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飛機
《JOJO官方外傳 喬治·喬斯達》 · 舞城王太郎 · 1.9萬 字
英國人總是以十足的英倫範兒表達着他們的不滿,就好像他們生活在世界之巔,很自然地看輕別人。「看輕」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明顯地低他們一等,不然他們還能怎麼樣呢?沒有什麼怨恨或責怪,只是……「爲什麼別人不能再努力一點呢?」他們總是這樣在蔑視中故意夾雜一絲溫暖的關懷,我覺得這一點是最討厭的。這樣的卑鄙人渣怎麼有臉裝出一副紳士模樣,一邊啜飲着下午茶,一邊談論着世界的局勢,就好像世界缺了他們就不能旋轉了呢?如果英國人就是這副德行,那之前在加那利羣島上的西班牙人比他們好得多了。他們驕傲自大,又崇尚暴力,但從不強裝自己是對的那一方。他們從不會向你解釋他們的暴行是如何在邏輯的優越感上建立的。如果他們(英國人)親自來着手處理這些破事,到最後又總是什麼也做不成,不是嗎?我從未意識到真正的傲慢往往被當作優雅看待。在我看來,真正的貴族階級是顯而易見的,無需尋求任何藉口。
在這個意義上,我發現在喬斯達家族的祖籍地,荒木(Wastewood),沒有人稱得上是真正的紳士或淑女。他們中的每個傢伙都反覆抓住我們之間顯而易見的差異不放,把它當作一種展示自我優越感的手段。在荒木最近的歷史上,喬斯達家族可是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記錄:家主喬治一世,以及許多警察被那個養子殺死,隨後整個莊園被燒燬了。接着,活下來的那個剛剛結婚的繼承人又在蜜月旅途中死於船難。當我媽媽回到這裏時,我們得到的僅僅是這種冷冰冰的問候:嗯?喬斯達家的姑娘活了下來?嗯,你有一個孩子,一直獨自生活在在加那利羣島……你的精力很充沛呀。那麼你是來回「家」的?儘管你從沒在這裏真正居住過,不是嗎?嗯,你父親經營的那家醫院很久以前就被移交給新的管理部門了,所以在這兒你根本就沒有家。自從那房子被燒燬已經有二十年了,我從未想象到有一天它會被重建。哦,你認識史比特瓦根公司的總裁?他正在幫助你重建家園,是這樣嗎?他是個單身漢,而你有兩個孩子……這一定很艱難。哦?真的嗎?那個女孩不是你的孩子?甚至不是貴族出身?我懂了。儘管如此,你仍然還是彭德爾頓的女兒,是一個好女人……雖然從你的婚禮,到你重返我們的社會,這期間已經過去了太久時間,而你的兒子也似乎沒怎麼融入我們的俱樂部圈子。但是算了,關於這種瑣事我們談的已經夠多了,再跟我們說說島上生活的事情吧。你一定經歷了很多的冒險!對此我母親只是笑笑,點點頭,說這一切的確是一段奇妙的冒險。因爲呆在家裏,只會受到這種鄰居間的紛擾,她很快就開始去倫敦工作了。在這座城市裏,有一家我祖父創辦的醫院,現在它的規模更大了。祖父格雷厄姆已經退休,醫院現在由其他人經營,但多數股權還是由母親和祖父所有。我們待在加那利羣島的整段時間內,她一直和祖父保持着聯繫。媽媽也在離醫院不遠處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卓有成效地將她那位於加那利羣島的「星型標記」貿易公司的總部遷移到倫敦。島上的辦公處仍然保留,於此同時來自英國的新的船隻使得載貨量大幅上升。英國和西班牙目前關於領海產生了一些糾紛,這種安排使她兩面都能喫得開,從西班牙採購貨物,在英國賣出,利潤就這樣穩定增長。佩涅洛珀與她一起工作,兩個人生活中似乎都充滿樂趣,而我轉學到我父親的母校,休·赫德孫高中,在那裏再次受到欺負。
學校裏有很多叫我喬治(霍利)的人,看來作爲一個敗落的貴族,我給同學提供了無盡的笑料。但同時,在當地我母親的經濟成就又不可忽視,這又使他們都嫉妒得發瘋。不管怎麼說,要取笑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實在太簡單了。嗯,於是我被各種各樣的垃圾話所淹沒。我從不在乎他們對我說什麼。當他們不能從我這兒得到回應時,他們生氣了,一個混蛋開始笨拙地侮辱我的母親,這是我無法忍受的。
在加那利羣島,我的恐懼使我努力避免加入任何一場打鬥。可突然間我發現自己一次能招架三四個人,與他們瘋狂地扭打在一起。當然,我輸了。打架這種事總是人多的那方容易贏。我們都長大了,高中生的拳打腳踢很疼。但我高興壞了。我終於敢面對敵人了!同時,我又感到些許空虛。不管我的對手多麼卑鄙下流,他們只是一羣高中生,是普通的人類,而不是邪惡的吸血鬼或屍生人。這種戰鬥只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小打小鬧。現在我在一個和平的世界。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愚蠢無聊,不管他們說了什麼,我都開始拒絕與他們扯上關係。媽媽告訴我不要理他們,擔心着我的傷勢;佩涅洛珀則出離憤怒,隨時可能開始召喚密室的小丑,所以欺負我的人面對着巨大的危險。但重要的是,我對這一切都感到無比厭倦。我受夠了。這些陰鬱而摻雜些暴力的無盡平和日子。
我想起我跟九十九十九一起度過的那段時光。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追捕連環殺手、解決密室謀殺、被困在荒島上的豪宅上……!當然,我很懷念那種腎上腺素湧動的感覺,但我真正想要的是我和他的友誼。我們無所不談,直抒胸臆,感受真切的歡樂與憤懣…… 我現在十六歲,也許這是個令人尷尬的想法,但是我想要一個朋友。這似乎不可能做到。我想我不能在加那利羣島交朋友,因爲他們都是西班牙人,但我也無法和那種英國人交朋友。因爲這個,我開始花越來越多的時間來獨處。由於這兒是個鄉鎮,只有在海邊我才能不遇到什麼認識的人。沿着海岸聳立着陡峭的懸崖,會在那散步的就我一個。這項活動幾乎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項,就是在那裏,我遇見了莫特雷茲兄妹。
