利的。」

毕竟之后还得迎战第二皇子的大军。

届时,大地将染成血红。犹如一朵盛开于地面的巨大红花,鲜艳地妆点大地。

看着发出低沉笑声的巴尔,佛劳斯同样愉悦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对了,我该在什么时候现身?士气现在应该正开始下滑吧?」

「……可是,若是太过固执,是否会有全军覆没之虞呢?」

如果失败便万事休矣,到时就立刻舍弃这个国家,逃回本国去。

这一步成功与否,全端看实验的结果了。

接着,黑暗神不知鬼不觉地有如渗入棉花的水滴一般,静静地持续扩张。

因此,只要不主动刺激他们,不管于明于暗,他们都不会有所行动才对。

接下来只要对方能如自己所预料般行动,甚至也无须大费周章。

「为了击垮中央贵族,由无派阀贵族形成一股新势力与之抗衡,这或许也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么一来,很可能反而建立起单一贵族独大的时代。」

「若是我军连忙追过去,敌方特遣队大概会从背后发动突袭。」

若是王太子幸运地幸存下来,那就继续执行计划,相信同志们一定也会赞同巴尔的想法吧。

「巴尔大人!敌军全速、全力地拉开距离了!」

(这下对方能采取的计策就只剩夜袭了。)

「在那之前,持续回避无意义的战斗。不过,光只是逃跑也很无趣。就和昨天一样,派出几支部队,假意发动夜袭,使敌军疲惫不堪,并助长其骄兵之心,最后我们再一口气将其击溃。」

(魔族中不需要杂种。你们只不过是奴隶——就像过去人族的地位一样。)

「既然如此,就等着看我如何破解敌军计策吧。没必要特地随之起舞。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脑海中浮现出数道对策,左眼泛疼地激烈脉动着,仿佛疾呼着想放手一试。

巴尔挥手招来传令兵。

比吕坐在椅子上,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后杵着下巴,视线俯望着地图。

听见传令兵的回报,比吕脸上的笑容更加深沉。

(不过,这是指我没能看穿对方计策的情况。我就将计就计反将你一军。)

「呵……欺敌之术吗?」

既无法拖延太多时间,又只会平白折损兵力。

巴尔愤恨地紧瘪着嘴角,用力踢了一下地面后,再度迈开步伐。

*

修内要塞——它是过去雷贝林古王国为了加强于南部的统治力,而建设的基地之一。当巩固了南部的统治之后,修内要塞便失去了重要性,如今则化作徒具型式的空壳。

比吕穿梭走在忙碌奔波的士兵之间,前往位于要塞中央的司令室。

(要塞根本是空有其名。这么脆弱的基地,连一天都撑不住吧。)

历史当中,修内要塞仅有一次成为战场,不过那一次也只是因为邻近的贵族不满当时的国王而率兵起义罢了。而那已经距今两百年,修内要塞在那之后便不曾再经历过战火,只有定期修缮老旧的地方,完全无法抵御外敌。

比吕踏进司令室后,视线依序逐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众人立刻起身向比吕行礼。他稍作回礼后,示意众人坐下。

比吕走近桌子并坐到上位的位置。

「请开始吧。」

一名部队长神色紧张地站起来。手上拿着好几份资料。

「如我方所料,敌军已经包围修内要塞了。另外,绕到后方的克劳蒂雅王女殿下有捎来联络。她表示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暗号一下,便会立刻发动夜袭。」

