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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

《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 奉 · 2.1万 字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德拉路大公国次男——韩特荷本所率领的两万大军,进入了距离比吕大本营扎营处三塞尔(九公里)的斐涅基地。

根据当前目测,敌军并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由此可见,他们应该也在观察比吕这方,也或者是对方作风谨慎,不管怎么样,的确刚好给了比吕思考的空档——比吕一个人坐在司令部的椅子上,闭目思忖着今后该怎么行事。

「打扰了。」

比吕疑惑地偏过头睁开眼。

虽然是相当耳熟的声音,但听起来太过恭谨,才让比吕感到诧异。

他将视线移向出入口,如他所料的,来者正是迦达。

不过,迦达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对比吕采取毕恭毕敬的态度。像是周围有士兵在看的时候,或是有高官或皇族在场的时候。

当下,迦达的两旁站着馥金和沐宁兄妹。

而让迦达装出正经态度的原因,则是在他的背后。

对方是一名不曾见过的人物,不过光是从身上的衣服来看,就并非葛兰兹军的制服。

从五官容貌推测,看起来应该是其他国家的人。

大概是由于比吕迟迟没有反应,迦达再次伏下头,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比吕·修瓦兹殿下,德拉路大公国的使者参见。」

原来如此……他们是采取这个做法吗?比吕虽然有些意外,还是同意使者进入。

「冒昧来访。在下身任德拉路大公国的将军一职。名叫艾格赛·冯·玛尔济那。是韩特荷本大人麾下的末臣。」

那名使者一进入帐篷,随即单膝跪地,恭敬地伏下头。

「今日能见到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四皇子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殿下,真是光荣之至。您的英勇事迹,就连地处边境的此处也是众所皆知。」

「快快请起吧。今天我们是敌人,立场是对等的。」

话说回来……比吕接着说道:

「老实说,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我有些心急。我当然也知道太胡来了。不过,已经没时间再拖了。若是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是直觉……所以,请你们别再多问了。」

身后有艾格赛亦步亦趋跟着的那名男子——体型相当地福态。四肢肥短,凸出的大肚腩简直和奥尔迦有得比。他那圆嘟嘟的丰腴脸庞给人的印象,说好听点是很和善,说难听点就是靠不住。眼前这名男子应该就是韩特荷本——德拉路大公国的次男吧。

比吕叹了口气,开诚布公地说道:

艾格赛低下头陷入苦思,不久,他脸上写满困惑地望向比吕。

比吕一脸诧异地接过纸摊开一看,不由得挑高眉毛。上头写的金额以赎金来说,实在太高了。就算是要赎回本国的贵族们,但会开出如此高额的平均每人赎金,是否另有隐情……

「我并没有这么说吧。就由我直接前去拜访。」

必须纠正他们的这道误解才行。

「比吕·修瓦兹殿下。可以动身了吗?」

而他又是效忠次男,也就是说——

「我只想问您一件事……您是认真的吗?」

艾格赛说着的语气有些急躁,比吕举起手打断他。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只身勇闯敌阵,可见是位相当豪胆之人吧。

「是的,我说得非常认真……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呢?」

我想挑战自己的极限……不过当下的气氛,可不容比吕如此说笑。

艾格赛冷不防地拿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比吕。

「你、你真的来啦,吓、吓了我一跳。」

四周流转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只要一点的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开战。

「好。出发吧。」

噤口不语的艾格赛仿佛在打探比吕的用意似地笔直注视着他。但大概是一无所获吧,最后他放弃地深深叹了口气。

比吕一说完,即使身为将军的艾格赛,也不由得露出一脸像是下巴掉了似的呆愣表情。

基地瞭望台上的士兵见状后一阵哄然。

马车行走的通路两旁,成排的士兵们列队夹道。每个人手上费心磨亮的武器发出森森幽光,身上的重装备更像是恫吓着休想活着离开。

比吕打探着艾格赛将军的表情,不经意地发现——

比吕简洁地回道后,艾格赛郑重地重重点了个头,站起身来。

「喔……也就是说,韩特荷本大人愿意与我进行谈判吗?」

不久,德拉路军的扎营地出现在比吕眼前。

此时,迦达朝着比吕投以无礼的视线。

比吕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唯有这点绝不退让……

那副表情既是操弄策谋的军略家,也是猎捕猎物的捕食者。

「我是葛兰兹大帝国的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嗯。之后就交给你了。」

「没错……有哪里不对吗?」

同时也看得出来,艾格赛将军十分受到倚重。因为那张纸上除了标示赎金以外,也写了若是敢伤害使者一根汗毛,德拉路大公国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比吕的脑海中,某道念头一闪而过。被俘虏的贵族们——他们高举的大旗也和艾格赛胸前的纹章相同,由此可知,他们是支持次男的派阀成员吧。

「比吕·修瓦兹殿下,我来接您了。」

正当比吕准备跟上转身迈开步伐的韩特荷本时,有道人影倏地介入两人之间。

比吕像是强忍着笑意似地举手捣住嘴角,大幅度地点头。

斐涅基地容纳不下的士兵们,则在外围扎营。由于现在是用餐时间,只见士兵们正端着木质大碗公闲聊,当中也不乏有勤于训练的热血汉子,或是正在保养武具的人。然而,原本和谐的气氛,随着比吕搭乘的马车逐渐接近斐涅基地,慢慢开始转变成煞气腾腾的景色。

「这么重要的大事,我认为还是应该由双方的指挥官坐下来谈才是。」

「我国愿意支付赎金,是否可以请您放人呢?」

「我军会在明天之前准备好的。在那之前,我军绝不会发动攻击。」

(很可惜,我会吞噬掉你们所有的企图。)

「比吕·修瓦兹殿下,您意下如何呢?」

(有几个人正藏身在城垛后方张好弓备战吧。是为了防止我逃跑的保险之策吗?)

今后请多指教了——说着的比吕,绽开一脸爽朗的笑容,朝男子伸出手。

「艾格赛将军,那是韩特荷本大人的纹章吗?」

「那么事不宜迟,能否立刻开始进行谈判呢?」

迦达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就像是表达着自己的不认同,但看来他应该是放弃说服比吕了。

比吕露出一脸复杂的神色,此时,迦达将嘴巴靠近他的耳边。

「我明白你因为第六皇女被捉住,心里难免会焦急,但这次的事即使对『独眼龙』而言,也太过危险了。对方可是有两万大军。不可能有办法全部杀光吧?」

「很遗憾,我无法答应放人。」

德拉路大公国应该是认定有个呆瓜自投罗网吧。

愁眉不展的馥金走到心意已决的比吕身边。

但或许是明白此时无视比吕的问题并非明智之举吧,他还是坦率地点头回应:

「为什么?这样的金额仍然无法让您满意吗?」

那么,究竟背后有什么理由,让他们不惜支付高额赎金,也要赎回贵族们?

