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R:B(赤與青)

第八章

《K官方小說》 · 合作 · 1.8萬 字

他緩緩抽口煙,菸頭在慢慢燃燒着。

他噴出一口煙霧,用手指丟掉香菸。纔剛開始燃燒的菸頭掉在腳邊。“沙沙”,他用腳底踩滅了菸頭。

接着,周防釋放出『力量』。

他的全身都被火焰包圍。漩渦狀的火柱烤乾暑氣,他的每個細胞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解放感。

十束大喊着,但他的聲音被火焰吞噬了,周防根本聽不到。

可是……

“滾開!”

他說完後,悠然地向前走出一步。他的視線緊緊地釘在另一個王——宗像身上。

而宗像也目不轉晴地看着他。

從他優雅行進的制服姿態中瞬間迸發出青光。閃光在空中反射,化爲無數細小的青光結晶體。結晶羣像是稱頌王的威嚴一樣,在宗像周圍旋轉。

遠遠看去,如同一場局部地區的暴風雪,又或者是席捲漩渦的冰晶塵。

炎與冰。

破壞與秩序。

原來如此,難怪兩位王合不來。這個事實反而更讓人痛快。

周防已經完全放棄考慮這場戰鬥誰對誰錯。尤其是已經超過界限後。他們見面就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必然的。

自己選擇當王,就要負上責任。這就是宗像口中所說的“王的責任與義務”。

可是,如果王的選擇要承擔責任,那選自己爲王的石板也有責任。而管理石板的黃金之王,以及黃金之王統治的人及社會都應該有責任。他已經忍夠了。這是周防尊個人的“宗旨”。基於宗旨上造成的“結果”必然成爲現實。

他積累已久,沉澱凝固的焦躁被加熱煮沸,直至沸騰,內部升起無數充滿破壞衝動的水泡。

現在已經不可能控制住局面了。他也沒打算控制。

“全員拔刀!”

只見周防彈飛進去的那家店泛起鮮紅色。店內被高熱所炙烤,一切開始溶解。如同活火山爆發,接着,從滾燙的岩漿底部出現了一個男人。

“宗像,怎麼了?父母沒教你怎麼用刀嗎?”

只需壓制周防就足夠了。

他旋轉着收進劍鞘裏的佩刀。

如果單單是挑釁,宗像還不至於討厭對方到噁心的地步。當作一場賭博吧,現在他腦海裏想到的是迦具都隕坑事件。也就是說,他並不打算認真應戰。

那雙銳利而猙獰的雙眼,比自己發出的高熱還要熾熱,比纏繞自身的劫火還要不祥。

雙方展開了激戰。

宗像的制服下襬翩翩掀起。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憤怒到極點會如此有新鮮感。

這是一種走投無路的沉重。

他馬上使勁站穩,維持住結界。而周防用拳頭攻擊宗像,不斷削弱着結界。

他能感受到站在自己身後的十束動作有多麼慌亂。雖說十束的逃跑能力很不錯,但要帶着矢俁和兩個少年,沒法對付這麼多對手。因此要爲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周防化爲火焰的子彈,露出獅子的笑意,向着宗像猛衝過去。宗像當然不會蠢到跟他正面衝突,於是展開青色結界。他將『力量』集中在前方,但周防卻毫不畏懼,速度不變。他舉起手臂,用握緊的拳頭壓縮火焰,像拉緊的弓放出利箭般,而後伸出拳頭解放火焰。宗像接招,打算將其反彈回去。

有意思。

“什麼? !加強結界——”

所以他不能離開。

周防舉高右手,好讓對方看清自己。宗像的表情變了,但隊員們還是充滿輕視。

他沒打算認真戰鬥。

從周防站着的地方立刻升起火柱,咆哮着往上竄,像翔龍般衝到隊員們的腦袋上。

所有隊員都發出跟宗像相似的青光。拔刀的動作等於是發動“力量”。他跟羽張迅留下的前代『Scepter4』比試過,就算換了王,族人的特性是不會改的。他們是以守護爲主的戰鬥風格。那王自身又該怎麼做呢?

宗像已經難以穩定維持『力量』,左邊出現了周防的迴旋踢。而且還被他踢中結界。周防踢裂宗像的結界,他時不時感受到對方跟自己很接近。正在迴避的宗像頭上,突然有一股破壞的奔流掠過他的發尖。破碎的結界與噴發的火焰席捲着空氣吹到高空。如同『力量』的噴發氣流一樣。

女性隊員的語氣有些虛浮。立刻回頭整頓部隊,發出指令。

“……十束,帶他們走,去跟草剃會合。”

他聽到了笑聲。

火焰和轟隆聲肆虐着地面,呈放射狀散開。周防任由自己放出的火焰餘波肆意亂竄。

這可不是什麼優雅的嘲笑。剎那間保護了部下的王,用冰山般的眼神盯着周防。

周防撞破展示窗,衝進大樓一層的店內。破裂的窗戶湧起火焰與粉塵,像被火箭炮攻擊過一樣。

“現在要我『幫忙』,真是好厚的臉皮。引以爲豪的結界就起這種作用嗎? ”

火焰捲起漩渦。

“我是在擔心你。自命不凡的赤之王總是替自己找理由。”

切!宗像咂舌,用劍鞘揮打周防的支撐腿。但沒打中。周防猜中了他的意圖,提前在支撐腿上聚集力量,硬生生地承受住宗像的一擊,而且還給他一記掃堂腿。宗像動作停下時,右腳被踢中失去了平衡。

“沒想到喫飽就睡過着野狗般生活的人還好意思說我。”

他不禁咂舌。自己失敗了嗎?他皺眉自問。

這是輕巧而優雅的一擊。但他沒想到周防能輕易用雙臂擋住他的衝擊。

他受到了一下不亞於隕石的撞擊。他反射性重新張開結界,一股熱浪從天而降。鮮紅的光芒洶湧而來,舔舐着『Scepter4』的制服。

宗像的語氣依然平靜。周防噗嗤一笑,情緒更加高漲了。

這羣人的士氣並沒有因此而消沉。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想再拖些時間。周防操控『力量』,一口氣將火焰升至高點。

他不禁睜大眼睛。

“哦?啊,原來如此。你在爲朋友們爭取逃跑時間。真是令人羨幕的友情啊。”

周防將放在宗像身上的視線移到其部下身上,隊員們明顯感到很緊張——可他們卻毫不膽怯,鬥志昂揚。沒想到新建立沒多久的部隊會有如此高的士氣。

也許自己能控制住對方的『力量』。這是爲了讓淡島她們可以安全離開。於是,他走到大街上。此處已經被那個混世魔王燒成火海。宗像一邊考慮滅火,一邊平靜地握好收在鞘裏的佩刀。

可惜,這些人還嫩着呢。

宗像將視線投向周防背後。看來十束沒有浪費周防制造的機會,已經連同矢俁等人離開了戰場。不然他怎麼可能帶着矢俁和那兩個未成年人跑掉。

“我已經在附近佈置了部隊。在把事情鬧大之前,想請你『幫個忙』。”

宗像將收在劍鞘裏的佩刀揮向一邊,保護了自己的部隊。

隨着女隊員的喊叫,整個部隊都被火焰吞噬了。隨着“噼啪”作響的聲音,瀝青路的表面融化,在紅色的熱浪中搖晃。

就在這時,他突然注意到對方的存在,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考慮到迦具都事件帶來的嚴重後果,他希望能避免正面衝突,排除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那麼,如何做才能讓對方束手就擒呢?宗像不停地假設戰術,相互比較,衡量優劣。

“是,是!”

