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謀殺愛麗絲》 · 小林泰三 · 3700 字
「居然喫掉重要的證人,實在太不像話。」亞理相當憤慨。
食堂里人影稀疏,亞理的話聲格外響亮。
「對啊。多忍住食慾一分鐘,可能早就破案。」井森一臉歉意。
「你怎麼沒忍住?」
「我沒料到牡蠣的發言竟能解決一切問題。」
「連這都不知道,你不覺得很離譜嗎?」
「的確很離譜。可是,比爾是個超級大儍瓜,這也沒辦法。」
「你是想說『因爲我是笨蛋,做什麼都能得到原諒』?」
「不,我不是笨蛋,我不認爲自己做什麼都能得到原諒。」
「那就不是『沒辦法』了。」
「我理解妳無法明白切割,但將比爾的過錯推給我,並不公平。」
「爲什麼?你就是比爾啊。」
「我既是比爾,也不是比爾。」
「你是比爾。」
「在共有記憶這一點上,我是比爾,可是我們並未共享意志和思想。我覺得阿梵達和本尊很難說是同一人物,唯獨妳是特例。」
「我是特例?」
「不管是在外型或能力上,慄棲川亞理和愛麗絲幾近相同。所以,相較之下,妳人格的延續感特別強。」
「你誤解了。」
「誤解什麼?」
「其實我……」
「我剛到。井森君離開時,我和他擦肩而過。」
「不會的。我們只是追求真相,沒人會捲入麻煩。 」
「聽着我們的敘述,有沒有突然聯想到什麼?」
「無論有人在另一個世界犯下什麼罪,我們都沒有權限干涉,在現實中也束手無策。」谷丸警部自言自語。
「很遺憾,我們不是兇手。」井森回答。「其實,這件案子一度有破案的機會,是你們眼睜睜讓目擊證人死去。」
「真是繞圈子的對話。」西中島十分不滿。「我們自報身分不是最快?」
亞理認爲,告訴刑警她的阿梵達身分也無所謂。
「那是你的主觀認定……」
「好。請問您是哪位?」井森發問。
趁谷丸警部他們不注意,亞理朝井森使眼色:乾脆告訴他們吧?
「別在這裏,應該在那個世界說。」
「透露我們的阿梵達沒什麼不好吧?」等兩人的身影遠離視線,亞理開口。
「有沒有必要,目前不確定。」西中島應道。
「沒違反規則嗎?」
他身旁的年輕男子開口:「敝姓西中島。」
「我們也沒那種規則。」
「我們闖了禍嗎?請直說。」
「噯,其實也能說得更具體。」
這些人認定井森君是比爾嗎?或者,他們真的在調查兩人本尊與阿梵達的關係?若是前者,剛剛就是在諷刺……
「原來如此。」谷丸警部再次低喃。「這樣一來,就能立刻破案。兩位,你們說對嗎?」
「嗯,我會考慮。要是認爲表明身分比較妥當,我會告訴你們。」
「我只從窗外瞄一眼,他們是誰?」
「怎麼?」
「沒有,只是嚇一跳。」亞理回答。
「那你們爲何要調查?」
「抱歉,我聽不懂。」井森回答。
「跟男友吵架嗎?他離開時的表情不太開心。」李緒向亞理搭話。
「不曉得有何貴幹?」
如同他們聲稱,警方的情搜能力令人動心。即使是敵人,現實世界中他們也無法隨意出手。況且,不可思議王國的搜查人員早盯上愛麗絲,情況不會更糟。
「妳可以透露自己的阿梵達。不過,我的阿梵達要保密。」
「夠了,我要一個人靜靜。至於怎麼做最妥當,之後再討論。」井森緊隨那兩人的腳步離開食堂。
兩人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出食堂。
「你們有何打算?提供其他情報?還是,今天到此爲止?」井森應道。
「你究竟在怕什麼?」
「不,別誤會。」谷丸警部幫腔。「這兩起事故,警方已判定沒有他殺的可能。」
「爲此我們在進行調查。」西中島解釋。
「西中島,說是『案件』有些小題大作。」
「你們利用現實世界的警方資源,調查一起假設的案件?」
「沒錯。你們對這兩起事故有任何想法嗎?」
「我的意思是,在這邊還算不上是案件。」
「谷丸先生嗎?」
「不,還是有可能。」西中島開口。「萬一這兩人碰巧是兇手……」
「看來,你們對我們頗爲防備。」谷丸警部語帶遺憾。
「喂,妳在說什麼啊。」井森頗爲慌張。
「不管在這邊,或是那邊,案件就是案件。」
「抱歉。」井森插嘴。「你們真的有必要找我們談話嗎?」
「噯,畢竟用上警方手冊,倒也沒錯。」
「將警方資源用在搜查異世界的犯罪,明顯違規吧。」
「案件?」井森神情警戒。
「照這樣下去,不就會一直互相牽制?」
「我們也問出對方的阿梵達不就得了?」
「假設性問題的討論結束。」井森宣佈。「我們已無話可說,能不能請兩位離開?」
「噢,我們果然沒猜錯。」谷丸警部雙眼發亮。
「什麼意思?」
「坦白講,我們在調查那起案件。」西中島巡查回答。
確實,對方不一定是同伴。如果在不可思議王國隸屬搜查單位,恐怕是想在這邊的世界尋找愛麗絲是兇手的證據。
「對。」井森點頭,「王子同學和篠崎教授。」
他們也在進行調查,代表在不可思議王國有阿梵達吧。
亞理小聲驚呼,谷丸警部頓時目露銳光。
「跟我們合作,不會有任何損失。主動告訴我們身分,現實世界就多了警察夥伴。」
「那你們現在有何打算?」亞理問。
「可是,在那邊大家會繼續胡扯吧?」
「也行。西中島,今天我們就撤退吧。」
「互有連結?」
「唔,兩起事故有共通點,或者該說有關聯。」
「我不需要證明,只要去密告兩名刑警在調查虛構的案件。」
「這是我的身分。」對方出示警察手冊。
「無法保證他們會說實話。如果他們真想知道我們的阿梵達,禮貌上該自報身分。」
「嗯,那的確是搜查過程的疏忽,應當先問出兇手的身分。可是,這不僅僅是搜查方面的失誤,放任喫掉證人的大笨蛋在外亂闖也是大問題。」
「要這麼計較,利用在異世界的記憶展開行動,也違反規則吧。你們敢保證沒違規嗎。」
「可是,警部,那就是案件啊。」
「傷腦筋。不過,要溝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果不曉得你們的身分,連想接觸你們都沒辦法。」
「抱歉,能否耽誤你們一些時間?」一名中年男子介入兩人的交談。
毋庸置疑,他們是不可思議王國的人。會是誰?