南部军三千兵力当中,分出一千绕到敌军背后。这是为了对敌军本营发动总攻击。

只要攻陷本营,尽管再庞大的军势,若是指挥系统一乱,就只剩溃逃一途了。

此外,当初大破敌军第一阵时,抢夺了约三百套的装备。以此乔装后的士兵则是用来引发反叛军自相残杀的手段。万无一失。事情进展一切都如比吕所料。

比吕满意地点点头,指示部队长将地图摊开在地上。

他摆好棋子——表示出克劳蒂雅的现在位置、反叛军本营、第二皇子所率军队的位置。

「第五皇军并没有行动的迹象。在我军取得胜利之前,他们或许都打算静观其变吧。另外,沐宁大人已经平安无事地与克劳蒂雅王女殿下会合了。」

「我明白了,一切都很顺利呢。」

比吕微笑回应后,示意部队长回座,而他自己则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么,就依计划行事吧。一刻之后,向克劳蒂雅王女送出暗号,朝反叛军发动夜袭。」

巴尔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手臂绕到背后拔出箭矢。

守备薄弱的后方士兵,根本抵挡不住敌兵宛如土石流般的军势。

「虽然很想放他们成功逃进修内要塞,但到此为止了……就在这里彻底击溃敌军吧。」

「接下来很可能会遭遇敌袭,那群人之间弥漫的气氛还真是悠哉。而且不只他们……其他许多人也一样,警戒心太薄弱了。」

*

回顾一下他们在南部所做的恶行,根本不值得同情。

时机就是接下来——首先敌军八成会发动佯装夜袭。

「……居然选了下策吗?再大胆也该有个限度。」

与前线的后方部队会合时,敌军似乎正企图强行突破中央,双方展开激烈的攻防战。然而,由于反叛军早已做好万全的夜袭对策,更重要的是,反叛军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轻而易举地便压制住南部军的攻势。

在此同时,从正面传来的喊杀声开始益发激昂起来。即将正式开战了吧。真正目标果然是正面——巴尔如此判断后,下令进入下一阶段的行动。

「佛劳斯王太子真的很爱操心呢。敌军一定会来的。您等着看吧。」

「敌军大概会从正面发出喧闹的巨响吧。」

「怎么回事——!?」

「根据报告,敌军似乎已针对夜袭作好防范,且阵营背后的戒备也相当森严。如此一来,成果恐怕不佳……是否先派出间课,事前调查一下比较好?」

如果是平时,大概就连地上的大块石头也看不清楚吧。

「不需要。原本就已经派了够多的间谍进入敌阵。再说,无论敌军是否看穿我军的计策,夜袭都必定会成功的。」

为什么——周围好几处地方忽然冒出大火,熊熊烈焰直窜天际。

要发动夜袭了!如此假意佯攻,迫使反叛军因严加戒备而疲惫。

「没错——」

准备真周全——千方百计地蛊惑我军,想借此尽可能分散我军更多战力。

南部军抵挡不住反叛军的如虹军势,节节后退。预估很快就会逃入修内要塞了吧。

而下一步应该就是以这阵声响作为暗号,利用诱饵攻击反叛军后方吧。

「换句话说,先让我方以为会从正面来袭,但却是攻击后方,不过这同样也只是佯攻,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是锁定了正面?」

「大概是想尽可能分散我方战力吧。不过,只要看穿对方的企图,就能轻松应对了。」

把这些计策总结起来——的确会让反叛军的士气因此下滑,这样来看的话,勉强可以说是成功了吧。另外,对方还剩下最后一道计策。

佛劳斯不满地指责,出乎意外的是,巴尔却只是愉悦地笑了笑。

巴尔向在一旁待命的近侍下达命令后,随即太鼓与号角喧天奏响。

「真的会来吗?看到我军如此警戒,我想敌军应该不敢来犯吧。」

「那么,意思是不必在意这阵声音吗?」

「这是诱敌之术。浅而易见的陷阱。没必要随之起舞。」

就在佛劳斯一问完时,从前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各人蓄势待发,聚精会神地凝望着火光未能照亮的唯一一处黑暗,严阵以待敌军来袭。

