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族人們依次從交叉路口的中央離開。雖說是王的意思，但他們是被王散發出來的英氣所驅趕開的。當王們展開聖域時，等於具備了物理性壓力，根本沒有空隙讓其他人進入。

互相靠近的兩位王在寬敞的交叉點中心對峙。

擁有熊熊火焰的周防。

攜帶銳利刀刃的宗像。

周防笑眯眯地說：

“萬一劍下墜，怎麼辦？”

宗像冷冷地回答：

“不論是我的劍，還是你的劍，都不會下墜的。”

“你也要干涉我嗎？ ”

“快點讓你無法戰鬥不就行了，砍飛你一兩條手腳就夠了吧。”

“真豪邁，聽着挺疼。”

“我可沒心情聽你這個瘋子開玩笑。”

紅色火焰與青色結晶似乎都想佔據這個廣闊的空間。火焰的視線與冰的視線在撞擊，交纏，火花四射。

各自的『力量』在抗衡——反彈。

周防的打擊與宗像的斬擊在同一時間啓動。激烈戰鬥的餘波如同海浪般擴散，哪怕一次都足以讓路面崩壞。

在他們亂斗的『力量』亂流影響下，數名族人無法抵抗，被吹飛。可是，進入兩人視界中的只有對方。雙方都集中精神，解讀着對方的動向與意圖。

宗像向前砍出一刀，周防往上跳起。周防揮出一記左勾拳，宗像低頭避過，視線卻沒有離開對方。

揮砍，飛踢，橫劈，毆打。泛起鮮紅的熊熊火焰，閃起冰冷的青色結界。

“爲什麼？”

宗像無意識大喊。

兩位王根本不在乎周圍的狀況，只顧以牙還牙地向前逼近對手。

“知道嗎？”

周防和宗像在那個瞬間希望自己產生了幻覺，但這確實是在現實裏，兩人都從那句話裏感受到“真實”。

“……咳咳。”

“來吧。”

咚！兩人又撞在一起，銳利的眼神互相射穿對方。

“同感！”

“不好意思……”

兩人同時迎來了極限。他們如同同步得到提示般，在最後的瞬間衝向前方。

“得到力量的人應該正確行使自身的責任！ ”

“是否強大是由自身決定的！豈能被他人左右！”

周防交叉雙臂，席捲着火焰，然後突進。被壓制的宗像在瀝青路奔跑着，以交叉點爲支撐撞到大樓上。飛舞的粉塵中，鋼鐵般的銀光化成冰柱，割裂火焰。“咻”的一下，飛散的血沫剎那間被灼熱蒸發。

無色之王的別稱是“道化之王”。

“既然被選爲王，爲什麼不盡你的使命！”

破裂。

宗像也露出獠牙。

“周防，你的傲慢並不是強者的驕傲！”

這是可以封印修羅的普薩笑容。他的微笑裏展現出奇妙的力量，哪怕周防和宗像兩個人的歲數加起來，都比不上他度過的歲月漫長。

鬥毆。逼近。之後是灼熱。砍到對方的身體。

周防與宗像都愣住了，而後吊起眼角：

周防與宗像正準備激戰，突然停下了動作。對峙的視線第一次從對方身上移開，環視起周圍 。

雙方的口中均泄出野獸般的嘶吼。

周防站起來。

掙脫束縛的『力量』化作無秩序的破壞擴散開來。爆炸的風暴瘋狂地跳着黑色舞蹈，周防與宗像爲了準備下輪攻擊，都在試圖搶佔先機。

『力量』再度較量。竄出外界的『力量』餘波，如同受傷的龍在盤旋。帶着憤怒與笑意扯裂四周。

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無色透明。

“等着你向我俯首稱臣。”

“宗像，我很討厭你。”

“你也一樣！”

“你哭起來的樣子，我很期待。”

“還不夠！”

兩把互不相讓的天空之劍，刀尖繼續對着主人。

他身穿和服，帶着軟帽，拄着收在刀鞘裏的日本刀，帶着婉約的笑意站在那裏，令人聯起遊歷仙境的賢者。

第二回合的較量更勝第一回合。在兩位王的中心聚集着可怕的『力量』。

它是第七王權者——七王的最後一人，無色之王的證明。

周防的火星在飛散，宗像的青色結晶體在震動，兩人在空中飛舞。撞得遍體鱗傷後落到地上。

周防咆哮着：

兩位王的戰場上突然流淌着辭句。

“能砍斷頭上的線嗎？”

“還連着嗎？不是開玩笑吧。”

兩人的表情如同正用拳頭與利劍交戰般。周防的脣邊露出猙獰的笑意，宗像的脣邊露出痛快的笑意。兩人的笑意也互不相讓，難分勝負。凌駕於怒氣之上，滲透着痛快感。

這個男人——三輪微笑着說道。

當週防注意到的時候，他笑了。

他想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對策。

熊熊火焰接住從上斜砍下來的一刀，席捲烈風逼近大地的彈腳避開刀身，刀身一閃，在空中華麗地翻了個跟斗。

兩人愉快地拌嘴。火焰與結晶被吹散了，化爲紅色與青色飛雪般的落花。

“相爭，則陰陽合嗎？”

