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R:B(赤與青)

第三章

《K官方小說》 · 合作 · 1萬 字

“……查不到這個人的底細。”

草剃儘量調查新任青之王宗像禮司的資料,卻沒有任何發現。

現在是晚上七點鐘。外面的光線還很明亮,但盛夏的熱氣總算消散了一些。天空被淡紅色與深藍色一分爲二,地面上鮮豔的街燈開始亮了起來。

酒吧“HOMRA”已經開店,這天也非常熱鬧。讓店主頭痛的正是這羣熱鬧的“客人”。少年們在高級裝潢的店內吵嚷着。他們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說話舉止非常粗野,店裏的高級氣氛都被他們拉低等級了。但店主卻沒有往常的笑容,眼神裏透着凝重感。

聚集在赤之王周防尊周圍的是『吠舞羅』的成員。其中就有經常出入“HOMRA”的主要成員。除了草剃與十束,還有坐在吧檯凳上緩慢倒啤酒的周防,在他旁邊的是安娜。

一旦聚集成員們肯定會吵吵鬧鬧,最近大家的話題是新上任的青之王。雖然很少人會有像草剃那樣的個人情報網,但『吠舞羅』的成員們在外面很喫得開。關於那個人的傳言,哪怕置之不理依然會找上門來。

“這位王是突然覺醒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倒也正常。他重建了『Scepter4』,並在短時間內使其走上軌道……而且連現場的實戰部隊都被他選拔出一部分進行訓練。真是雷厲風行。”

草剃叼着煙擦玻璃杯,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他的語氣中有敬佩也有驚訝。族人們都注視着他,認真聽參謀說話。

“聽說這個人本來就很優秀,而且精力無限從不休息……跟我們喫飽就睡的王完全不一樣。”

草剃故意這麼說,斜了周防一眼。周防哼了一聲,笑着自灌啤酒。

“……新任青之王有那麼厲害嗎? ”鐮本問道。

他有着一頭金髮和被陽光曬黑的皮膚。雖然鐮本是讓『吠舞羅』自豪的重量級戰士,但他的體型在夏天會變瘦,一到這個季節就會變化,從胖子變成帥哥。不僅是夏天變瘦的極端體質,他也是怪人居多的『吠舞羅』裏,難得和草剃同樣有常識和健全判斷力的人。

面對鐮本的疑問,草剃吸着煙說:“誰知道呢。”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可以把政爨府和軍隊裏的高官耍得團團轉。還有黃金之王做後盾,真有手段。不動真刀真槍。這種人生是超人才有的吧。”

“權外者的管理似乎也很順利。”

“就是啊,王親自出現在現場指揮部隊。真是個好榜樣……目前還沒聽過他有犯錯。”

草剃同意十束的話,平靜地說道。

這個對手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爲『吠舞羅』的威脅。但是,根據草剃口中的青之王形象,他對這個競爭對手的出現很好奇。也許草剃是從“赤之族人”的角度來思考的。

聽到草剃的話後,鐮本抱胸不住地點頭。可其他成員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

看到大夥尊敬的參謀拋開周防,將另一個王評價得那麼高,大家都坐不住了。這種孩子般的意氣用事,不管是好是壞,都是『吠舞羅』這個團隊所展現的一面。

“我不希望雙方起衝突。希望可以適當地消除隔閡……應該也是對方所希望的。”

“如果要放棄底下的小弟……”

“纔不會呢,十束哥。我當上族人已經超過一年了!”

“啊?居然用尊哥的名義?”

草剃用奇妙的眼神盯着兩人:

“我們跟青之氏族幹架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

“沒錯,我明白千歲的意思,但會出現很多問題……你說對不對啊,草剃哥?”

“別岔開話題……”

“其實有舊友拜託我介紹他給尊哥認識……酒過三巡,我就糊里糊塗答應了……”

“打擾一下……”

說話的是一個表情豐富,皺着眉的矮個少年,他在成員中顯得年紀很小。他帶着頂夏天的編織帽,底下透着一雙元氣滿滿的吊角三白眼。

“八田,不要擺出這麼可怕的表情。雙方見面才能看清青之王是個怎樣的人。”

“真是前代的孽緣。”

八田用微妙的表情說:

他用異於表情的嚴肅口吻問伏見。伏見沒有說話,可他注視草剃的眼神表示出“我不能全部確定”的意思。

說話的是出羽將臣。跟伏見類似,同樣是『吠舞羅』中比較高冷的男生。

『吠舞羅』是一個街頭團伙。他們都是粗漢子,沒什麼好忌諱的。雖然不至於像坂東那麼好戰,但如果可以大幹一場,他們會毫不猶豫衝上去。

“但是,草雉哥……”

“事到如今你還如此輕鬆……算了,雖然不至於所有人如此,但大多數人都做得很礙眼。他們打着『吠舞羅』或周防尊的旗號向小混混和權外者耀武揚威。”

“哎?那不就麻煩了嗎?”