「好了,尽情虐杀吧。把人族一个不留地全数斩——唔!?」

胜负已经底定了。无可动摇的胜利之券就握在巴尔的手中。

就在巴尔正要开口回应时,他的身体冷不防地被猛力地往前一推。

「通令全军。粉碎敌军!」

「哼哼,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真正的目标是后方吧!」

「没事,这点程度只能算是小擦伤罢了。先别管我的伤了,得先确认状况——原本是想这么说,但看来是没必要了。」

这句话才说一半便打停。同时,巴尔的脸庞被火光照得通亮。

「就算是后裔,究竟也只是寿命短暂的人族子孙。身上的血统想必已经淡化了吧。」

「真厉害。你居然能把敌军的每一步行动都看得这么透彻!」

厚厚的云层覆盖夜空,掩蔽了星光,世界完全被黑暗所包围。

然而,反叛军的瞭望台台——站在上头的巴尔眺望着本营的后方。

「立刻射箭!还有,不要中了敌军的诡计。只要冷静应对,就不会有问题!」

巴尔出声大喊,随即身体顿失平衡、单膝脆地。他低头一看,一把箭矢从他的背后贯穿至侧腹。

「没错,也就是波状攻击。再说,攻击戒备森严的后方是下策。即使是不熟悉兵法的人,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看吧,被我说中了。」

然而,巴尔只是静静地勾起笑意,指示事先安排好的传令部队前往各定点。

巴尔耸了耸肩后,踢了一下马腹,开始前进。

弓兵们遵照巴尔的指示射出箭矢。尽管箭矢陆陆续续命中敌兵,但其中还是有几匹马躲过了箭雨,而那些马匹猛力撞击挡马栅栏,不过并未能侵入本营。巴尔派出一支部队,立刻前去确认骑士的身分。

传令兵脸上满是焦急地奔了过来——

大批的骑兵有如雪崩一般从后方鱼贯闯入。

对方一而再地重覆这种行动,就是想借此让他们松懈。

挡马栅栏经过一开始的诱饵之计后,大多数已经不堪使用。敌兵就从损坏的地方冲进本营。

站在他身边的佛劳斯一脸满意地望向弥漫着尸臭味的前线。

「好了,就时间来看应该差不多了……」

「这下就结束了吧……『军神(玛尔斯)』的后裔也不过尔尔罢了。」

「——后方发现敌影!」

「呵,完全不出我的预料呢。那么,下令依计划吹响号角!务必击溃从正面来袭的敌军!」

「接着正面方向将迎接激烈攻击。」

「嘎!?」

「这时候再发动侧击吗?了不起。看准了在黑暗中,无法正确掌握人数。即使只有少数兵力,还是可以取得丰硕成果。」

「这里感觉也没有我出场的机会。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试试身手啊。」

对方想必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作诱饵。

眼前升起无数座的营火,照亮了视野,就连脚下也清楚可见。

鲜血顺着箭尖滴落后渗入地面。比起疼痛,巴尔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困惑。佛劳斯大惊失色地跑到他的身边。

当巴尔他们骑上马后,一名传令兵朝他们疾奔而来。

「不过……只要击败『军神』的后裔,就能借此向世界宣告魔族(琐罗斯德)复活。」

这大概是第一天发动佯装夜袭时,趁反叛军陷入慌乱之际潜伏进来的卧底所搞的鬼吧。虽然可以说是很成功,但看在巴尔眼里,终究只是无谓的挣扎罢了。

「喔……什么意思?」

四处窜逃的步兵们一一死在敌军骑兵无情的践踏之下。

此外也多亏有升起大量营火,才能轻易发现敌影。

「不,这也是对方谨慎思考过的陷阱,好替下一步布好局。」

「巴尔大人,前去调查出现于后方的敌兵尸体后,发现肩上都有罪犯的烙印。他们不只全身被绳子捆绑,还被紧紧缠绕在马匹上动弹不得。」

「这连三岁小孩都懂吧。可是让我想不透的是,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做?」

却被后方追过来的葛兰兹骑兵的长枪贯穿,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从巴尔的视野中消失。同时,伴随着左右传来的同伴惨叫声,剑戟的音色轻脆奏响着。