没错——宛如毒蛇般。

「我只是奉命前来恭请您移驾斐涅基地。请放心,我一定会确保一路上的安全。」

「艾格赛将军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刻后,一名使者——并不是艾格赛,而是德拉路大公国的高官——来到比吕跟前。

「还真是热烈的欢迎阵仗。看来若是谈判失败,对方也不打算放我回去吧。」

「我明白了。那么,事不宜迟,告辞了。」

因为迦达他们三人正用十分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比吕明白他们是真心地担忧自己的安危。既然如此,他也必须将最诚恳的心意传达给他们。

比吕指着他的胸前,而对于比吕扯开话题,艾格赛将军有些不悦地皱紧眉心。

「换句话说,您的意思是要我把韩特荷本大人带过来吗?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难保贵军队不会加害于大人。正因为如此,才会由我作为代表前来啊。」

最后来到斐涅基地的正门前,比吕一个人在门前被请下马车。

「如果你再靠近比吕殿下一步,就请恕我动手赶人了。」

「是的,我军捉住的俘虏当中,确实包含了几名贵族。」

真是意外的收获。当初没有杀掉那些贵族,果然是正确的决定——比吕抚摸着眼罩,加深脸上的笑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再怎么说服也没用了吧?」

借着夕阳时分的微弱茜色光线,马车一路奔驰于城间道路上。

「无妨,可以在今天傍晚之前回覆吗?」

「可是,对方一定会对你不利的。万一你也和第六皇女一样被俘虏了怎么办?」

艾格赛将军胸前的那枚纹章,与前几天的战役中,那面沾满泥巴的大旗相同。

不过,比吕有自信一定可以谈判成功。

在那名高官的带路下,比吕坐上德拉路军准备的马车。

馥金与沐宁也加入劝谏。比吕并没有反驳,只是耸了耸肩。

当夕阳沉入眼前平缓、毫无起伏的地平线另一端时,比吕在迦达他们的目送之下出发了。

就在这片紧张氛围中,基地大门打了开来,一名男子带着随从走了出来。

「没有,因为之前也曾见过好几次。」

「请贤兄千万要小心喔。我也会做好准备,以防万一真的有状况,可以立刻出动。」

「虽然贤兄的确很强大、很帅气,但这次再怎么说都太胡来了……」

艾格赛一听见这句话,态度明显流露出慌张失措,他涨红了脸走向比吕。

「你想死吗?你打算单枪匹马前去布满敌兵的地方吗?」

「抱歉。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顽固的。」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明说了。前几天,贵军队应该俘虏了数名德拉路大公国的贵族。」

迦达以指尖抵在眉头间,试着纡解疲惫。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如此重大的事情,我实在无法擅自作主。很抱歉,请容我先返回斐涅基地,与韩特荷本大人商量一下。」

「好、好的。这里不方便谈话,请进入基地内吧。」

所以,对方此时才会不惜以高额赎金来赎回那些贵族们。

比吕狰狞地眯细眼,嘴唇笑开成一勾弦月。

要他放心相信敌人派来的护卫,也太强人所难了。

比吕如此说完后,迦达在附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双臂交叉于胸前,默默地闭上眼。

「我、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我是德拉路大公国的韩特荷本·冯·德拉路。」

「此行千万小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会做好应战准备。」

跨步逼近比吕身边的艾格赛,在半路被迦达与沐宁拦下。

若是如此——万一他们被当成人质带回葛兰兹大帝国的话,次男的派阀势力便会变得薄弱。对拥护次男的派阀而言,可不能坐视不管。

此外,比吕越过肩膀看了身后一眼,一字排开的重装步兵同样也是举枪待命。

「就是啊。至少也带护卫随行吧?」

两人握手的瞬间——比吕注意到韩特荷本的手微微地颤抖,不过他决定装作不知情,回以一记微笑。

艾格赛先是鞠躬致意后,接着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帐篷。

「也或许对方是真的愿意特别与我面对面谈判啊。如果对方想要捉住我,那么我会带着韩特荷本与艾格赛的人头回来的。」

「是的。这确实是吾家主人韩特荷本大人的纹章,请问怎么了吗?」

大概是没想到比吕真的会前来吧。每个人皆是一脸瞠目地盯着他。

「恕我失礼了,若是大人被您掳作人质,那可就伤脑筋了。」

艾格赛的手架在腰间宝剑的剑柄上说道。

由于他的担忧十分合理,比吕只是点点头,便改而跟在艾格赛的身后。

就在比吕穿过正门的下一秒——一阵风压从身后向他袭来。

比吕的后发被风吹乱,身上「黑椿姬」的衣摆也高高扬起,翻舞于半空。

「……这是什么意思?」

比吕姑且回头确认了一眼关上的城门。

之后,他重新环顾周围的景象,原本藏身于城墙暗处的士兵们,开始端举起长枪,步步朝着比吕围靠过来。他接着抬头仰望,只见数百把弓箭从城垛探出,瞄准比吕。

「比、比吕·修瓦兹殿下,就在这里进行交涉吧!」

「我是无所谓。首先,请提出你们的要求吧。」

「只要你别抵抗,我们也会以礼相待的。为了换回我的部下,就请你乖乖成为人质吧。」

「只是这样?」

「咦?」

大概是比吕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之外,韩特荷本不禁瞪大眼睛。

「什、什么只是这样?」

「我是问你,大费周章把我掳作人质,为的就只是这种小事?」

「……艾、艾格赛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大伤脑筋的韩特荷本,最后转而向身旁的艾格赛求助。

比吕满是愕然地深深叹了口气,以食指比着韩特荷本。

「韩特荷本大人,我是在和你进行谈判喔。」

艾格赛怒发冲冠地瞪视着比吕,眼神就像是巴不得立刻咒杀他一般。

比吕征询着韩特荷本的意见,而韩特荷本只是先咽了口口水后,不发一语地点点头。

「那怎么可能。村民和士兵们可是指证历历!异口同声地说你们无情烧毁多座村落!」

艾格赛对着士兵精神喊话。韩特荷本则是当场抱头蹲下,失去战意。

「想要俘掳我的话,请便。不过在动手之前,请先读过这个吧。」

基地内部吹起的狂风让韩特荷本吓得不知所措。

「事情演变至此后,接下来即使被视破手法也没关系了。因为我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引出韩特荷本大人你们。」

比吕按住企图抵抗的艾格赛,同时打探四周的情况。

「可以吗?」

「咿、咿!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艾格赛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他灵巧地把信水平一扔,刚好落在艾格赛的脚边。

「我方占有人数上的优势!不要自乱阵脚!外头还有一万以上的大军随时待命。对方只有一个人,根本无须畏惧!」

「……咦,你、你的意思是?」

那就是站在韩特荷本身边,正以手扶着额头,无奈摇头的艾格赛将军。

「对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被你兄长捉住的第六皇女的事,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比吕松手放开艾格赛后,双手扠腰、背过身。

士兵们各个束手无策地呆立着,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韩特荷本,询求他下判断。不过,惊慌失措的韩特荷本,当然是不可能做出正确判断的。

原本在比吕头顶上,张好弓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大概是害怕会从城垛上摔落吧,全都退回城墙的另一端。

艾格赛似乎也是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尽管士兵们纷纷向他请求指示,无奈那些声音并未传进他的耳里。动摇如同涟漪一般,以骚然不安的士兵为中心慢慢泛开。

「韩特荷本大人是这么说的……艾格赛将军你意下如何呢?」

「谈、谈判就破局了……」

艾格赛的嘴角弯成へ字型,一脸狐疑地将视线移向信函,接着略显不耐烦地伸手捡起信后,递给韩特荷本。

韩特荷本简直完美地诠释出懦弱青年的形象。随时窥探着他人的脸色,凡事都无法自己下判断。也难怪会出现拥护他的派阀了。

他嘶吼着满腔斗志,一直线地朝着比吕奔去。

「……韩特荷本大人。」

「也就是说,你同意这场谈判成立吧?」

韩特荷本完全一头雾水,脸上写满了困惑,视线来回游移在比吕与艾格赛之间。于是,比吕决定好心替他说明。

而比吕像是故意要刺激他的怒意似地,以食指抵住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详、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王兄确实曾兴冲冲地来信告知他俘虏了第六皇女,但仅有一次而已,之后的来信,就不曾再提起过第六皇女的事了。」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是、是的……不过有件事……我必须确认一下。」