起初,我想他們妨礙到我充滿憂愁的崖邊漫步了。我凝視着大海,回憶着我有多麼不願意重回加那利羣島,這時我看到他們正把一個帶有一對巨大的翅膀,形似像大鳥的機械,搬到懸崖邊上。他們打算把它推過去,讓它飛起來嗎?製造這樣的東西然後扔進海里,那可真是一種浪費啊。然後,令我驚訝的是,那女孩從它的下面鑽了進去。嗯?她在……她在試着飛那個東西嗎?沒搞錯吧?懸崖上的風連一片葉子都吹不起來,這東西根本不可能工作。哈哈哈。我嚇了一跳,笑了起來。還沒等我叫她停下來,男孩就把那個大傢伙推到懸崖邊上……那女孩還在裏面。他甚至沒有猶豫一下。
「嗯?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着向他們跑去,但是太晚了。女孩騎的那隻『鳥』的尾部翹了起來,它從懸崖邊上滑了下去。她在墜落!該死!這片懸崖至少有三十米高,下面是很深的海水,但幸運的是,從那個高度,落地的衝擊中應該還不致死。我得去救她!懷着把她從海里救出來的希望,我跑到最靠近我的懸崖邊上。在那裏我能看見下方海面上那隻鳥的鼻部,但在陣陣激浪中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女孩。於是我沿着懸崖邊疾跑着,直到來到那隻沉沒的鳥的正上方,對那位「兇手」大喊:「我會回來找你算賬的!」,(看起來他對我的突然出現很驚訝)然後就從懸崖上跳了下去……與此同時,那隻鳥型機器從我身邊經過,那個女孩正坐在裏面。

那女孩和我同時驚訝地「嗯?」了一聲。我在空中轉了個身,盯着那女孩和那機器,想着,媽的,我又衝動了。我總是毫不猶豫地投入危險之中。九十九十九過去總是要我注意這一點……從山崖遠離我的速度來推斷,我就要撞到水面了,是時候調整到一個適當的入水姿勢了。三十米的高度。能行嗎?我覺得可以。我伸出雙臂,盡力保持筆直地入水。抓住最後的機會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是,就在我撞到海面之前,從懸崖上來的男孩追上了我,用雙臂抱住我的身體,突然我們急劇地改變了方向,從海面上勉強掠過。我的整個身體仍然預備着承受撞擊,我很難適應這種變化。

「……?」
「你這榆木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他生氣地說,
「你只要抬頭看那麼一秒鐘,你就能看到那滑翔機了!告訴我你沒有受傷吧?」
我仍然無法說話,所以我只是搖搖頭。他肩膀上有一些東西,從上面滴着一些深紅色的黏液,它們正在從摺疊狀態伸展開來,被長而扁平的頭髮所覆蓋,然後翅膀翻轉,我們離開了海面,飛上了天空。他有翅膀……翅膀上滿是血漬。嗯……?他不是人類嗎?
「你還好吧?」我聽見有人喊。從鳥男孩的肩膀上望去,我可以看到我試圖救的那個女孩在她的鳥型機器裏,在我們身邊飛翔。「你這個人啊,你差點嚇的我心臟病發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歇斯底里。我驚恐地盯着她。

「我們最好先着陸,」鳥男孩說。
「好的,我會四處盤旋幾圈然後降落。你還好嗎,史提芬?」
「我沒事。」
「哦,謝謝你!」她說着,盯着我的眼睛。
「是的……但是我已經習慣了,一會兒就會好的。而你……嘿嘿,相比於我的翅膀,你對那飛行器更驚訝吧?」
我仔細看了她一眼,但不敢肯定我是否在課堂上見過她。
「……是的,」在加那利羣島和英國都是如此。
他們都笑了。「沒那個必要!」
「怎麼了?」她說,看起來有點焦急,渴望着宣佈自己的勝利。
「所以呢?」目前爲止我們還相處得很好……他們現在要開始嘲笑我了嗎?
「但是那東西看起來太重了,飛不動。」那種東西簡直不可能被抬起來。
況顯然不太好。「對不起,都是我的過錯導致的……」
達靈頓瞪着我。「你幹了些什麼啊?每一次史提芬張開翅膀,都需要花費三週才能痊癒,你知道嗎?在這期間,他一直無法去上學,所以你虧欠了他!」
「肯頓說好像是一隻鳥或什麼東西撞到了滑翔機,它就在空中解體了。」
「是啊。我會把它弄出來,擦乾,然後再檢查一遍。你知道它爲什麼墜毀嗎?」
「看起來很痛苦。你非常痛吧。」
「嗯?真的?怎麼做?這看起來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到啊。」
嗯?怎麼了?
「不認識。」
我猜這就是那女孩一直非常擔心的原因。他的狀
「夠了!都是胡說八道,我發誓!」達靈頓尖叫一聲,然後怒衝衝地離開了,生氣地跺着腳穿過泥地。肯頓看着她離去,快要笑瘋了。「肯,夠了!我開始對她感到有點抱歉了,」史提芬說,「你知道,她肯定會把氣撒在法拉第和爸爸身上。。」
「嗯?哈哈哈哈,不,不,只有科學。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
「呃?」
「懸崖邊上見!」她說,拋給我一個飛吻,把她的機器的翅膀轉離我們。我以爲鳥男孩是她的男朋友,所以這使我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兩個。但我心跳的真正原因是看到那個女孩在她的鳥機器裏飛來飛去它怎麼能在沒有明顯的推進力的情況下,在空中閃轉騰挪,而不失控直接墜落呢?即使鳥男孩把我安全地送到懸崖頂上,我還是癡迷地看着她飛翔,着迷於這股新的力量。「我好羨慕……我也想要一架……!」
我說,「如果你們不要了,我能得到它嗎?」
「當然可以了,」史提芬說,「但它沉在水下有一段時間了。」
「如果氣流從機翼下流過,就會產生向上的推力。通常來講,他們是利用引擎使螺旋槳旋轉,提高速度,但我們沒有那種程度的資金,也缺少相應的工程技能,所以用木材與布料製造出單人的滑翔機,這就是我們能到的最好成果了。」
不管你去哪裏,總會遇到別人,他們會又牽涉到其他人;就像在拉帕爾馬。我嘆了口氣。「給她一次機會,」史提芬說。他坐在馬車的右邊,握着繮繩。
我點了點頭,「不過我的名字拼作Jorge。」
「喂!」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還沒想過他會向我提供機會。而那正是我想要的,「嗯……但是……」我沒有直接迫不及待地答應,因爲以前未曾有人邀請我加入什麼團體,我想要一個像九十九十九那樣的朋友,但不曾想過加入一個羣體,……我有點害怕。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它讓我嚇呆了。我不敢相信這真的發生了。我張着嘴猶豫了一會,終於設法說了出來,