巴尔对着身边的男子——佛劳斯如此说道。佛劳斯闻言,顺着巴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他那对碧眼的视线前方,有一部分士兵们正愉快地谈天说笑。

「这是从哪里射来的……」

所有人顿时一阵噤声,袭卷而来的寂静之中,只听闻「叩」的一道细小声响。

接着他缓缓地回过身,压抑不住打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笑意,放声笑道:

(插图)

「破城槌烧起来了!」

由于事出突然,巴尔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一头雾水地站起身时,四方传来惊惶哀吼。

比吕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推倒反叛军的棋子。

使用的诱饵大概是之前大肆为乱的犯罪者们——也就是早晚都会依据雷贝林古法律问斩的家伙们。

「比堤尼亚卿,你没事吧!?」

这段期间,巴尔则和佛劳斯一起走下了瞭望台。

有敌袭!士兵们焦急迫切的声音传至瞭望台。

巴尔如此指示传令兵,不久后,周围便开始响起号角声。

「有好几支掠夺部队突然中断联络。很可能就是被南部军捉走了吧。」

「别乱动,这也是敌军为了分散我军战力的计策!已经不需要攻城武器了!任由火势去烧,不要分心,紧盯前方!将兵力集中于正面!」

当巴尔回过神时,周围的士兵们同样全都中箭负伤。其中也有人一动也不动,大概是当场毙命了吧。

同一时间,「敌袭!敌袭!」——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道急迫惊呼响彻四周。

反叛军的指挥系统有条不紊,各部队也是合作无间,挟带着绝对优势的他们,勇猛果断地袭向南部军。

巴尔的视线前方配置了大量士兵,每个人的双瞳映照着火焰,闪烁诡谲的光芒。

「巴尔大人!敌军不只从背后发动攻击——」

巴尔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身旁的佛劳斯语气不悦地开口:

如果把其他微不足道、不痛不痒的计策也算进去,至少超过八种吧。

「还不到对战的时候。您也不必感到遗憾。」

「没错,这正是对方的计策。他们数度佯装夜袭,目的除了是想造成我军士兵疲惫不堪以外,同时也是为了让我军卸下防备、掉以轻心。而今晚就是敌军所有计策的最终成果验收吧。」

巴尔瞪了一眼慌张失措的近侍,为了安抚开始不安躁动的士兵们,他提高音量说道:

再过不久,敌军战线就会崩溃了吧。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屠杀掉所有奔窜逃命的敌兵们。

佛劳斯说完后,巴尔自豪地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明明如果采取封城战,卖弄一下肤浅的小手段,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一些时日。」

被完全包围了——反叛军的所有士兵专心一致地将注意力集中于正面,根本没有余力应付来自四方的攻击。

巴尔像个旁观者一般眺望眼前化作阿鼻地狱的战场,此时,敌军骑兵朝他杀了过来。

「哼,别小看我了。」

巴尔举起魔弓斐尔诺特,连续射出三根箭矢。

只见箭矢不偏不倚地贯穿敌兵喉咙,成功将其送下地狱。

「……似乎该轮到您上场了。」

巴尔捉住正心生动摇的佛劳斯肩膀。

「要我上场?在这种情况下吗!?」

「没错,虽然没办法扭转战局,但至少可以顺利脱身。」

巴尔一边漠然地屠杀进逼而来的敌兵,一边对佛劳斯说。

「暂时先撤退吧。现在太执着于取胜的话,恐怕会对未来造成影响。」

现在的话,只要重新编制,还能维持在一万以上的兵力吧。

「再说,即使夜袭成功,敌军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这一战当中,想必会折损许多兵力。这样想的话,我们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看到巴尔一副事不关己地说着,佛劳斯面红耳赤地气胀了脸。

「你不是说一定能赢吗!?」

「冷静一点。现在当务之急是设法脱离此地。」

佛劳斯听完巴尔的话,像是要渲泄怒火一般接连斩杀了周围的敌兵后,口气极度不甘心地高声咆哮:

「本队即刻脱离!」

「这就对了。」

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法削减敌军的气势。

少年泰然自若地握紧白银之剑——

「休想逃跑。」

当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蜷缩成く字型时,佛劳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背部被贯穿了。

即使沐浴在毫不留情的斩击之中,他依旧存活着,并且展开反击。

刹那——比吕的身影凭空消失。

不只有一把,而是两把、三把、五把,毫不留情地刺向巴尔的四肢,对于他的悲嚎完全充耳不闻,最后再将他踹倒在地。之后,比吕将目标转向佛劳斯。

「啊嘎!?」

「不过,这次的计策确实很精彩。请容我当作今后的参考吧。」

弥漫于周围的夜色更加深沉,倾泻而出的杀气,使得空间也随之扭曲。

比吕压响手指关节后偏过头,以宛若深渊的眼瞳锁定佛劳斯。

「那么,顺便再给你一道建议作为参考吧。」

「不必害怕。黑暗意外地让人感到平静。」

因此——孤高王者企盼着。

虽然这一战损失惨重,但计划并不会变动,再说,一切发展完全如巴尔所愿。

随即——传来一道令人寒颤的声音。

「我多得是计策。只要最后能摘下胜利就好了。」

佛劳斯带着写满绝望的表情,从喉咙间流泄出细小悲鸣。

「无须恐惧——安心地化作尘埃吧。」

「上策无奇策,正面无活路。断然舍之的下策,方能出奇策,方能成活路。」

*

瞠目说道的佛劳斯,怒吼声中挟杂着惊愕。因为比吕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夜空中浮现的精灵武器有如流星一般照亮世界后转瞬即逝,只留下数道光之残影。

下一秒,光之洪流开始照亮黑夜。

「看到事情的进展全都如同自己所预期,想必一定很高兴吧?于是便因此而沾沾自喜,结果遗漏了许多重要部分。」

「是吗……」

巴尔故作自若的口气让人感到烦躁,但比吕只是嗤之以鼻。

「我还……不能死……我要成为王——绝不能死在这里!」

「你们都会在这里成为我的饵食。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再战的。」

比吕摇摇头后,将剑尖指向巴尔。

「你想说你将一切都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间吗?」

不仅斩断的手臂随即重生,那道臂力之强劲,即使他身为魔族也说不过去。遭到质疑的佛劳斯,顿时扬起弯月般的笑容。

只是——光只能追上残影也毫无意义。

白银之剑「天帝」像是发出感叹般地开始闪烁。「黑椿姬」随着吹拂过战场的阵风大幅翻飞。

一名戴着遮住半边脸的眼罩的少年,正伫立在大量的尸体中央。

比吕周围开始扭曲。空间出现数道裂痕,精灵武器缓缓从中冒出。

以常人观点来看,他的生命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而且伤口的愈合速度也比「堕天」更迅速。招式威力更是强大,光是轻轻掠过,就能将对方头颅瞬间化作木屑飞散。

「喔……你能看见我吗?」

面对比吕的询问,巴尔淡然回答后,又再射出箭矢。

比吕举起「天帝」,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黑光与白光相互吞噬,于比吕的周围形成诡谲的空间。

「认清『绝望』吗?你和『军神』都说了相似的话呢。就连傲慢的态度也和那家伙相同,永无止尽地激怒他人的情绪。」

比吕冷不防地出现在巴尔眼前,伴着怒涛之势以精灵武器贯穿他的身体。

巴尔说完后,便策马准备脱离战场。

非常、非常地轻微。在当下的激烈战况中,不可能听得见的音色。

火花慢慢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

「可恶——嘎喔!?」

「好好享用吧——『黑椿姬』。」

这正是「天帝」所赐与的「天惠」——「神速(路西法)」。

这就是战术,也是迈向胜利的铁则。

比吕往前跨出一步,空气宛如炸裂般随之响起一道巨大声响。

「伤脑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少年喃着独白——并不是要说给谁听,只是有如训示自己一般地娓娓说着。