艾格赛眼神满是不解地望向比吕,仿佛是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艾、艾格赛将军,你看!」

艾格赛顿时迸发出杀气,剑尖银光一闪。

「巴布芬大人会一直玩弄到腻了为止。直到玩具坏掉之前,都不会停手。如果你想救出第六皇女,动作最好要快。巴布芬大人天生欠缺了某种身为人类最重要的东西。」

韩特荷本亲眼见识到眼前有如幻境般的光景,以及比吕身上散发出的压倒性霸气,额头上冒出大量的冷汗。站在他身旁的艾格赛此时终于回过神,怒目瞪视着比吕,举起颤抖的手架在剑柄上。

「他、他是我的忠臣。若是你杀了他——」

面对态度遽然骤变的少年,周围的士兵们各个愕然瞠目。

目前在场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合乎条件。

比吕将手伸进怀里探找,之后掏出一封信。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我们落入不得不进行谈判的境况,所设下的幌子吗?」

「…………!」

被「天帝」抵住喉间的艾格赛懊悔不甘地皱起整张脸。

「……真的吗?」

「是的。」

「对弟弟韩特荷本大人更是像防贼一样,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这也表示,巴布芬大人对于第六皇女,很可能有着相当的执着。」

「呃、咦?」

「嘎、啊!?」

「只是很遗憾,我不记得我军曾烧毁村落。」

「那么,现在就开始谈判吧。希望彼此都可以各退一步。」

因此,他才会尽力地彻底净空周围一带的人们,并且营造出村落被烧毁的假象。再来就是借由逃出村落的人们,奔相走告邻近其他村落,大肆传播「鸦军」的残暴恶行,另外,残兵败将逃往城镇后,也会连带地让恐惧蔓延开来。

「韩特荷本大人,事情很简单。就只是障眼法而已。」

「什……」

随即,只见「天帝」伴随着眩目的光芒,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缓缓出现。

「总之请先读过那封信吧。」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逼你们进行谈判。」

然而,简直慢如龟速。

「可、可是……」

「别太耍弄人了!」

韩特荷本举起单手,将指尖指向比吕。

「我、我明白了!同意!我同意就是了!拜托你快停止这阵奇妙的法术!」

韩特荷本无法理解比吕话中的含意,游移的双瞳向艾格赛投以求助的视线。

获得许可的韩特荷本静静地开始读起信——

不——每个人都像是中了狐仙术法般地,一脸茫然地望着比吕。

弓兵将箭矢的目标一致对准比吕。

同时,周围的空气发出阵阵爆裂声,狂风大作。

那么,现在又是谁在对韩特荷本下达指示呢……这个人想必是韩特荷本第一个征询意见的对象,同时在德拉路大公国也占有一定的地位。

「我的要求全都写在那封信里了。我自认为提出的条件并不差喔?」

「什、什么?目前收到的报告书,都说从村落升起黑烟——!?」

韩特荷本尽管双膝不停打颤,纵使开口的声音带着浓浓哭腔,仍然挺身而出地代替艾格赛向比吕道歉。对于他突来的举动,不只是比吕,就连艾格赛也同样惊讶地瞪大眼。

「韩特荷本大人,我想听你亲口回应。对于这场谈判,你的回答是同意或不同意呢?」

然而,比吕一脸满不在乎地回望艾格赛,口气充满无奈地举起单手挥了挥。

「请韩特荷本大人先看吧。」

伤害无辜民众,有违比吕的信条。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烧毁村落。

正当比吕这么想时——

就算人头会不保,但唯有这件事绝不能退让——韩特荷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等、等一下。比吕殿下,请你原谅艾格赛将军的唐突冒犯吧。」

「没有演变成流血冲突,真是太好了。谈判果然还是应该和平解决啊,对吧?」

「怎么了?」

「咦?」

「什么事?」

此时,比吕宛如一头本性毕露的猛兽,泛开狰狞的笑容,并高举起单手。

比吕也跟着就地蹲下,将手搭在韩特荷本的头顶上。

艾格赛话说到一半戛然停止,从他哑然瞠目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察觉到个中玄机了吧。

岂止是容易摆布,甚至还能挟天子以令天下了。

这是当然了——比吕表示同意后,伸手搀着韩特荷本的腋下,轻轻松松地就把肥头大耳的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军焚烧的并不是村落,而是其他东西。被捉走的村民,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也都获释了,可以再次回到平日的生活。」

比吕走近几乎吓破胆的韩特荷本身边,对着他的头顶开口:

「嗯……还有呢?」

艾格赛从韩特荷本手中接过信,视线快速地游移在字句之间,读完后,他不屑地以鼻子喷了口气。

当艾格赛知道打从一开始,就已经中了比吕的圈套后,不禁愤怒得全身颤抖。

他的动作迟缓得令人无言。

「没错,不过大家应该也只是看到黑烟吧?」

「从以前便是如此,巴布芬大人只要拿到新玩具,都会一个人霸占。」

比吕一把打落艾格赛手上的剑后,将他压制在地。

虚无空间爬布着数道龟裂痕迹,「黑椿姬」的衣摆也开始愉悦地翻舞起来。

「………哼,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韩特荷本大人已经决定了……吾等臣子只能遵从主人的命令。」