我仍然興致缺缺。
肯頓和史提芬
「但是她太可愛了!」
「她的名字是什麼?」
「你還假裝不知道他的名字!『哦?你不是和我一個班的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提芬笑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太嚴肅地對待學業。我可以自己學習我需要的東西,這也意味我能把更多時間花在滑翔機上。」
「我承認她是有點虛榮,但她不是個壞孩子,她也不僅僅只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那我想我的目標應該就是找到它崩潰的原因,糾正,並讓它再次飛起來。」
「像開車一樣?那麼她不是用某種特殊的力量使那東西飛起來嗎?」
「對不起,恐怕我不記得你了。我的名字是喬治·喬斯達。」我說,伸出我的手。
「哈哈哈!我肯定能成爲一名飛行員!絕對的!」
「呃!? 你就是那個喬斯達家的男孩嗎?我們的祖父是你祖父的故交!你的祖父也叫喬治(George),對嗎?」肯頓問道。
「等等,」我說,想起了佩涅洛珀是怎麼得到她的能力的,「如果它傷到了你的感情,就當我什麼也沒問過好了。」
「嗯?沒關係的,忘了它吧。」
「哦…但按這種拼寫的方式,不是應該讀作喬治
「這是如果你沒有正確地理解它的機制。你過去從來沒有見過飛機嗎?」
「我的意思是,像……像你的翅膀一樣。」
「你確實說過自己是轉學來的……」
「是嗎?嗯~只是我對奇怪的事情比較習慣了吧。」
我沒有說嗎?「什麼達靈頓?」
我沒有預料到它會花那麼多時間。我原以爲這是一時的傷勢,就像佩涅洛珀的傷一樣。我看着史提芬,他說:「小達,別再責怪了。喬治本打算去救肯,他本可能傷得比我還重。現在我已經習慣了這傷口,沒問題了。我們都不需要給醫生打電話,他們幫不上什麼忙的。」
「什麼意思?」
但我需要證明它。
「……不能說我沒有經歷什麼痛苦,但這就有點把這件事吹噓成一個更有趣的版本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個故事……也幾乎沒有人見過我的翅膀。」
……
飛機?那東西就是飛機嗎?
「嗯,這個嘛……」
我聽到史提芬在我身後笑了起來,「嘿嘿,不錯。考慮到你衝下懸崖時的毫不遲疑……那種勇氣正是成爲一名飛行員所需要的。」
「我在學校裏不認識任何人。」


我還是儘量離這一切遠點爲好,但他們畢竟是兄弟姐妹,而史提芬看起來好得無可救藥了。
「胡言亂語!」
法拉第給我們端上了茶,我們喝了它。美味極了。我端着茶杯,在他們的工棚裏徘徊。牆上到處都是計劃書,架子上擺滿了模型,後面還有一堆滑翔機部件。很明顯,他已經嘗試了許多不同的機身類型了,而且在計劃、模型和部件中顯示出的各種各樣的變化點燃了我的想象熱情。「喬治,」史提芬對我說,「放學後想幫忙做飛機嗎?假期也行。如果你真的感興趣的話……」
「你總是這樣……」他嘆了口氣。
「哦,達靈頓就是她的名字。她是我的小妹。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個姓氏。這也的確是個姓氏。我的名字也一樣。爸爸以他的老朋友的名字給我們倆起名。因爲他不太會給女孩子們取名,所以他把他們的姓給我們當名字。糟透了,不是嗎?」
「……我不記得有那樣的女孩。」
達靈頓和管家法拉第
「什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怪她會這麼生氣!真是感激不盡,喬治·喬斯達!我們的小公主有點太虛榮了,你一定能好好挫挫她的傲氣。」
「是的,她是我們的小公主。我肯定你注意過她,她是班裏最可愛的女孩。有着卷卷的頭髮。」
然後他沉默了,所以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頭看着那滑翔機。僅僅是看着它就給我帶來了許多快樂。剛剛和史提芬談了些有關未來的事,我發現自己生命中第一次在期待着以後會發生些什麼。倏忽間我覺得所有奇異的事件都在那裏,都註定要發生。
史提芬的妹妹肯頓駕駛着滑翔機輕靈地在懸崖頂上降落。我們仔細查看了滑翔機的每個角落,除了染上幾處草漬外,它完全沒有受到損害。這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我還沉浸在驚訝中時,他們已經迅速地把滑翔機拆卸解體,裝進了馬車的後箱,並且讓我搭一程。最終我來到他們家門前。這時我才終於想起來該作個自我介紹,他們又都喫了一驚。
「是嗎?你不知道?她和你在一個班。」
「……?所以……她叫作達靈頓·莫特雷茲嗎?」
我問。
「哦,不,那是我過錯導致的。」我說。
「只要稍加練習,你也可以的。這和開車差不多。也許你不會像她那樣飛,但不久這種事情任何人都能處理得很好。」
「你剛剛在擔心我,對嗎?嘿嘿嘿,你筆直地跑向懸崖,衝刺然後跳了出去!我全都看到了!」
「你又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但你從來沒有給我們帶來過茶,一次也沒有!哈哈哈哈!」
「但是需要三個星期嗎?你的學業怎麼辦呢?」

「補充一點,小達,」肯頓又說道,「你帶茶來這裏,是因爲你想更好地瞭解喬治。你還唆使法拉第加入你這怪異的小啞劇。」
莫特雷茲家的地產完全對得起貴族的名號。宅邸和配套的花園都很大,由一位管家負責打點。我們乘着馬車直接進了車庫。在我們正在把滑翔機的組件搬運下來時,達靈頓·莫特雷茲和管家走了進來。
「那麼,我得先證明我有資格待在這裏!」
達靈頓慍怒了一霎,然後和我握了手。「我是達靈頓·莫特雷茲,」她說,「這是我們的管家,法拉第。請給喬治也來一些茶。哦,史提芬,你的翅膀…… 肯頓又出了什麼意外嗎?」
我瘋狂地思考。「懸崖下面有架沉沒的滑翔機,」
「我給你們都帶了一些茶來,」她說。「哦?你不是和我一個班的嗎?」
勇氣?以前可從沒人說我擁有過這東西。
「哈,很快每個人都能駕駛這種東西了。」
「你認識一個叫達靈頓的女孩嗎?」
(霍利)嗎?難道其他人不是這樣稱呼你的嗎?」
「嗯?」
哦?哦?所以,這個女孩現在就在他們家裏等着我們?