“沒想到會這麼說,明明是你帶手下來鬧事的。”

還沒結束。

總之要先下手爲強。兩王交戰期間,淡島率領的部隊成功離開了大街,之後按照王的吩咐應該能找到矢俁他們的蹤跡。

所幸的是,跟『Scepter4』不同,『吠舞羅』是氏族“集團”,而非一個“組織”。面對狀況時個人不能做出正確處理,如果沒人當指揮,就會變成一團散沙。尤其是對方現在的規模太龐大,要聚集這麼大幫人是個致命的弱點。他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連續活動。肯定會有破綻。

宗像背後一寒。

宗像說完,一收挑釁的語氣,揮舞佩刀說:

青之王的一擊被炸裂成飛舞的火星。

“傳說中力量強大的赤之王,居然會先攻擊我的族人。實際上,你的興趣是欺凌弱者嗎?”

“唔!”

“對付無法無天的人,警棍會比軍刀有用。要是讓最重要的『前輩』受傷,我會心疼的。”

周防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宗像聽到極其詭異的聲音。令他懷疑起自己耳朵有問題。

於是,在周防的虎視眈眈下,宗像跟着部下將手伸向腰間。

迴避最壞的結果,可以說是身爲王很自然的判斷。哪怕不是王,知道那件事真相的,所有人都應該會做同樣的判斷。宗像的目標是矢俁。在部下追捕那人的期間,只需宗像一人便可“壓制”周防。

出鞘的刺耳聲在重疊,白刃閃着寒光。揮舞的佩刀反射着太陽,讓人聯想到水面跳躍的魚羣的閃光。

不,並非因爲周防是他的對手。而是這個男人在之前的人生中都在自由地操控其他人,用“合乎理性”來處理人際關係。

他能夠全部掌握周圍人的思考和行動,在適當的時機操作,在適當的時機排除,用“自己”正確的判斷導向結果。這是宗像的“通常”做法。一時之間,這個男人難以想象周防現在感受到的憤怒。

他要合乎理性。於是,這種理性讓宗像輕視周防的意圖、感情都如實反映了出來。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此輕視對方的呢?

但在下一剎那,兇猛的火焰就被青光掃滅。

他希望部隊能儘快執行任務,在『吠舞羅』聚集全部成員前撤退。如此一來,妨礙者只有周防了。看到剛纔的情景就知道,只要周防肯認真應戰,他一個人就能壓制住整個擊劍部隊。哪怕是暫時,他也要控制住周防,纔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淡島君,你們撤退,採取迂迴戰術追蹤他們!”

周防不禁切斷後方,以防中招。天地逆轉時有種不妙的感覺,但已經來不及了。他使出的『力量』在上升,趁沒放出前固定住周圍。

他在推算周防的下輪攻擊。根據情況,從多個方案中選擇對應的方法會更有效率,他已經備好萬全之策了。

可他沒料到,被凝結光芒包裹着的宗像在一瞬間縮短了雙方的距離。他保持平靜的表情,用鞘端刺向他。

——不過,上層成員的力量凌駕於經驗尚淺的擊劍機動科。

站在宗像身邊的女隊員下令道。跟在後面的隊員們也隨之一一拔刀。

他希望快點融化宗像製造的結界。

“啊,真是好大口氣,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可宗像卻沒有拔刀。而是打開金屬扣,將劍鞘拿在手上。

冷靜一點,他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數到,在他引發更多『力量』的時候,來自周防的壓力突然消失了。

“什麼?”

周防哼了一聲,對着部隊揮下手臂。

宗像雙手緊握佩刀,想保持平衡。

是渾厚而低沉的聲音。伴有狂怒,同時又帶着興奮的無奈笑聲。

“召集其他族人,暫時不要露面。青服由你們去解決!”

周防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感染。他很清楚自己討厭這個人,但沒想到會到如此生氣的地步。宗像完全沒有妨礙周防燃燒自己的良心和理性,而是嚴肅地做好準備。

“開始吧!”

可在他遭受衝擊的瞬間,卻覺得無比沉重。

——唔?!

“……真是意外。”

“如你所願……可不能讓你失望了。”

——可以採取什麼措施呢?

他釋放的『力量』消散掉一部分,剩下的力量集中起來反制宗像的攻擊——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收回來的『力量』落空了。預料到這是周防反擊的絕佳時機後,宗像在體內轉換『力量』,然後流暢地操控佩刀,用劍鞘向周防腳上掃去。

這個男人在自己的“正道”面前是不會理會他人渺小的“自尊心”的。

“讓我告訴你,宗像。這麼顧及上頭和麪子,不過是在虛度無聊的人生。”

在蹂躪着馬路的火海中央,冰冷而硬質的光芒如青色冰山般出現。巨大的結界保護着裏面的第二小隊全體隊員,割裂開火海。火焰完全消失後,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熠熠生輝。

宗像清晰地說道。

——正合我意。

周防踢到宗像後,趁他身體麻痹的瞬間,“咻”地挺直身體,然後保持姿勢,用腳踩住他的劍鞘。

雖然他跟周防說過,附近有安排部隊,但鎮目町是『吠舞羅』的地盤,他們更有地理優勢。因此必須速戰速決。

在他落地之前,宗像的追擊氣勢洶洶地來了。那把佩刀還沒脫去劍鞘,嗚嗚作響地持續攻擊。他固定『力量』後承受住對方的攻擊,卻施展不開。周防揮舞着火焰的尾巴像流星般彈開對方的攻擊。

“K、KING?!”

“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原來如此,我非常期待,出來吧,宗像!”