「希望葛兰兹军可以针对烧毁国境附近村落一事,公开道歉并赔偿,否则的话,人民与士兵绝对不会认同的。」

艾格赛一边按住扭伤的脖子,一边代替怯懦的主人回答。

绝望——能逼人认清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比吕散发出的魄力正是如此强烈。

「有人真的亲眼看到村落失火吗?」

之后,他瞪大双眼,脸上写满惊讶地看着比吕。

「唔咕……」

「……原来如此。」

比吕尽可能地佯装平静。然而焦虑与紧张却在内心卷起狂澜漩涡。

「那么,他现在还在费尔瑟属州吗?」

「不、不是的,王兄有来信通知,他已经要动身回国,准备夹击比吕·修瓦兹殿下。」

既然如此,丽兹有可能也会一起被带来德拉路大公国。

如果是这样,就应该设下埋伏静待那个名叫巴布芬的男人,伺机抢回丽兹。

「他率领的兵力人数呢?」

「原、原本超过三万,但由于与布鲁塔尔第三皇子交战,人数已经减少,现在约为两万左右。」

「韩特荷本大人,你应该很想成为下任大公吧?」

「呃、是的……我是这么期望。」

「那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容拒绝——比吕的笑容仿佛如此诉说着。

*****

另一方面,此时的米特基地攻防战愈演愈烈,战况正渐入佳境。

费尔瑟余党军的弓兵射出大量箭矢,在空中展开成一面扇形,越过城墙消失在另一端。然而,由于葛兰兹军的指挥系统稳建运作,成果并不如预期。

虽说如此,若是利用梯子强行登城,不但只会增加损失,即使真的能够越过城垛,也会立刻遭到迎击,甚至被推倒梯子。

「一切只能怪我太过轻敌。或许我对自己的能力过度自恃了吧。」

由于一开始战况十分顺利,斯卡塔赫完全没有考虑过攻城战。

甚至自大地预测,不用三天,就能攻陷筋疲力竭的敌军最后逃入的这座基地。

不——如果对手不是『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一定很快就能攻陷才对。

而且,他们这个时候或许早已经和布鲁塔尔第三皇子进行决战,将葛兰兹军从这片土地赶出去了。一思及此,斯卡塔赫一脸沮丧地摇摇头。

他们究竟施了什么样的魔术,才能如此坚不可摧?纵使将伤兵也算进去,葛兰兹军兵力总数连五千都不到,再细数至今为止的耗损,能战斗的士兵顶多两千左右,而且全员都带伤。

斯卡塔赫感到焦虑。现在没有时间让她慢慢攻城了。

「原本唯有这个手段,我一直不想使用,不过,我想到一个可以打击敌军士气、挫其斗志的方法了。」

「看似岌岌可危,却固若金汤……即使发动如此激烈的攻势,依旧束手无策吗……」

「当、当然没问题!」

少女缠满绷带的身影,依旧让人看了好生心疼。

「对不起。」

如此一来,不仅无法复仇,更会让士兵无辜狂死,唯有这点绝对要避免。

正当她浮现这道念头时——

斯卡塔赫走近牢笼,对着正在里头休息的红发少女开口。

「啊,如果我一直盯着你看,你会不好动手吧?」

无论如何,多亏了士兵们的奋战,如今攻陷米特基地已经指日可待了。

「万一您又像当时一样失去意识,我军可就没有指挥官了。那就等于是给了对方反击的时间。再说了,您那时候可是足足昏睡了一整天啊。」

站在斯卡塔赫身边的重臣拉赫,一脸忧心忡忡,明显流露出焦虑之色。

虽然不知道「少女军神」对于战局洞悉多少,但她拟出的战术确实完美得让人忍不住想献上喝采。

说到这里,一道计策在斯卡塔赫的脑中一闪而过。

当然,巴布芬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第六皇女,甚至不惜大动干戈,而最后斯卡塔赫以实力逼他屈服。

「……什么方法?」

斯卡塔赫将视线移向手中的蓝色长枪。

为什么少女却偏偏开口道谢呢?

「啊……是这么回事啊。」

若是像之前一样使用力量的话,就可以攻陷这座基地了吧。

「咦?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囚禁丽兹的牢笼栅栏也开始慢慢覆上一层冰霜。

丽兹不明所以地偏过头,斯卡塔赫怀着由衷的歉意,对着她深深低头鞠躬。

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努力地佯装平静,但是死亡的恐惧绝对正盘踞在她的心头。然而,尽管如此,少女却依旧坚强地投给自己一记微笑。

费尔瑟余党军也因此失去了用来阻挡布鲁塔尔第三皇子的防护墙。

当她的脚开始冻结时——「炎帝」发动加持。

「抱歉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获胜所必须的。」

「托你的福,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过,以当前的状况,也不容许悠哉地长期抗战了。」

斯卡塔赫尽管不甘心,但对手确实更胜一筹、甚至两筹。

根据今早间谍的回报,布鲁塔尔第三皇子开始行动了。

拉赫立刻出声制止她。

「请住手。」

「我已经说了,我坚决反对您使用力量。」

那里正是费尔瑟余党军的本营,斯卡塔赫就寝的帐篷隔壁。

拉赫一脸不甘地抿起嘴,瞪视着米特基地。

「马上就要日落了。虽然也可以发动夜袭……不过,我认为很可能只会徒劳无功。」

「那就好。那么我可以进去了吧。」

葛兰兹军每天晚上同样随时保持警戒,升起大量营火,沿着城墙排列,也有士兵来回巡逻。他们平时都是接受什么样的训练,可以像这样不眠不休地持续战斗?斯卡塔赫完全理不出头绪。面对如此森严的戒备,对发动攻击的一方反而更是不利,只会平白折损士兵,甚至很可能没有余力再与布鲁塔尔第三皇子对战。

少女当然不可能释怀的。她对这世界,想必留有许多眷恋。

「我决定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是因为斯卡塔赫要求决定撤退的巴布芬把人交给她。

「我明白了。不过,等一下就请您详细说明了。」

「总之,明天、最迟后天之前,一定得设法攻下米特基地才行……」

「我真的很抱歉。虽然这并不是道歉就能求得原谅的事。」

斯卡塔赫穿过设有森严警戒的帐篷出入口。

之后……她什么也没问,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还能绽开笑容。

「我只是来察看俘虏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斯卡塔赫下了马之后,见到守卫却不发一语,正当她准备直接通过时——

斯卡塔赫原本自认为已经将葛兰兹军逼入绝境,没想到被逼入绝境的反而是费尔瑟余党军。

但毕竟对手可是鼎鼎大名的「军神」后裔「独眼龙」,他也别无选择。

「布鲁塔尔第三皇子再过多久会抵达这里?」

那是间在室内中央摆放一座牢笼的奇妙房间。

「军神(玛尔斯)」的后裔进攻德拉路大公国——目前正势如破竹地逼近首都,因此必须速回。他们是在四天前接到这道通知的。

「不能灰心丧志。这么多士兵们选择信任我而没有逃跑,持续战斗着。」

「身体状况如何?」

不知为什么,斯卡塔赫就是说不出口。我现在要杀了你——这句话就好像从脑海中彻底消失了一般,她终究无法化作声音说出来。

「不然又该怎么做呢?不能攻进去,就只能把人拖出来……」

斯卡塔赫向疑惑不解的拉赫开始说明:

「我军包含伤兵在内,总数不足一万三千——不,如今特遣队脱队行动,就只剩不到一万,原本人数上的优势,终于开始被逆转了。」

如果不尽早攻陷这座基地,到时可能就换成费尔瑟余党军遭到夹击而全军覆没了。

没错,她正是萨莉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

骗人。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少女可以咒骂几句恨意的话,自己动手起来也会更释然一些,

「斯卡塔赫大人,看来想在今天攻陷米特基地是不可能的。」

尽管斯卡塔赫已经指示派出特遣队伺机扰乱第三皇子行军,但能够争取多少时间,目前还无法得知。

仿佛要将万物冻结般的寒气,将帐篷里逐渐染成一片雪白。

「嗯?」

「这次再使用的话,很可能会连续沉睡两、三天。若真是如此,也会影响到之后与布鲁塔尔第三皇子的对战。万万不可啊。」

「待会儿再告诉你。总之,先指示全军撤退。接下来希望士兵们好好养精蓄锐。也允许饮酒,但仅能浅酌。因为明天起的行动,将会比至今为止更加累人。」

「虽然端看特遣队的战果而定,但迟则四天,快则两天吧。据说布鲁塔尔第三皇子为了加快驰援速度,将军力精减至一万五千。」

或许是基于愧疚吧,斯卡塔赫下意识地盯着地面。

「究竟有什么事呢?你的表情好可怕。」

少女慌张地挥了挥手,动作十分惹人怜爱,她最后泛开一抹笑容后,便缓缓闭上眼,脸上表情全然褪去。就好像强调着身为皇族,绝不能露出窝囊样一般,少女没有一丝惊惶失措,直到最后一刻,依旧不屈不挠。斯卡塔赫在接触到如此大器的丽兹内心后,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她像是逃避一般地从丽兹身上别开视线。

