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謀殺愛麗絲》 · 小林泰三 · 8111 字
查出兇手的身分後,我的立場卻比之前危險,這到底算什麼?
愛麗絲靠着森林中的一棵樹坐下,覺得前途茫茫。她沒想到廣山副教授──瑪麗安竟會選擇用那種方式逃走。
她的意思是:如果終究得一死,要儘量讓我不痛快。真是過分,我根本沒做任何值得她怨恨我的事。
啊,該怎麼辦?這樣下去,我不只揹負四件命案的殺人嫌疑,瑪麗安的死也可能算在我頭上。
對了,瑪麗安最後是怎麼死的?
仔細一想,瑪麗安或許也是受害者。元兇是廣山副教授,由於瑪麗安是廣山副教授的分身,不得不死去。
愛麗絲嘆一口氣。
不過,只能順其自然。現下我能做的,僅有告訴瘋帽匠和三月兔全部的事。若是運氣好,他們會相信我,然後找到還我清白的證據。
在這個節骨眼,雖然欠缺一點說服力,倒也不是完全沒證據。
「小姐?」一個罩着兜帽的人突然向愛麗絲搭話。
「咦,什麼事?」
「不好意思,妳是愛麗絲小姐嗎?」從聲音判斷,對方似乎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對,我是。」
「噢,太好了。我一直在找妳。」
「要找我?真是難得。」
「不會啊。不是很多人都在找妳嗎?畢竟妳非常出名。」
「出名也是因爲那件事吧?大家懷疑我是連環命案的兇手,如果我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不久就會被判處死刑。」
「我來找妳,就是爲了那件事。」
「該不會已決定執行死刑的日子?」
「搞不好我能救妳,讓妳免於死刑。」
「確實也算妳做的夢。可是,這樣無法說明,爲何妳做的夢和其他人相同。」
「嗯,是的。」
「妳是指廣山衡子?沒錯,她的確已死。不過,瑪麗安並沒有死。」
愛麗絲察覺脖子上多出異物。
愛麗絲想拆掉,但金屬環牢牢套住她的脖子。
「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兩句話有何差別。」
「這算什麼?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如果不是在戲弄我,就快讓我看證據。」
「這我也同意。」
確實,我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
愛麗絲一陣強烈的不安。
雖然妳這麼說……
「這是要避免有人妨礙,請放心。」
「要說不愉快,我也一樣。話說回來,妳不覺得這棟屋子滿眼熟?」
愛麗絲腳下突然變得軟綿綿。
「這個項圈很重要。」戴兜帽的女人拿着一條鎖鏈。鎖鏈另一頭系在愛麗絲的項圈上。
「是嗎?一旦妳交出證據,她可能會被判死刑。」
「那麼,地球果然是實際存在的?」
愛麗絲不想跟丟,只能拚命追趕。
「請妳諒解,我不能多透露。若是想弄明白,就跟我走。」
「啊,等等我。」
「是啊,妳以爲情況相反?」
「沒錯,這裏是白兔的家,現在已沒人住。」
「可是……」
「詳細情況不能在這裏告訴妳,但就如同妳所說。」
當女人走到月亮的彼端,愛麗絲幾乎絕望。但下一瞬間,愛麗絲突然來到一棟屋子前方。
「但是,她選擇自殺。如果她真的怕死,就不會這麼做。」
「這是在幹嘛?」
頸邊傳來一道聲響。
「當時妳確實死了。」
「在猶豫什麼?再不想辦法,妳就會被判處死刑。乾脆碰碰運氣,妳沒什麼好失去的吧?」
「我沒想過自己是冒牌貨或複製品,地球上的人應該都是如此。」
「跟我走就會明白。」
「咦,到底在哪裏?」
「當然。難道電玩的角色死去,妳會跟着死去嗎?」
時空像迷宮般複雜地變幻構造,每一秒的樣貌都不同。
戴兜帽的女人不停向前走,背影詭異地不斷伸縮。
「很可惜,我並沒有死。」女人摘下兜帽。
「我能提供證據。我應該是唯一辦得到這件事的人。」
「我是啊……唔,嚴格來講,不算是吧。我不是廣山衡子的阿梵達,廣山衡子纔是我的阿梵達。」
「萬一妳死掉,角色也會死掉。」
「這一點和電玩遊戲不同,按兩個世界的規則,角色會死去。」
「難道妳不是廣山老師的阿梵達?」
「對,我活得好好的。」
「就在那裏啊。」
「我不是在安慰妳……要是我這麼說,妳會相信我嗎?真正的兇手是瑪麗安。不,應該說是還在世時的瑪麗安。」
「角色是依循妳的意志行動的分身。 」
天空扭曲,地面隆起。
「燈亮後,我就認出是白兔先生的家。」
她伸手一摸,發現是一隻金屬環。
「擁有這棟屋子鑰匙的,只有白兔先生和瑪麗安……妳是從瑪麗安手上拿到鑰匙?對了,瑪麗安最後是怎麼死的?」
「妳在找能夠證明瑪麗安是真兇的證據吧。」
愛麗絲猶豫片刻,毅然決然衝進昏暗的屋內。
搞什麼,既然有燈,一開始就該點亮。
「妳查出廣山老師是真正的兇手,並且準備公諸於世。在她眼中,這無疑是種威脅。」
「對,井森君是這麼說的。」
怎麼辦?跟着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走妥當嗎?
