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箱
《JOJO官方外傳 喬治·喬斯達》 · 舞城王太郎 · 2萬 字
從媽媽在婚禮上拍的一張照片上看來,爸爸很英俊,雖然不比我高多少,但身材比我魁梧三倍,眼眉濃密、筆直、有力,眼神卻是那麼溫柔。他的心中好像藏着某種悲傷,像一隻受驚的狗,試圖掩飾他的弱點。他的嘴緊閉着,看起來他確實也不是特別健談的樣子。他柔軟而蓬鬆的頭髮垂在耳朵上,垂到脖子上。媽媽緊挨在他身邊,懷着無限的愛意,彷彿正準備保護這個脆弱的巨人免受任何傷害。而現在媽媽把我們帶到一個我從來沒意識到其存在的地下室裏,給我們展示了喬納森·喬斯達的頭。除了他的眼睛沒睜開,脖子以下沒有任何東西剩下外,那簡直就像從畫中出來的一樣。
當媽媽告訴我們,她在我父親死後把他的頭保存了十五年時,在我的想象中那是一個血肉殘缺的頭骨。但看這個腦袋,好像他是在僅僅幾分鐘前被殺的—— 不,簡直就像他還活着一樣。他的膚色很正常,閃着健康的光澤。漆黑的頭髮、眉毛和睫毛很好看,彷彿還保持着溼潤。他的嘴脣撅起——這是一個有着奇異魅力的保存完美的頭顱。媽媽把它放在一個漂亮的玻璃盒子裏,時時加以認真的清洗。
「喬治,這是你的父親。」媽媽介紹着,但我不敢對他說你好,因爲他似乎馬上就要活過來回答我。

「它……它死了,對嗎?」我問。
「你怎麼能用『它』來稱呼!」媽媽的呵斥聲比我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至少響兩倍。此時此地,她不是我的媽媽,她是這個頭的妻子。」
「對不起。只是……他看起來真的仍然像還活着。」
我說。媽媽沒有回答。

呃,他的確死了,是這樣吧?
「仁慈的主啊,」麗薩麗薩說,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這一切對她也造成了巨大的衝擊。「那麼他剩下的軀幹……那個和我們一起呆在箱子裏的可怕的人,他真的……」
「你……記得那些?麗薩麗薩?」
「是的。我本以爲那是個夢。那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而你真是嚇壞了,你……我真的不能理解,但是你們看起來愛慕着對方。他的身形看起來很像喬治的父親,但喬治的父親從來不曾如此可怕過,彷彿周圍的空氣都爲之顫抖…… 」
就像她愛慕着他?
那是什麼意思?我困惑地看着媽媽,她看上去有些內疚。這使我更加困惑了,這是什麼意思?在那個像盒子,或一口棺材的東西里,當我還在她肚子裏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媽媽嘆了口氣,「如果你全看到了……當然了,因爲箱子很小。但你還記得這一切?你真是與衆不同啊,麗薩麗薩。」
「對不起……」
「你又沒做錯什麼。呵呵呵。我想你確實還記得喬納森最後的呼吸。」
「……我覺得很害怕。絕望。」
「的確,即使我們從客船上逃脫了,這份絕望也沒有消失。」
「……」
「讓我從頭開始講起吧,」媽媽說。她讓佩涅洛珀和史特雷上樓去了,只留下麗薩麗薩和我。
「你很可能是對的。最初的那個夜晚,迪奧還在箱子外的時候,他看起來十分困惑。這一定與那能力有關。」

現在想想,我至少應該問問爲什麼在船上這麼多乘客中,只有媽媽成功從沉船上倖存下來,而我的父親(他有那麼多的肌肉)卻沒能倖存。客船配備了大量救生艇以防發生事故。但如果爆炸如此突然,沒有其他人倖存下來,那麼媽媽一定在爆炸發生前幾分鐘就知道了。如果這樣,那爸爸也一定知道。既然爸爸沒有和她一起活下來,那他一定在爆炸前已經死了,或者處於瀕死狀態。爆炸前媽媽肯定勉強才躲進箱子裏,沒有一點時間去救其他人。否則,媽媽幾乎肯定會帶着他的屍體。媽媽永遠不會離開爸爸,即使他已經死了。麗薩麗薩也明白,這就是爲什麼她會譴責這些指控。
『你可能不想喫我提供的東西,但是既然你在餵養這個嬰兒,你也應該餵養你肚子裏的孩子。』那時我還沒意識到自己懷孕了,但我確實已經注意到我身體裏的變化。我從未希望這樣一個消息是從他那聽到的。對此我感到極度震驚,但我的女性本能告訴我他說的都是實話。當我喂完麗薩麗薩之後,我自己喫了剩下的魚。沒有別的選擇。『多喫點,多造點新鮮的血— —多到我喝不完爲止。』現在我並沒有口述他到底能喝多少血的打算。總之我們的交易達成了,我沒有什麼可討價還價的了。迪奧也恢復了不少,只要他一時心血來潮,就能輕易把我殺了。不一會兒我的胃開始了工作,我的身體開始製造血液。我能感覺到我的脈搏一點點變強。血液是維持我們生命的力量,它賦予了我們力量。毫不奇怪,它給吸血鬼帶來的是人類遠不能及的力量。我把魚喫完後,迪奧開始大口吞嚥海水。『只要它進入了我的身體,我就可以淨化這些海水,如果我想這麼做的話。」他笑了。他把海水中的鹽分排出,然後伸出手,把曾是喬納森的手指刺入我和小麗薩麗薩的皮膚,就像他從我這吸血那樣,給我們的身體補充水分。『馬上就要日出了。當太陽在外面時,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可不能讓你渴死。太陽一升起來,你就蓋上蓋子,盡一切辦法保存你的體力。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這個盒子都被設計得可以維持在一個舒適的溫度。』然後迪奧準備回到水裏,去躲在箱子下面。但我攔住了他,請他去箱子裏休息。當然,不是和我或麗薩麗薩在同一個隔間裏。我已經計算出這個箱子有兩層。將我鋪位的深度與外面整體的高度一比較,就能很明顯地覺察到墊子下面還有容納另一個人的空間。任何一個聰明的吸血鬼都會準備第二個隔間,這是爲了躲避陽光而做出的預防措施。抱着麗薩麗薩,我坐到了敞開的箱蓋上,走上開蓋,迪奧也從水中爬了出來。『你認爲比起在水裏時,當我在箱子裏時更容易讓你得手,艾琳娜·喬斯達?』他嘲弄着我,準確地看透了我的計劃。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在箱子下面,迪奧可以很容易地逃脫。一旦他向下遊了幾十米,陽光就永遠也照射不到那裏,而且他是一個吸血鬼--顯然他能做到。但如果他和我一起待在箱子裏,我要做的只是掀開蓋子,讓陽光傾瀉下來。迪奧完全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繼續說:『讓我提醒你一下,我隨時都可以殺了你。我可以把那個嬰兒撕成碎片,我可以把你肚子裏的孩子拿出來撕碎,讓你親眼看着我在你面前喫掉他。給我記住。給我好好的記住。我沒有做這些的唯一原因是出於尊敬。就像我說過的一樣,你嘗試的每一個令人厭煩的計劃都會降低我對你的尊敬。如果我不再對你這麼尊重,我會對你加以最大的侮辱。』我被嚇呆了。迪奧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你想讓我到下層隔間去,這實在是太顯而易見的了。你真有的那麼蠢嗎?一個頭腦簡單的人沒有得到喬納森青睞的權利。』這句話穿透了我的內心,簡直把我的心撕成了兩半。『你會受到懲罰的。我要收回給你喫的魚。』他的手指插在我的脖子上,把我的血吸了出來。我們的交易結束了。不管爲了營造一種平等的假象我們做了怎樣的努力,這種平等都在一瞬間崩潰了。 『還有更嚴厲的懲罰,』他說着,把麗薩麗薩從我懷裏搶走。我頭暈目眩無法抵抗。然後他把我頭朝下扔在第二個隔間裏。裏面的墊子也很厚,所以也沒那麼疼,但迪奧一定看到了我在努力保護着我的子宮。