由于斯卡塔赫突然陷入沉默,拉赫担心地出声询问。

「在选择走上这条路时,我便已经做好觉悟了。所以,你也不必有所顾虑。」

看着斯卡塔赫的态度,丽兹顿时恍然大悟。

「斯卡塔赫大人,有什么事吗?」

斯卡塔赫并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绞尽脑汁,思索着该怎么做才好,而后——

当巴布芬接获本国飞书要求他速回时,也曾一时陷入左右为难。

「斯卡塔赫大人?您怎么了?」

斯卡塔赫对着离去的拉赫背影低下头致歉。

「如果在别种情况下相遇的话,或许可以和『少女军神』好好畅谈战术吧。」

「不是的。总之,今天就先收兵吧。下令全军撤退。」

由于平时斯卡塔赫都会行礼致意,但今天却一脸郁郁寡欢,于是守卫才会特别出声询问。

「可是,只要我使用力量,就能一举攻下米特基地。这么一来,就有时间准备迎战布鲁塔尔第三皇子了。」

「不,『少女军神』就是为了阻止这一点,才会自愿成为诱饵,引诱我军将矛头指向她。」

「这也莫可奈何。毕竟他们也有必须守护的国家,总不能强留他们下来。」

她不发一语地走着,最后脚步来到目标位置前。

不过,由于有施予治疗,看得出来她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

斯卡塔赫牵起爱马的缰绳,纵身跃上马背,朝着某个地方奔驰而去。

「——『冰帝』,赐与她永恒的安眠吧。」

少女那毫不矫作的天真笑容,令人为之眩目。不愧是出身葛兰兹皇家,是个相当具有魅力的少女。

说什么也不能失去归属的祖国,于是巴布芬立即决定率军回国。

「就算是这样,要不是德拉路大公国临阵脱逃,米特基地早就沦陷了。」

她一定还有未竟的心愿。

她心意已决地望向拉赫。

斯卡塔赫端举起苍枪——「冰帝」,一股强烈寒气瞬间袭卷室内。

然而,对于费尔瑟王家之人来说,那同时也是必须极力避免的计策。

拉赫谨慎起见地又再说了一次后,便转身准备前去通知全军,一路上还再三地回头打探斯卡塔赫。

之前兵力还能维持在三万时,如果不执着于攻陷「少女军神」,而是毅然挑战布鲁塔尔第三皇子的话,结果或许会大大不同吧。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拯救出来。」

只是,或许是担心丽兹的身体无法负荷,「炎帝」发出的火焰强度很微弱,火力并不足以融化冰霜。

仅在一转眼的瞬间,丽兹便完全被冰封,火焰也随即熄灭。

「斯卡塔赫大人!」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斯卡塔赫即使不回头也知道,站在入口处的人应该是拉赫吧。

「您并不是自暴自弃吧?」

「……嗯。」

「虽说战况处于劣势,但您绝不会因此而打算取她性命吧?」

「……嗯。」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请您好好说明清楚。」

拉赫的声音渗着怒气。斯卡塔赫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这下子,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巴布芬。

说到底,自己终究还是对第六皇女下手了,根本和巴布芬没有两样。

「我打算把冰封的第六皇女丢在米特基地前面示众,借此动摇葛兰兹军的军心。」

「……的确,为了抢回第六皇女的遗体,葛兰兹军或许会倾巢而出吧。」

「即使他们依旧闭门不出,但无论是激愤或悲伤,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让葛兰兹军失去冷静。如此一来,就能将战局导向对我方有利的方向。」

斯卡塔赫仍然没有转头面对拉赫,迳自走向放在帐篷角落的武器立架。

她拿起一把剑后,带着助跑猛然刺向被冰封的丽兹。

「斯卡塔赫大人!您在做什么!?再怎么样也不该污辱尸体啊!」

拉赫大声制止。尽管如此,斯卡塔赫仍未予理会,将手上的枪、剑一次又一次地刺向冰封的丽兹。然而,每次都在枪尖、剑尖触及丽兹前收手。

「我果然还是无法污辱尸体。不过,光是看到变成这副模样的第六皇女,就足以让敌人大为焦躁了吧。他们会擅自想像第六皇女生前究竟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因为愤怒而气颤。」

与这些相比,自尊心受损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斯卡塔赫开始流泄出呜咽声,像是想向神明祈祷一般,双膝缓缓跪落。

「管他什么『军神(玛尔斯)』的后裔。居然会被这种无聊的头衔所左右,真丢王家的脸。」

「国家遭到歼灭,人民饱受虐待,士兵受尽侮蔑,家人也惨遭虐杀。」

话说回来,那个「军神」的后裔到哪去了?他不是号称百战百胜吗?

和煦的清风吹拂过大地,附着于草木之间的朝露沐浴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辉。

察觉到巴布芬怒火的近侍们,各个脸色铁青。

听见这句话后,巴布芬先是嗤之以鼻地喷笑一声,并将苹果扔到地上,接着像是蓦然想起似地开口: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各个都是实力一等一的好手啊。」

「哼,看到这幕光景,总觉得自己好像变强了。」

「如果是这样,也没办法了。我想去探望一下韩特荷本,快点开门。」

尽管不愿多去思考,但想像的画面却擅自浮现于脑海。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恕我告辞。」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

带头疾奔的是司令官巴布芬所乘坐的马车。

他忿忿不平地将葡萄酒瓶摔在地板上。玻璃当场裂成碎片,四处飞散,并且轻轻掠过巴布芬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伤口。他的肩膀激动地上下起伏,吐出的气息紊乱不已,就在此时……

巴布芬走下马车,决定亲自出面。近侍们见状,也连忙跳下马追了上去。这也是当然的,要是巴布芬用走的,他们却骑马跟在后头,巴布芬绝对会大发雷霆吧。

他甚至不由得懊恼,早知道就应该独自率领五千名左右的兵力留在费尔瑟属州才对。如此一来,第六皇女这时候应该就已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啊——……我记得你好像是这么说的吧,什么『黑死乡』的『眼』?」

「是昨天突然病倒的,也难怪巴布芬大人会不晓得了。」

此时,瞭望台上总算有一名男子站了出来。

「错得这么离谱,可让人不敢苟同。我们是『密颈(梵各)』才对。」

「真是的,没用的韩特荷本,面对区区的三千敌兵,居然束手无策。」

没大没小的家伙!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一旁的近侍们七嘴八舌地斥责。

「喂,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点开门!想被斩头吗?」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他亲自出来?」

「你也吃吧?」

没必要向区区的一个小兵交待第六皇女的事。

「葛兰兹军开始从斐涅基地撒退了。」

而后,当太阳当空高挂的时刻,巴布芬抵达了斐涅基地的正门。

「喂,怎么还不开门?」

「我不会乞求原谅,也不会畏惧死亡。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复仇怒火熄灭。」

两万德拉路大军当中,可以跟上本队、没有脱队的,仅有五千。

一旦落败,便会失去一切。反之,若是获胜,就能品尝到近乎永恒的幸福。

这才是最美味的喝法——巴布芬低声笑道。

巴布芬最后更拿出了葡萄酒,连酒杯也没拿,直接以口就瓶,灌了一大口。

早晨的寒冷空气泌骨得让人睡意全消。

「不是的,是葛兰兹军未战而逃了……」

就算道路尽头直达地狱,斯卡塔赫也做好觉悟,要与「冰帝」一同勇往直前。

「只要能够一雪他们所承受的屈辱,即使我的自尊就此粉碎也无所谓。」

「传闻果然都是夸大的。」

最后,她将「冰帝」刺向地面,以额头抵靠着冰壁。

「你是谁?」

「通知本队放慢速度,等后方脱队的部队跟上会合后,再前往斐涅基地。现在先组成先遣队,向葛兰兹军发动突袭。」

「真是的,韩特荷本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开口闭口都是骑士道精神,一点也不讨喜的女人。