「我們到了。」戴兜帽的女人開口。
「我看見的是廣山老師死去的情景,她舉起鉚釘槍射擊自己的額頭。我雖然也接受訊問,不過目睹她自殺的人很多,沒人懷疑是我殺死她。只是,警方仍懷疑我威脅她。噯,不過沒有證據,我應該不至於被捕。這本來就是無憑無據的事。」
「怎麼可能,我只是負責操作。電玩角色死去,但操作者不會死去。畫面頂多出現一句類似『這麼輕易死掉很丟臉』的訊息,然後角色會自動復活,遊戲繼續……」愛麗絲倒抽一口氣。「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的人和動物是本尊,地球上的人才是阿梵達嗎?」
「爲何不能在這裏告訴我?」
「瑪麗安,妳還活着!」
「倒也難怪,誰都不會認爲自己是電玩中的角色。」
「這是哪裏?」愛麗絲環顧四周。
「妳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簡單地推理一下,答案不難猜。」
怎麼回事?
「在地球上,你們將兩個世界的關係比喻成電玩遊戲吧?」
「認不出來嗎?最近妳才上門拜訪。」
喀鏘。
門在她身後關上,傳來上鎖的聲響。
愛麗絲的距離感錯亂,無法判斷女人是走在一公尺的前方,或十公尺的前方。
「嗯,對啊。但不是妳的夢,妳只是分享別人的夢。」
「請進去吧。」戴兜帽的女人打開門。
時空產生歪曲。這是空間扭曲現象。
「可是,妳居然活着。」
女人壓制儍眼的愛麗絲,又替她戴上手銬。
戴兜帽的女人使勁一扯。
大地歪斜,星星劃過天際。
「好,妳要帶我去哪裏?」
四周漆黑,愛麗絲看不清楚。這似乎是一棟位於森林中的屋子,在不可思議王國是極爲平凡的風景。
「不過,角色不等於妳。」
「我不能告訴妳地點,請跟我來。」戴兜帽的女人快步前進。
愛麗絲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妳怎會有這棟屋子的鑰匙?」
愛麗絲眼前一亮。「妳怎麼知道?」
「看不見嗎?請走近一點,拿起來也無妨。」
「實際存在?硬要說,夢的確能算是實際存在。」
「夢?是我做的夢嗎?」
「舉發兇手不能稱爲威脅吧,我又不是想搶她東西。」
愛麗絲緊張地回頭。
「所以,地球真的僅僅是夢?」
「我同意。」
「妳不就是目擊證人?」
燈亮了。
「並非對等,這個世界纔是真實的──地球上的事不過是一場夢。」
然而,樹木和山丘不時擋在愛麗絲和女人之間,女人愈來愈常消失在愛麗絲的視野。
「之前我只是隱約懷疑,兩個世界其實是對等的。」
「在哪裏?我看不見。」
「該說是死掉嗎?如果沒有操作的人,角色自然會消失。」
「別安慰我了。」
愛麗絲半蹲,伸長脖子在黑暗中張望。
「瑪麗安犯案的事,其他人知道嗎?」
「我知道了。證據就在那裏。」戴兜帽的女人指着走廊陰暗的角落。「請仔細瞧瞧。」
「其實,這不算誤會吧?」
「那麼,到底是誰的夢?」