嗯?麗薩麗薩想暗示什麼?氣氛太緊張了,我不敢開口。
「我狼吞虎嚥地喫掉了烤鳥,血液又一次歡暢地在身體裏流動起來。最終我的頭腦再次運轉起來。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鳥的出現證明我們離陸地不遠了。我們獲救的概率因此增大,救援也許馬上就到。我能做的只是爭取存活到那時候。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在海上把迪奧殺掉的念頭,只關心如何活下去。不是掛念着自己的生命,而是爲了麗薩麗薩,和我孕育着的孩子。但是不管新鮮的血液給我帶來了什麼新鮮的想法,它們都被迪奧的一聲怒吼粗暴地打斷了,『嘿!關上門回到箱子裏,你這蠢母牛,不要讓光線照進來!如果你已經喫完了,就快點滾回洞裏,你個婊子!』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話。我永遠不會欣賞一個說粗話的傢伙。這些髒詞匯對我的衝擊有如霹靂。但迪奧甚至連頭暈目眩的間隙都沒留給我。『我受夠你的高貴了,混賬!你本來就應該直接喫生的魚和鳥的!我本可以把它們直接塞進你的肚子了而不是允許你自己喫下去!我還仔細沒考慮過不這麼做的理由!而你甚至還沒有向我展示出同樣的尊重?把那該死的陽光隔斷!』一陣如此強烈的侮辱。我倉皇關上了門。門關上後,我就只能在完全的漆黑中躺在那兒,聽着迪奧的大聲咒罵……我對真正的折磨一無所知。成爲一名護士只是證明了我是個『僞善者』,內心深處我『虛僞』又『愚鈍』。越是想幫助別人,就越是拖累對方,簡直就像一場瘟疫。據他所說這些就是喬納森會死的原因。『我不得不殺了喬納森,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都起源於你。』『當我們還是孩子時,我只是稍微得冒犯了一下你,喬納森就見鬼般的失了心智,毫無理由的襲擊我。這就是我必須殺了他的原因。』『喬納森是個很好的人,如果他沒有向我發起攻擊,我們就會成爲真正的朋友。兄弟般的朋友。是你讓這一切成爲不可能。』『喬納森會死的都是你利用他來數落我。』
「只要迪奧還活着一刻,那麼喬納森的身體也就活着一刻。」
「我把手從水中縮回來,試圖重新蓋上蓋子…… 但我立即注意到身邊的麗薩麗薩消失了。『艾琳娜·彭德爾頓,』我轉過身,看到迪奧可怕的臉正浮在水面上。他的頭下面有一具身體,剛纔那裏還什麼都沒有。那具穿着在爆炸中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的高大魁梧的身體,我實在是太瞭解了。當爆炸發生時,迪奧肯定是從喬納森的懷抱中逃脫,並奪取了他的身體。悲痛和恐懼是如此強烈,我真想哭出來,但現在眼淚對我來說太奢侈了。箱子比較破爛的一面插着一塊船板,迪奧把喬納森的腳刺穿固定在那上面。一想到他對我丈夫的身體如此粗暴,我就感到一陣憤怒,但我不敢把這份憤怒說出來。我不能這麼做,因爲曾經屬於喬納森的胳膊正抱着小麗薩麗薩,抵在曾屬於喬納森的胸膛上,而裏麗薩麗薩面對着的是迪奧張開的獠牙。 『或者,我應該稱你爲艾琳娜·喬斯達?』他的半邊臉在爆炸中被炸飛了,這使那笑容更加可怕。迪奧的頭似乎只能勉強維持在喬納森的肩膀上。他提出了一筆交易。『你選一個吧,』他說,『我需要嬰兒麗薩麗薩的血,或者你的。』」
「迪奧坐在箱子上,用他的神祕力量把我推近他,把我倒立過來,懸掛在空中。『給你的新丈夫來個親吻。』他冷笑道,『要出自你自己的意願哦。讓它成爲很棒的一吻,我就給你水和食物。』他的話還沒出口,我就迅速伸出手,給他臉上狠狠來了一巴掌,我甚至知道自己正在微笑。『容我拒絕,這兒沒有泥水可以來擦乾淨我的嘴。』……我不告訴你們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我簡直就像吸了毒一樣瘋狂。但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拒絕他,很顯然是出乎迪奧防備的。他看起來很驚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只是一瞬間,但我抓住了思考的間隙。他和十年前的那個他還是一模一樣。他的本質沒有改變。他一直在做着相同的事。複述一下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他控制我來孤立喬納森·喬斯達,從而讓他感到孤獨。他想讓喬納森·喬斯達見證我的下場,所以喬納森一定離我非常近。吸血鬼迪奧之前沒有身體,他剛剛偷走了喬納森的身體,那麼喬納森·喬斯達的頭又怎麼了呢?他把它留在將要爆炸的船上了嗎?考慮到他強迫症的本性?當然不了。他肯定要把喬納森的頭帶在附近,然後在他面前羞辱他的妻子。迪奧就是這樣一個怪物。他也有能力讓喬納森活着,即使是以一個頭的形式。迪奧·布蘭度是個吸血鬼,他把船上的乘客全變成了活死人。他對喬納森也一定做了同樣的事。他把喬納森變成了船上可怕怪物中的一員。這個念頭讓我因爲恐懼與悲傷而顫抖,但它也給了我力量。我把視線從迪奧身上移開,環顧四周,儘可能不泄露我的意圖。有一些船隻的殘片漂浮在周圍,海浪還沒有帶走它們。這看起來很奇怪-實在奇怪極了。是迪奧的奇異能力把這些殘骸聚在這裏的嗎?他留着這些東西不是用來取火的。如果他想這樣的話,他可以把一些船板搬進箱子,或用他的能力把它們堆到蓋子上,讓它們乾燥。我見過他點燃溼木頭,這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所以他讓它們漂在這不是用來當作柴火的,是爲了把什麼藏在下面。就像迪奧曾躲在箱子下面那樣。我再次環顧,看看有什麼足以藏下喬納森的頭顱的東西。在我找到之前,迪奧伸出手來,捏住了我的咽喉。『你的語氣很尖銳嘛,艾琳娜·喬斯達。嘿,嘿,就是這樣。