出拳的手臂在顫抖，握刀的手在麻痹。

另一方面，卻不能無視他的存在。他跟周防與宗像，或者是國常路都不同，是個擁有不可思議存在感的人。而且，正因爲他沒有戰鬥『力量』，才能順利周旋於七王之間。

不知從何傳來的辭句卻隱藏着『力量』。這是可以與狂暴火焰、瘋狂結晶相匹敵的強大『力量』。

他拼命地絞盡每個細胞，興奮而毫無畏懼地試圖解開有生以來初次面對的難題。他解放了對自己的控制，向着理想的方向疾馳。以難以想象的勢頭形成自己的真實。

兩人都傷痕累累，可雙眸依然閃耀着無盡的鬥志，湧出的『力量』化爲光芒，籠罩他們的全身。

“……呼。”

『力量』的奔流在發狂，似乎要將一切化爲灰燼。包括兩位王在內，於無法防禦的情況下被奔流所吞噬，揮舞。

七王的調停人。

內心無比輕鬆，靈魂蠢蠢欲動，整個人連心臟都在燃燒，體內灼熱的『力量』在嘶吼。那些讓自己煩惱的痛苦，無形的焦躁已經被吹得無影無蹤。身上顫抖的怒火——化作快感，在麻痹着所有神經。

周防加大力量，宗像於是對抗。周防再度加大力量，宗像卻沒有動揺。周防的力量又上升一個臺階，一股不知名的莫大『力量』奔流在周防體內氣勢蓬勃地湧起，襲向宗像。面對強敵，宗像寸步不讓。不耍任何小聰明，從正面防禦，想借此扭轉戰局。強大的『力量』如風暴般刮過，兩人都不閃不避。

“我纔不會盡這種垃圾使命！ ”

“你這個帶給世人不幸的傢伙，完全沒想過那些多不勝數的善良之人！ ”

“你們現在不能在這裏『解決』恩怨。”

“讓人生氣。”

不過，這個男人並非賢者，而是“王”。在他頭頂浮現着一個跟赤、青同樣隱藏着『力量』的巨大結晶體。

蒼天有一半都被染成紅色，另一半則是藍色。

“當心我拗斷你的脖子！”

“你能代表全人類嗎？笑死人了！”

“喂，給我讓開！”

三輪的『力量』不能用在戰鬥上。無論對周防還是宗像，都構不成任何威脅。

刀刃與拳頭，『力量』與『力量』交纏，動真格地戰鬥。他們並非在解決問題，而是膠合着，互不相讓。

咚地一聲，地動山搖，兩位王在奔跑。

“真是的。”

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三輪一言。

他的黑髮長至肩部。他用劉海下洞察世間一切的眼神對着周防與宗像。

被夷爲平地的交叉路上出現了一個男人。

“來就來。”

互相較勁的『力量』變得密集，反覆壓縮，凝結，之後爆發。

激烈疼痛，釋放力量，震動，光芒。

兩人的靈魂都解開了枷鎖，飛躍着。

“初次見面，赤之王周防尊，青之王宗像禮司。我是無色之王三輪一言。七王之間的調停人。我接受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的委託，遲來拜訪了。”

佩刀神速一閃，掠過周防的胸口，周防避開，而後逼近宗像。

他能獲得這個稱號，正因爲可以讓人冷靜下來。

之後兩人的思想終於上升到“知識”層面。

就在此時……

“真是奇遇，周防。我跟你的意見相同。”

嗡——

“對不起，請退下。”

無視兩位正在耍嘴皮子功夫的王，三輪將收在刀鞘裏的長身劍端輕輕放在地上。

儘管如此，這場戰鬥卻還未終結。

三輪笑了。

兩人激烈戰鬥中。

他是黃金之王的心腹，『力量』是“預言”。看穿未來的超常能力。

“我說過，你眼裏只有標準，說得再好聽都是個笨蛋！”

“我不會要你們談判，也並非得去理解雙方。因此，請收起各自的武器。今天可以到此爲止嗎？ ”

“打不動了嗎？”

雙方不斷重複着衝突，接招，還擊。

宗像也站了起來。

兩人還是不肯讓步，互相推壓。可這是必須的，一旦“退讓”，積蓄的『力量』就會全部流向另一方。簡單來說，這是場賭博。爲了打敗對手使勁追加賭金。雙方都不認爲自己會輸，一心想要打敗對手。不過，兩人拼命使出的『力量』相配到令人感到諷刺，他們繼續抗衡着。

周防伸出左手，將右臂用力揮到背後。宗像揚起刀尖，讓刀身與自己身體平行，垂直豎立。

“我會將你大卸八塊。”

周防再次握緊拳頭，宗像揮舞着利劍。激烈昂揚的鬥志在相撞，釋放着決不退讓的信念 。

他有一種眩暈般的解放感。

“什麼！爲了誰的責任！哪個沒腦子的傢伙要我這麼做！”

瀝青路開裂，建築物倒塌。火焰在飛舞，結晶在跳躍。熱與光交錯，赤與青亂舞。心情與信念在激烈衝突，怒火與歡喜在相撞落下。

“你完全不理解。我果然是在對牛彈琴！”

猛火竄向宗像，燒着他的領口。青色的結界隨後推開赤之王。

他的聲線深沉而豐富，帶着讓冰雪消融，火焰熄滅的力量。他笑咪咪地望着兩位年輕的王，帶有幾分穩重柔和的老成。

由於這層身份，所以他能夠以客觀、豁達的微笑來調停產生糾紛的人。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場迦具都式的悲劇，今天可以到此爲止嗎？”

於是，這場戲唐突地閉幕。

之後，周防與宗像，赤之王與青之王之間開始了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