「白兔的研究已接近正確答案。他一直在這棟屋子的祕密地下室進行研究,我悄悄偷走他的研究成果。愛麗絲,妳應該曉得部分答案。」
「我什麼都不曉得。」
「特老大和特老二(注),這兩個人曾擔任白兔的助手。」
(注:Tweedledum and Tweedledee,英國童謠集《鵝媽媽童謠》裏出現的角色,因路易斯‧卡洛寫進《愛麗絲鏡中奇遇》而廣爲人知。)
「等一下,妳說特老大和特老二……」
「當然,這兩個人不清楚真正的事實。他們模糊地知道個大概,卻自以爲理解透徹。」
「我想起來了,是紅國王。特老大和特老二帶我去看沉睡在森林裏的紅國王,說他正夢見我。我們都是他夢中的人物。」
「他們的話一半正確,一半是胡謅。紅國王夢見的是地球,而我們只是各自分享他的夢。」
「怎會發生這種情況?紅國王是何方神聖?」
「我不知道。不過,紅國王不是一個單純的存在。沉睡在森林中的僅僅是一部分的他。」瑪麗安踢着地板上的凹洞。
伴隨劈哩叭啦的聲響,地板縫開,出現一個大洞。
「這就是祕密研究所,白兔一直以爲沒人發現。」
愛麗絲探看地板下方,裏頭雜亂堆着無數的書籍和筆記。中央有一個奇妙的物體,看上去像一座戴着結有紅穗的尖頂睡帽的破布小山,規律地脈動,發出猶如蒸氣火車或野獸低吼的聲音。
「那是什麼?」愛麗絲顫聲問。
「那就是紅國王。」
「現下紅國王應該在森林中沉睡。」
「那不過是一個節點,紅國王遍佈在這個世界的每一角落。森林中的他,和在這裏的他互相連結,地位平等。」
紅國王身上裝設無數的導線和管道。
「那形同一種生物量子電腦。藉着運用時空重整化理論,他擁有無限的模擬能力。」
真是聰明的方法。既能除掉我,又能讓自己處在安穩的位置。
愛麗絲對味道不抱期待,但餅乾意外香甜,帶來些許安慰。
「我會遇上怎樣的意外?」
愛麗絲沒吭聲。
「妳以爲不說話,我就猜不出妳在想什麼?實在太天真。」
「怎麼可能。」
「身體會變大。」
「妳發現啦?沒錯,餅乾里加進一點妳以前喫的香菇。就是喫下後身體會忽大忽小的香菇。」
「我纔不管那麼多。妳就抓些天上飛的憊蠅、蚊子,或地上爬的蟑螂來喫。」
「怎麼啦?」瑪麗安笑咪咪地問。
「殺害他的是妳吧,不要趁機偷換概念。」
「要看妳介不介意喫點心。瞧,這裏不是有餅乾嗎?」瑪麗安遞一盤餅乾給愛麗絲,隨即喫起來。
「養我?妳會送食物給我嗎?」
「剛剛我可是在說會養妳一輩子,有什麼好傷心的!」
「幹嘛耍這種把戲?妳想把自己變大,然後捏扁我嗎?」
「妳也想殺我?」
瑪麗安在胡亂猜,我不必過於在意。
「什麼方法?」
瑪麗安笑得一臉燦爛。
「不需要藉口,防止別人找到妳的屍體就行。」
「對。不過,根據白兔的研究,復活的地球不再是同一個地球,會變得有點不同。比方,之後可能會出現在童話中提及不可思議王國的地球,搞不好主角就是妳,愛麗絲。而且,書名就叫《愛麗絲夢遊仙境》之類的。」
「運氣也是一種實力。不過,要怪你們對我窮追不捨,我纔不得不殺死他們。」
原來如此,我是從腳開始變大。所以,我先感到腳痛。接下來是哪裏?