周防說道:

“不好意思。”

新一輪撞擊來了,而且這次還使不出『力量』。當週防踩住劍鞘時,他感到一股強烈的壓力。

宗像將劍鞘舉到頭頂,無法動彈。

“新王,怎麼了?我還沒玩夠。”

說着,周防不斷增加壓力,用力地踩住劍鞘。宗像踏着的瀝青路碎裂開來,他的下半身都陷了下去。現在無法脫身,他一旦喘氣就會在瞬間被擊倒。

原來如此。宗像脣邊閃過一絲笑意。

——他可不是個只能裝飾門面的王權者。

太有意思了,宗像猛地睜開雙眼。

集中暫時積累的『力量』用力往上一躍。抗住頭頂的壓力,反向頂回去,找到均衡的時機便強行跳到後方。周防失去支撐的右腳掉了下來。從他鞋底冒出的熊熊火焰四處飛散,在天空中飛舞着。

宗像早已挺直身體,周防站在千瘡百孔的路面上,笑着抬頭:

“書呆子動作挺靈活。”

宗像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你的混混無形腳也挺粗野的。”

說完後,這次輪到宗像發動攻擊。

不愧是赤之王,周防那種強大的『力量』很難被壓制住。如此一來,戰鬥中採取主動,纔是上策。

宗像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口氣踏過去。他使用刀身,把鞘端插在地上,藉此衝過去。周防後仰躲閃。追上去,橫踢,再衝過去,用刀身進行攻擊。

可是,就在周防閃過佩刀時,宗像急速向後退,與周防保持一個人的距離。面對赤手空拳的周防,需要最大限度地發揮佩刀的優勢。如果周防再逼近,就直接用佩刀牽制他。得冷靜地保持兩人之間的最佳距離。自己不僅要像制服猛牛的鬥牛士一樣,還得操控周防的位置和行動。

『力量』配合着所有行動。光粒狀的青色結晶體配合宗像的動作,在周圍高速亂舞。周防的紅色火焰也隨之一躍,與結晶體相撞。

宗像控制着空間,給周防的動作帶來負荷。但是,火焰將結晶體燃盡,青之王的控制失敗了。『力量』與『力量』的亂鬥,來自瞬間的反應。雙方都在不斷轉換攻防模式,兩人的光芒交織着繪出複雜的光團,在空間上不斷畫出超常的藝術品。

不過……

“……別偷懶。”

連停下腳步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建築物的玻璃被震碎,綠化樹和街燈倒下,招牌掉了下來。宗像後退的時候,落地瞬間遇到路面爆炸——周防一腳踢出,帶起的火苗猶如鋼槍。

用高密度的『力量』強化全身。

“達摩克利斯之劍”出現了。而且,周防還打算繼續戰鬥。

卻不是宗像喜歡的類型。

宗像張開的防護牆瞬間被周防撞開了,如同活生生的火球般在肆意破壞。周防的左手抓住劍鞘,雖然遭受到碾軋骨頭的衝擊,但周防還在不停地笑。

“認輸?結束?哼,可以啊。隨你便……不過,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

宗像瞪大眼晴,跟之前的『力量』截然不同。這是從束縛中掙脫的力量。

宗像舉起佩刀,做好斜砍的姿勢。但這是假動作,爲了誘導周防防禦,趁機擊中他的下巴。他確信只要抓住時機會有九成機會。

“副、副長,這時……”

“不要停下來! 我們要盡力完成王交給我們的任務!”

遭受一擊的周防趁機抓住鞘端,原來他之前是假動作。宗像再次咂舌,意識瞬間轉換成對應周防的反擊策略。

王們的『力量』如脫繮的野馬般奔馳,力量的餘波連淡島都驚訝到面色蒼白,可見威力有多麼巨大。

他的目標是周防的下巴。無關損傷輕重,而是擊打對方的腦袋造成腦震盪,麻痹身體機能。這不需要很大的力量,但要有毫不猶豫的速度,以及猶如插入針孔般的正確無誤。不過首先要封住對方的防禦。

周防的全身噴射出火焰,如同爆炸一般。

咚!

“我都說過。”

他旋轉着佩刀的刀柄,擊向對方。周防馬上手臂一彎擋住,卻感到對方擊出帶來的巨大沖擊。“咦?”周防的上半身在揺晃,趁機一口氣收縮結界。

“你偷懶了。”

周防知道宗像沒有認真戰鬥的意思,乾脆走向前去。頓時破綻百出。可是,宗像卻沒有上當,反而往後一退。周防猛撲上來,宗像繼續跟他保持最佳距離,不斷地退開。

她腦海裏掠過一個可怕的場景,那就是改變國家地形的隕坑。淡島咬緊牙關——這件事比她想象中要嚴重的多……

他要思考的還有部隊的撤離以及向有關部門報告。看來要聯絡『非時院』了。還得以書面形式加上對矢俁的處理,以及重新制定今後對應『吠舞羅』的計劃。作爲『Scepter4』的指導者,對於新任青之王來說,應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周防沒有防禦。他的脖子被宗像一刀打中。包圍周防的火焰被劍壓砍裂,從刀鞘放出的藍色光芒穿過周防的身體。

說完,周防就飛撲過來。

宗像和周防又在保持距離對峙着。

社會是很多人拼命工作才構築而成的。只有“秩序”才能加護這個社會。他馬上想到了平凡而善良的父母和哥哥。他們都是踏踏實實地,誠實地在生活。不應該毀掉他們的日常。身爲“秩序”的守護者,青之王無法忍受眼前的無意義破壞。

說完,周防的『力量』就活躍起來,爆發般地增長。

“……”

於是,宗像又無能爲力地飛舞在半空中。

這也許是他有生以來初次嚐到的苦澀感,猶如嚼沙。

首先,矢俁受『吠舞羅』幹部保護這件事已經完全脫離了之前的情報。矢俁在『吠舞羅』內部搞小圏子,不跟上層幹部接近——在他們眼裏應該是背叛行爲。當然,有可能上層幹部不清楚矢俁的所作所爲。至少淡島叫宗像回屯所的時候並沒有確認這種動向。沒想到上層幹部採取行動的時間跟『Scepter4』撞上了,真不湊巧。

由於經驗不足所導致的。都是自己的大意與天真招致的後果。

“你這混蛋!”

“宗像,你真是個令人愉快的男人……”

關於這次的作戰,淡島已經有了促使宗像做出最後決斷的覺悟。雖然最終決定權在宗像手上,但她還是覺得非常慚愧。

宗像將佩刀放下。

可是……

周防笑道。宗像則是眉頭微皺。

他不能再無視戰鬥對於周邊地區的破壞。“秩序”受到的毀壞,有可能對社會機能產生深遠影響。

可是,周防卻沒有反擊。

宗像拼命釋放『力量』,應對着周防瘋狂的攻擊。於此同時,在對方『力量』的的迫使下,腳離開了地面。

他抓住劍鞘,緩緩起身。

而且,甚至還有可能發生第二個迦具都事件——引出王權爆發所帶來的危險。

雖然他不清楚引發王權爆發的原因,但對於王權者來說,一定是過分使用力量。雖說現在還沒到那樣嚴重的地步,但他不能冒不必要的風險。

——是我的錯。

眼前瘋狂的火焰肆意炙烤着皮膚。宗像皺眉抓起刀柄。他從周防手上奪回佩刀,用力向後方退去。周防這次也沒有追擊,於是宗像猜想對方是不是受到了重創。說老實話,對付周防這個戰鬥狂他實在有些無奈。

包圍周防的猛火在咆哮,馬路的溫度急劇升高。噴發着火焰的上升氣流如暴風般吹着。

“認真的嗎?”

