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嗯，妳在講什麼？」李緒睡眼惺忪地問。

午後的校園，學生和教職員都腳步慵懶。

看着悠閒的風景，難以想像數天前才發生王子同學墜樓的悲劇。

「我希望妳能回想蛋頭人遇害那天的事。」亞理和李緒並肩走着。

「蛋頭人？啊，妳是指王子同學在不可思議王國的名字。」

「準確地說，不是他本人，是他的阿梵達。」

「阿梵達現象只是井森君的假說吧。搞不好，他們其實就是我們自己。」

「那不是挺奇怪？我們的肉體並未從現實世界消失。」

「真的沒消失嗎？睡着後，我們又不清楚身體的狀態。」

「誰教我們都是一個人住。要是和別人同住，一旦身體消失，肯定會引起大騷動。」

「精神上可能是同一個人，就像投胎轉世。」

「每天都在那邊的世界重新投胎轉世嗎？」

「不是啦，投胎轉世僅有一次，而後我們一點一滴想起前世的記憶。」

「妳是指，我們的前世其實是不可思議王國的居民？可是，未免太奇怪。不可思議的居民，怎會記得現實世界的事？」

「我們或許在現實世界和不可思議王國之間輪迴重生好幾次。」

「妳是認真的嗎？」亞理凝視着李緒。

「不是，但所有的可能性都不該排除。」

「只是，妳不覺得井森君的假說最有道理嗎？」

「倒不見得，我也想到一個假說。噯，比起假說，更接近推理。我搜集不少證據。」

「哎呀，我都不知道。」

李緒一臉鐵青地望向亞理，雙手按着心窩。

距離二、三十公尺處有數道人影，但不確定他們有沒有叫救護車。幾個人在講手機，亞理無法判斷他們是在叫救護車，還是在打私人電話。

「就在附近。」

那李緒呢？

如果是後者，或許與不可思議王國有關。

「我必須警告妳，絕不能繼續深入調查。」

我跑得那麼快嗎？

男子倒在地上。

亞理抓住李緒的胳臂後退。

既然這樣，我不能拖李緒下水。

亞理哭着捏住李緒的鼻子，覆住李緒的嘴，吹進空氣。

亞理暗暗祈禱。校園內可能發生過分的惡作劇，畢竟是大學生的拿手絕活。

「是遭利刃刺傷嗎？」

李緒雙眼瞪得老大。

亞理報上大學的校名。

「李緒學姐，快逃！找人來幫忙！」亞理轉身逃跑。

「嗯，我贏不了什麼？」

「方便告訴我嗎？」

我到底浪費多少時間？

「妳待在這裏。」亞理低語。

只見一名穿着邋遢的男子儍笑着靠近。他的衣服有些骯髒，未經修剪的頭髮油膩結條，鬍子也沒修整。

亞理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然而，亞理眼前所見，遠遠超過惡作劇的限度。

真兇？

「還沒。」

亞理的手貼在李緒胸前，感覺不出心臟是否在跳動。

「立刻派救護車過去，請說明目前的情況。」

「愛麗絲？妳是愛麗絲嗎？」李緒的瞳眸失去焦點。

「妳是誰……」李緒問。

男子倉惶衝向亞理。

難不成這纔是他的目的？假裝目標是我，分開我們後，趁機襲擊李緒學姐。

首先，得先確定他的目標是不是我們。

「我的朋友被人刺傷。」

她應該不是目標。白兔指控愛麗絲是兇手，對真兇而言，她活着比較有利。

亞理不曉得有沒有人聽見她的呼救。

「當然，我並未解開這個機制的謎底，不過應該能釐清兩個世界的關係。」

不料，她沒看見兇手的身影。

亞理雙手放上李緒胸口，施加全身的重量。

亞理鬆開李緒的手。

「咦，妳說什麼？」

他打算隨機襲擊，還是，目標就是亞理和李緒？

「報警了嗎？」

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她們都不可能乖乖就範。

對了，要幫李緒進行心肺復甦術，做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絕對沒人能勝過紅國王。」李緒的雙眼驟然瞪大，凍結般靜止。