夜幕剛剛降臨,我可以慢慢動手,讓你知道自己是多麼愚蠢,知道自己的暴跳如雷其實是多的麼可憐。』我靜靜地怒視着他,思考着。僅僅一會兒之前我對他還是那麼的恐懼,但我再也不會害怕了,現在喬納森在我身邊。喬納森在這裏,和我在一起。僅僅是這個想法就使我找回了本我。不管他是一個怪物,或活死人,喬納森就是喬納森,是我的丈夫。當他在附近看着的時候,我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奴顏婢戚。我知道迪奧會繼續折磨我。如果一絲人性還依附在喬納森身上,即使他已經變成了一隻怪物,他也不會容忍我被這般對待。但他沒有解脫的辦法……除非某人允許他死去。作爲他的妻子,這是我的責任。這是個糟糕的想法,但我覺得喬納森無法忍受墮落成我在船上看到的醜陋怪物之一。因此在我計劃單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從讓我懸浮在空中的某種力量的攫握中逃離。只要我能忍受疼痛,這一點也不難。當迪奧用這股能力把我扔進海里,它經常任憑我自由下落,尤其在它確定我筋疲力盡無法遊動時。我的神志也許已經回覆,但恐懼還是十分強烈,不發抖或嘔吐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但我還是設法足夠鎮靜地說,『注意你的語氣,你現在不是人類了,沒有這樣和我說話的權利。』迪奧嘴邊的微笑消失了。『即使在你還是人類時,也沒有和我說話的權利。你的所言所行表面上充滿了紳士風度,但你從來不是一個紳士。你對自己窮窘的出身有種自卑情結,這阻止了你不斷地提升自己,作爲一個人類。讓我告訴你吧,迪奧·布蘭度,你的貧窮沒有使你變成一名惡棍。你和父親的惡劣關係不是你變成這樣的原因。貧窮和缺乏教育也不能作爲這些的原因。你的人生是被你不能看透事物本質的無能,被你膚淺的思想,被你壓倒一切的自尊毀掉的。』」
燒燬的教堂的每面牆上都被飛蛾男的圖片覆蓋。無數的圖畫。在火勢開始蔓延之前,所有人都狂熱地在牆上繪畫。這個念頭讓我一陣冷顫。
她那十分漫長,十分漫長的故事到了尾聲,媽媽看着麗薩麗薩。
「……」
我父親的屍體發生了什麼?
「我已經答應過喬納森,我會救出麗薩麗薩。所以我告訴他,如果他敢動一下麗薩麗薩,我就把他的腳從木樁上拔下來,送他去海底。我不認爲他還有什麼力氣,如果他有,那就沒必要從我這偷走麗薩麗薩,和我討價還價了。『那麼選擇只剩一個了,』迪奧說。我什麼也沒說,但我知道我只能接受它。把小麗薩麗薩交給一個吸血鬼是我不可能考慮的選項。『如果這使你寬慰的話,那你就這樣想,』迪奧又說,『你現在不是在維持我的生命,而是讓你丈夫的身體繼續活着。』我沒聽這個,只讓他保證不要把我變成一個可怕的屍生人。『我會充分尊重救我性命的人,』迪奧回答道,『我有多尊敬喬納森·喬斯達,我就給予他的妻子同樣的尊敬。』但他在船上給我丈夫唯一的尊敬只是快速而無痛苦的死亡。這就是迪奧的傲慢。我伸出手臂,允許他吮吸鮮血。然後我抱着麗薩麗薩,在箱子裏休息。迪奧不是一個容易約束的傢伙,而我失去了許多血液,幾乎不能保持清醒。在我關上了蓋子前,迪奧說,『我想我和喬納森·喬斯達的相遇會晤是命中註定的,但似乎命運把我們三個引導在了一起。』 我沒有回答他。」
我仍然停不下顫抖。
「……有很多事情我不期待你能理解,因爲我還什麼都沒告訴你,」她說着,語氣又溫柔了起來。我鬆了一口氣。麗薩麗薩也一定和我一樣。不過媽媽內心還是有些斥責的情緒,「但那不是對這件事妄加幼稚的推測的理由。」
「……」
「伊麗莎白,」媽媽盯着她的眼睛。她用真名稱呼麗薩麗薩的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少見了,我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並不是希望迪奧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爲,成爲一個更好的人。那傢伙做不到這樣的事。」
我一直是個天真的傻瓜。我父母的故事和我出生的祕密是我應該想到過、懷疑過、詢問過的。但我一直沉溺於自嘆自憐而沒有去問。
『你不敢死,艾琳娜·喬斯達。如果你死了,我就不得不喫掉這孩子。』,一想到小麗薩麗薩還在他手裏,我就絕望地想告訴他我還活着,但我能發出的只有嘶啞的低語聲,手邊也沒什麼堅硬的東西來敲擊,發出信號,,而柔軟的墊子吸收了所有的聲音。『你就不能放鬆些嗎?』他咆哮着,將整個箱子快速翻轉了過來,現在它完全上下顛倒了。我面朝上躺着,動彈不得。就在我眼前,一扇我從未注意過的櫥窗被拉開了,上方湛藍的天空映入了我的眼簾。白雲和炫目的陽光對我的精神產生了神奇的影響,我得以爬到小窗戶前,向外張望。箱子頂上躺着一隻鳥,它的翅膀被扯掉,剩下的部分被烤熟了。『喫了它,補充血液。』 迪奧的聲音從我腳下傳來。我按他說的做了,一邊喫一邊思索着迪奧是如何打開櫥窗,又是如何在不暴露在陽光下的同時做好這一餐的。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清晰有條理地思考,也想不到任何的答案。我只知道一件事--迪奧得到了一些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力量。這種新的力量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隻鳥從空中抓住,點燃火焰然後烹烤它。再藏在箱子下的海水裏時,沒辦法做到以上任意一件事。不離開我腳下的隔間,也沒辦法做到以上任意一件事,但迪奧確實沒有離開。」
「我還沒決定呢。」
「那麼這就是那個飛蛾人了……」麗薩麗薩這樣說。
島上沒有地方可供我躲藏。
喔?說一個死人的壞話……?」

她的故事講完了,我們三人走下樓梯。佩涅洛珀看起來很糟糕,她用胳膊摟着我,不肯放開。
聽到媽媽這樣說我很震驚。我的意思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爸爸就在那裏。也許只剩一個頭,但他看起來簡直還活着。媽媽看到了我的表情,笑了起來,「別擔心,喬治。這種話我在這裏和你父親說過好多次了。」
「呣,嗚。像那樣的能力……有些人是生來就擁有,其他人則因爲某些戲劇性的事,比如一次創傷,或什麼類似的東西而得到它。波紋大師稱這些爲幽波紋,或替身。真是奇怪的名字。但是擁有這種力量的人能看到這種力量像他們的替身一樣站在身邊,就像一個幽靈。所以……我不認爲那天晚上迪奧僅僅是困惑。照你說的,那有點像是他在試着與那份能力對話,並試圖與它戰鬥。也就是說,他看到了這個像幽靈的東西,又不知道那是什麼。替身看起來通常都是人形。」
希望?