雖然宗像看周防不順眼,但這是他的個人感情,不是現在該考慮的問題。

是時候結束這場混戰了……他得出這個判斷。

她完全信任宗像,既然他是王,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冷靜沉着地行動,選擇最適合的方案。熟知他爲人的人都會這麼想。

現在已經不再是周防尊與宗像禮司的戰鬥。“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王”的象徵,是氏族的旗幟。高舉這面旗幟的戰鬥,已經是“戰爭”了。也就是說,周防在宣佈,赤之氏族要向青之氏族“宣戰”。

宗像啞然。

一記上勾拳。

他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說道。

宗像盯着周防,如此考慮。

青之王的任務是維持“秩序”,之所以要維持“秩序”,是由於它關乎到人們的生命、財產、安寧能否受到保護。

突然跟周防撞上,對作戰來說是非常不走運的。雖然兩王處於交戰狀態,周防的行動被封住了,但宗像也同樣動彈不得。與第一次接觸開始的計算完全不同。

宗像失去平衡,艱難地用劍鞘接住周防的一踢。接招時他感到一陣惡寒。於是拐了個彎,反射性地控制起周邊的空間。他重新握緊劍鞘,卻並非阻止周防的飛踢,而是向斜後方滑去。不過,這很不容易。兩手承受了很大的負擔。那股『力量』奔流在劍鞘上滑過,猶如衝過竹竿的急流般飛奔而去。

功虧一簣。就算無法避免要出入鎮目町,他也應該更加慎重地行事。宗像承認自己失策了,告誡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

“有什麼關係呢?”

剎那間,周防笑了,從追趕對方的前傾姿勢改爲向下。用拳頭狠狠地擊向瀝青路面。

宗像微微調整受力的方向,衝到周防面前。唔!當週防注意到之後,宗像推出劍鞘,反身一扭。

“這可不是遊戲。”

腳上傳來的衝擊呈螺旋狀増幅。他根本沒工夫顧及使用佩刀或手腕的時間及空間。連肩部都感受到這種衝擊,肩章因此而歪了。這是中國武術中的“發勁”。在緊貼狀態中,使用爆裂般的打力,在無法防禦的情況下彈飛了周防的身體。

“咳咳……”周防咳嗽着。他被迫後退,很艱難地站穩了,但之後馬上單膝跪地。

這是他的腳被攻擊時發出的聲音。

可是……宗像感到不妙。

周防又露出了兇惡的笑容,呼出一口氣。

“周防尊,是我輸了,我不希望再戰鬥下去。我會把那三個人先交給你們『吠舞羅』,這次就此結束吧。”

“啊,真是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笨的人。”不對。

砰!氣流在瘋狂躥升,熱浪蹂躪着周圍。

他這次的笑意已經超越怒火,甚至還有憎恨。

“我就是要這麼做!”

周防拋下一句。

周防又開始笑了。

“……你打夠了吧。”

這是強力的一擊。隨着一聲轟鳴,瀝青路呈放射性龜裂開來。火焰再次滲透地面,下一瞬間,它們在地下爆炸。

擁有破壞『力量』的是赤之王。部隊在撤離的時候從縫隙裏看到一閃而過的火焰。淡島不知道宗像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可兩位王爲什麼會正面衝突呢?

或許該提出更有利的條件,才能跟對方談判。他已經清楚周防沒有當王的資質,因此,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推測出這個街頭團伙領導的目的。面子或者金錢……說不定,只要給這個男人某種程度的“好處”,就能從慾望層面馴服他。也許這會是種有效的手段。

他用熾熱而駭人的視線從近距離盯着宗像:

而且,不僅是主管團隊的十束,連平時幾乎不插手組織運營的赤之王——周防本人也出現在現場,這跟他們原本的預想完全不同,爲什麼這次,而且是在今天,周防反常地現身了。因爲覺察到『Scepter4』的行動嗎?他是怎麼做到的?

宗像展開結界的同時,釋放出阻擋周防的力量。他在自己與周防之間構築出好幾層力量結晶,變成防護牆。

沒想到周防已經沒有防禦的餘力,宗像不禁感到意外,於是固定住佩刀後就不動了。

路面泛起波浪,猶如地震般強烈揺晃。馬路的裂縫中一起噴出火花。

在相撞的『力量』作用下,周防向背後呼嘯着飛去。

她不認爲從剛纔開始愈演愈烈的晃動是自然造成的。兩位王的戰場究竟發展到何種狀況?

淡島訓斥着動搖的隊員,她自己也是心亂如麻。

一想到毀壞了商業街,就等於毫無成功。他的胸中就充滿痛苦的想法。

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緩緩地深呼吸道。

“什麼叫"就是要這麼做" ?真想打倒你這個讓人噁心到要吐的混蛋。”

可是……

周防的火焰第一次有所削弱。這是個好機會,如果能趁機接二連三地奪取他的意識,就可以排除掉赤之王這個大麻煩了。作出這個判斷後,宗像已經踢向地面,逼近周防。

敗北感。

他看着周圍,這條商業街已經被他們兩人鬧得天翻地覆。附近一帶的損毀程度相當嚴重,這並非出於他的本意。

這是一種瘋狂的『力量』。

宗像明白了,這纔是“王”的“本質”,“王”所擁有的真正『力量』。

可是……

不能再造成第二次迦具都事件。

他突然醒悟了。從周防的眼神來看,他絕對不是宗像想的那種人。宗像是無法理解他的。

打中了他的正面。

剎那間,周防從宗像的視野裏消失了。他彎下腰——還沒等宗像反應過來,火焰般的拳頭正準備撞上自己。

“你完全不明白!”

