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謀殺愛麗絲》 · 小林泰三 · 4545 字
「我在找殺害獅鷲的兇手。」愛麗絲開口。
「意思是,妳在尋找自我?」瘋帽匠一臉訕笑。
「不,我不是在尋找自我,我找的是兇手。」
「看來,妳打算繼續擺出自己不是兇手的姿態。」三月兔笑得輕浮。
「你們認定我就是兇手吧。」
「噯,誰教妳是殺害蛋頭人的兇手。」瘋帽匠出聲。
「蛋頭人也不是我殺的。」
「那件案子罪證確鑿,有目擊證人。」
「他又沒看到我向蛋頭人下手。」
「噢,也對。可是,案發時只有妳和蛋頭人在場,白兔的證詞已夠充分。」
「我不在現場。」
「真是這樣,妳就提出證據。」
「既然這麼篤定,爲何不馬上逮捕我?」
「我們在放長線釣大魚。」三月兔解釋。「搞不好能找到妳其餘罪行的證據。」
「其餘罪行是指什麼?」
「就是除了調查中的案子以外的罪行。」
「我不是想知道詞彙的意思,我在問你,其餘罪行是指殺害獅鷲嗎?」
「咦,妳真的殺了獅鷲?」三月兔的眼珠迸出。
「剛剛否認過,我沒殺他。」
「可是,妳方纔確實說『其餘罪行是指殺害獅鷲』。」三月兔緊咬不放。
「那你們爲何要進行搜查?」
「真過分。愛麗絲,幫我講講他們。」
「女王正式任命瘋帽匠爲連環命案的搜查官。」
「是嗎?」
「不,是我聽說的。」
「沒有異狀的屍體是不存在的,就像沒有人是毫無特徵的。再仔細回想,有沒有哪裏不對勁?」
「這麼一想,你們又不是警察,根本什麼都不是。」
「公爵夫人對女王的決定提出異議,說『瘋帽匠打一開始就懷疑愛麗絲,這樣的人無法公正進行搜查』。」
「『壞消息和壞消息』不是挺繞口?」柴郡貓鼓起雙頰。
「從壞消息開始說吧。」
「太棒了,我成爲真正的搜查官。」
「總之,先告訴我們屍體的情況。」
「是啦。」愛麗絲無力地承認。「剛剛是我不對。」
「那妳給個提案啊。」比爾不滿地噘起嘴。
「告訴這些人,不曉得事態會怎麼變化。」
「搞什麼,真失望。」三月兔一臉無趣。
「喂,三月兔不是搜查官,就是好消息嗎?」
「咦,誰接下搜查工作?」
「嗯,她人挺不錯的。」
「我們和這個世界的公爵夫人不熟,不過,最近和另一個世界的她談過話。」比爾回答。
「妳和公爵夫人很熟嗎?」柴郡貓問。
「這算哪門子好消息?」愛麗絲泫然欲泣。
「哇,嚇我一跳!你要現身,好歹說一聲。」
「牡蠣還在他的嘴裏。」
「咦,她招了?」瘋帽匠發出歡呼。「順利破案啦。」
「妳儍啦,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太過分了,這簡直是『壞消息和壞消息』。」
「我沒說那種話。我沒殺害蛋頭人,也沒殺害獅鷲!」
「怎麼會,那只是無關緊要的消息。」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誰要和蜥蜴勾肩搭背?太噁心了。」
「『死時的情況』和『屍體的情況』完全是兩件事。」比爾應道。
「聽過你的答案,我再決定。」
「唔……」愛麗絲陷入沉思。「首先,說明一下獅鷲死時的情況吧。」
「用是用對了,可是毫無幫助。」
「你不需要和他們一起嚇我。」
「妳看過帽子商人當警察嗎?」瘋帽匠附和。
「當然。」
「當然是覺得好玩。」瘋帽匠和三月兔搭着彼此的肩膀。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指屍體的情況。」
「那可不一定。」柴郡貓的臉突然出現在愛麗絲眼前三公分的地方。
「妳在兜圈子啊,趁早放棄吧。」三月兔抱怨。
「妳想問什麼?」
「我們不是啊。」三月兔應道。「這不是廢話嗎?妳看過兔子當警察嗎?」
「什麼意思?說得詳細點。」瘋帽匠催促。
「對瘋帽匠是好消息啊,他一直很想當搜查官。」
「這裏的人大抵如此,不成問題。」
「這是屍體解剖的結果嗎?」
「其實沒什麼可說的。獅鷲倒在海岸,早就斷氣。」瘋帽匠回答。