「別覺得我不留情面。只是……如果只剩喬治父親的頭在這裏,那一定是因爲迪奧奪取了他的身體,對嗎?我理解你爲什麼想保護你丈夫的身體。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真正的迪奧是多麼的可怕。你希望喬納森·喬斯達的肉體生存下來,即使它現在屬於了迪奧 。不會有人責怪你。但讓我困擾的是,你們之間的親密感如此強烈,即使是嬰兒的我都感覺到了。」

「不管他已經變成了什麼,在水裏泡了一天後,我以爲他頭顱上的血肉已經腐爛,他的皮膚已經被魚羣啃噬殆盡。所以這充滿奇蹟的一瞥讓我倒吸了一口氣。我手足無措。我一直專注於讓我怪物般的丈夫安息……而他不僅沒變成怪物,他甚至看起來還沒死去。躊躇着,我伸出手去觸碰喬納森的頭顱。船上的那些屍生人總是狂怒的咆哮着,無差別地攻擊任何活物,但喬納森的眼睛微睜,沒有看着我,沒有試圖咬我,也沒有一點動靜。我把他懷抱在胸前,緊緊地抱住,感覺到他鬆軟的頭髮拂過我的胸膛。我的丈夫的情形與我想象的太不一致了,我逗留了很久,被迪奧的神祕力量找到了。它拎着我的衣領,把我提出了水面。 『你知道喬納森在水下?』迪奧怒吼着,『你這個傻瓜,你想讓你的丈夫喫掉你嗎!? 』他語氣裏的恐慌使我感到驚訝,但喬納森的頭顱被輕輕的抱在我懷中,溫和地微笑着,什麼也沒有說。看起來他永遠也不會攻擊我。迪奧也許比我更驚訝,他試圖用吼叫把喬納森從我身邊趕走,好像試着從喬納森手裏救出我。『不!』 這是迪奧在大喊,他那無形的手試圖把喬納森的頭從我這強奪過去,我們爲喬納森頭顱的控制權爭奪了一段時間,但他很快就停止了嘗試。那手鬆開了,我用手臂緊緊環抱住喬納森的頭顱,轉過身,看見迪奧正凝視着喬納森。『發生了什麼……?』他小聲低語着。很明顯,看到喬納森現在的狀況,迪奧和我一樣震驚。面對着依然如此俊美的喬納森,我怎麼也不能動手了結他的性命。從迪奧的反應來看,我似乎也沒必要這麼做。我感到無比的輕鬆寬慰,以至於差點暈厥過去。但如果我暈了過去,就沒有人能知道迪奧會對喬納森做什麼了,所以我保持住了清醒。迪奧讓我們坐在了箱蓋上,而他和麗薩麗薩站着。『喬納森,你將追逐我直到何時呢?我們的命運又會糾纏到何時呢?』他這樣嘟噥着,怒視着喬納森的頭。我知道危險還沒有消失。實際上,喬納森的出現讓迪奧很不爽。『我不能容忍這個!他又一次擋着我的路了!我不能讓他留下一點殘骸!艾琳娜·喬斯達,他已經死了!』我知道我必須保護我丈夫的頭,直到這一切過去。我抓住了一塊浮木,轉向了迪奧。『我不會允許你動喬納森一絲一毫的!』我把木頭的尖端抵住喉嚨,把它扎進了我脖子的一側,刺穿了頸靜脈。作爲一名護士,我明白這是致命的。我刺得很深,來確保這個結果。我一路上都在磨着這塊鋸齒形的木片,現在它穿過我的氣管,劃開了其他血管。我需要瞬間放出大量血液。鮮血淹沒了我的視線,弧狀噴灑出去。我能感覺到血液浸透了我的肩膀,溫暖而潮溼。好的,我想。這傷口足夠深,可以立即置我於死地。迪奧尖叫道『你在幹什麼?你個愚蠢的賤人!』哈哈哈哈,我很確定我大聲地笑了出來。他太好預測了,我完全知道。我知道迪奧不想真的殺了我。」
即使現在,她的眼睛也沒有看着我們,而是看着他。我們坐了一會兒,但是媽媽什麼也沒說,所以我試着梳理一下剛纔聽到的可怕的故事。關於喬納森·喬斯達和迪奧·布蘭度的可怖命運。我叔叔墮落成了一個吸血鬼!

『殺了喬納森·喬斯達的是你纔對。』以上的任何一條都讓我無言以對。我就像窒息般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哭得儘可能輕聲一些。這真是極度的折磨。我想要大聲還擊,但……我做不到。被這樣對待讓我很不習慣。在內心深處,我開始覺得他的話有點道理。畢竟,我剛剛纔以一種想象不到的方式失去了自己的丈夫。我的情緒混亂失控,迪奧正是在利用這一點。他不給我思考的機會。他讓這種折磨持續了數小時,不斷劇烈地改變自己的態度來讓我心態失衡。一旦我哭起來,他就短暫的沉默一會兒,然後改變說話的語氣。『我說過我會尊重你。我很抱歉,沒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情緒。我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關上門對你也是個更好的選擇。就像我說過的一樣,在白天我能做的很有限,如果你脫水了,我不確定能否救得了你。在你出汗之前,我希望你能儘早回到箱子裏來。』之前他宣稱自己在白天什麼都做不了,但他現在已經能夠翻轉蓋子,烤好飛鳥並給我喫。我很害怕,不敢挑戰激怒他。他的行爲方式十分奇妙,不穩定,並且完全不可預測。迪奧不斷告訴我他做的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的,我也不斷地道歉,說一些他想聽的話。如『我本來應該考慮到的,我很抱歉。』我只想讓他不再責備我,然後解釋一下爲什麼我背叛了他的期待並激怒了他。但是道歉只是讓他再一次改變了策略。『你很抱歉?抱歉什麼?』『你甚至不明白爲什麼而道歉,你是在蔑視我嗎?』『我試圖尊重你,而你視而不見!』暗門彈了開來,我被拖了出去。他是怎麼做到的,我不知道。有什麼抓住了我衣服的一角,但我看不到那東西。這個看不見的東西把我扔進了水裏。我和喬納森本來正在度蜜月,而我正穿着晚宴禮服。幾乎在一瞬間,它就被浸透了,變得很沉,纏住了我的手腳。穿着這東西我無法游泳,而我本來就已經很虛弱了。於是我像塊石頭那樣沉了下去。迪奧在一旁放任不管,直到我幾乎溺死,然後他看不見的能力再一次把我猛拉出了水面,扔進了箱子。我咳出海水,顫抖着。他要求我展示出『悔恨』。我全按照他的想法說了,做一切能做的爭取不再被扔進海里。然後他又開始了甜言蜜語。他闡述了我是多麼的沒有價值,我多麼應該被溺死,或任憑他吸取血液。他還說這全都是爲了我,是出於善心。他把我餵飽到足夠讓他持續吸血的程度,然後開始無端地對我大喊大叫。剛到中午,我就完全受他擺佈了。我不想讓他把我扔進海里,也不想他從我這兒吸取血液,除此以外再也沒什麼事情對我是重要的。接着發生的事和想象的差不多,迪奧讓我在被扔進海里和被吸血之間選一個。讓他吸血比較不那麼痛苦一些,但我擔心的是孩子,所以我被迫選擇被扔進海里。一天的大部分時間他把我扔進海里折磨,間隙的時間裏則從我這裏吸血。兩種懲罰都在把我推向死亡的邊緣,但他總會強迫使我活着。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他允許我去死。但是麗薩麗薩和我肚子中的孩子讓我活下來。我想要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爲了活下去我願意做任何事。在太陽落下之前,所以關於我身份的痕跡都被破壞了。我甚至同意嫁給他,即使在整個折磨過程中,我都沒見過迪奧本人一眼。」