他伸長脖子,露出獠牙逼近宗像。

宗像是王,周防也是王,跟能力——E-A個體的『力量』強大無關,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異於常人的“特殊性”。

自己無法預料這兩位王產生衝突的後果。

——不行,我要冷靜。

宗像他們戰鬥的戰場上空還沒出現“達摩克利斯之劍”。也就是說,宗像他們並非在“認真”戰鬥——這是他們守住最後一線的證明。

自己要執行的任務是抓捕跟十束一起逃亡的矢俁與兩名權外者。宗像本來就是爲了讓淡島他們完成任務,才單獨壓制周防的。淡島他們只要完成目的,王與王之間的戰鬥也會結束。如果她想消除內心的不安,就得儘快找到矢俁他們。

可她目前還沒收到發現矢俁的報告,甚至連線索都沒有。

淡島發動部隊分頭去附近尋找。但是,這造成了人手嚴重不足。赤之王的干擾拖延了他們的出發,而且兩邊的氏族對地形環境的熟悉程度有很大差距。雖然可以利用附近的監視攝像頭,但這次他們沒有得到法律允許,技術性準備不足。總之,現狀大大超出預期。

而且,她還收到一個壞消息。

“淡島副長。與『吠舞羅』成員交戰的第一、第二分隊發來了報告。他們持續混戰中,無法馬上從戰場上脫身。”

這個消息足夠讓人頭痛。

“——知道了,幫我傳達下去,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不是擊敗敵人,而是優先考慮將損失降至最低。尤其是要避免戰線的擴大化。”

她收到的是『Scepter4』指揮情報部發來的通信。

第一小隊與第二小隊,也就是秋山與弁財的部隊。他們是在擊劍機動科中都尤其優秀的部隊。沒想到這兩支部隊與赤之氏族的人陷入膠着狀態,她現在非常想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

通信網絡不暢的問題很明顯。之前的出動都是由宗像自己親自指揮,通過指揮情報軍發揮通信網的作用——當然,訓練能積累一定經驗,可隊員們不習慣。情報傳達跟指揮系統都無法達到最適合的程度。

作爲組織的經驗不足,因此體現出來的不成熟,在逆境中一一爆發出來了。

——再這麼僵持下去會很麻煩……

這段時間裏,逃亡中的十束或交戰中的『吠舞羅』成員可能會召集其他族人。這次作戰必須要速戰速決。拖得越長,情況只會更嚴重,更不利。而且現狀已經顯現出徵兆了 。

“……我們應該撤退嗎? ”

“副長?”

“沒事。”

要是他們認真應戰,就成了毫無正當理由的“戰鬥行爲”。對於草剃來說,他現在不能冒險跟青之氏族展開全面戰爭。

可是,就在這時候……

道明寺雖然年輕,性格卻不拘小節。是個一時衝動就會不顧組織去行動,問題頗多的少年。另一方面,他在父親的訓練下,其劍術哪怕在部隊都是頂級水平,操控『力量』的水準也是超羣的。因此他的目的範圍很明確,率領一幫學生團隊規模的小隊,經常能取得令人矚目的成果。宗像對他的小隊評價很高,因此任命他爲最年輕的小隊長。

當八田在激烈戰鬥中看見沖天火柱,忍不住興奮地大吼。伏見雖然在跟敵人周旋,但連『Scepter4』的隊員們看到天空的情景都愣住了。

“第四小隊——是道明寺嗎?”

當然,對方也沒有這個意思——草剃警惕的不是『Scepter4』,而是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跟他的氏族『非時院』,都很不好惹,他們是統治國家的組織。而且按照與氏族間的規定,他還是一二零協定的盟主。就算周防再無奈,他也不希望由赤之氏族發動對『Scepter4』的戰爭。

問題在於他的對手。

千萬別做傻事,求求你,草剃也明白這是虛無的祈禱。可草剃目前正在跟『Scepter4』交手。能與周防匹敵,而且繼續戰鬥的對手不可能存在。

“趕快行動,別讓他逃了!”

就在這時候……

“草剃!”

強大的『力量』在亂衝亂撞,破壞力不斷擴大。對於奉行“秩序”美感的『Scepter4』來說,是無法容忍的狀況。

再繼續消耗下去,就無法離開這裏,更無法應對以後的狀況。

收到來電信號,終端裝置確認了地理位置。淡島看了一眼,點點頭。目的地離此處不遠。

她見到的正是身穿青色制服,纏繞着青色光芒的青年。

不過,淡島最看重的是道明寺的資質。無論好事還是壞事,道明寺的“中獎率”都很高。可以說成是運氣或是命運安排,但這種資質並非通過訓練能夠得到。如果像道明寺這樣的人才能指揮所有人,也許就能打破膠着狀態了。

頭頂閃過一道青光。

——道明寺真是好樣的!

她抬頭看天,頓時目瞪口呆。青色的流星掠過建築物的高處。大大小小閃着青色光輝的結晶體大規模散開,呈現出螺旋狀的漩渦。

這時,他們走到了人行道上。

草剃瞥了眼,露出複雜的神情。他就知道哪怕自己不在也會有一大堆麻煩事。他簡直像舉着個寫着“兇報”的大招牌一樣。

“啊,是,是!剛纔已經收到發現矢俁大智的報告!現在,第四小隊正在追蹤。其他隊員也都趕赴現場。但是,第一、第二小隊跟『吠舞羅』成員交戰中。這邊屬於混戰狀態。”

淡島下達指令,自己也朝着道明寺的所在地飛奔而去。

最初飛來的火球羣,用草剃的『力量』能起到隔離的作用。如果加上八田和伏見卓越的近戰戰鬥力,並非不可能打敗這支強大的部隊。要是他有這份心思,“一下子”就能結束戰鬥。

制服的下襬翻起,他平安無事地降到地面。

淡島瞬間忘記了自身的任務和立場,甚至連現狀都忘了,像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般,睜大眼晴,張着嘴巴。

——求你了,尊!

她的語氣並非稱呼組織領導的副官語氣,也不是以臣子身份對敬愛的王說話。如同一個不加思索的孩子見到同班男生,又或者是因爲疑惑而開口的女生似地。

“……沒辦法了。”

宗像鬆開拳頭,慢慢放下手臂:

“十束!找到矢俁了嗎?爲什麼會帶兩個不認識的小鬼過來?”

宗像平靜地推了推眼鏡,將收在劍鞘裏的佩刀掛回腰間。他的聲音和舉止又回到了平時的狀態,是那種泰然自若的態度。

“可惡,開什麼玩笑。”

淡島不知道該不該問,可她必須要確認。

“我們跟他失散了!”

不……

淡島連忙擺正姿勢,報告狀況。宗像嚴肅地點頭。

“赤之王周防尊呢? ”

過了一會兒。

——真可恨……

不管怎麼思考,他總會轉到壞的結局方向。他無法消除這種不祥的預感。而且就算面對更糟糕的事情也不能脫身。

她一定要趕過去! 正當她想繼續奔跑的時候。

“……室長?”