「不曾见识过绝望的家伙却大谈上策,听了真让人反胃。」

——神光雷火。

鲜血融化了白雪,形成一座沼泽,沼泽中的佛劳斯做着垂死挣扎,依旧不放弃战斗。

然而,在他理解过来前,下一剑便早一步割裂他的皮肉、斩断他的骨头、深深刺穿他的躯体。

那道声音毫无起伏。然而,却带着仿佛无尽地深深浸透至内心的沉重感。巴尔与佛劳斯立刻蓄势备战,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方向。

速度快到让他无从阻止,甚至也无法做出防御。

火花迸散后即逝,互不相让的攻防战,带起阵阵尖锐声响回荡四周。

他只是仿佛遥望着远方一般,一味地将视线投向天际。

刀刃与剑刃相接对峙,刀剑的嘶吼让空气为之震动。

明明不久之前,四周仍充斥着光明,如今却连一点余光也不剩,全都染成了漆黑。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被『王』选中的魔族(琐罗斯德)啊!」

「『黑椿姬』说祂很想吃掉你。祂似乎相当认同你的这道执念呢。」

同一时间,巴尔拿起弓箭操纵自如且迅速地连续发射。

然而,这道声音却回绕在巴尔耳边久久不散,留下无尽黏滞而诡谲的触感。

这并不是太难的事。只要扰乱对手的思考,一口气使其瓦解,并攻其破绽。

「你的武勇事迹我都听闻了,但终究也不过是人族,绝对无法超越我们。」

不过,佛劳斯也不是省油的灯。

「所谓的战争,不是吞噬对手,就是被对手吞噬,强者或弱者,胜利或败北,只存在非黑即白的答案。」

比吕宛如无生命物质的眼瞳转向巴尔,将「天帝」的剑刃架在肩膀上。

比吕静静地走到他的身边,举手轻拍自己身上的黑衣领口,脸上浮现出笑意。

「只能察觉到气息而已。」

「不,这次的情况并非全然如此。毕竟我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佛劳斯激昂亢奋地滔滔碎语,不过比吕完全充耳未闻。

「别把我和那种人混为一谈。这是『原初』之力,是吾等之『主』的力量,仅有魔族才配拥有的特权,懦弱无力的人族是休想取得的!」

传回手上的反弹力道,使比吕的手为之发麻,他俯视着自己的手后,将视线移向佛劳斯身上。

柔和的五官倏地一变,锐利地敛起神色。

就像是生物无法对抗大自然一般,面对拥有超凡力量的比吕,佛劳斯同样无计可施。手臂弹飞出去——与其说是被斩断,更像是挨了一颗子弹后,被炸飞出去。

「那么立刻返回王都,重新编制军力吧。」

至此,佛劳斯终于察觉到比吕散发出的氛围骤然改变。

「好几次度过生死关头;好几次跨越遍野的横尸;好几次舍弃希望。」

「真是碍事。只好让你暂时睡一下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没必要追求永胜不败。即使一路败退,纵然计策一直被看穿,只要最后捉住胜利,就是无庸置疑的胜者。

比吕甫一落地的位置,箭矢飞射而至。那是站在一段距离外的巴尔的杰作。

「你的动作慢下来了。让我结束掉——!?」

佛劳斯忽地站到比吕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任何人都只会考虑上策,对于下策则舍弃不顾。正因为如此,当中才会形成活路。

「劝你最好别再说下去了。如果再提起那道名字,我可不会留情。」

「多说无益了。你就做好觉悟吧。」

「必须舍弃天真。必须在衍生出致命结果前,彻底击溃。」

「只要能感应到你的气息,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一定会在这里收拾你!」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庞大力量的奔流——从那道瞬发力当中衍生出的爆发力,在地面掘出一个凹洞。