這就是爲什麼媽媽還在加那利羣島生活,而再也不回到故鄉英國的原因。她希望能陪伴着父親的頭,在靠近他身體沉睡的地方。
「嘿嘿嘿。你看,我還知道很多別的東西。我知道喬納森永遠不會允許迪奧毀了他的人生。我也知道命運終有一天會讓我們重聚。但是,命運也帶來了比我想象中還要糟糕的事情。我成爲了一名護士,負責照料在喬納森莊園的大火中嚴重受傷,奄奄一息的喬納森。不久,喬納森又一次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我,繼續他的戰鬥。我並不介意,因爲我信任着他。後來他又回到了我身邊,又是嚴重的傷勢。這次他終於和迪奧做了個了結,接着我們就結婚了。至少我是這麼以爲的。但正如我前面所說,迪奧倖存了下來——至少他還剩下他的頭。他又一次想把我從喬納森身邊趕走。嘿嘿。你知道,我丈夫有點傻。什麼樣的傻瓜不會孜孜尋求作爲吸血鬼的不朽身體呢?」媽媽看了看爸爸的頭,笑了,沒有一絲悲傷和遺憾,只有溫柔和愛意。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想。我聽到麗薩麗薩有點哽咽。
還有這個特殊的箱子。爲什麼只有媽媽和麗薩麗薩才能逃脫呢?爲什麼它如此結實,能在整條船爆炸後安然無恙?因爲有誰需要那個箱子,媽媽和那個人在一起。那個人就是吸血鬼迪奧。媽媽目睹他殺了爸爸。儘管他的對手迪奧在船爆炸前就只剩下一個腦袋,爸爸還是死了,只留下了他的頭。
媽媽轉身看着我父親的頭顱。
正對着玻璃櫥放置着一張沙發,旁邊還有一張桌子,一把安樂椅。很顯然,媽媽不時來這裏陪伴着父親。媽媽坐在安樂椅上,而麗薩麗薩和我緊挨着坐在沙發上,這使我們看不到她的臉。沙發呈現對角排列,像英文字母V,不管你坐在沙發的哪一部分,你都可以凝視着我父親的頭顱。很顯然,媽媽有時躺在沙發上,靜靜凝視着父親。專屬於他們倆的時間。
我發抖了,「別給它取這麼個嚇人的名字!」

「第一個跡象是他試圖把我和喬納森分開時出現的--他相信喬納森變成了怪物,試着救出我。考慮到迪奧始終無法擺脫喬納森的影響,以及他對於安心的不正常的執念,他應該很樂意讓喬納森把我喫掉,至少也不會立即前來阻止。但在那一瞬間,他的真實想法不小心脫口而出。」
我見過她斥責麗薩麗薩,但她從來沒有這麼情緒化過。我知道這不是因爲麗薩麗薩戳到了她的痛處,或是因爲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或是任何類似的情況。麗薩麗薩也知道這一點。媽媽平時注意着不讓怨恨、憤怒或其他負面情緒流露出來。內心愈是憤怒,她就總是顯得愈發冷靜。當她遭遇不快或壞運氣時,她比其他時候微笑得更頻繁。但現在呢?她的憤怒溢於言表,這顯然是因爲牽涉到了我父親。
然後媽媽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麗薩麗薩有點不耐煩了,開始問那些我不願意聽到的問題。
你知道,我懷着一個希望。」

「太陽昇起之前,迪奧敲擊着箱蓋把我叫醒了。當我打開箱蓋,他說道:『在日出前讓我再喝一頓。』 我伸出胳膊給他。當他喝完後,他說:『你一定很餓了。我獲得了力量,而你則漸漸衰弱,這不公平。而且我也有必要讓你活着,爲我不斷提供新鮮的血液。』 他把抓到的一把海魚展示給我看,然後抓住一塊漂浮在附近的船板。一道光線從他的眼睛裏射出,點燃了船板,把魚弄熟後遞給我。我知道就是那道激光奪走了喬納森的生命,諷刺的是,現在它正在拯救我的生命。我從他那接過魚,仔細咀嚼,然後餵給麗薩麗薩。看樣子,她只有三個月大。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賭博,她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失。我失去了很多血,幾乎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在忍受飢餓,但我本人無法容忍接受迪奧提供的食物。當他看到我沒有喫東西時,他說:
「在我給不出答案時,迪奧自顧自的說了,『血即是力量,艾琳娜·喬斯達。活着需要造血。這對我有利,而對我有利的這件事對你也有利。』迪奧完全知道我抱着喬納森的頭時產生的奇怪想法。」
畢竟,喬納森可以爲我而戰,但他還不能保護我。」
「當時船上的慘狀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死去的人正在攻擊那些還活着的。每一間房間,每一條走廊都回響着尖叫,可怕的呻吟,以及不祥的笑聲。空氣中瀰漫着血的味道和瘋狂的灼熱。在這一切的中心,喬納森和迪奧對決着。而一切都在一瞬間內結束了。就在我的眼前,喬納森接受了他的死亡。當我發誓要和他同生共死時,他指着在一邊哭喊着的麗薩麗薩,示意我去拯救她,和她一起活下去。我無法拒絕他,於是我抱起麗薩麗薩,爬進箱子裏。你一眼就可以看出它不是一個普通的箱子。那是個形狀像棺材的庇護所,大得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爬進去。我可以把它從裏面鎖起來。就在我關上蓋子之前,我回頭看了看,想知道能否設法把喬納森弄進來,但他把迪奧的頭緊緊地抱在懷裏,再也沒有一點力氣站起來。