淡島向宗像問道。

可她看到宗像沒有回頭,而是將左拳砸到背後的牆壁上。

青年在空中轉身,張開幾何圖形似的結界。建築物屋頂的巨大廣告牌被撞倒,“砰”的一聲砸向地面。這次連大樓外牆都一起脫落,然後掉到地上。

哪怕再理性,奉行的是謹慎行動主義,說到底,草剃是『吠舞羅』——周防的族人。

不能焦躁,不能鬆懈,一定要確保力量均衡。現在是場艱鉅的“團體戰”。對於個性強烈的『吠舞羅』成員來說,是不可能輕易脫身的。

“淡島君?”

兩人之間流動着沉默。

“什麼? "

——可惡,究竟會變成什麼結局?

可眼前的這支部隊依舊難纏。

現在已經不能指望任何一個人。而且稍微瞭解歷史的人都會知道戰爭的導火線都是事先毫無準備,從突發的不幸事故開始的。之後才擴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現在已經不能再指望任何人了。

“淡島君,你那邊的狀況如何?”

用如同冰塊般冰冷的視線望着她:

“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哈?啊,那重要人物矢俁在哪兒?”

“淡島副長,是第四小隊發來的報告。發現矢俁大智,目前正在追蹤中!”

或許宗像碰到了困難。實際上,淡島世理見到宗像禮司的激昂鬥志後,再次醒悟過來。

話說,如果草剃參戰,沒過多久就能扭轉戰況。他是『吠舞羅』的二把手,不僅擔負着參謀角色,還有着僅次於周防的『力量』。

“……石冢,你繼續前進,我在附近搜索。”

道明寺是第四小隊的隊長,在擊劍機動科中年齡最小,是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年。他的父親是先王羽張迅組織的舊『Scepter4』成員,所以當宗像就職新王時,父親將他安排進部隊裏。

只有王權者才能阻止王權者。兩位王之戰最後會剩下哪一方,是根據氏族指揮者的能力所決定的。淡島非常明白自身立場的重要性。

“狀況不明!而且只收到矢俁一個人的報告。”

“明白了,馬上將道明寺的所在地發給我。有可能調動的人都直接前往現場,現在最優先處理矢俁本人!”

“除開矢俁以外的人呢,十束多多良也在嗎?”

是宗像。

論個人戰鬥力,八田與伏見遠勝他人。對方兩個隊長的力量接近那兩人,但雙方之間明顯存在差距。

“……”

一看到遠方竄起的火焰之柱,草剃就忍不住咂舌。

沒錯,這就是“打架”。他無法預料最終的結果,也無法做出妥協,他只能思考更深遠的事情。可是,自己必須在考慮之前就做好決定。他明知道現在降服對方或撤退就可以避免最糟糕的事態發生,卻無法接受。

“……有事情想問您。”

當然,八田和伏見意外地熱情高漲,處於膠着狀態的局面還在繼續。不過,這個部隊比他想象中的要難纏老練。

淡島否定了自己無意中說出來的話。我不能軟弱,站在副長的立場上必須要不辜負宗像的期待。

“做得好。我也加入到你們那邊,在抓住矢俁大智後,回收第一、第二小隊,之後撤退。早日拉下帷幕。”

她感受不到完美的“王”在微笑,不僅如此,簡直像是披着硬殼的蛹要羽化一般……

對同行的隊員發出指令後,部隊分頭行動起來。部隊現在已經難以發揮功效了,但不能拘泥於狀況。總之找不出矢俁就沒有任何意義。

十束正拼命跑過來,而且還帶着兩個沒見過的少年。

她已經做好被痛罵一頓的覺悟,但宗像卻面不改色。

“哎?”

“這兩個人跟矢俁有關!是我在追他的時候,王帶過來的……”

可惜,這樣就糟糕了。

轉過身,越過林立的高樓,她看到巨大的火柱在噴射。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定是赤之王。

淡島拼命奔跑在沒有人的馬路上。

真是的,他無奈地嘆氣:

草剃用冷徹的眼神看着戰場,慎重地控制『力量』,找出目標。

在準備發動攻擊前,他聽到了十束的聲音,於是停住腳步。

砰!

淡島覺得有點不對勁。宗像表面上掩飾得很完美,但從他的話裏可以感受到幾分憤怒。

雖然如此,『Scepter4』卻能靈活發揮部隊的作用,牽制住八田與伏見。

“作戰計劃不變。擊劍機動科按照原有計劃,集中抓捕矢俁大智。那個男人由我負責!”

如果現在抓住矢俁還來得及。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就麻煩了。

“……抱歉,讓你看到這副失態的樣子。”

事出突然,淡島說不出話來。然後猛地回過神來,趕緊跑過去。

得到指揮情報軍的來電後,淡島隨即恢復了正常狀態。

“喔喔喔,尊哥好厲害!”

十束拼命奔跑着,一跑到草剃身邊就坐倒在地,氣喘吁吁。

周防使用『力量』,是在草剃他們與『Scepter4』重新交戰後發生的事。草剃太過小看這羣『Scepter4』新人了。當他知道周防在戰鬥後,迅速改變了作戰方針——他要馬上過去!

應該是周防搞出來的,肯定是他!從剛纔開始到現在,他就一直感受到那股瘋狂『力量』的波動。簡單來說,周防在戰鬥中——這是仍然在戰鬥的證明。

之後,她聽到從背後傳來暴風呼嘯的聲音。

看到湧來的『Scepter4』,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現在已經陷入青之王的陷阱中。不過,萬一,現在跟周防戰鬥的正是青之王,那他很難預料之後的狀況。不管對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打算,這麼做的風險也太大了。

“啊,夠了,真是麻煩啊……”

因此,他開始是想給對方點顏色,可見到八田和伏見的狀況後就非常擔心。尤其是八田,雖然已經消耗很多精力,但一看到周防在戰鬥就興奮起來,大有戰鬥到底的勢頭。那就糟糕了。因此草剃做好了準備,爲了避免“不幸事故”,只能慎重地援護他們。

伏見看到十束,眼神就亮了。回過頭的八田滿是興奮。繼續苦戰的青服們愣住了。他們以爲『吠舞羅』的援軍來了。

其實,十束的戰力非常弱,對草剃來說根本算不上援軍。

“還有更麻煩的事情,聽我說,草剃!”

“唔,我不想聽……十束,我們用一萬日元賭一下那個笨蛋尊跟青之王誰會贏。”

“求你別玩我了,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都快急死了。”

“唔,果然是那樣,但達摩克利斯之劍不是還沒出現嗎?那個笨蛋至少會有最低限度的節操。”

“只是時間問題。”

“你別逗我。”

焦躁的緊張感又回來了——絕對不會那樣的。

十束解釋道,周防是跟他匯合後纔去跟青之王激戰的。周防拒絕了青之王的要求,拒絕引渡矢俁。再戰鬥下去肯定會出事,草剃已經有了最糟糕的打算。

“就是說,尊還在戰鬥中,而『Scepter4』的其他部隊在追捕失散的矢俁?”