這時,有人開口:

不管怎麼說,青之王都是——

“鐮本,既然你這麼擔心,就好好學習下采購吧。如此一來才能賺到錢。”

八田衝着衆人豪邁地說道。他身邊的坂東三郎太立刻點頭:“沒錯”。千歲洋也滿臉理所當然地笑道:“對的。”這兩人尤其擅長觀察氣氛,其他成員也都七嘴八舌地同意八田的意見。

想來想去,草剃已經得出了結論。當面會見。酒吧的討論一直持續到這個方針出現爲止。

“……第一,論起處理權外者問題的專家,『Scepter4』說到底是政爨府機關。而委託我們『吠舞羅』辦事的,有很多是經營灰色產業的主子……其實沒有太大影響吧。”

八田可憐兮兮地說道,店內隨即充滿了歡聲笑語。

聽到伏見挑釁的話後,八田不禁焦慮起來。伏見看着八田,焦躁地說:“怎麼了?”

“赤與青的『力量』,氏族性質好比是水與油的關係。諷刺的是,對方應該跟我們有同樣感覺。赤之王會怎麼做?對方大概會非常緊張。”

而在『吠舞羅』中有一條不成文規定,就是面對外敵時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同伴。指的不是特定任務,而是一份心意與信任感,是支撐整個團隊的團結力量。一旦違反協定,就很難維持信念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法放棄同伴。

真是毫不在乎的回答。

“……也就是說,他是那羣青服的大將? 我可不喜歡這種陰險的傢伙。”

“『Scepter4』的復活從某種意義來說可能是個好機會。我們可以藉此將那羣得意忘形的蠢人趕走……或許可以順勢送幾個人過去以儆效尤。”

但在酒吧角落裏,卻有一個人輕輕咂舌:

周防將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喝完,“砰”地一聲將杯子放在吧檯上。

伏見聞言皺眉:

可是,類似的事情應該還有很多。不光是鎮目町的不良人羣,其他地方的人也衝着『吠舞羅』威名而來,絡繹不絕。不僅是周防,在場的主要成員光看臉就知道有很多這類人。

伏見故意說道。店裏的所有人,除了周防以外,都不禁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別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我可沒偷懶。”

“喂,等等,伏見。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氏族的性質就是如此熱血。比他們年紀大的草剃卻覺得這羣成員既可靠又危險。

他叫八田美咲,在現在聚集的成員中是新人,年紀也小。但他在『吠舞羅』裏是屈指可數擁有強大力量的成員。

接着,坂東不好意思地嘆口氣,苦笑着:

“不愧是『吠舞羅』的突擊隊長,真可靠。”

草剃苦笑着回答。

“大家的眼睛都擦亮些,別讓新面孔的青服們小看我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這羣老油條都要將這個城市的作風教下他們。”

能夠不被周圍人所影響,冷靜地說出意見的人是伏見猿比古。他是一個戴眼鏡的少年,身材纖細,卻有種陰沉,不容易讓人接近的氣質。他擅長戰鬥,打電子戰很強。他是跟八田同期進入『吠舞羅』的新人,跟受人歡迎的八田不同,總是形單影隻。

伏見說完後,銳利的目光越過鏡片望向草剃。

這時有人開口了:

“當然,十束哥。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小看我們『吠舞羅』。”

“到時再說吧。”

“哈哈哈,如果讓你來教,青服也臉面丟盡了。”

“哪怕是王我也要讓他知道!再敢對安娜動手,不用尊哥出面,我們就能收拾掉他手下的那羣青服,你們說對不對?”

周防基本上來者不拒。對混口飯喫的人也不會特別留意,入門門檻很低,這是招致現狀的其中一個原因。

“你果然也是這麼想的?”