我愈發感興趣了。如果一個普通人能做出這樣的東西,那我完全有可能也能坐着這東西來一次飛行。如果這些事情會像汽車一樣普遍,那麼我肯定有一天會飛在空中的!太神了!我將具有飛行的能力了!我確信我遇到了兩個具有神祕力量的人,但我猜想那女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我看了看那個鳥男孩,他把翅膀折起來,坐了下來。血已經停了,但是翅膀上的肉看起來很柔軟,一碰就會受傷。透過襯衫上的破洞,我可以看到他的背部,清楚地看到翅膀底部有很多瘀傷,還有一些黃色的泡泡滲出。
肯頓大笑了起來,「作爲你的第一個計劃,這實在是充滿了雄心壯志啊!什麼啊,你一開始就想超越
我們嗎?啊哈哈哈哈!聽起來不錯!你的思維很開闊!」
「呃?我應該從容易些的着手嗎?……?」
「想都別想!說過的話現在不能收回了!男人,我不知道你是勇敢還是懦弱,但別擔心!我們會幫忙的。」
於是我們駕着馬車回到了懸崖邊,把破碎的滑翔機拉出水面。「很好,我的翅膀伸展開了!」史提芬說。他幾乎把提起滑翔機的所有工作都做完了,我所能做的只是從他那接過碎片,裝進馬車裏。我們把它帶回喬斯達莊園,卸倒在花園的一個角落裏。有許多零件丟失了,史提夫願意從他的儲藏櫃中分享,但我拒絕了,堅持要獨自修理好滑翔機。我確實向他借了一些文件,並開始認真研究,在修理滑翔機時儘可能多地學習有關飛機的知識。美國的萊特兄弟在航空領域領先所有人一步,他們在前一年就已造出了一架載人螺旋槳式飛機。史提芬和肯頓一直在研究翹曲機翼控件,我看見他們在試飛的那架滑翔機,動力7號,就是目前爲止的成果了。我們從海里拖出來的則是動力5號。先前的動力6號,在一陣強風下撞向了山崖,分崩離析。史提芬被迫張開自己的翅膀,抓住他的妹妹,逃到空中。
「因爲史提芬他自己有翅膀,」肯頓解釋道,「他就做不到以認真嚴肅的態度對待飛機的製造。然而,我想成爲像史提芬那樣,這念頭不斷督促我前進,但我總是有墜機的危險。所以史提芬不得不站在我旁邊。看着他能自由飛行又讓我很火大,於是我決定冒更多的風險,哈哈哈哈!」這種妹妹啊。
另一個妹妹再也沒有走近工棚,但在課堂上,我們偶爾交談。即使達靈頓提起飛機,我也不會談論它們。我不知道其他的孩子會做什麼惡作劇,如果他們對我的折磨給史提芬和肯頓帶來麻煩,那就討厭了。除了飛機,我們沒什麼可談的,於是我們談了小說。達靈頓在我看來似乎不是一個重度讀者,但她幾乎擁有我在加那利羣島上讀過的所有書籍,並主動借我一些沒讀過的書。我打算拜訪史提芬的時候把書帶上還掉,但她卻自顧自地設下了還書的日期和時間,問題是那天我們班將早放學,那時史提芬和肯頓仍然在學校,所以我很肯定我會在客廳裏等着他們回家,應該會等很久。我還沒有走進過莫特雷茲莊園,但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它沒有工棚裏那麼的有趣而無所顧慮。只有在研究飛機的間隙,我纔讀小說,如果放棄這一活動就能不再被迫和達靈頓聊天,我是很樂意的。但是她是如此的堅持,似乎跟着去比試圖擺脫容易多了,所以我就去了。
當我前一天提到這個時,肯頓笑了,「啊,這就解釋了爲什麼她總是借用父親的圖書館,卻惡狠狠地盯着那些小說!她在找藉口跟你說話!」呃?史提芬皺了下眉,「肯!別告訴他!」
「不,很可愛!我確定她對你有好感,喬治!」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激動地說。
「爲什麼不可能呢?」
「嗯,她嘛……我的意思是,我認爲她在班上很受男生的歡迎,而且由於我是唯一對她不太感興趣的人……她就試圖引起我的注意。我就像一份狩獵的獎品,她會一直堅持,直到她滿意爲止,但我不是她真正的目標。我可以感覺到這一點;這是某種固執,達靈頓一直在尋找接近我的策略。」
這番話讓肯頓和史提芬驚訝極了。
「唉……你的洞察力真敏銳啊,」肯頓說,「我認爲你說到了點子上。不過……你真令我驚訝啊。像你這種年紀的男孩子,只要達靈頓那樣的女孩對你流露出一點點興趣,通常就立刻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我不知道……我沒有其他的朋友,所以她和我說話時我還是挺高興的。但自從達靈頓對我說話後,其他人就更加孤立我了。我相信當達靈頓對她的玩具感到厭倦後,他們就會回來的。」
「……喬治,你已經愛上別人了嗎?」肯頓突然笑了。
讓我害怕的是,我的思緒立刻轉到了麗薩麗薩身上。爲什麼是麗薩麗薩!爲什麼是現在!