原來如此。井森君把比爾視爲弱點。噯,比爾儍成那樣也沒辦法。可是,若愛麗絲在一旁協助,倒沒那麼差勁吧?問題在於,比爾不一定是愛麗絲的同伴。這麼一想,井森君絕對是我的同伴嗎?搞不好,他和比爾都在心裏懷疑我。
不料,井森微微搖頭。
「警部,怎麼了嗎?」
「總之,」谷丸警部擦拭汗水,「最近,你們繫上接連有人去世。」
「改天繼續?」
「你能提出證據嗎?」
「我們會主動接觸。至於在這邊,或在那邊,還不確定。」
「你們聽不懂,聽不懂啊……」
「妳倒無所謂。妳的阿梵達腦袋靈光,我的阿梵達卻是個超級大儍瓜,甚至會喫掉證人。在那邊我是弱者,不能毫無防備地暴露身分。」
「有沒有看到和我們交談的雙人組?」
「比起能力,主要是性格問題。大家老是在胡鬧,無法嚴肅交談,自然辦不了正事。」
西中島點頭。「對,你的形容十分貼切。」
不要緊,我想盡量多挖一些情報。
「可是,我們在那邊的能力有限。」
「你們賞在說得太籠統。」
谷丸警部和西中島互望一眼。
「到此爲止吧……今天就先告一段落。」谷丸警部說。
「既然警方展開行動,意味着王子同學和篠崎教授的死不太對勁嗎?」
爲什麼?擔心他們不是自己人?
「妳都看見啦?順帶一提,他不是我的男友。」
「我……」亞理下定決心。
「也可能相反。」井森應道。
「就當是這樣吧。我們也只是在聊一些假設。」谷丸警部回答。「我們想知道真相。比方,他們是不是遭某人殺害?」
「她只是在談一種假設。」井森打圓場。「她最喜歡奇幻和科幻類型的故事。」
「那麼一來,在不可思議王國,對方曉得我們的身分,我們卻不曉得對方的身分。」
「表明身分後,你們也可能變成敵人。」
「只怕你們會懷疑我們的精神狀態。」西中島補上一句。
「沒那種規則。」
「你很在意這一點嗎?可是,我的阿梵達也不強啊。」
「想法?」
谷丸警部注視着井森和亞理。
「刑警。」
「咦,爲什麼?」
「他們在調查王子同學和篠崎教授的死因。」
「可是,這兩人不是死於意外和疾病嗎?」
「那是在現實世界。」
「妳是指,刑警知道不可思議王國?」
亞理點點頭。
「到底會是誰?」
「他們沒透露,不過大致猜得出。」
「你們報出在不可思議王國的名字?」
「沒有,井森君不願意。」
「咦,爲什麼?」
「他不信任兩名刑警,認爲單方面送上情報,對我們不利。」
「滿謹慎的。他真的是比爾嗎?」
「正因他是不可思議王國的比爾,在現實世界要格外謹慎。」
「怎麼說?」
「大概擔心比爾是大儍瓜,井森覺得必須保護他。」
「可是,比爾明明就是他自己。」
「井森君的看法有些不同。」
「我把阿梵達當成自己。」
「在不可思議王國與妳和比爾共度的時光,我依然感同身受。」
「妳有是白兔的自覺嗎?」
「派對?」
「看來有個別差異,原因不知出在何處?」
「白兔的感受和心情,我都能清楚憶起。我以爲你們也一樣。」
「我記得在哪裏做過什麼事,但當時的感受十分模糊。」
「務必向井森君保密。在那天到來前,這是我們的祕密。」
亞理目送李緒的背影,默默想着。
「你們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昨天也是……啊!」
「怎麼?」
「妳是指,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昨天這麼一鬧,我完全忘記要準備驚喜派對。」
留下這句話,李緒如風般跑走。
她搞錯了吧?把對別人說的話,誤以爲是對我說的。不過,這種程度的脫線,確實是白兔的作風。
「嗯,也有人是像妳這樣的吧。」
驚喜派對?
「可能純粹是錯覺。」
「我沒這麼說。畢竟他人的感覺,與自身的體驗根本無從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