「再说了,我反倒认为这个时间点,你和我同乘一辆马车还比较不妙。」

「韩特荷本!快点开门,哥哥我特地回来协助你这个不长进的弟弟了!」

真没意思……巴布芬碎念了一声后,便关上窗户,靠坐在马车里。

男子恭敬地鞠躬行礼,由于脸庞被兜帽遮住,故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这样就结束的话,也太让人泄气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特地赶回来。

听得出传令兵的语气流露出困惑。

仅花费两天的强行军,便来到此处。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这是家人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啊……」

「遵命。」

「你不必在意。反正对方兵力也才五千吧。」

当时看见家人遗体时的斯卡塔赫便是如此。

不久,终于能看见斐涅基地。而「鸦军」的扎营地就搭在基地周围。刚才应该是用餐时间吧,营地里灶火未熄,锅子也散落一地,看得出「鸦军」是仓皇而逃。

他们也在一旁拼了命地示意士兵开门。

「话说回来,可恶的葛兰兹大帝国,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我国当成弃子舍弃!」

由于韩特荷本特地请求驰援,巴布芬还以为敌军是大举入侵。

原本挥军前往费尔瑟属州的德拉路军,回到斐涅基地的近郊。

「所以,我也该告辞了。如果继续靠近他,恐怕会有危险。」

「那个……我们已经叫了好几次门……」

「什么?前天收到的信里,可没有提到这件事。」

纵使前方是一条修罗之道,为了替亲人报仇,斯卡塔赫也不打算停下脚步。

巴布芬将苹果递给同乘者,对方摇摇头婉拒。

「我再问一次。第六皇女怎么样了?」

巴布芬望着并立于城垛上的弟弟的纹章旗,同时不耐烦地用力跺了几次脚。既然有负责警戒的士兵,就表示基地内并非空无一人吧。

外头顿时传来护卫们的骚动声。毕竟是天色微亮的清晨,那个男人显眼得让人不注意到都难。居然会有这么招摇的密探集团,巴布芬不禁从鼻子喷笑一声。

「真是后悔。当时真不该放手的。要不是那女人从中作梗……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二择一,正反两面,就只是如此的差别而已——

「那支传奇军队居然会未战而逃,真是没出息。」

若是惹怒了未来的大公,领地也许会被没收。即使不至于如此,恐怕还是免不了留下坏印象。基于保身之计,近侍们才会连忙追上去。

巴布芬迳自结束了对话,然而兜帽男却完全不为所动。

「人数呢?」

「因为韩特荷本大人正卧病在床。」

「巴布芬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巴布芬或许是听得一头雾水吧,他直接打开马车的窗户。

「约莫三千左右。」

「若是德拉路贵族全力抵御的话,人数应该会更加减少才对。」

从车外传来士兵的报告,声音听起来急切而高亢。

「怎么了?」

「所有的谴责和中伤,我都甘心承受。因为我同样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

巴布芬边是喊着好冷、好冷,边将毛毯从头罩住全身。

从马车内望出去,只见斐涅基地扬起漫天沙尘,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移动。那应该就是最近掀起话题的「鸦军」吧……据说是支冷酷无情、宛如恶魔一般的军队。

那名自称「密颈」的男人一说完后,便无声无息地打开车门离去。

只是,付出的代价非常大。队伍凌乱,队列严重脱队成好几节,整支军队支离破碎。

一名同乘者提出忠告。躺在沙发上的巴布芬颇不以为然地皱起鼻尖,瞪向那名同乘者。

「直接前往斐涅基地吧。我一定要好好骂骂那个没用的弟弟!」

德拉路军全军停步,过了好一会儿后,巴布芬发现到异状。

「什么?光凭着先遣队,就让这场战争落幕了吗?」

「这么说来,第六皇女怎么样了?」

巴布芬不耐烦地对着车外喊道,随即一名满脸困惑的士兵靠了过来。

巴布芬拉出放在座位下方的篮子,从里头抓起一颗苹果,豪迈地咬了一口。

「果然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在下是韩特荷本大人的随从。」

「遵命。小的这就立刻去通知各部队长。」

「我为什么得告诉你这种事?再说那根本不重要吧,快点开门!」

「巴布芬大人,已经可以看到包围斐涅基地的葛兰兹军了。」

巴布芬后悔当初不该乖乖撤退,而是要突袭费尔瑟余党军,抢回第六皇女才对。不过,现在回头也还不迟。要不要立刻调头回去歼灭费尔瑟余党军呢……正当巴布芬思忖时,察觉到窗户另一端有道气息接近。

这同时也称得上是一趟奇迹的行军,凭着的只是一股绝对不会任由国家灭亡的意志。

勉强只能从声音推测应该是名年轻的男性。

如此判断的巴布芬彻底保持缄默,颤抖的肩头看得出他的焦躁不耐。

「巴布芬大人,你是不打算回答有关于第六皇女的事吗?」

听见兜帽男的这句话,巴布芬再也压抑不住怒火,面露愠色。

「小子,你是在对谁说话!?」

涛天的怒气吓得近侍们纷纷后退,与巴布芬隔开距离。

「立刻开门,我现在就去斩下你的脑袋!」

就在巴布芬话一说完时——身后顿时迸发出喧腾的鼓噪声。

近侍们连忙回头确认发生什么事,只有巴布芬始终瞪视着站在瞭望台上的兜帽男。他嘀咕着「绝对要杀了他」的危险宣言,同时不急不徐地拔出系在腰间的宝剑。

「喂!」

「什么事?」

「我不是在叫你!是在叫周围的士兵!」

巴布芬的视线依序扫过站在兜帽男身边的士兵们。

怒火中烧的双瞳迅速地转动,嘴唇扬起嗜虐的笑意。

「谁能砍下那个男人的脑袋,我重重有赏!」

然而,每个人都不为所动。反而是噗哧窃笑随风传至巴布芬耳边。

「比起我的脑袋,你最好先看看身后吧,巴布芬大人。情况不太妙喔。」

「你说什么?」

巴布芬顺着兜帽男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看。

顿时,眼前的异样光景让他不由得屏息。

当下明明平静无风,德拉路军后方却刮起沙尘暴。

「这——!?」

「巴布芬大人,左右张望可是很危险的喔。」

男子那张与战场十分不相衬的柔和面貌,反而更加助长了恐惧。

「是谁的军队!?」

巴布芬完全不让士兵们休息,一路强行军赶赴此地。

还来不及感觉疼痛,巴布芬的意识便早一步被拖入黑暗深渊。

「我、我的确捉住了第六皇女,不过她毕竟是堂堂的葛兰兹大帝国皇女,我当然很谨慎地招待。」

侥幸在激烈箭雨中保住一命的近侍们,最后仍死在骑兵无情的践踏之下。

想当然地,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没人敢挺身应战。

「当、当然——嘎!?」

虽然很难想像精灵剑会离开葛兰兹大帝国,但精灵原本就是为了守护人类而存在,精灵剑会选中其他国家之人,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巴布芬大人!后方发现敌踪!而且似乎已经开战了!」