喬納森比我重得多,我搬不動他,而引擎室看起來隨時會爆炸。喬納森用他最後的力量防止迪奧逃走。我沒有機會撬開他的手臂單獨把他救走。『艾琳娜,你要幸福啊,』 他微笑着督促我躲進箱子。『考慮考慮吧,JOJO!』 我聽到迪奧仍在大叫,『我可以賜予你永恆的生命!』 我關上蓋子,把它從裏面鎖了起來。就在這時,外面如雷鳴般喧鬧,一陣爆炸把箱子炸飛了。麗薩麗薩在我懷裏哭泣,而我嘗試着不尖叫起來。小時候聽過搖籃曲在我的腦海響起,我試着把它哼出來。箱子裏面的墊子很軟,我一念之間想到這個箱子應該是屬於迪奧的,所以我並沒有像你們想象的那般焦慮。因爲迪奧,儘管犯過幾次錯誤,仍然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傢伙,他會採取必要的預防措施。箱子外面又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我們被衝擊得四處滾動,但堅固的鐵架和厚厚的墊子吸收了大部分的衝擊力。一段時間過去,箱子開始輕輕地來回晃動。我想我們已經掉到海里了。如果有任何人倖存下來,我必須試着去救他們,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打開了盒子。我完全清楚,不管漂在水面上的是什麼,那都不可能是倖存者,而是他們的屍體。但我允許自己相信喬納森的屍體就在附近,所以我必須去尋找。我先把耳朵貼在蓋子上,聽聽是否還有屍生人的哭號或邪笑,而我聽到的只有海浪的拍打聲,於是我轉動鑰匙,把蓋子開了條縫。外面沒有任何恐怖的跡象。透過縫隙我能看見天空。太陽剛剛落下,天邊掛着美麗的紫色晚霞。海風輕輕地吹進來,所有的瘋狂和恐懼似乎都隨之而去了。我鬆了一口氣,打開蓋子,坐了起來。令我驚訝的是,我們離船的殘骸已經有一百米遠。我環顧四周,什麼也沒有剩下,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我把手浸入水中當作船槳,打算就這樣劃回船上。然後我看見箱子下面有一隻手,正試圖抓住我的胳膊。我認出了它。我完全認得那隻胳膊,那隻手,那些手指。
媽媽似乎有些恍惚。

「血液從我脖子上的傷口不斷湧出,須臾間我就失去了知覺。但最終,我重新醒了過來。是迪奧給我提供了血液,並用他的神祕力量使我脖子上的傷口癒合了。我是被麗薩麗薩的哭聲喚醒的,發現迪奧癱倒在我身邊。他把從我這得到的大部分血液都注射進了我的體內。儘管他還有意識,他簡直和剛從箱子下浮現那時一樣虛弱,也許甚至更糟。現在他甚至沒有將麗薩麗薩當作人質的力氣。他幾乎是犧牲了自己來拯救我。看到我能再次醒來,他似乎很寬慰。我首先檢查了一下傷口的狀況。我可以明確說的是,我咽喉上的切口被縫合了起來,這個手術做得能與任何一位外科醫生媲美。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震驚不已,『你在哪學的這些?』我問。迪奧在箱子的一角萎靡不振,他掃了我一眼,刺耳地說,『在一本書裏學到的。我愛閱讀。我什麼都讀,學習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理解迪奧總是在忍受何等的孤獨。
「怎麼了?」麗薩麗薩勉強擠出幾個字。
「現在我們講到了事件的關鍵之處,」麗薩麗薩與我交換了一下眼色。「那些在喬納森與迪奧最後的決鬥時發生的事情,在我,麗薩麗薩和我肚子裏的喬治漂流在那個箱子裏時發生的事情。」她閉上眼睛,約有一分鐘之久,然後睜開眼睛,開始講述。
表面上,迪奧周圍簇擁着許多朋友,人生被一個又一個派對充滿。他從來不像是一個有時間閱讀的人。但是現在我能想象他早早從派對溜走的樣子。他擁有的友誼十分膚淺,僅僅浮於表面。獨自一人,他除了閱讀無事可做。迪奧的野心並不能保證讓他得到任何真實的東西。沒有人能夠與他分享真實的情感,他從未親手真正完成過什麼。他過着空虛的人生。這,我想,就是他如此重視喬納森的原因。迪奧缺少的東西,喬納森則擁有許多。喬納森從小就是個能真誠地與別人分享感情,結交真朋友的傢伙。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全身心地投入。在同一間屋子裏長大,迪奧怎麼能夠不把自己與喬納森比較呢?這種比較所帶來的挫折也許給他帶來了唯一真正感受到的感情。正因爲他不習慣這種感情,他變得迷惑不已,被驅使着殺死了喬納森並偷走了他的身體。如果他想成爲想喬納森那樣的人,他就應該告訴別人他的真實感受,讓他自己成爲一個合格的朋友。在遇到喬納森之前的生活讓他成爲了現在的樣子,擁有真正的友誼對他來說似乎是不可能的。但喬納森不是那種僅僅因爲別人犯過罪行就對他們敬而遠之的傢伙。如果他流露一些自己的感受,也許就能找到一些解決方法。想到這,霎時間我意識到迪奧正是以他獨有的方式表達着那些感情。追逐喬納森,試着殺了他—這就是他諷刺地表達自己讚賞的途徑。若是他從別人哪裏也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他永遠也不會承認的。我以前親眼見過他們衝突的結果,現在也正看着,在這個小箱子裏。一個變成了被保存下來的頭顱,我甚至搞不清楚他是活着還是死了。另一個變成了吸血鬼,偷走了他對手的身體,又獻出自己的鮮血來挽救他對手妻子的生命,同時也把他自己推到了死亡的邊緣。我緊緊抱着喬納森的頭,仔細看着迪奧,發現自己爲他們兩個人都落下了眼淚。我被憂愁,悲傷與痛苦所席捲壓倒,不再試着擦掉眼淚,而是讓它們從我的臉頰滾落。迪奧問道,『你接下來要殺了我嗎?』,他的聲音很嘶啞。『我不會。』『你是因爲同情我而哭嗎?』他又問。『也許你救了我的命,但我永遠不會同情你。我只想知道爲什麼你和喬納森不得不落到了今天這樣的結局,我不能停止疑問。』『這是命中註定的,』迪奧說。『這和上天堂之路有關嗎?』 我問他。他做了個鬼臉。『該死的,你聽到了那個?如果我能殺了你,我馬上就動手。』『不殺我是上天堂的條件之一嗎?』他沒有回答,而是問我,『你知道血是什麼嗎?』」
呀!