「當然是覺得好玩啊。」瘋帽匠、三月兔和柴郡貓搭着彼此的肩膀。
「多謝關心。不過,那件事與這個案子無關,別在意。況且,你搜查官的職位已遭駁回……」
「發生什麼狀況?」
「強調過好幾遍,我沒殺人,也不是在招供。」
「不,他的職位沒遭較回。那是公爵夫人的建議,但女王喝斥她後,任命瘋帽匠爲特別搜查官。」
「沒關係,你說看看。」瘋帽匠瞪愛麗絲一眼。
「咦,俺呢?俺呢?」三月兔大聲嚷嚷。
「等時機成熟再告訴你們。」
「什麼嘛,原來你們毫無權限。」愛麗絲儍眼。「既然如此,就算你們盯上我,也不必擔心會遭到逮捕。」
「爲了妳自己好,還是老實說出來。」
「噯……」
「算了,別再計較這件事。瘋帽匠,我接受你搜查官的身分。」
「我回答過,獅鷲倒在地上,身體沒有任何異狀。」
「所謂的『好消息和壞消息』,指的是瘋帽匠的好消息和我的壞消息?」
「到底是什麼事?」瘋帽匠語氣焦躁。
「妳終於放棄了嗎?」
「要是沒幹勁,爲何要接下搜查工作?」
「正確地說,獅鷲不是食物中毒,是因牡蠣而死。他一口氣塞進許多牡蠣,噎住窒息。 」
「太棒了,還有好消息。」愛麗絲雙眼發亮。「是怎樣的內容?」
「瘋帽匠的腦袋也不正常啊。」
「屍體上沒任何特殊之處嗎?」
「我有同感。」比爾附和。「『好消息和壞消息』絕對順口許多。」
「不知道。」
「你不是調查過屍體?」
「不能光憑好不好玩來採取行動。」
「我們還想問妳呢。」瘋帽匠回答。「沒有目瞬證人,當時的情況只有兇手知道。」
「你們兩個啊。」
「我們得打破僵局。」比爾開口。「這句話很艱深吧?帥不帥?我用對了嗎?」
「爲何要嚇我?」
「看起來很愉快,讓我加入吧。」比爾提出要求。
「有目擊者嗎?」
「沒錯。」
「雖然獅鷲並不是人。」三月兔補上一句。
「不行。」瘋帽匠立刻拒絕。
「這個嘛,硬要說……」瘋帽匠撫着下巴,「是牡蠣吧。」
「雖然檢查過,但沒看得很仔細,太麻煩了。」
「愛麗絲,妳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柴郡貓插話。
「你希望我放棄嗎?」
「要招認根本沒犯的罪,我纔不幹。」
「爲什麼?」
「不是嗎?」
「三月兔,聽見沒?」瘋帽匠尖叫。「愛麗絲終於認罪!」
「比爾,那件事暫且別透露。」
「從死去的獅鷲口中聽說的?」
「就是……」比爾準備解釋。
「獅鷲是喫牡蠣中毒吧?牡蠣還在嘴裏未免太奇怪。難不成毒性發作前,他喫個不停?有這麼多牡蠣可喫嗎?」
「我回答後,妳就會放棄嗎?」
「沒你的份。發情的兔子只會鬧場,派不上用處。」
「但妳確實承認『是我不對』。」
「沒錯,不過,那句話跟蛋頭人和獅鷲的死無關。」
「剛剛也提到,就是獅鷲屍體的情況。」
「可是,似乎挺好玩。」
比爾不禁猶豫。「愛麗絲,爲何不能透露?」
「牡蠣怎麼樣?」
「先打招呼,不就嚇不到妳?」
「嗯,不算目擊者,應該算是兇器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必擔心,這傢伙大概也不曉得自己在講什麼。 」三月兔安慰道。
「我當然曉得自己在講什麼。」瘋帽匠神情憤慨,「我只是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那麼,作證的是誰?我認爲那個證人非常重要。」
「不,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
「是誰?」
「就是這傢伙。」瘋帽匠從口袋掏出一塊軟趴趴的東西。
那東西滴滴答答地淌着黏液。
「那是什麼?」
「牡蠣。瞧,這裏剩一點碎掉的貝殼。獅鷲想生呑卻噎住,不能呼吸。獅鷲在痛苦中試圖嚼碎,最後這一隻倖存,勉強能說話。」
「說什麼?」
「獅鷲上當了,有人告訴他:『把滿手活牡蠣一口氣塞進嘴裏,是極致的美味』。」
「是誰說的?」
「就是牡蠣啊。」
「不是啦,是誰告訴獅鷲的。」
「告訴獅鷲什麼?」
「『把滿手活牡蠣一口氣塞進嘴裏,是極致的美味』。」