藤島在同伴間被當成木頭人,可『吠舞羅』裏卻是個數一數二爲同伴着想的人。他向草剃髮問的表情很冷靜,帶着無法動揺的覺悟。

十束又露出了往常的笑容:

聽到伏見的意見後,草剃聳了聳肩:

“……這樣真的好嗎?吠舞羅現在有很多小弟都得意忘形,直白點說全是破綻。要是被對方盯上,怎麼都會有干涉的餘地。青之王不是個能幹的人嗎?他那麼下精力管理自己的氏族,證明他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要是我們輕鬆地在一邊旁觀,說不定會出事的。”

草剃老實地回答。

“不用太介意,其實對於一位新王及其氏族來說,我們纔是前輩吧?沒必要對新人自作多情。他們首先要做到平等拜訪。”

大家聽到這個人繼續咂舌的聲音,就像是嘀咕那麼小聲。但是,這個聲音卻異常冰冷,還在笑着的衆人意識都集中到聲音的主人身上。

說完,伏見用責怪的視線投向坐在吧檯邊的周防後背。

話說“青服”,指的是穿着藍色制服的『Scepter4』的簡稱。『吠舞羅』不少成員基本上都喜歡街頭流行服飾,因此看不慣『Scepter4』充滿軍隊特色的制服——這羣人都不喜歡的象徵。

不過,伏見又嫌麻煩地加上一句:

八田與伏見在加入『吠舞羅』之前就認識。雖然兩人性格截然相反,但聯合作戰時的威力不輸草剃級別。八田進入『吠舞羅』後能夠很快嶄露頭角也是有伏見的支持在裏面。

“結果還是見了面才知道嗎?”

“而且……更麻煩的是,青服管理的不僅是權外者。要是我們赤之氏族犯法,他們會出手的。”

“也有道理。之前我跟十束聊過,現在『吠舞羅』的人員組成太臃腫。正如伏見所言,我們的管理有問題……對了,尊,你已經打算放棄下面的小弟嗎?”

『吠舞羅』裏有一些是被世人唾棄的人渣。但在這一帶,『吠舞羅』纔是掌權者。對於這些人抱有厭惡感的成員來說,不是可以笑得出來的事情。

實際上,正如出羽所言,專門給街頭團伙『吠舞羅』製造麻煩的幾乎都是些跟黑爨社爨會走近的人。如果問起請『Scepter4』還是『吠舞羅』來解決問題,多數人會選擇後者。

“啊?”

“我不知道。”

鐮本用驚訝的口吻說道。坂東被同伴的冰冷視線包圍,馬上道歉:“是我不對。是我的錯,對不起。”

“……猿比古,最近那羣人有那麼過分嗎?”

“八田,先冷靜下來。不用擔心,那羣人現在沒有理由向安娜找碴。就像十束所說的,當面見到就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了。”

“我們在討論怎麼不被對方抓住小辮子,別吵架了。”

“唉……”

“你說的是請我們解決麻煩的生意? 也是,有『Scepter4』摻和進來,我們的進賬會減少很多。”

伏見再次發言。

草剃笑眯眯地說道。聽到這話,八田的心情馬上變好了,得意洋洋地說道:“嗯,沒錯。”他所表現出來的開朗單純,正是受到老資格成員疼愛的理由。

“……那個,就是說,我們有可能跟『Scepter4』爆發戰爭嗎?不是吧?”

十束依然用輕鬆的口吻去問周防。坐在周防身邊的安娜身體一僵,仰頭看着周防:“……尊?”

草剃將十束甩過來的老大難問題丟給周防。周防正在自顧自地飲酒。結果剛被草剃安撫的千歲隨即變得愁眉苦臉,看到這裏,出羽小聲地笑了。

“在我們做這種生意之前,『Scepter4』會不管三七二十一介入到糾紛中。要是放着不管,遲早有一天刀兵相見的。”

“你不知道,最近的蠢人有多礙眼。”

“KING,你覺得呢?”

坂東擔心地問道。在剎那的沉默後,千歲哼笑道:“正如我意。”

實際上,如果新任青之王“有心”找碴,不管什麼口實都做得出來。如果真到那個地步,那『吠舞羅』若想保護自己的族人就只能違反一二零協定了。

“哈,你還想增加更多蠢人嗎? 現在很多想加入『吠舞羅』的都是些不懷好意的渣滓。”

看到想咬伏見一口的千歲,草剃苦笑着安撫他。十束爲了緩和氣氛,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你們真是精力充沛啊。”

“『Scepter4』的主要任務是管理權外者,跟我們的生意重疊了。”

“……草剃哥,你覺得這樣做好嗎? 話說得如此輕鬆。”