有如被拖入深沉夜色一般,「那个」静静地靠近。

「什、什么?」

这是自己未竟的使命,千年前无法到达的顶点。

忿忿然说着的巴尔嘴角有些扭曲,但过没多久,嘴巴改而染上喜悦之色。

畏于比吕身上散发出的霸气,佛劳斯不由得往后退去。

「好了——认清绝望的时间到了。」

「至今回想起当时的事,胸口依旧会愤怒欲裂。过去那个窝囊、爱哭、凡事依赖他人的自己,根本无可救药地愚蠢而无知。」

难以目测。凭借着光速所使出的绝对斩击,其破坏力无与伦比。

「……那股力量……该不会是借由『堕天』取得的?」

「既然如此,为了创造出她所企盼的世界,我会继续保持永胜不败。」

这句话如同暗号般——色彩瞬间从世界上被屏除。

深渊狠狠咬碎周遭的光明。凶暴的下颚将世界的色彩吞噬殆尽,接着像是仍不满足似地,开始啃食放声哀鸿的佛劳斯。

事情发生到结束仅在转瞬之间,等回过神时,只剩比吕一个人独自伫立于染满鲜血的雪原之中。

比吕顺了一口气,侧耳聆听周遭的声音。

剑戟交锋的颤音逐渐抚平比吕胸口的鼓动;喊杀声拉回他的理智。

之后,他环顾战场一圈,发现了正匍匐前进准备逃跑的巴尔。

「接下来,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比吕不急不徐地绕到正要逃跑的巴尔面前。

「佛劳斯王太子究竟是怎么获得那股力量的?」

「……唯有你,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巴尔的嘴角勾勒起一道讪笑,他伸手拉下兜帽。

「唔——!?」

比吕顿时屏息。巴尔似乎曾受过严刑拷问,脸上留下怵目惊心的裂痕。

两眼应该是被挖空了,只留下两处空洞,甚至就连额头上的魔石也被切下。而更重要的是——比吕见过这张脸孔。

「很惊讶吗?过去就是『军神(玛尔斯)』亲手夺走了我的双眼。拜他所赐,我可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习惯。」

没错——他是过去曾被称为宗魔、统治魔族的王者之一,最后败在比吕的手中。

「连魔力也消失了,我忍受着屈辱,凭着一心想向他报仇的这道执念,得以苟活了这么长久的岁月。」

的确,现在的巴尔远不如魔力全盛时期,身体削瘦、衰弱,有如枯柴一般纤细。

「千年前,『军神』夺走了我的国家,如今,我的野心又毁在他后裔的手上!」

即使四肢被贯穿,巴尔依旧扶着魔弓斐尔诺特站起来。

「沐宁,多亏有你,才能成功吸引反叛军的注意力。」

而另一方面,沐宁与馥金则是出神地凝望正温柔微笑着的比吕。

克劳蒂雅取下魔弓上的魔石,嵌在魔剑奥特克雷尔的凹洞里。

瞬间——四周发出鼓噪,因为那些人全都为之冻结。

「你们两人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馥金也做得很好。虽然是很危险的任务,你还是顺利达成了。」

「要是没有你们两人,这一战的败者或许会是我们这方。」

比吕一说完,顺势以「天帝」贯穿巴尔的身体。

「如果还想战斗的话,接下来就由我来当对手吧!」

克劳蒂雅高举魔剑奥特克雷尔,接着猛然将之插入地面。

「还、还没结束呢!计划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夜袭行动为了与克劳蒂雅里应外合,比吕事先派了间谍潜入敌营,其中一人就是馥金。她负责的重要任务包括了放火烧毁攻城兵器,以及大喊敌袭来诱使敌军自相残杀。