“王也召集了其他人。”

“笨蛋,這豈不是會挑起全面戰爭?”

“不過草剃,老實說是有點問題。”

聽到十束的話後,草剃無語了。對方的表情太過認真而深刻,草剃根本無法開口。

“總之現在再不阻止王就真的糟糕了。”

就在十束作出斷言的時候。

如同印證他的話似地,在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一道紅色光芒,隨即變成光柱。

草剃他們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猛烈的光芒神聖地佇立着,像融入空氣般擴散開來。

接着,當光芒擴散後,從太陽西下的空中出現了一把巨大的劍。

“啊!找到了!”

之前出現過很多次 “達摩克利斯之劍” 現身的戰鬥行爲。但王與王的第一次戰鬥,是不會馬上引起王權爆發的。

——來吧!

草剃目不轉睛地盯着“達摩克利斯之劍”,咬緊下脣。所有人都停下戰鬥,連八田都看着天空愣住了。

青服順利落在車道上,笑眯眯地用刀尖對準他:

十束一臉蒼白地說道。草剃也有同感。

“『吠舞羅』從某種程度來說沒有意義,但對他們來說是有意義的。”

“喂!”

當時他是多麼崇拜“他們”。

青服有些驚訝,他笑了,更加用力地握住拳頭:

光是看到他們,身體就在顫抖。

他是徒手拿刀。手上已經沒有火焰縈繞。從手掌流下的鮮血滴落,掌心傳來灼熱的痛楚。他疼到哭出來。但矢俁還是用自身的痛楚燃起怒火,讓自己的火焰燒得更旺盛。

他沒有打贏的勝算,但爲什麼,明明結果沒變,他卻有一種奇妙的心情。

問題是這兩人會戰鬥到什麼程度?

他不經意想起那個夜晚,周防在“HOMRA”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發現自己跟其他人走散了。而剛纔那個是追捕自己的聲音。

“糟糕。”

“他們”無論做什麼都會受到其他人的矚目。或許是避忌,也可能是恐懼或厭惡,但至少沒人會不認識“他們”。街上所有人都承認“他們”,“他們”理所當然地昂首闊步。

佇立在那的不是一把普通的劍狀能量體。

青服的臉色一變,刀身再次散發出青光。接着,像從內側推開他似地,他的手被推開了。

他不願意這樣。

他不能再對不起自己的族人。他已經得到『力量』,跟以前的那個自己不同了。

就算被他人踐踏也百折不撓,纔是真正的自尊心。

不管他怎麼飛奔至小巷躲藏,對方都很快能追蹤而至。應該是嗅覺比較敏感的人,體質也明顯比自己強。這就是所謂的“力量”。對方應該比自己強得多。因此矢俁只能一個勁地逃跑。

在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旁邊豎立着一道青色光柱,美得通透的光芒過後,又出現一把王劍。

“吵死了,我討厭被人說笨蛋,拔刀吧……”

遇到不良團伙,哪怕只有一個人也會拼死抵抗。多少次心力交瘁,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沒有容身之地,避開外界,獨自在街頭的角落裏走着。就在那時,他在鎮目町的街角偶然看到了“他們”。

抓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佩刀刀尖。

“可惡!老實點,你這個固執的傢伙,放棄吧! ”追上來的是青服——『Scepter4』的隊員。這是個比自己年輕,看上去像高中生的隊員。他好像在跟其他隊員聯繫,矢俁遇到過被人夾擊的場面,這個人對附近的地理位置不熟,只要自己從危險中找出機會躲起來,應該能從他們手上逃脫。

年輕青服開心地直視矢俁的眼晴。矢俁嘆一口氣,沒有回答。

矢俁踩到了石頭。

矢俁用盡全力地奔跑,對方卻面不改色緊跟其後。相比之下自己已經到達極限。氣息紊亂,心臟猛跳,腳上的肌肉都快拉斷了。同樣是族人卻有相當大的差距。

可是,到這一步,他們已經沒辦法阻止。之後,只能信任自己的王——周防尊了。

他不是敵人的對手。

“喂!放棄吧!你逃不掉的,真是丟人現眼!”

他夢想着和他們一起走上街頭。這羣男人憑着自己的力量,踏足於這個城市,自由地生存着。每天幻想跟他們並肩而行,輕鬆聊天,在他那黑暗的每一天中成爲一盞照亮未來的明燈。

“……可惡!”

“啊,喔!”

他是在上學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他們”。

不過,他在避開時拔出了佩刀:

他感到非常興奮,非常自豪。

聽到聲音的瞬間,矢俁大智走神了。

他的腦子在不停轉動,搖晃,只是無意識地跟在十束身後。當他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纔回到現實。

是使自己重獲新生的榮耀。

當他知道這些人是『吠舞羅』這個團伙的人時,已經是偶然見到“他們”之後的一段時間了。世人關於“他們”的評價如同都市傳說,形形色色,校內的同學們也都對此半信半疑,卻無法否定他們的存在。也有人說他們是個頭腦有問題的詐騙集團。另一方面,卻沒人敢說他們是街頭的不良或混混。應該說他們都是能令人恐懼,或畏懼的人,已經變成讓人容易相信的真實傳說。他着迷地收集他們的情報,在街頭徘徊,希望可以見到他們。

可是,矢俁內心萌發的滿足感是不可能忽略這句話的。

他原本以爲不被他人踐踏,就是自尊心。

“你終於出大招了,玩夠了嗎,過來吧。”

但自己卻朝着錯誤的方向淪落。爲什麼自己會踏入那條錯誤的道路呢?

但他還有可以做的事。

自己再次變成悲慘而毫無價值的渺小蟲子。

他意氣用事地用力握拳,不能逃避。正如青服所說,他這麼做毫無意義。

矢俁的身體佈滿擦傷,“哈!”矢俁仰躺在地上。佩刀的刀尖戳到他的鼻尖。

不對。

他停了下來,轉向身後,將滿腔激憤化爲『力量』,一口氣點燃火焰。

可是……

——算了,自己早料到這種結果。

青服猶豫着要不要拔刀,現在強行拔刀,對方的手指會被砍斷的。他可不想傷害對方。

他渴望得到的居身之地,崇拜的世界並沒有錯。

斜陽在刀身上滑過,映出鮮血般的光輝。

那是周防的意志。

“……!?”

“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次周防所說的“到時” 已經來了。這是與青之王、青之氏族的全面戰爭。在同一個地方聚集的兩位王共同展示出戰鬥的意志。已經不可能迴避了。

“Checkmate!什麼嘛,我聽說赤之氏族是強敵,沒想到這麼弱,只是比較難纏而已。”

“到時再說吧。”

因此,當他看到那團美麗的火焰在自己手中跳躍時該有多麼興奮啊。

“……什麼?”