媽媽凝視着父親,繼續說,「喬納森還沒有死去,我不想失去奪回他身體的可能性。我相信那天必將到來。我一直待在這兒,守候着這份希望。」
「在那裏,在那時,我本可以殺了迪奧·布蘭度的,但我沒有。長夜將盡時,我把迪奧安置進了底層的隔間。當一艘船路過救了我們時,我讓他們在箱子上綁了重物,讓它沉到海底。這便是我的罪。我無法殺了迪奧。儘管如果喬納森變成怪物,我一定會殺了他。
「你和喬納森是青梅竹馬的朋友,對嗎?這也意味着迪奧早就認識你們了。我去英國,調查了迪奧·布蘭度的一生。我去了喬斯達家族的莊園遺蹟,我也和鎮上的人談過。他們告訴我,在你十三歲的時候,你和喬治的父親就成了一對戀人,但是迪奧·布蘭度強迫你與他分手。有些人甚至認爲是你欺騙了喬納森。我不相信他們,但顯然迪奧·布蘭度做了什麼事,使你們甚至不能互相對視。我一直認爲那個殺害了喬治祖父,然後成爲吸血鬼的人是個暴力而邪惡的傢伙,但讓我喫驚的是,他很受喬斯達莊園附近的人們歡迎,甚至比喬納森·喬斯達更受歡迎。他既聰明,又紳士,有很多朋友,不論男女。他還是一個橄欖球明星,卻從未向任何人逞威風,他的隊友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他的粉絲總是能得到他的熱情接待。他是鎮上最受歡迎的人。他們中的一半仍然相信他是無辜的!他在女士中人氣滿滿,但看起來從未有過女朋友。許多人似乎認爲那是因爲他愛你,艾琳娜媽媽。無論你十三歲時發生了什麼,那件事都成了一個充滿羅曼蒂克氣息的傳奇。我想說的是……如果喬治的父親沒有向你透露任何關於迪奧·布蘭度的事情,而那個吸血鬼在公衆面前呈現出的又是一個完美的紳士形象,那麼你在筏子上迷惘着什麼,我就能理解了。」
「從我遇見他那天起,迪奧·布蘭度就一直是純粹的惡。狡猾、殘忍、渴望支配,他從沒有企圖掩飾自己的控制慾。但他是如此有魅力,許多人毫無保留地表達着對他的欣賞。唯一能看清楚他本性的是那些不想要他的幫助的人,而這樣的人不是很多。絕大多數人同意他有着某種傲慢與狡黠,本能地感覺到一旦他們礙着他了,就會被他無情地摧毀。他們可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們拼盡全力待在他較好的那一面。任何激怒了他的人都會被無情拋棄,由他的爪牙無情折磨。有人看到了這一點,害怕捲入其中;他們躲開了迪奧的眼目,甚至拒絕提及他的名字。因此,只有幾個知道他真實的邪惡的人--偶然看到了他黑暗的靈魂--才能強迫自己既不討好他,也不躲開他的目光。迪奧他直接而有條不紊地追逐並迫害着這種人。主要就是指喬納森·喬斯達。但不久以後,迪奧就被喬斯達家族所收養了。迫使我和喬納森分手後,他就不再直接攻擊喬納森,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並不是說他做了什麼,他只是密切監視着我,確保我從未走近過喬納森。起初,我以爲他想使喬納森陷入更深的孤獨。畢竟,當喬納森和我第一次變得親密時,迪奧已經奪走了喬納森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除了他的寵物狗。在我被迫離開喬納森後不久,我聽說那隻狗,丹尼,也死於一場可怕的神祕事故。喬納森現在陷入完全的孤獨了,我想。但這時迪奧徹底改變了他對待喬納森的方式,就像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喬納森所有曾經的朋友都回來了。迪奧也帶着友好的微笑向喬納森敞開了懷抱,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衝突似的。從遠處看,我能發現告訴喬納森的困惑不安。他過去的朋友重新回來使人快慰,但他從來不能消除對迪奧面具背後真實意圖的懷疑。換句話說,迪奧把他留在孤獨的懸崖上。被那些他永遠無法信任的僞裝的『朋友』所包圍,他只能永久地保持與世隔離。如果他一個人待著,他很容易在某處找到了一個真正的朋友。但迪奧竭力擊碎他找到朋友的每一點可能性。但是,儘管有些孩子被允許陪着喬納森,迪奧總是密切監視着我,不讓我靠近他。這一點比其他任何事都更加讓我確定了真相。無論迪奧用什麼方式試圖阻止,只要我和喬納森看到了對方,只要我們交換一個眼神,我就能觸碰到喬納森的心。這就是爲什麼迪奧他如此努力地阻止這種事情發生的原因。我知道喬納森一定很難過,不能信任身邊的任何人,於是我考慮了很久是否該做點什麼。最後我放棄了這念頭。
『如果你真的這麼蠢的話,那孩子會死的。』他這麼說着,把隔板復位,將我關在箱子的下層。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噠的一聲,於是我假設他關上了蓋子來阻擋陽光。在黑暗中,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拼命想阻止自己昏倒。如果我失去知覺,我覺得我的身體機能會大幅衰退,導致肚子裏的孩子死掉。過了一段感覺上很長很長的時間後,隔着墊子我聽到了迪奧的聲音。
你這個傻瓜,你想讓你的丈夫喫掉你嗎!?
「不管我做什麼,我都不能取悅他。我的恐懼佔了壓倒性的上風,以至於每次聽到他的聲音,我都幾乎嘔吐出來。但如果他注意到了,他又會把我扔進海里,所以我不得不把臉埋進水裏,儘可能快的把喉嚨裏的東西吐乾淨。迪奧的懲罰和騷擾無休無止,我不被允許在盒子裏安全地休息。我漸漸脫水,然後是中暑。我還發着燒,不能思考,無法理解現在什麼正在我身上發生。我甚至不記不得我是誰。迪奧把我的一切都否定了。當太陽沒入地平線,迪奧打開箱蓋,出現在我面前。自從太陽昇起,他就一直啜飲着我的鮮血,現在他的燒傷已經基本痊癒。他的皮膚和頭髮富有光澤,在黃昏晚霞的襯托下,他確實十分的英俊。我眼中所見的不是迪奧,而是某個可以完全支配我的人。我是任憑他擺佈的玩具。我的內心甚至爲我的支配者如此美麗而自豪,可真古怪。他驅使那神祕的力量把我提到海面正上方。迪奧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笑出了聲,『渾身溼透,骯髒死了,醜陋極了,除了你的血,你一無是處。沒有我的允許你沒有死去的權力。』 在緋紅的天幕下,我終於看清了迪奧的面目。我終於重新意識到站在那的人是迪奧·布蘭度。接着我想起來了,我是艾琳娜·喬斯達,我的婚前名是艾琳娜·彭德爾頓。我還意識到了另一件事。在整個白天,在迪奧將我置於他的掌控之下時,我想知道他是否在渴望作爲一個女人的我,但很明顯他不是。他可是迪奧·布蘭度。儘管他把我和喬納森強行分開時對我很粗暴,但他從未真正在乎過我。他只是試圖讓喬納森孤單。我僅僅被當作一個工具,一個確保這一切發生的小卒。即使現在,他還沒有摧毀我的精神的原因只是他還需要我。他一點也不在乎我,十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艾琳娜媽媽,」麗薩麗薩說道,「迪奧擁有的這份神祕力量……看上去是在奪取了喬治父親的身體後出現的。這不是一份吸血鬼具有的能力,而且他在與喬治父親死鬥時,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類似的能力。」