「哪里,没有您说的那么了不起啦。不过是故意掉封信而已。」

「一决胜负吧!让我好好一吐千年来的怨恨!」

比吕只是耸了耸肩,不做任何回应。

顿时一股庞大的魔力传导至地面。

随着风漫天飞舞的白雪,形成一幅宛如幻境般的光景,衬托着从熊熊燃烧的营帐里升起的火焰,更加显得美丽。所有人顿时全都屏息,停下动作,注视着克劳蒂雅。

巴尔的头颅拖着一道长长血痕,沉入血雪交融而成的泥沼之中。

(插图)

「继续交战下去并无益处,双方都放下武器吧!」

「好了,该准备回去了。这里已经没有我该插手的事了。」

接着,如此开口:

朝阳升起。几乎灼烧着眼瞳的耀眼光辉洒落于克劳蒂雅的身上,士兵们见状纷纷丢下手中武器,跪落地面。那是过去被称为「王」的人才会拥有的素质——绝对威光,如今同样寄宿于克劳蒂雅身上。

若是没有那封信,一直在意第五皇军动向的巴尔,很可能就不会如此积极地行动。

「真是无趣。居然一味地纠结于过去的仇恨,再窝囊也要有个限度。」

「那么,现在就结束这无意义的战争吧。」

回去后得好好犒赏一番才行。身为他们两人长官的迦达一定也会与有荣焉吧。

「啊嘎……噗唔……咕唔!」

「似乎结束了呢。」

比吕推开巴尔,接着一个旋身,手上「天帝」剑光一闪!

万里无云的青空辽阔无际。天气晴朗得让人不由得怀疑起——直到昨天为止的暴风雪,或许只是一场错觉。

克劳蒂雅表情恍惚地瞥了一眼魔剑后,以眼角余光看向比吕。

(虽然不知道克劳蒂雅会成为一位什么样的王者,但雷贝林古王国从这一刻起,将开始写下新的历史。)

「不过,既然这是我留下的祸根,我就接受吧。」

如此一来,借由三颗魔石与罗可斯留下来的魔石,魔剑奥特克雷尔终于成为完全型态。

「比吕大人!」

「因为有王女殿下的保护,我毫发无伤!话说回来,贤兄才是没事吧!?」

「你懂什么!」

正气凛然的声音划破夜晚空气,响彻方圆。

确认了从前方跑来的兄妹两人都平安无事后,比吕也由衷欣喜地朝着他们张开双臂。

巴尔用惊人的速度射出箭矢,尽管两人仅相隔咫尺,比吕仍轻松地以手拍落。

比吕闻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克劳蒂雅正站在自己身后。她走近比吕后,捡起掉在脚边的魔弓斐尔诺特。

(罗可斯,我会衷心地祈祷克劳蒂雅可以打造出你所期盼的国家。)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比吕大人。我谨代表王家,向您致上感谢。」

「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结——!?」

「杀害国王的反叛者已经伏诛!」

「这下三件魔器全都回到王家手中了。」

光只是如此一个动作,便让那些人停下动作。

沐宁难为情地搔了搔后脑勺。一旁的馥金眼神充满嫉妒地瞪着受到比吕夸奖的哥哥。

克劳蒂雅拔起魔剑奥特克雷尔,将剑尖指向仍持续相杀的士兵们。

「「是!」」

巴尔不死心地毅然攻向比吕——却反而被他揪住衣领拉至面前。

两人充满朝气地回应,比吕不禁泛开苦笑,抬头仰望天空。

比吕像是感到眩目似地眯起眼凝望着克劳蒂雅,思绪仿佛驰骋于遥远过往,之后,他转身迈开步伐。

「那么,我会将一切吞噬殆尽,化作我的粮食。」

过去的盟友们一一浮现于脑海,比吕静静地绽开一抹笑意。

巴尔口吐鲜血,溅散了一身,他伸手用力捉住比吕的肩膀。

有如冰雕一般反射着火光,就好像一座座装置艺术品,将雪原妆点得更加美丽。

「就是啊,别看我们这样,对于逃跑可是很有自信喔。」

以克劳蒂雅为中心,有如蜘蛛网般的裂痕朝四面八方窜开。

「贤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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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正在阅读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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