「真是左右爲難。妳想殺我,又無法殺我。」
瑪麗安命愛麗絲坐在牀上。
「他再次沉睡前,地球會消失吧。」
「說『一定』未免太誇張,但確實可能曝光。不過,我別無選擇。如果無法監禁妳,只能當場殺了妳。」
「讓妳意外身亡就行。」
所以,只要我不回答,瑪麗安就無從推測我的思緒。
猜中了,但愛麗絲決定不理睬。
「嗯,有個十分簡單的方法。」
「是的。這要歸功於白兔,他真的很有用處。借用他對不可思議王國動物生態的知識,我得以利用蛇鯊和恐怖的班德史納奇怪獸。真是諷刺,白兔遭自己的研究奪走性命。」
愛麗絲望向套着手銬的腕間。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兩種都一樣。」
喫下添加神奇香菇的餅乾,愛麗絲的身體會漸漸巨大化。但腳鐐不是生物,大小不會改變。最後,腳鐐會勒進她的皮肉,切斷她的足踝。
愛麗絲絞盡腦汁,擬訂脫逃計劃。
「妳在磨蹭什麼?別想拖延時間。」瑪麗安的刀抵在愛麗絲脖子上。
「我?」
「十分可口,謝謝。不過,只喫點心會營養不均衡。」
「戴着項鍊喫餅乾睡着又怎樣?」
愛麗絲看着自己的腳。腳鐐勒着足踝,她的皮膚破裂,肌肉切斷一半。
「如妳所見,妳很快會失去足踝。」
「戴着項鍊、手環和腳鍊的妳,喫下添加神奇香菇的餅乾,不小心睡着。」
「妳想到了嗎?」
愛麗絲再度望向窗外。只見一片森林,沒有任何人經過。
「對啊。」
「所以呢?不過是變大……」
「要殺妳有困難。若是殺了妳,我得編造出其他兇手。」瑪麗安亮出一把刀。「不過,若妳不乖乖聽話,我也只能殺了妳。妳自己走上二樓吧。」
「如果能這麼做就好了,但萬一妳的屍體被發現可不妙。殺人魔是妳,妳卻遭人殺害,大家就會發現另有殺人魔。」
瑪麗安簡直像會讀心術。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她僅僅是從言行舉止推斷我的心思,搶先一步說出我的想法。
愛麗絲忍不住儍眼。
愛麗絲拿起一塊餅乾,大口咬下。
愛麗絲看着窗戶。窗上裝有鐵柵欄,從那裏逃走的機率很小。
「妳是不是天真地想,趁我不注意時大聲呼救,遲早會有人發現妳?」
「那妳有何打算?與其今後擔驚受怕地過日子,不如去自首求個解脫。」
「再過不久,妳也會變大。」
「地球雖然會改變,但不可思議王國不會改變。妳早就知道,即使地球上的廣山老師自殺,不可思議王國的瑪麗安也不會死去。」
瑪麗安的眼底閃現瘋狂的光芒。
「不過,一直關着妳的風險也很高。」
「從哪個部位開始變大是看個人體質,妳似乎是從腳開始變大。」
「等他睡着,地球又會復活嗎?」
「對。自殺或病死都無所謂,得想出高明一點的僞裝方法。」
接着,她摸摸脖子,敷着項圈。
她已殺害好幾個人。要再殺人,她大概不會有絲毫猶豫。
看來,她認爲囚禁我的風險較小。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不可思議王國的人成天都在大喊大叫,早就見怪不怪。況且,這條路是專爲白兔家修建,白兔一死,根本沒人會靠近。」
「我知道,妳變大了。」
兩人走進二樓的房間。
「妳是不是在想『如果放聲大喊,應該會有人聽見』?」瑪麗安問。
「爲何妳一臉悲傷?」瑪麗安問。
「現在殺了我,妳就失去借口。」
愛麗絲搖搖晃晃站起。「瑪麗安,不要再幹儍事。」
「這輩子妳不需要再走路。」瑪麗安替愛麗絲戴上腳鐐。
真是這樣嗎?