「迪奧整晚都在極度的折磨中掙扎。我聽到他在水中翻轉,爬上蓋子,又掉回海里,爲身體的控制權而戰鬥。有時他大喊大叫,有時他像瘋子一樣尖叫,用力搖晃着箱蓋。除了抱緊麗薩麗薩和顫抖以外,我麼也做不了。他當然很痛苦。他正在嘗試與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甚至不是同一血型的身體融合。作爲一名護士,我知道對任何正常人來說這都是不可能的。人體會排斥外來器官,並攻擊它。如果血型匹配,輸血是可能的。但是器官和骨骼不是那麼容易匹配。而把頭接到另一個身體上,這是根本無法想象的。很長一段時間後,我不再聽到迪奧的聲音,他不再翻來覆去的。我希望喬納森的身體已經對迪奧的頭產生了排斥反應,使迪奧奪走他身體的計劃破滅了。我希望能看到迪奧再次變回一個孤單的頭顱。我希望他的沉默預示着失敗。但又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聽到迪奧大笑了起來,我的希望破滅了。喬納森的身體將得不到解脫。迪奧大叫了起來,這一次我聽得很清楚。『我將擁有 世界!很好,很好。通往天堂之路?哼!我一定會到達那裏的!』他嗓音裏的傲慢使我感到害怕的想吐。我在漆黑的箱子裏顫抖着,開始思考是否可能將這個惡魔送入墳墓。
我感到一陣電流竄過我的脊背。
「當我說完這些話,我意識到我不只是爲了把他逼瘋。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我真心覺得自己說的都是真相。迪奧的反應很明顯地表明我觸動了他的神經。他顫抖了好一陣,然後他咆哮起來,『閉嘴,你這個婊子!』並用他的迷之能力把我在水中亂推亂撞。當我快溺死之時,那東西把我猛拉了起來。迪奧再一次對我怒吼,然後把我如此用力地向下砸去,以至於當我觸及水面時我差點昏死過去,但我不能在這裏失去意識。我傾盡全力擺脫黑暗,在水下睜開眼睛,尋找着喬納森。在我周圍有許多氣泡,我幾乎什麼都看不見。氣泡剛剛變得稀薄了一點,我又被拉出了水面。迪奧的怒火,或者更應該說是慌亂失措,無比強烈。我被反覆拋下提起,吐出和嚥下海水的速度驚人以至於它們在我胃裏形成了渦流。除了忍耐我別無他法,儘管這簡直無法忍受。我必須保持清醒,確保自己活着。我差點要被海水窒息而死,但在這之前,迪奧的力量放開了我。我被扔開了十幾米,在水面上撞出了一朵巨大的水花,然後沉入了漩渦中。當我清乾淨喉嚨,我在箱子下的殘骸堆中瞥見了什麼東西。那是我丈夫的頭,喬納森·喬斯達的頭,正在水中上下浮動着。它離得很遠,我不能確定他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怪物。透過漆黑的海水我凝視着他,心裏很明白,作爲他的妻子,我必須在這裏儘自己的責任,殺了我的丈夫,並讓他安息。」
「有好多人死了!喬治,我很害怕。這座島太恐怖了。」
難道這個故事和希望這個詞有一點點關係嗎?麗薩麗薩陰沉着臉。
那麼是什麼樣的希望呢?

有一個明顯的答案,但我甚至不敢去想它。在麗薩麗薩記憶中的那個可怕的人讓一切都解釋得通了。但是麗薩麗薩說媽媽和那個男人看起來好像彼此愛慕着對方。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無法跑上樓去一走了之。史特雷和其他人都在樓上等着,如果我逃跑了,他們就會取笑我。五年前,我已經在史特雷面前展示了自己是多麼的可憐。我不想要像麗薩麗薩那樣的力量,那時我哭哭啼啼地說。我希望避免再遇到這樣的事。但如果我從他們的嘲笑中逃跑到外面去,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我。那些會給我召來恥辱的事會再一次找上我。
「我知道這是有且僅有的一次機會。做這件事時我必須遠離箱子裏的迪奧,在他察覺到我的意圖之前動手。我的身心都經受不住更多的折磨了。我的軀體就快動彈不得了。再來一點點的暴力,我就肯定又要失去自我,成爲迪奧的玩具,在喬納森的注視下做一切喪失尊嚴的事了。不管付出何種代價,我都要避免這種事發生。所以我浮上水面,劇烈咳嗽,把胃和肺排空,接着假裝暈倒,讓我再次沉入水裏。我知道迪奧不會立即把我拉起來,他極度憤怒,我猜在我溺死前,他會盡可能讓我多在水裏待一會。當沉下水面幾米後,我馬上以最快的速度遊了起來。我從來不是個游泳好手,浸溼的禮裙很重,穿着也很難運動,但我還是用盡全力使勁擺腿,不惜一切去靠近喬納森並殺了他。最終我游到了喬納森面前……我全部的決心都打水漂了。漂浮在船隻的殘骸之下,沐浴在被落日餘暉侵染爲橘黃的海水中的,是我英俊而摯愛的喬納森·喬斯達的頭顱--沒有變成怪物,並且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簡直還活着。」
「你才十六歲,一個像你這樣的小姑娘永遠不應該試圖談論關於心的事情,因爲她還不可能理解。你還什麼都不懂得。至少,你不知道我和喬納森之間曾經有着什麼樣的情感,現在仍然在我們之間的那些情感。」
哈?我也很害怕,麗薩麗薩看着我們倆的眼神更可怕,但是最可怕的是一場發生在拉帕爾馬島上一間教堂裏的火災。大火導致七十人喪命。至於他們爲什麼在午夜時呆在教堂,就沒人知道了。但是處理我肚子上傷口的那位醫生就在那裏。麗薩麗薩說每個死在那兒的人都曾見過那個有黑色翅膀,那個像飛蛾的男人。教堂燒燬的牆上畫着一個有着巨大翅膀的男人,和他們的描述完全相符。太陽昇起時,我們前往教堂。
但這同時意味着吸血鬼迪奧還活着。而且……任何人想要有機會奪回父親的身體,就只能直接面對迪奧。即使他被鎖在箱子裏,處於瀕死狀態,他仍然是一個吸血鬼,並且根據媽媽告訴我們的信息,即使不移動他的身體,他還是有某種奇異的能力讓他可以對她做任何可怕的事。他看上去異乎尋常的危險。
「艾琳娜媽媽,是你在爆炸中救了迪奧嗎?」

「這些壁畫是用來自火災現場的灰燼畫出的,而他們用自己的手指當作木炭筆來作畫。這些人都被變成了屍生人,在被火焰再一次殺死之前,他們畫下了這些壁畫。」
即使佩涅洛珀還攀着我的手臂,我很確定我嚇得流了一滴尿下來。只有一滴,我保證!
「也許正是因爲我們在這裏,纔會發生這些事。」
媽媽說,「喬治,讓我們回英格蘭吧。你也可以一起來,佩涅洛珀。」
呃?媽媽是認真的嗎?
「真的嗎?我也可以一起去,艾琳娜媽媽?」佩涅洛珀高興地叫了起來,「我實在是太樂意了!喬治,快說我可以去!」
「當然了!」
我感到愉快而滿足,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糟糕透頂的島了。
「但是你真的確定嗎?關於遠離爸爸的身體這件事?」
「我很確定,當那個時刻降臨,命運會讓我們重新匯聚到一起,不管我生活在遙遠之處,還是附近。那就是我們擁有的力量。」
血即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