「沒有!我沒有!」
「啊啊啊啊啊!你臉紅了!那意味着你愛着某人!我懂的!」
「我沒有!我不是!」
「我……」麗薩麗薩低聲說,聲音嘶啞,「我的提燈……我想這就是偷走提燈的那東西。」她的聲音在顫抖。她很害怕。
「羅馬。在一座一千多年來沒有人涉足的地下寺廟裏。你怎麼可能在這裏?我不敢相信……」「我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更重要的是,怎麼了?一座地下寺廟?」昏暗的空氣散發着陣陣寒意,滿是黴菌和灰塵味。我能感覺出腳下的地面是用石頭鋪成的,儘管光線晦暗,但它確實像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爲什麼這裏這麼黑啊?」
「我現在存在於永恆,在終點的邊界,」九十九十九說,「但我想我不會永遠待在那裏。我來這裏一定是有什麼意義的。就像我常說的,一切都有意義。你想讓我來這裏,或是爲了你的人身利益有什麼事需要我來到這裏。我們的時間不多啊,我的朋友。順便問一下,這是哪裏?加那利羣島可沒有這樣精緻的建築啊。」九十九十九熟悉的聲音讓我從一味地激盪情緒中冷靜下來,我覺得以前一起冒險時的那種精神又復甦了。仔細觀察,認真思考,九十九十九他把這幾句話反反覆覆對我提醒了無數次。仔細觀察……我總是這麼做的。
「?危險?不,我是說,我沒有很多朋友,但是……但是自從搬到英國後我就交了些朋友。總體上還不錯?」
我發出奇怪又刺耳的怪聲,幾乎把茶噴了出來,但我忍住了,嚥了口唾沫,喘着氣說,「不在。」
室外,大雨正傾瀉而下。他帶我穿過陰暗的走廊,穿過中央大廳,走進另一側的某個房間。他敲了敲門,回聲很沉悶。「我就送到此爲止了。」法拉第離開了。留下憂慮重重的我。我凝視着房間,發現裏面沒有人……一個朋友?一個西班牙的?有沒有人從加那利羣島來,假裝是我的朋友?緊繃着神經,我走進那扇門。當我看到誰站在門後面,我的視線模糊了,我的腿不停顫抖,我感到天旋地轉,幾乎站不起來。
最後史提芬救了我。「到此爲止!你也把喬治當作和小達一樣用來取樂的玩具了吧。」
如果她這樣說,我就不得不說自己玩得很開心了,我想。
這種荒謬的情況讓我冷靜下來。
「哦,不錯。那很好。所以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哦,看那,」他用下巴指了指左手:從手腕處正在褪色,看起來有點透明。「我懂了。我是九十九十九,我現在可能同時在另一個地方,」他若有所思地解釋道,對我微笑着,「明白了,我是來充當橋樑的。某地的某人抓着我的左手。小小的手掌,纖細的手指,一定是個女孩。她需要你。握住我的另一隻手,」他說着,伸出了右手。我伸手去握住,然後停下來。
「絕對是!太棒了。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覺得需要隱藏這件事,沒必要。」
「就是這個了!真的嗎!? 嗯?她?喬治!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肯頓顯然已經完全失了智,史提芬也在不停的偷笑。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能聽到一種否認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但沒有形成具體的思緒。
好玩嗎?雖然學校生活不是……史提芬和肯頓都是很好的人,不過我剛剛與達靈頓大吵了一架……不想了,先不想了。「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吧,麗薩麗薩?」

「你是個幸運的男孩♡。」他說。
九十九十九笑了,「是超越讓這一切發生。我相信這不是隨便誰都能完成的任務。這樣的一個奇蹟要發生,你需要神的名字。『神』是詞語。詞語是名字。」
「騙子!你的臉都漲紅了!」
「?是的。怎麼了?你嫉妒嗎?嘿嘿。英國人總是走在最前沿。」
「嗯?我不打算問。」
「嗯……?我的一個朋友?」我剛剛失去了一個爲數不多的可以稱作朋友的人,而我的另外兩個朋友是史提芬和肯頓。「在這裏嗎?你能描述一下他嗎?」
「……」
談論着製造飛行器是多麼有趣卻讓麗薩麗薩安靜得出奇,我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她不是說希望我過得開心就好嗎?當我頭腦飛速旋轉時,我聽到了背後傳來了什麼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擦着地面。它隔着三米……也許五米?……不過周圍還是漆黑一片。我不能告訴你我怎麼知道的,但我確信這東西大得很。
「哦。」
「我完全瞭解你與之戰鬥的那些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
「……是啊。你喜歡高中嗎?我聽說你搬到英國去了,你在那裏上學。」
「我的名字的性質表明,我們會再見面的,又一次。」九十九十九說,一切消隱在黑暗中。
那天晚上,我在花園裏搭建了一個簡單的帳篷,來代替工作臺,我把我們保存的滑翔機的部件組裝起來(約70%被保留下來),最後它呈現了出飛機的模樣。仔細觀察後,我注意到右上翼的頂端有兩組平行的四段凹槽。我辨識不出那是什麼,也許是某種四指動物抓住機翼留下的爪痕,而且爪痕的位置很明顯是就滑翔機在空中開始崩裂的地方,一條纏繞着機翼的電線在那裏被瞬間割斷了。這嚇壞了我。
「嗯,」他說,「看來我真的不能說我在這裏。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但我現在在日本,時間是2012年。我遇到了另一個你——一個和你完全不像的日本男孩,他也叫喬治·喬斯達。我被送到一個叫矢十字屋的地方,又遇到了新的案件。」
他發號施令的權威語氣讓我笑出了聲,我體會到了一陣許久沒有接觸到的喜悅,握住他的手。
「他說的好像是實話。」「唉……」肯頓說「那麼他喜歡的就是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你把她留在了加那利羣島!? 」
在黑暗中,我握住的手不再是九十九十九的。的確是一個小手掌,纖細的手指。女孩的手。她似乎和我一樣驚訝。在黑暗中我連自己的鼻尖都看不到。我聽到她問,「嗯?是誰?」震驚和恐懼充滿了我們倆的大腦,就像我們的大腦被氣體所取代一樣。
「嗯?你到這裏來其實是爲了奪取它嗎,麗薩麗薩?! 你是在尋寶嗎?! 」
「哼。」
她怎麼會說過這種話說!? 爲什麼我又想她了!夠了!「不對!」
「我這就走。」

「我沒有生氣。只是很驚訝。我以爲我們相處得不錯,但你突然攻擊我。如果你暗地裏不喜歡我,或者對我的想法不滿意,那就不要假裝我們是朋友。我沒什麼朋友,所以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對我認爲自己擁有的朋友感到失望。」
「哦,謝天謝地!」
「因爲我沒有!」
「啊哈哈哈哈哈!喬治,你根本不會撒謊,這是多麼的有趣而可愛啊!因爲這個我被毫不留情地取笑了一番。
「對的。九十九十九是9,10,9,10, 9。如果你把漢字的九稍加翻轉,你就得到了木星的占星符號 ♃,而朱庇特是希臘神話體系中宙斯的名字。那位衆神之神。漢字的10,十,像一個十字架;所以我的名字象徵着有三位全能的神,由兩個十字架聯繫在一起。若神爲三位一體,那神亦可以化而爲三。我在矢十字屋,我還在這裏,我正試圖和第三個我取得聯繫。你必須到他那裏去。現在抓住我的手。」
伊麗莎白·史特雷現在應該在羅馬吧?我也是,喬治。我也愛你。
我愛你,麗薩麗薩。
他笑了笑。後去年夏天他消失在大西洋,我就再也沒聽過這熟悉的笑聲。我以爲他在那一天已經死了—— 九十九十九。他那亞洲人的臉看起來確實很年輕,但是……哈哈哈,這不是真的吧……「你還好嗎?」他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裏?淚水淹沒了我的眼睛。
麗薩麗薩吐了一口唾沫,開始咯咯地笑起來。我看不見她在黑暗中的臉,但這只是讓我對她的聲音更加敏感,我不得不承認她有一個非常可愛的聲音。「呵呵,喬治。不要這麼快就對人類的祕密評頭論足。」
「他說,你對艾米麗·勃朗特的《呼嘯山莊》的看法奇怪極了。你支持西斯克裏夫復仇的方式;這本書本身將那復仇描述爲詛咒,或靈魂的行動。他說,如果你真的在讀這書時候大笑個不停,就像你說的那樣,那你本人一定很古怪吧。」
「吶,另一個喬斯達在這兒,我確定一切都會沒事的,大概吧。我說過了,我來這兒不是尋求你幫助的。我是來幫你的。你陷入某種危險中了嗎?」
「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你爲什麼生氣?」達靈頓說。
我不知道他竟有這種想法。
「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提到這個爭論,」史提芬說,「但是你和你媽媽住在一起,還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女人,不是嗎?」嗯?說的是佩涅洛珀嗎?