“……可惡……”

哪怕無法匹敵,矢俁大智心中燃起“烈火”,他已經不想再被人當物品看待。

年輕青服的話裏沒有邪氣與蔑視。

“太好了!”跟在矢俁身後的青服說道,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滿意。在交叉路口不必顧及其他人,可以自由使用力量。如果攻擊對方就能讓對方停下。他可以不顧欲哭無淚的矢俁,例行公事,將對方當成貨物般捆綁,而後帶走。

這個比自己厲害的族人正認真地打量自己。等於是承認自己的存在,他想戰鬥。

哪怕他們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那把巨劍傳來的強大力量。同時,他們體內的『力量』在蠢蠢欲動,與之產生共鳴。

他咬緊牙關,拼命奔跑。當他回過神來,已經跑到街上。單行三車道交錯,是個寬敞的交叉路口。應該是『Scepter4』封鎖住附近一帶的緣故,這裏沒有奔馳的車輛,也沒有其他人在。

他腦子裏響起周防說過的話。真是諷刺的自嘲。

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的戰鬥意志。

“笨蛋,放手,這樣做沒意義吧!”

他無法忍受自己的懦弱。

他不能自控地望着那些男人在微風的吹拂下,走過街頭。

他全力放出火焰。青服慌張起來,跳到一邊。

剛纔那一擊幾乎用盡矢俁的全部“力量”。可他還是拼命讓自己的拳頭出現火焰。

“十束,去召集成員。禁止他們戰鬥。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只能相信那個笨蛋,進入待機狀態吧。”

而且,在天空中展示自己意志的不止周防一個人。

他伸出手。

——如此一來……

紅色與青色,兩把震動的劍都從刀鞘裏被拔出,掛到天空中。

“沒錯沒錯……我就是這麼難纏……”

——“不管用多少人的血固定沙子,都會在瞬間崩潰。”

周防說這是自尊心。

那個追上來的年輕青服一下子愣住了。沒錯,自己不是物品,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活。我不是一件物品,是有意志的。是有思想的。

就算兩王的劍在交戰,還不能確定是否會破滅。

可惜,這個年輕的隊員不是那麼好擺脫。

這是嶄新的世界,嶄新的人生。

是青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道青光華麗地一閃,將矢俁的火焰一刀砍斷。矢俁的全力一擊像蒼蠅被趕走般四散而去。

矢俁使勁地吼叫道,開始攻擊『Scepter4』。那個年輕青服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是,他心裏卻有種小小的滿足感在萌發。

“混蛋啊啊!”

草剃已經做好了覺悟。

接着,完全承受住矢俁釋放的『力量』,一招掃堂腿就讓他滾落到瀝青路上。

比如說站起來。矢俁呻吟着扭曲身體,從仰躺的狀態變成俯臥。用盡力氣,咬緊牙關地爬起來。

青服的佩刀上縈繞着青光,正面迎向矢俁的拳頭。

對方沒有阻止他。只見那個青服將佩刀放在肩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的視線依然沒有邪氣與輕蔑,只是在等矢俁站起來。

——真是奇怪的傢伙。

矢俁露出莫名的微笑,踉踉蹌蹌站起來。

青服點點頭,再次握住佩刀。

就在這時候……

“找到了!人在這裏!”

從矢俁他們的來路上衝出好幾個新來的『Scepter4』隊員。每個都握着佩刀,氣勢洶洶地逼近。“啊,等一下!”雖然眼前的年輕青服這麼說,可隊員們充耳不聞,眼中只有矢俁一個人。

矢俁喘着氣,然後用力深呼吸。

自己要被人踐踏了。

可能再也無法守住自己殘餘的自尊心。爲了這點“殘餘”的自尊心,他要戰鬥到最後,於是繼續向前邁步。

“喔喔喔!”

剎那間,他的視界變成紅色。

本應乾涸的『力量』如同泉湧般出現,他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充滿了『力量』。矢俁啞然地望着纏繞自身的火焰。他體會到從未感受過的新鮮『力量』。

當他回過神來,正想跑過來的隊員們都停下了腳步,連站在他身邊的年輕青服也在剎那間大幅後退。而且,他還發現自己身處另一個巨大空間,裏面充滿紅色光芒。

這是聖域。

代表王的領土,可以提高族人的『力量』。他驚訝地抬頭看去,如同展示自己國土的旗幟般,一把巨劍掛在天空上。

而且,在沒有人煙的車道中央,赤之王正拖着美麗而猙獰的火焰走向交叉路口。

沒有任何人控制他。

單憑自己意志而行。

——啊……

青之王的表情更加冰冷,只是平靜地說道:

周防瞥了他一眼:

“——那可對不住了。”

“我等『Scepter4』,將執行佩劍者職務。

“周防尊,收起你的武器!”

聖域不容亂,塵界不容暴。

“——我最後說一次。”

彷彿神話中出現的場景一樣。

“宗像,拔刀吧!”

以劍制劍,我等大義無霾!”

青之王的腳步與周防同樣泰然自若,向着寬敞的交叉路口走去。

這是一把可媲美周防巨劍的神聖巨劍。

那個年輕青服像孩子般得意地歡呼:“室長!”王的斜後方跟着他之前見過的女隊員。

青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過去見過的景象在他腦海中復甦。

說完,他走過矢俁的身邊,徑直穿過車道,走上街頭。

不知道現在還來得及嗎? 自己還能補救嗎?

他曾經失去的憧憬出現了,比世上任何一團火焰都要強大,鼓舞着矢俁的內心。

矢俁的身體一顫,點頭。周防說道:“是嗎。”

矢俁回頭看去,在反方向的車道那裏出現一個人影。他渾身感受到一種神聖的顫抖。

兩把王之劍在交叉路口的上空並列矗立。

鏡片後面的雙眸如同沒有雜質的高密度冰塊,直勾勾地盯着周防。在不發一語,沒有任何前奏的情況下,青色光芒爆炸了。以青之王爲中心,青色光芒閃動跳躍着,向上空飛去。接着,在周防的巨劍旁邊壓縮成“形”。

矢僑淚眼婆娑地盯着自己的偶像,平靜地望着高雅的王。

青之王。

“先退下,瑣碎的事情以後再說。”

我想站在那個男人的身邊,想變成那樣的男人。

不僅是矢俁,在場的所有臣子都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王。

青之王宣告:

兩位擁有超常能力的年輕王者在對峙。

空氣很凝重,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當兩個聖域相互爭鬥時,會讓空間與空間相互碾壓。

“決定好了嗎?”

接着,王緩緩地將手伸至腰間,隨着宣言一起拔刀。

“宗像,拔刀。”

赤之王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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