可是，爲什麼？

不會吧……

亞理心頭一驚。

男子並未動彈。

啊，我還沒報警。不過，叫救護車比報警要緊。

男子緊握一把菜刀。爲防刀子脫手，纏上一圈圈繃帶。如果不是在開玩笑，就是有明確的殺意。

「對。」

她努力用亂烘烘的腦袋，麓清此刻不得不做的事。

明知回頭會影響速度，亞理仍抵不住誘惑。

「妳絕對贏不了。」

「認不出來嗎？是我啊，亞理……」

「有人叫救護車了嗎？」亞理環顧四周。

「請派一輛救護車過來，我朋友停止呼吸了。」

問題在於我和他的距離。我對跑步沒自信，萬一他在救援趕到前追上我……

那傢伙就在那裏。

空氣隨着噗噗摩擦聲漏出。

不能倚靠其他人。

「嗯，好啊。妳也曉得，完整模擬一個世界，需要非常巨大的記憶體和CPU處理器。換句話說，那個裝置本身和世界差不多大。咦？」李緒的注意力似乎被亞理身後的空間奪走。

反搜進行一分鐘，亞理抬起頭，唾液和典水在兩人之間絲線。

亞理看也沒看一眼，隨即衝向李緒。

亞理調整氣息，猛然往旁邊跳開。

附近空無一人。

男子挪動身軀，面向兩人。

李緒嘴巴不斷開合。

亞理回頭一望。

對了，那傢伙在哪裏？

沒問題。只要不被他抓住，就不會有事。不僅如此，這是個好機會。沒想到兇手居然主動現身。抓住他就能破案，證明愛麗絲的清白。

「李緒學姐，妳知道內幕嗎？」

如果男子是不可思議王國的人，代表殺掉我們能帶給他好處？那麼，他會是誰？

亞理抓着李緒的胳臂，帶她移動到男子的視野之外。

李緒沒有恢復自主呼吸的徵兆。

亞理站定腳步，尋找兇手的蹤跡。

「警方那邊我會通知。接下來我說的事非常重要，刺傷您朋友的人扔在附近嗎？」

「啊啊啊啊啊──」男子突然張開嘴巴，露出鮮紅的咽喉深處。

他沒看兩人，兩顆眼珠轉向不同方位。

「李緒學姐！」

男子的軀體擋住李緒。不久，男子從李緒身旁退開。

「首先，確保您自身的安全。」

他知道我在尋找真兇，想先下手爲強？

短短几秒，亞理便發現兇手擋住李緒的去路。

亞理奮力撞開男子。

「怎會發生這種事……」

「麻煩告知您所在的地點。」

趕到的前一刻，李緒趴倒在地。

希望這是一場玩笑。

可是，爲什麼？

每當她用力下壓，傷口都會滴出鮮血。

不料，空氣從李緒的脣間漏出。

她的雙手顫抖，無法靈活操作。

亞理的嘴緊貼上去，再度吹進空氣。

離她僅有一公尺。

亞理連忙跑過去。

男子握着沾染刺眼鮮血的菜刀，望着亞理，聳動肩膀喘氣。

亞理用力握住李緒的手。

不妙，他的目標似乎就是我們。

持續一分鐘的心臟按摩後，李緒依然毫無反應。

「對不起！」亞理抓住李緒的肩膀。「沒想到他要襲擊的是妳……」

亞理回頭。

她的白衣染成紅色，鮮血泉湧。

沒事的，要冷靜。如果他想殺我，剛剛機會很多。他並不打算殺我。

「把菜刀給我。」亞理開口。

「與兇嫌的交涉，請交給警方！」電話彼端傳來醫護人員的呼喚。

「不交出來就離開。」亞理緩緩地說。「警察馬上就會趕到。」

男子搖頭。

「那你答應我，絕不傷害我。」

男子一言不發，瞪着亞理許久，然後閉上眼睛。

這表示他不會傷害我？還是，他想騙我？

「如果你不打算傷害我，離我遠一點。不然我會分心，無法照顧她。」

男子舉起菜刀。

咦，他仍打算殺我？怎麼辦，我該逃走嗎？但我現在大概跑不動。他一定會追上我，從背後刺傷我。那要戰鬥嗎？這更不可能。

亞理深吸一口氣。

警察和救護車應該快到了，我要儘量爭取時間。即使被刺傷，能立刻接受治療的機率很高。

「傷害我沒有好處，不如協助我調查，纔是明智之舉。你的目的是什麼？爲何要傷害李緒學姐？」

男子閉着眼，露出微笑。

刀刃忽然轉向，朝他的咽喉移動。

「你想幹嘛？」亞理驚慌失措。

刀刃抵在男子的咽喉和胸口之間。

皮膚凹陷。

「很危險，你別輕舉妄動。」

男子不再動彈。

男子沒停手，表情愈來愈痛苦。

可是，身體動彈不得。內心的恐懼壓制亞理。

他雙眼瞪得老大，牢牢注視亞理。

啊，我不知道了啦。

亞理愣愣望着兩具不動的肉體。

我該阻止他。爲了他，也爲了我自己。

而後，他全身痙粱，重重倒在地上。

「嗚嗚嗚嗚嗚！」亞理也發出哀號。

接着，他瞪大雙眼，加重力道。

大量鮮血噴出。

我該怎麼辦？拔掉菜刀嗎？可是，出血會不會更嚴重？乾脆不管他？但傷及氣管，他會窒息。拔掉菜刀能不能幫助他呼吸？

鮮血滴滴答答淌下。

「啊啊啊啊啊！」男子發出哀號。

遠方終於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你在做什麼！」

他試圖深呼吸，卻只發出噪音般的嗄嗄嗄嗄聲，氣管不順暢。

他的左手撐住持刀的右手。

噗，皮膚滲出鮮血。

男子的手顫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