鐮本忍不住插嘴,而伏見則用刻薄的語氣回應。在這麼多成員中,伏見最不像『吠舞羅』的人。團隊意識薄弱,因此被其他人敬而遠之。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對團隊來說,能用客觀的角度思考問題是很珍貴的。

草剃將菸頭摁在菸灰缸裏熄滅。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很崇拜周防,性格表裏如一,在團隊中威望很高。除了那三名幹部,這個少年就是『吠舞羅』的核心人物了。

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謹慎行動,不能越界。“青之王”是一個棘手的對象。這是“赤之氏族”參謀所做出的判斷。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在座的成員都知道“迦具都事件”。

“HOMRA”酒吧的其中一個進貨渠道正是鐮本家的“鐮本酒店”。看着慌張的鐮本,八田投以銳利的目光,意思是“真的嗎?”鐮本拼命爲自己辯解:“我可沒偷懶。”

“對方不是還在調整陣容嗎? 那我們趕快增加人手對抗他們。對於現在半死不活的『Scepter4』來說,我們『吠舞羅』人比較多。”

就在這時,一個沒有加入討論的男人開口了。說話的是藤島幸助。是個沉默寡言卻很老實,有着毫無掩飾性格的靑年。

“等等,喂,猿比古。”

正如他之前所說,青之王一定也在留意周防的動向。如果對方真的有伏見所說的“野心”,那他投來的關注視線中危險的可能性很高。

“有很多人都這樣。比如說我是赤之王的手下,他特別關照我之類……實際上,加入『吠舞羅』的人當中有很多隻是想混口飯喫。不知道的人沒準會相信他們的話。”

他的話不排除會有跟青之氏族戰鬥的可能。王的話瞬間鎮住全場,店內的“熱量”迅速上升。

只有草剃與十束用複雜的目光看着對方。安娜望向周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

『Scepter4』的屯所設在椿門。

這個組織在登記表上是寫 “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門牌上也是這麼寫。但是,主樓、西樓與南樓都有隊舍、操場、道場、車庫、倉庫,甚至連隊員宿舍都齊備。光是看到屯所,以及“分室”的牌子是難以一窺裏面狀況的。

現在聚集到『Scepter4』屯所操場上的隊員們都腰掛配刀,身穿青色制服,整然有序地列隊。

盛夏的陽光照耀在他們身上,在隊員們腳邊落下油墨般的影子。外圍種植的櫻花樹在陽光照耀下散發出綠寶石般的光芒,枝葉間傳來惱人的蟬鳴聲。

天空萬里無雲,無比澄青。

淡島世理跟隊員們一樣身穿青色制服,面對這支部隊。

她點了點頭:

“全員拔刀!”

在淡島一聲號令下,隊員們一起拔刀。從刀鞘中被解放出來的刀身吸收了陽光,晃着銀色光芒的同時飛舞起來。

隊員們將佩刀舉在胸前,豎立刀身,形成光芒四射的刀林。這些銳利的武器看上去彷彿連陽光都可以割開似得。

淡島表情一變:

“擊劍動作,準備好一式!”

她再次發令:

“……一!二! ”

淡島充滿威嚴的聲音迴盪在操場上。這時,數十把佩刀撕裂空氣,折射着陽光。

雖說沒有達到紋絲不亂的程度,但這支部隊是倉促間組成的。在短期內有這種效果已經很不錯了。這裏大部分人是從警視廳、國爨防軍或者消防廳等部門抽調出來的,爲了儘快適應組織的行動,體能要求很高。正因爲這些人都具有軍爨人氣質,就算改變方位也能保持陣型。他們是擔任『Scepter4』核心的實戰部隊,擊劍機動科的新隊員。

“……三!四! ”

隨着淡島的號令,隊員們揮舞着佩刀。這種劍型跟劍道、西洋劍術或其他劍術相比有微妙的差異。與其說是“劍術”,還不如說是“劍舞”會更接近。而他們揮劍的目的並非用劍物理性地打倒敵人。

如果根據『力量』的性質,那她還能容易理解。比如說,青之王的『力量』是“秩序”的象徵,黃金之王是“繁榮”,只要這兩位王相處和諧,就可以共存共榮。

而且還要維持這種形式。

預感馬上變成了事實。

像泡在冷水裏一樣。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人,卻不能忽略這個疑問。而且他的深度會根據不同的人有相應變化。無人能看穿宗像的底細,證明了這個人有多麼強大。