他以眼角余光扫视着一一丧命的近侍们,尽管膝盖因恐惧而颤抖,依旧死命地狂奔。

巴布芬像是梦呓般地低语,以颤抖的指尖指向那面纹章旗。

在他还没回过神时,韩特荷本的旗帜被陆陆续续拔起扔到地面,改插上黑龙的纹章旗。接着出现的是为数惊人的弓兵。

「巴布芬大人,第六皇女现在怎么样了?」

「啊!?什、什么——嘎!?」

「那个反应我实在看腻了。真希望偶尔能有些超乎预期的反应呢。」

「请进吧。如果你有那个能耐的话。」

那么,肯定就是精灵剑五帝的「冰帝」了。

「那、那是因为布鲁塔尔第三皇子开出的条件太差了!我怕他会趁机把人抢回去。她可是我用来谈判的重要筹码啊。」

转身逃跑者,被长枪从背后贯穿;低声求饶者,同样惨遭刀剑毫不留情地斩杀。

忽地刮起一阵强风,卷起兜帽带向遥远彼方的高空。

「那个女人可是非常憎恨葛兰兹皇家喔。要是真的担心第六皇女的安危,劝你最好早点去救她。对方和我不同,她可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现在分秒必争,长话短说吧。」

那名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操控天气……记忆中唯一可能办到的只有一把长枪。

箭雨毫不留情地射落,近侍与士兵们来不及挣扎便当场丧命。

「你把丽兹交给费尔瑟余党军时,她的情况如何?」

傲然昂立的比吕背后,全身漆黑的骑兵陆陆续续聚集而来。

正当巴布芬乖乖点头时,忽地一阵冲击窜过他的后脑勺。

之后,比吕拔出巴布芬腰间的剑,并坐在他的背上。

只见一根箭矢不偏不倚地贯穿翻白眼倒卧在地的近侍额头。

巴布芬茫然地喃喃自语。

城垛上竖起陌生的旗帜。

原本气焰高张的巴布芬,如今也选择了逃跑。

在场所有人一个也逃不掉,全都伴随着呼天抢地的悲鸣赴上黄泉。

——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马上就会结束了。」

「受到沙尘暴影响,目前尚无法掌握!」

忽地响起一道轻脆声响。就像是切开水果时,俐落而干脆的音色。

「好了,我再重新问一次。第六皇女怎么样了?」

巴布芬瞪大双眼,注视着慢慢倒下的近侍。

「对方是个使用不可思议苍枪的女人。她可以将周遭万物冻结,操控天气,甚至降下无数枪雨。」

无论参加任何一场舞会,话题永远围绕着男子打转。

剑尖当场贯穿巴布芬的手背,深深插进地面。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第六皇女的情况了吧?」

「巴布芬大人,门打开了!」

「详细交待清楚第六皇女的事。要是敢说谎,我会让你尝到更胜刚才的痛楚。」

虽然此时也可以保持一贯缄默,不过,若是为了赌一口气而坚决不回应,也只会遭到刑求而已。既然如此,还不如老实坦白,最起码还能受到战俘的对待。

「被费尔瑟余党军抢走了。他们简直不是人,一群如同恶魔的家伙。我不知道他们会对第六皇女做出什么事。所以,一开始我也拒绝交人,但对方使出奇妙的力量,我根本无从抵抗。」

的确如比吕所言。

根本没必要问这句话是指什么。由巴布芬率领的军队,如今指挥官不在,更甚而就连近侍都无一幸免地惨遭箭矢射杀。也就是说,德拉路军的指挥系统等同于被切断了。两万大军登时成了一群乌合之众,没办法采取像样的合作,只能束手无策地任由黑色军队蹂躏。

在某个国家深受爱戴,在其他国家则是万世流传的恐怖象征。

护卫的士兵们发现异状后,立刻举起盾牌奔至巴布芬身边。

巴布芬循着声音望向瞭望台。

「我、我把她交给费尔瑟余党军了。」

四周风声飒飒。

之后,震天的咆哮撼动耳膜,但随即便被凄厉的哀号所取代。

「是吗?可否请你详细说明呢?」

「可是这就怪了。之前布鲁塔尔第三皇子明明曾要求与第六皇女见面,亲眼确认她的安全,然而你却拒绝了吧?」

兜帽男冷不防地出现在他眼前。站在瞭望台上、自称是韩特荷本随从的那名男子。

「你就是『独眼龙』吗?」

每个人绝对都曾看过。

好不容易盼到基地正门开启,从里头飞奔而出的却是重装骑兵。

比吕转动剑柄改为反握,猛然用力往下一刺。

比吕一开始想到的是魔皇剑五杀的「苍魔」,但那应该是双刀,而并非长枪。

「数量呢!?」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巴布芬结舌噤声,身体动弹不得。

不过由于「冰帝」的性格从以前就相当古怪,所以倒也意外地能够理解,只是居然偏偏看中敌国之人……真不愧是精灵剑五帝当中最别扭顽固的。

「我说、我说就是了,饶了我吧!」

「你、你是……」

比吕爽朗地笑道。那是不合时宜的散漫笑容。

「那、那是……什么……」

「如果指挥官是像你这种傲慢之人时,我想你一路上大概完全没让士兵们休息吧。」

比吕用力揪住因剧痛而清醒的巴布芬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撞向地面,顿时大量鼻血汩汩喷出。

*****

(即使是葛兰兹大帝国的人民,也仅限其中受到精灵王偏爱的人而已。)

此人一定就是巴布芬所想的男子。

(………能靠枪把万物冻结,十之八九只有「冰帝」了吧。)

「那么,她现在人在哪里?」

「毕竟德拉路军可是远从费尔瑟属州一路全力疾奔回国嘛。一定也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这种状况下,当然不可能好好应战了。」

有关于男子的传闻,他已经听到都嫌烦了。

划破空气的声音方才响起,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听见近侍们的濒死哀号。

其实根本不必多此一问,巴布芬早就心底有数,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这个嘛,要等听完后才晓得啊。」

近侍脸色大变地报告。

男子脱掉兜帽扔在地上,五官容貌随之暴露在阳光底下。

更重要的是——比吕轻喃般地接着说道:

「巴布芬大人,您要去哪里?」

「那是『军神』的『神旗』吧?」

城墙上整齐排成一列的弓兵们,箭矢瞄准的目标正是巴布芬。

如此判断的巴布芬脸上扯开讨好的笑容。

比吕居高临下地俯望着昏厥过去的巴布芬,同时抬脚一踢,将人翻转成伏趴的姿势。

比吕转头环顾四周,最后视线焦点落在巴布芬身上。

「而且,那个女人还是费尔瑟王家的幸存者。」

「现在就把人叫醒吧。」

然而,从斐涅基地射出的大量箭矢呈现扇形布满天际,将护卫的士兵们一一射杀,不留活口。之后——战场俨然化为地狱。

「等、等一下,你们现在是将箭矢瞄准谁!?」

「是吗?那还真是——奇特的女子呢。」

每个人提起那道名字时,态度总是诚惶诚恐;每个人呼唤那道名字时,口气总是夹带着恐惧。

「还真是找了一个棘手的主人啊。」

「………你究竟是谁?」

「你、你知道后,打算怎么做?」

——握住白银之剑的黑龙。

「………奇妙的力量?」

「我自认为已经尽力以礼相待了,但毕竟贵为皇女殿下,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似乎对于俘虏的生活相当痛苦。常常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动不动就破口大骂。」