「噗呋呋呋呋呋呋呋……」
肯頓說她撞到了一隻海鳥,但她那時候正駕駛着滑翔機,看不見機翼的後方。在飛行員看不見的機翼後方,有一些東西被隱藏在後面,導致了飛機失事嗎?我實在不想獨自處理這件事,所以我決定明天拜訪莫特雷茲莊園的時候提一下。
「自從我上次見到你以來,你長高了太多了!」
「喬治!? 你爲什麼在這裏?!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爲什麼這麼想?! 我覺得尷尬得要死。「我沒有戀愛!我不是!一點也不!」我尖叫着。
「……他比我們高兩級,和史提芬互相認識。他是運動員,又很聰明。總有一天,他會成爲一名醫生,但他真正想做得是寫小說。」
「被偷了?還有別人在這裏嗎?」
「不是,笨蛋。波紋戰士們正在……我以爲我們在獵殺吸血鬼和屍生人,但事實完全不是那樣的。我在和史特雷一起行動後才知道。我們實際上是在守護人類,保護着人類的祕密。」
「事情不是那樣的。」
「我在。」
呃,我簡略的描述正確嗎?我停下來想了想。麗薩麗薩輕輕地說,「哦……飛機,你終究是發現了飛機,喬治啊……」
「他看上去很年輕,上小學或中學……他一開始說的是西班牙語。我讓他進來,在另一個客廳裏等你。」
「不知道。沒有一個活人曾見過它。我猜那是某種寶石吧。據稱它被一位羅馬教皇藏匿了起來。」
威廉·卡蒂諾
「但是喬治……我一直在想象你在學校的樂趣,這就是我前進的動力。你有了朋友,過着正常的生活,我想象你和每個人一起笑,這給了我力量。」
「什麼?你……不問問是誰?」
「艾哲恩紅石。」
我能聽到它的呼吸。它發出一聲長長的、沾溼的嘆息,就像一個胖子,歷盡艱辛後終於爬上樓梯頂端後那樣。


「不,我交了幾個朋友,」我說,有點窘迫,「他們真是很了不起啊。我們正在研究如何製造飛機。你聽說過飛機的吧,麗薩麗薩?它們能讓人飛!我們目前用的材料只是木和布,但在國外已經有人用金屬製造裝備着重型發動機的飛機了。他們能讓一塊金屬飛行!你能想象嗎?嘿嘿嘿。我已經發現了它的工作原理!速度差提供垂直升力!」
我完全不能理解他所說的一切,但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捲進了一個案子裏?需要幫助嗎?」
我抬起頭,看到了他的眼睛。
「……」
「不認識他。」
我站了起來,離開了客廳。接着我遇到了法拉第,感謝了他好喝的茶,正準備要離開的時候,他說,「哦,喬斯達先生,你的一個朋友就在這裏,他在等你。」
現在九十九十九正懸浮在地面上方約五公分處。
「父親,以及每個波紋戰士都來了……但是我們已經被分開很久了。有一個……我不能稱它爲敵人,但是有什麼傢伙在保護着那東西。
我無法解釋爲什麼,怎麼會這樣,但是在黑暗中握着的麗薩麗薩的手絕對是真的。比剛剛九十九十九的手更加真實。「冷靜點,麗薩麗薩。我們在哪裏?」
肯頓補充道,「但我想你不會在意的!你已經戀愛了!」
「你真的有啊!哈哈哈哈!」
早晨天氣明媚怡人,但很快烏雲和冰冷的雨就奪走了陽光,我始終擔心着整件事情。放學後,我走進了莊園,被帶到客廳,喝着法拉第帶來的茶飲。不一會兒,達靈頓來了,手裏拿着一本康拉德的《黑暗的心》,「喬治,你在談戀愛嗎?」
「那是什麼?」
「我的照明工具被偷了。前不久我還有一盞提燈的……」
「保護什麼?」
「爲什麼你要這樣做?」
「你不再繼續被欺負了,對吧?」麗薩麗薩說,從她的嗓音裏我感覺到了我們還是孩子時的她對欺負我的人所散發出的那種兇戾氣息。
「是我,麗薩麗薩。」我說。對她來說有這句話就夠了。」
的確啊!指出得好!
這愈加神祕了,但既然他又在胡謅些什麼超越,那這絕對是九十九十九,貨真價實。所以我放鬆了許多。真懷念這種感覺啊。「所以說,你古怪透頂的名字,同時也就是你那位莫名其妙的神的名字嗎?」
「威廉·卡蒂諾。」
「啊哈,喬治就是那種人,你會禁不住要戲弄他!聽着,喬治,我知道各種各樣的壞事發生在你身上,但那是因爲你被孩子們包圍了!那些孩子們都是不知道規範自己行爲的白癡。他們想取笑你,但做得有點刻薄了。他們乾的太差勁了。許多男孩對他們迷戀的女孩真的很刻薄,你知道嗎?但你現在上高中了,所以你將變得很受歡迎。期待它吧!你看起來很帥氣呢!爲什麼要這麼悲觀嘛?」
「唉。哦,對不起。你現在可以走了。」
我讀過《呼嘯山莊》,的確笑個不停。「去找到他們,西斯克裏夫!幹得好!」但遺憾的是,他並沒有那種執行力,根本沒有完成徹底的復仇。最後,作者試圖營造一個美好的結局,使我頗爲失望。我記得在和達靈頓聊天時提到過這個,但是……「不管作者想要傳達什麼,對此如何反應都是由讀者自己決定的。我從未嘗試寫一部小說,但小說中的人物並不總是按照作者的意圖去做的,他們有獨立的靈魂。我不想和威廉·卡蒂諾爭論我對這本書的看法。但我質疑你在這裏轉述他對我的批評的做法。我不介意你批評我,但是用別人的話來批評我是不對的,達靈頓。如果你想批評我,或是說我壞話,或是刻薄地對待我,我至少希望用你自己的話說出來。我相信威廉·卡蒂諾沒想到這些話會像這樣被告訴我,所以你也對他太粗魯了。不管怎樣,我不會向你借那本書的。我不想再讓你對我的看法感到奇怪。如果我不能誠實地表達我自己的觀點,我又爲什麼要向你借一本書?」我把書從桌子上滑過去給她。
「什麼……?」我低聲說,感覺自己隨時會倒下了。
2012?那距現在有107年。另一個我?一個日裔的喬治·喬斯達?矢十字屋?