「真的嗎?愛麗絲提出一個好主意。」比爾出聲。「我下次試試。」
「比爾,別亂試,會死人的。」
「原來如此。愛麗絲,妳早就曉得『把滿手活牡蠣一口氣塞進嘴裏會死人』。這是兇手才曉得的事吧?」瘋帽匠寫下筆記。
「那不是兇手的名字。」
「還胡扯?你惹出大事了。」愛麗絲身軀微微發顫。
「這傢伙還剩一口氣。」
「噢,真是美味。」比爾一臉陶醉。
「死人不是不會說話?」
「剛剛牡蠣正要說出兇手的名字。」愛麗絲神情迷茫。
「不,獅鷲和這隻蠢蜥蜴就不曉得。」柴郡貓反駁。
「牡蠣先生,你能說話嗎?」
瘋帽匠望向三月兔和柴郡貓。「你們知道愛麗絲在說什麼嗎?」
「我怎麼啦?」
愛麗絲無法理解眼前的突發狀況,茫然瞪着比爾。
「咦,什麼意思?」
「總之,在這個世界,大部分的動物都會說話。」
「活牡蠣,我收下了!」比爾將瘋帽匠掌中的牡蠣一咕嚕吸進嘴裏。
「對,正確地說,比爾是喫掉他。」
「愛麗絲,我看見兇手了。」牡蠣費力地擠出聲音。
「咦,蠢蜥蜴在哪裏?」比爾東張西望。
「只要喫下肚,就不算犯罪。」
「爲何不問?」
「比爾沒犯罪,自然是無罪。」瘋帽匠斷定。
「問了就能釐清兇手的身分啊。」
「妳也該有點常識。」
「雖然是這樣,但牡蠣會講人話……」
「不,我聽得很清楚。」瘋帽匠應道。「被喫掉前,牡蠣明白說出『愛麗絲』。」
「我不知道。」
「妳在說什麼?」瘋帽匠愣愣地問。
「我知道。但我想問的是,她爲何這麼說?」
「咦,什麼意思?」比爾問。
三月兔舉手,「愛麗絲說『你準備以殺人罪嫌逮捕比爾吧』。」
「我知道。但我想問的是,她爲何這麼想?」
「你看見兇手了嗎?」
「活牡蠣的汁液早就把你的手弄得黏答答。」比爾反駁。
「嗯,愛麗絲,我能說話。」牡蠣回答。
「當然。如果喫掉會說話的東西就算謀殺,這個世界的居民都得判死刑。」
「你在搞什麼?」瘋帽匠怒吼,不停往褲子上抹。「怎麼突然舔別人的手?弄得我黏答答。」
「愛麗絲以爲你準備以殺人罪嫌逮捕比爾。」
「真失禮,妳以爲只有動物嗎?」愛麗絲腳邊的虎皮百合發出抱怨。
「噢,那就太好了。」愛麗絲鬆一口氣。「不過牡蠣死掉,這倒不好了。」
「妳問牡蠣兇手的名字,然後,他的答案是『愛麗絲』。」
「唉,如果牡蠣還活着,我就能親自詢問。」
「對你而言,算是不錯的答案了。」瘋帽匠點點頭。「就是這麼回事。愛麗絲,妳怎會想到那裏?」
「妳有證據嗎?」
「那妳就問一問吧。」瘋帽匠將掌中的牡蠣伸向前。
「正確地說,比爾是喫掉他吧?」
「別管蠢蜥蜴了。更重要的是,告訴獅鷲這件事的是誰?」
「不,不是死牡蠣,是活牡蠣。」瘋帽匠糾正。
「還有什麼理由?比爾剛剛在我們面前殺害牡蠣啊。」
「愛麗絲,我認識兇手。」
「你也曉得他的名字?」
「兇手是你認識的人嗎?」
「你準備以殺人罪嫌逮捕比爾吧?」
「嗯?我在喫活牡蠣啊。這是我的最愛。」
「愛麗絲,我也曉得兇手的名字。」
「那不是他的答案。他先喊我的名字,準備說出兇手的名字。」
「是死牡蠣啦。」三月兔吐槽。
「『人話』是什麼意思?那純粹是人類的自大吧?」三月兔反駁。
三月兔思索片刻,聳聳肩。「你不該問俺,問愛麗絲比較快。 」
「這種事誰都曉得。」
「愛麗絲……」
「怎麼可能……」愛麗絲倒抽一口氣。
「這是我的自由。」
「死牡蠣不會說話。」比爾插話。「不過,牡蠣的嘴巴長在哪裏?」
比爾的脣角溢出汁液。
「這……」
愛麗絲注意到時,柴郡貓已出現在身旁。
「要是喫活牡蠣會遭到逮捕,我們根本不能喫飯。」
「是嗎?不好意思。」瘋帽匠老實道歉。
「結論就是,比爾無罪?」
「不問我也知道兇手就是妳。」
「沒錯。至少在這個世界,人類屬於少數派。」比爾聲援三月兔。
「比爾,你在幹嘛!」愛麗絲髮出哀號。
「他沒有殺意。」愛麗絲向瘋帽匠解釋,「你知道比爾的。」
「對了,在這裏連植物都會說話。不管喫什麼,都是喫下會說話的東西。」
「那你現在公開兇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