愛麗絲終於明白瑪麗安的意圖。
是我多心嗎?不對,她體型確實變大。
右腳突然竄過一陣輕微的疼痛。
該聽從她的指示嗎?還是,乾脆孤注一娜反抗她?對方有刀,我脖子上有鎖鏈,雙手又被銬住,勝算極小。我握有瑪麗安是真兇的證據,與其和她拚命,不如趁隙向外求援,獲救的機會較大。
「沒錯,白兔是我殺的。包括蛋頭人、獅鷲,和那隻蠢蜥蜴比爾,全是我殺的。我靠自己的力量擺脫危機。」
愛麗絲爬上樓梯。
「咦,好奇怪。」愛麗絲髮出慘叫。「感覺……腳……我的腳……」
「妳純粹是運氣好。若不是我和妳的體味相似,一開始妳就會引起懷疑。」
「妳剛剛皺眉了吧。身體哪裏覺得痛嗎?是手,還是腳?」瑪麗安彷彿突然變大。
「想殺妳也不是沒方法,防止妳的屍體曝光就行。只是,倘若不能完美藏匿妳的屍體,一切就失去意義。這風險太大。」
「目的是什麼?」
「妳是指蟑螂,還是點心?」
愛麗絲很想吐,仍強迫大腦全速運轉。
不可思議王國沒有科學辦案,因此,愛麗絲會被當成意外身亡處理。
「少來,我想到一個更聰明的方法。」
「自由遭到剝奪,誰能不悲傷?」
絕不能輸給瑪麗安。我得設法逃出困境,必須讓她贖罪。
「怎麼?」
不過,或許這樣對我有利。我可以逃過死劫。
即使如此,也不是毫無希望。瑪麗安不會一直守在這裏,趁她不注意時大聲呼救,遲早會有人發現我。
然後,瑪麗安會拿掉項圈和手銬,換成項鍊和手環。
「一定會有人找到我的屍體。」
我的腳踝會先切斷,再輪到手腕,最後是脖子。
「我哪知道。妳不想喫,就不要喫。」
「這……是怎麼回事?」
「他在模擬地球嗎?」
如果放聲大喊,應該會有人聽見吧?
「一旦他醒來,會發生什麼事?」
「喫這些就能營養均衡?」
「搞什麼,妳發現啦。我還以爲妳不知道。」
「幹儍事?不,我這招非常高明。」
「不要繼續加深罪孽,這沒有意義。妳應該老實去自首。」
「去自首才叫沒有意義。我殺害四個人,不管我自不自首,都一定會判處死刑。想逃過死刑,我只能除掉最後一個礙事的人。」
「這樣事情會沒完沒了。過着不斷殺人的日子,妳不覺得悲慘嗎?」
「一點也不覺得。殺人我挺拿手,結束後神清氣爽,根本沒有罪惡感。況且,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鋌而走險。除了妳,沒有其他人懷疑我。」
「這是在玩火,妳趕緊住手吧。」
「對,我是在玩火。不過,隨着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的處境會愈來愈安全。等妳腦袋落地,我就真的安全。」
瑪麗安的邏輯似乎沒有矛盾。她的腦袋比廣山老師聰明許多,不過,我不打算乖乖受死。
愛麗絲吸進一口氣,用力衝撞瑪麗安。
瑪麗安一屁股跌坐在地。
愛麗絲壓在她的身上。「快,把鑰匙給我。」
「纔不要。」瑪麗安的身體又變大。
神奇香廷的效力是階段性的。
愛麗絲被彈開,摔在牀上。
糟糕,我也快變大了。
愛麗絲站起,想再次撲向瑪麗安。
足踝竄過一陣劇痛。
愛麗絲飛撲向前。
瑪麗安俐落閃躲。
愛麗絲遭受着火般的衝擊,摔在地板上。
「妳在幹嘛!」瑪麗安非常生氣,揍愛麗絲一拳。
沒有反應。
「妳別逞強了。」
「呸!」愛麗絲吐一大口血在瑪麗安臉上。
「我……喘不過氣……聲音出不來……妳再靠近一點……」
瑪麗安在血海中接近愛麗絲的頭顱。「妳說話啊。」
「反正我的手遲早會被手銬切斷。」
「那是什麼東西?給我看!」瑪麗安抓住愛麗絲的手,試圖拉回來。
出血量非常驚人。
證據。我必須留下瑪麗安幹壞事的證據。
愛麗絲的腰腿急速變大。
「喂,妳扔什麼東西到窗外?」
窗戶開着,但裝有鐵柵欄,從那裏出不去。
「大概吧。」愛麗絲淌着淚水。
瑪麗安硬是攤平愛麗絲的手掌。
看着不像掉下來,倒像有人擺在那裏。
愛麗絲的腰部膨脹,撐破裙子。
「哦,對了,妳沒有肺,不能說話。」
「反正都得一死,我要讓壞人得到制裁。」
沒有反應。
然而,愛麗絲的胳臂變得太粗,緊緊卡在鐵窗之間,動彈不得。
可是,這樣下去證據會有危險。
瑪麗安戳戳愛麗絲的臉頰。
我該怎麼辦?