肯頓和史提芬都瞪大了眼睛。「哦!」「哼?」
「噗呋呋呋呋呋呋呋……嗡嗡嗡嗡嗡嗡」
它又嘆了口氣,這次我能聽到聲音從它那顫動的脣上產生。我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像二十隻大猩猩融合在一起,怒視着我們。剛剛她在獨自面對這東西嗎?她需要你。
麗薩麗薩曾呼喚着我,而九十九十九將我送到了這裏。我不想把朋友看作某種方便的工具,但我真的很感激你啊,九十九十九。
我發出一聲悠長而緩慢的嘆息。這個巨大的怪物躲在黑暗中,嘆息着讓我們知道它在那裏,給我們施加壓力,但不是針對我。我在讓它知道我現在很鎮靜。我覺得抗拒它沒有什麼意義。它追隨麗薩麗薩而來,但還沒有傷害她,只是偷了她的燈。爲什麼一個怪物要偷提燈?
是爲了嚇唬麗薩麗薩吧。那欺騙性的嘆息聲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它只是想試着嚇唬我們倆。……至少,它還沒有對我們倆動手。時候未到呢。我們尚未害怕得到極點,我們還可以更害怕一點。怪物在玩弄我們,但不打算離開我們。當我和麗薩麗薩正常談話時,怪物根本沒有出現。對,如果我們表現正常,它就不會出現。那麼爲什麼它現在出來了?是什麼引起的?哦,因爲麗薩麗薩陷入了沉默。爲什麼?
因爲我剛剛提到了飛機。我不知道爲什麼談論起飛機使麗薩麗薩很消沉,但很明顯這讓她的情緒起了劇烈的波動。嗯……我認爲那個怪物躲在某個地方,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就像「哦,輪到我上場了!」
那樣突然出現?
那樣荒誕的怪物是不可能真實存在的。怪物的目的總是破壞和平而美好的時光。通常它們對別人的情緒是完全不在意的。換句話說,現在我們這裏的那怪物確實存在,但它其實是麗薩麗薩召喚出的。麗薩麗薩的內心感情把它帶到這來。
沒錯,當怪物出現的時候,麗薩麗薩突然很安靜,有點消沉,但我仍然很正常,很高興,對航空的未來潛力感到非常興奮。和我的情緒沒有關係。這怪物來自麗薩麗薩的感情。
這個結論仍然讓我想知道這到底意味着什麼(我毫無頭緒),但無論如何,我的結論沒有錯。只要結論是正確的,這就夠了。「沒事的,麗薩麗薩,」我說。我沒有告訴她怪物不會攻擊,以防怕她更加關注這怪物。現在怎麼辦?」
「……沒事?」
「你和我,即使我們分開了,一切仍然會沒事的。」
「是嗎?……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沒有我嗎?」麗薩麗薩說。我能感覺到怪物越來越近,感覺就像許多大猩猩一起形成了一隻巨大的蜘蛛。
哇,哇,哇,這絕對是從麗薩麗薩的情緒中產生的。「不,」我說「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們相距甚遠,神祕的力量也能使我們再次相聚。像今天一樣。」
麗薩麗薩似乎鬆了一口氣,大猩猩般的東西就離開了。「哦……但你到底是怎麼來的?你不是在英國嗎?並且即使你來到羅馬,你也不可能進入這祕密寺
廟。你真的是喬治嗎?真正的喬治?不是我的想象?」
我敢肯定黑暗中的大猩猩蜘蛛就是她想象出來的。
「我是真的,雖然在黑暗中很難證明,但是……」
當我說話時,她把臉移向我的臉。在一片漆黑中,麗薩麗薩吻了我的嘴脣。滋滋滋!這是個帶電的吻。不是什麼比喻,這讓我很驚訝,一陣又冷又熱的麻痛感從嘴脣流向大腦,順着脊椎向下,直到從腳下流入地面。滋滋滋滋滋滋!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吻,至少是我的初吻,可能也是麗薩麗薩的初吻,所以她沒有意識到她無意中讓波紋穿透了我的身體。我想起了這感覺。好像是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在我們學校的禮堂裏,她用過的靛藍色波紋疾走。在黑暗中,我瞪出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麗薩麗薩她柔軟的嘴脣還在我的嘴脣上,我強迫自己頂住電擊。片刻之後,麗薩麗薩終於注意到了,尖叫着,「嗯?啊啊啊啊啊!抱歉啊,喬治!」
我很高興她終於注意到了。如果她忘了那大猩猩蜘蛛已經離開了,那就最好不過了。
「呵呵呵。我知道該去哪兒,」她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向更深處。就像她能看到我們周圍的一切。我跟着她搖搖晃晃地走着。每一次她用波紋探知路線,我就鬆開她的手,跳到空中,讓她狂笑不已,但我並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所以我要告訴大家,這是喬治送給我的禮物。
「是嗎?什麼意思?」
我不能。
「仔細聽好。你今天去莫特雷茲家了沒?」
「的確有點害怕,」麗薩麗薩回答,「要是沒和喬治待在一起,我不覺得自己能做到這一步。」
「她死了,喬治。」
「沒錯,我答應達靈頓的。」
「……!? 」
我感覺得到媽媽強忍着淚水,但我真的糊塗了。
伴隨着『嗡』的一聲,火把的光亮充滿了房間。在某種程度上,我想麗薩麗薩剛剛就已經能夠看到這些了,但我還是感到驚訝極了--我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珍寶廳。周圍滿是精緻的花瓶、碩大的寶箱、各式各樣的珠寶和貴重金屬,還有金屬雕像、華麗的盔甲和武器散佈在各處。房間太大了,火炬都不能照亮穹頂或房間盡頭的牆壁。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擠滿了羅馬古老的祕密。厚實的巖柱拔地而起,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圈;房間本身也是圓形的,我們發現自己不僅被石柱圍着,還被三米高的石頭守護者包圍着。守護者們都醜陋無比,以駭人的怒容瞪着我們。我們所站之處,是珍寶之海的中心。
我們爲什麼接吻了?我沒有,是她吻的我。
「呵?! 」
我還沒把發抖的腿完全控制住,但我還是建議:
「哦?你正在讓波紋奔流於地面?」
「嗯?好吧,就是現在。」
「不過大笑使我平靜下來。我又能正常平穩地呼吸了。好極了,在行走時,我能利用波紋感受前方的地形,我們走吧。」
「好,那你遇到那兩個年齡較大的孩子了嗎?」
「請再來一個好嗎?」
「不可怕,我保證!」麗薩麗薩靠近了我的臉,又一次吻了我(我僵在原地),但這次沒有電擊感。只是一個溫柔的軟軟的吻。「看到了嗎?」
「我不打算私吞,明白嗎?我要用我的生命保護這石頭。如果你讓別人知道我找到了它,我會把它藏在某個地方,然後自殺。」
「嗯?可是,這很可怕啊!」
「好的,不過,當你這樣做時,記得提醒我。」
「?好吧,但是爲什麼呢?」
「……」
「嘿!」她有點不滿地拍打着我的胳膊,但是…… 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嗯?麗薩麗薩喜歡我嗎?好像是的……爲什麼呢?