「是吗……我非常清楚了。」

比吕点点头,把剑从巴布芬的右手拔出来。

巴布芬尽管因为忍受痛苦而呻吟,但脸上表情隐约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

比吕冷若寒冰的眼眸捕捉到这一幕后,再次猛然以剑刺穿巴布芬的左手。

「啊——咿啊啊啊!?」

「你是不是说谎,我还听得出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我可没有说谎!」

「丽兹养尊处优?连她吃过什么苦都不知道,别说得一副好像多懂她的样子。」

比吕开口的语调冰冷沁骨,他扭转剑柄,加剧巴布芬的痛楚。

「自从她被『炎帝』选中后,许多人为了利用她而靠过来。然而,那些人一见苗头不对便立刻弃她于不顾,最后她身边就只剩下两名近侍与一匹白狼。」

正因为被精灵剑五帝选中,她才会步上如此波涛汹涌的人生。

如果「炎帝」没有选中她,她或许就能以皇女的身分,度过幸福的人生吧。

不必焚膏继晷地训练,不必征战沙场,更不会沦为战俘。

「所有的努力不为人知,也得不到回报,你认为合理吗?」

她绝不会回避自己的缺点,即使经历多番挫折,也从不曾逃离孤独的痛苦。

丽兹总是保持乐观正面。不会怨天尤人,永远面带笑容地一路努力至今。

「不准你污辱这么努力的她。」

比吕再次从巴布芬手上拔出剑,接着将剑尖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究竟对丽兹做了什么?一旦判断你在说谎,我会立刻捣碎你的脑袋!」

看见比吕脸上那抹无比残酷的笑容后,巴布芬的脸色顿时因为绝望而染成一片苍白。

「那么,接下来只要依预定计划行事就好了吧?」

沐宁前脚才刚消失在士兵人群中,迦达后脚便跟着来到比吕面前。

比吕浮现一抹爽朗的笑容,并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绳子。

「我为了调查精灵剑五帝加持的威力,做了许多的尝试。因为不知道精灵剑会在什么样的程度范围下起反应,于是我便朝第六皇女丢石头,一开始只是小碎石,之后慢慢地愈丢愈大颗。到了最后,因为加持威力也减弱了,所以不小心就把她的指甲……」

比吕目送他的背影,走向被绳子捆绑住的巴布芬。

「真、真的吗?」

「当然。所以,希望你老老实实说出来。」

之后,在比吕的指示下,几名士兵走上前,开始以绳索捆绑巴布芬。

比吕站起身,从巴布芬的背上退开。

「谢、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等、等、等一下!?」

剑尖浅浅划过巴布芬的脸颊后,插入地面。

「啥?」

「对了,巴布芬大人,很不巧的,我军并没有准备你的马。」

就在巴布芬一看到正抚摸着「疾龙」脖子的比吕表情时,立刻把话全都吞了回去。

「……原来如此。」

不等巴布芬说完,比吕便举起手示意他闭嘴。

只见巴布芬像是认命似地,深深叹了口气后,嘟嘟嚷嚷地小声招供:

「我是这么打算的。因为我可是很守约的。」

迦达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德拉路军几乎全都逃走了。应该没必要追击吧?」

跟在他身旁的「疾龙」一见到比吕,随即凑上前,以头磨蹭着他的胸膛。

那条绳子的另一端正系在巴布芬的身上。比吕将绳子绕过「疾龙」的脖子。

「既然你如实坦诚了,我就依约将你挟持作为俘虏。」

「比吕大人,我把『疾龙』带来了。」

比吕为了让巴布芬安心,刻意扯开一抹微笑,同时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就不能绑轻一点吗?另外,也替我治疗一下吧,不然会发炎化脓的。」

「如果你最后还能活着回来,我就释放你吧。」

「什么?与其这样,不如立刻帮我联络弟弟吧。我会叫他备妥赎金——」

整张脸爬满泪水与鼻涕的巴布芬,紧紧抱住比吕的腿。

迦达说完,以手指着正在接受治疗的巴布芬。

「………够了。」

沐宁回到比吕身边。

「嗯。我想把伤者全部送到巴奇修大将军那边去。」

「现在分秒必争,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悠哉谈判。接下来会采取强行军,全速赶路。」

可以吧?比吕随口询问巴布芬的意愿,只见他再三地用力点头。

「是,我立刻就去把它带过来。」

「快点说。你弟弟所率领的军队正朝此处而来。我军目前剩余的战力,可不足以与其交战。所以,只要你从实招来,我可以留你一命。挟持你作为俘虏,与韩特荷本大人进行谈判后,我就把你交给他。」

「你可要努力跑喔。」

比吕走近愣愣地僵在原地的巴布芬身边,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两下。

「我才不需要你那虚伪、肤浅的感谢。总之,就请你暂时成为阶下囚吧。」

「可是,除此之外,我绝对没有动她一根寒毛!真的!唯有这一点千真万确!」

「等——!?」

迦达用打量般的眼神注视比吕,而后露出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

「知道了。我这就去指示各部队长。」

「嗯。既然也已经得知丽兹的下落,接下来就直接前往费尔瑟属州吧。」

而馥金也混在士兵当中。她怒气毕露地瞪视着巴布芬。

「我们接下来会前往费尔瑟属州。希望身为俘虏的你也能一起同行。」

「咿、咿、哇啊啊……」

比吕以万钧之势挥落长剑。

「既、既然这样,那就进行谈判——」

比吕默默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针锋相对,之后指示站在附近的沐宁去找「疾龙」过来。

「像你这种家伙居然还能苟活在世上,光想就让人倒尽胃口。」

馥金破口怒骂,巴布芬闻言后,却扬起嘴角。

「那么,真的要留那个男人一命吗?」

「我说够了。」

「嗯。等从费尔瑟属州回来之后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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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觉醒
  6. 06第四章 少N军神
  7. 07第五章 军神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发生的事Q

第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异变
  6. 06第四章 独眼龙
  7. 07第五章 军神的谋略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军神与少N们」
  11. 11番外篇 军神还是个少年

第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问题
  4. 04第二章 新任务
  5. 05第三章 抵达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风雪下的火种
  7. 07第五章 上策与下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事间的插曲」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么

第四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涛汹涌的开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与军神的进击
  5. 05第三章 炎帝与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军神的愤怒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天帝与冰帝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战士们的轨迹」特典小册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长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
  4. 04第三章 战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觉醒·炎姬展翅高飞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 烽火下的余音

第六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前的宁静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谎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灭的憎恨
  6. 06第四章 开始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 千年后的战曲

第七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开始失控的齿轮
  4. 04第三章 绝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们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来的绝望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历史的脉动声」特典小册子

第八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欧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错综交会的思绪
  5. 05第三章 小人族与兽族
  6. 06第四章 风的讯息
  7. 07第五章 蔷薇皇姬与白夜王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江山的镇魂歌」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风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划破寂静
  5. 05第三章 各怀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壮觉悟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初代媛巫N」与「军神」
  10. 10「少N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风帝」迎来的「春天」

第十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动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怀心机
  5. 05第三章 逐渐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尽展智略
  7. 07第五章 无名氏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冥河下的悲叹』初代媛巫N的幸福时光
  11. 11奥拉强逼斯卡塔赫阅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与黑之书
  13. 13黑天五将——梅特欧尔的追忆

第十一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陆动乱
  4. 04第三章 崩坏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诅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为目标之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特典小册子『寒灯下的誓言』与少年共赴战场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与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奥拉为斯卡塔赫朗读《黑之书》
  12. 12亚堤邬司在成就宏愿后看见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将军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军神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异端间的争鸣」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N与《黑之书》的制作者
  11. 11少N军神的传教活动
  12. 12红发皇N逃不出少N军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与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虚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战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动
  5. 05第四章 诀别
  6. 06最终章 太阳
  7. 07末章
  8. 08后记
  9. 09后记的后记
  10. 10特典小册子「轮回的浮生谣」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发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与爱烦恼的剑圣
  13. 13某名老板与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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