「真儍,妳做什麼都沒用。」瑪麗安一副勝利的表情。
然後,她放聲大笑。
沒有反應。
在那之前,得設法保留證據。我不想白白死去,要報一箭之仇。
愛麗絲髮出慘叫。
飛出去的頭顱則帶着驚愕的表情眨眨眼。
她的另一隻手掌也鼓脹起來,從腕間截斷,滑落地板。
「妳不會是在裝死吧?」
「是什麼?如果不是騙我,妳就快說。」
皮膚迸裂,傷口噴出的血量驚人,愛麗絲手腕以上慘遭切斷。
她來到屋外,在窗戶下方尋找,發現愛麗絲的手掌掉在一堆枯葉上。
皮膚仍有彈性。
愛麗絲仰頭倒下。
「哎呀,這下事情嚴重了。」瑪麗安露出微笑。
少了頭顱的身體和手臂繼續擺動。
「有……件事……妳……不知道。」
沒有回應。
愛麗絲用指甲抓着地板,爬向瑪麗安,口水不斷溢出嘴角。
「這只是白費力氣,妳就要死了。」
愛麗絲不再以瑪麗安爲目標,轉而爬向窗戶。
瑪麗安從窗戶往下看。
「纔沒有……什麼……既定的……事實。」愛麗絲的脖子膨脹,遭項圈勒住,漸漸喘不過氣。
一陣骨頭碎裂的脆響傳來。
愛麗絲沒有回應。
對了,有一個辦法。雖然不曉得算不算是好辦法,但我沒有更好的主意。
瑪麗安使勁全力揍愛麗絲的鼻子一拳。
愛麗絲沒回答,握着拳頭伸出鐵窗。
我不能把證據帶在身邊死去,必須送到外面。
「不,我沒……騙妳……想知道……那個……祕密嗎?」
「妳藏着什麼?」
「妳還活着嗎?」瑪麗安問。
「妳的胳臂會變得比現在粗十倍,遭鐵窗切斷。那可是很疼的。」
「不是……沒用。」愛麗絲虛弱地反駁。
愛麗絲痛苦地揮舞四肢。
巨大化漸漸朝上半身發展。再過幾秒,我會失去手腕,接着就輪到脖子。
我有證據,就在這裏。
愛麗絲把手放進口袋。
沒有反應。
愛麗絲按着口袋。
「不,沒用的,妳即將死去。而且,妳的阿梵達亞理也會死。這是既定的事實。」
「騙人。」
回頭望去,愛麗絲髮現自己的雙足並排在先前的位置,傷口斷面看得見淨白的骨頭。
瑪麗安離開房間,衝下樓。
她的手心空無一物。
「什麼嘛,原來妳真的死了。」瑪麗安低喃。
瑪麗安在強風中繼續狂笑。
「那是對我不利的東西嗎?」瑪麗安問。
愛麗絲的手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傳來樹枝折斷般的聲響。
瑪麗安湊近愛麗絲的脣邊。
房間裏降下血雨。
「最後的最後,妳還在虛張聲勢嗎?遺憾的是,妳的虛張聲勢只維持一分鐘。」
「如果妳的身體變小,就能鑽出鐵窗縫隙。」瑪麗安出聲。「不過,妳沒時間找變小的香菇。」
「鐵窗擋住視線,看不見。」
還不能張開拳頭,我必須忍耐。
大笑一陣,瑪麗安歪起脖子。
「嗚啊啊啊啊。」愛麗絲像野獸般嘶吼。
她的拳頭掉在窗外。
愛麗絲甩亂一頭秀髮,瞪視着瑪麗安,淚水不住流下。
她的胳臂變得更粗,皮膚浮現瘀血,拳頭又紅又腫。
愛麗絲的頭顱遭項圈切斷,又被瑪麗安打飛到房間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