「噗哧!♡♡♡哦,天啊,別再逗我發笑了!」
我喜歡麗薩麗薩嗎?但一旦我開始問自己這樣的問題,我就知道我會故意開始兜兜轉轉,所以我決定以後在想這件事。
「肯頓告訴她哥哥你邀請她去那裏,然後就一個人去了。你的飛機也在現場被發現了。你在花園裏修理的那架,」
「你坐下來聽。」
麗薩麗薩把項鍊藏在衣服裏,然後我們離開了寶物室。藉着手電筒的光亮步行了幾分鐘,我們回到了入口處,史特雷在那等着她。每個人見到我都非常驚訝。「……喬治·喬斯達?你怎麼……?」
「嗯?有啊。」
「沒事,沒事,你安全就好。你那有椅子嗎?」
「是的,但它不是攻擊性的波紋,只是爲了感知牆壁之類的東西在哪裏。」
哦,是的。沒問題。我說的太輕,就又說了一遍,
「嗯?嗯?! 」
「喬治,關於這塊紅石,我有點話要對你說……」
作爲我們誓言的證明!
「就在那兒,」麗薩麗薩拿起一塊她手掌大小的大紅寶石。寶石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純淨,毫無瑕疵。看起來好像它自己在發光,折射出的光線比手電筒提供的光還要明亮。
「嘻嘻。對不起,喬治!剛剛的只是……胡鬧。
「?沒有。怎麼了?」
「!? 」
「嗯?所以……肯頓把我的飛機帶了出去駕駛,然後就發生了事故?」這說不通啊。肯頓完全清楚我還沒把它修好。她怎麼會這樣做呢?
媽媽打斷了我的思緒,「這不是一個意外,喬治。飛機沒有墜毀。肯頓·莫特雷茲在懸崖頂上被人反覆刺穿了。刺穿她的是一把刻着我們……喬斯達家族紋章的刀。你的飛機停在她身邊。哦,喬治,你可以向警方和史提芬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嗎?」

她微笑着,但我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我悄悄得嚥了下口水。
「是麗薩麗薩把我召喚來的。」我解釋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這間廟宇中尋找艾哲恩紅石會這麼古怪,這麼有趣!」麗薩麗薩笑翻了。「哦,我找到了一支火把。」她從黑暗中揀起什麼東西,砸在壁石上,濺起的火星點燃了火把。
「我找到了……!嘿,喬治,你能把這個戴在我身上嗎?」麗薩麗薩把那塊紅寶石遞給我。它比我想象的要輕得多,所以我幾乎不相信它是真實存在的。我用指尖戳了一下,很堅硬。然而,它也有一些柔軟的地方,就像我指尖上的皮膚被它吸收進去了一樣。
「嗯,怎麼了嗎?」
「那樣的話,我也會殺了你,喬治。這樣我們來世還可以在一起。」
「?好的,」我搬了張椅子坐下了,「我正坐着呢。」
「抱歉干預到你們的要事裏,」我說。麗薩麗薩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來,所有的戰士爲此都很驚訝。
「哇……?嘻嘻,不行,喬治你太搞笑了!
「再向裏走一點兒吧。」麗薩麗薩扶着我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原地一點意義都沒有那裏,如果麗薩麗薩的情緒又波動起來,恐怕我又得被波紋擊中了。
「啊,等~等~」
「是這樣。抱歉,我真的無法解釋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史特雷和其他人都嚴肅而讚許地點了點頭,但我能聽到他們仍在對於我爲什麼在這裏喃喃自語,暗自生疑。
之後,我們離開了祕密神廟,隱藏着蹤跡,悄悄返回了波紋戰士的祕密基地,在那裏我借了電話和家人聯繫。佩涅洛珀接了電話,小聲囁嚅着。當她聽到我在意大利的時候,她驚訝地愈發不知所措了。於是媽媽接過了電話,「喂,喬治?你人在羅馬?」
「嘿,看起來怎麼樣?這東西作爲項鍊……是不是有點花哨過頭了呢?」
「他們在海角上發現了長女,肯頓·莫特雷茲。」
接着麗薩麗薩簡略地描述了地下密庫,解釋着在珠寶的海洋裏她實在是找不到艾哲恩紅石。她低下頭,而史特雷安慰着:「你居然能到藏寶室,這已經十分神奇了。以前應該從來沒有人到過那裏。你……不害怕嗎?」
呃呃呃呃呃喔!? 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所有的波紋戰士都轉身看向我,麗薩麗薩也是。「什麼…… 但是怎麼回事?難道就她一個人嗎?他們總是擔心有意外,所以史提芬總是跟着她的……」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麗薩麗薩微笑着,睫毛忽閃,神色高傲,五官精緻而分明,一頭黑髮好看極了。她的每一部分都和紅石搭配得完美無缺……但我無法把這些用語言表達出來。
「來吧,」麗薩麗薩說。我轉向她。她背對着我,收拾着長而漆黑的頭髮,露出白皙的脖頸。寶石裝在一個吊墜上,所以我把它從她那細瘦的脖子的另一邊遞過來,然後扣好。像這樣站在她身後,我可以看到她的脖子和肩膀,還有鼓脹的胸部,我不得不對抗着把她抱在懷裏的突然的衝動。我在想什麼?這是麗薩麗薩啊——我仍然這樣想着,但我們已經吻上了。
嘻嘻嘻嘻。……噗哈哈哈,我忍不住了。」
「向我保證你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拿到了它。」
她的聲音裏毫無動搖,一陣威脅感壓迫着我的心。
「……」

「(噗嗤)♡♡♡♡哈哈哈!但我真的會這麼說!」
我拖着顫抖的雙腿盡力跳得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