她腦海中掠過的是過去的悲劇。淡島在屯所得知的那場慘劇的真相。

被命令的隊員代替淡島繼續發令。在一片起起落落的擊劍動作中,淡島走到宗像身邊。

擊劍動作可以強化隊員與部隊,是先王羽張迅所設計的。

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控制『力量』,這是『Scepter4』的思想。

“不僅如此,擊劍動作的真正價值在於團體作戰。因爲我們是多人作戰,可以將個人能力增強,加大效果。而且能將全體成員的力量團結在一起。也就是說,擊劍動作的效果是將『Scepter4』的思想貫徹到底。”

“尤其是這個組織的下層人員都是些粗暴之徒。之前他們跟黑爨社爨會發生過沖突。那次事件可以說是那幫人的過分示威行爲。”

“什麼?”

不過,如果是王呢?

之後接受了青之王的任職。

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淡島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宗像沒有強迫她,她也不覺得自己缺乏冷靜。淡島的宗旨是當機立斷,本應要經過深思熟慮才答應的。

如果只有一位王,那還好理解。王是爲了引導人類而誕生。她能理解石板是有意識的。

宗像阻止了飛機下墜——他控制全場的時候,她的世界同樣被宗像操控了。當他認真地介紹自己是王,其實是很嚇人的。但她的理性戰勝感性,出於本能,她完全接受了對方的說法。之後,她醒悟到,自己也許要爲這位王效勞。

“也罷,時間太晚。”

“制服得新做纔行,暫時湊合用吧。”

“淡島君,你覺得這柄怎麼樣?”

“秋山!繼續!”

說着,他選了一柄剩下的佩刀。

雖說現在仍未達到完美的程度。但這些隊員應該很快就能達到紋絲不亂的水平。 『Scepter4』的再建計劃——當大家聽到這份安排時覺得青之王在亂來,現在卻完全體會到其實際意義。目前部隊已經能獨立執行實際任務,頗有成效。『Scepter4』正踏踏實實地前進。

可現在不同,她身穿軍服,腰掛佩刀,站在從未見過的操場上,爲猶如都市傳說般的部隊訓練而操心。眼前的現實讓她覺得難以接受,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如此急速發展。

“大家好,我是新任的青之王,也就是你們的王,宗像禮司。以後請多多關照。我想盡快閱覽這裏的資料。希望有人可以給我帶路。”

宗像站在這些事務員面前:

但給人更強烈的感覺是,“無法知曉他的來歷”。

“我知道是前任赤之王造成那個大隕坑……因爲跟前任青之王羽張迅也有關係,這讓我沒辦法無視。考慮到迦具都玄示是個特例,那現在的赤之王是……”

要將世上的事象、事物引導至“正確形式”。

可是,那時的她並沒有絲毫躊躇。

他們已經從青之王手上接受任職,成爲其族人。超能力者最大的武器當然是自身的『力量』。

“我調查過,跟我想的一樣,現在的鎮目町正被『吠舞羅』這種不良勢力所把持。”

當時,宗像特意在啞口無言的事務員面前亮出“達摩克利斯之劍”。因爲原先是在機艙內,淡島也是初次看到實物。一道閃電穿過烏雲,莊嚴而巨大的青劍聳立在天際。而且,巨劍還將周圍厚厚的雨雲驅散,在自己周圍開拓出一個大洞。周圍一帶都被密佈的烏雲所包圍,唯獨這裏陽光普照。

雖然只是淡島的個人感想,但不僅是擊劍動作,對於『Scepter4』這個組織,以及整個青之氏族而言,都能感受到“哲學”的氣息。由哲學開頭,無論是組織的監理方針,還是氏族的能力到構成人員的氣質,以及擊劍動作的訓練方法和制定的各項規則都是如此,『Scepter4』的一切事物都是以這種哲學爲基礎建設起來的。

她如同被看穿一樣,不禁臉頰發熱。但是,她不能隨意應付,於是乖乖回答:“是的。”

“……就算如此。”

——王究竟因何而存在?

之後,他又挑選另一柄佩刀遞給淡島,像約人喫飯般說道:

現在的『Scepter4』正在宗像這位年輕君主的統治下,迅速體現出這種哲學。而宗像禮司所創造的『Scepter4』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組織,將來會做出哪些成效,光是想象都會令人顫抖。

以前的她,是個“普通人”。

因此,『Scepter4』禁止個人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使用『力量』。而且,爲了不放任『力量』爆發,『力量』的啓動與操作都要與“劍型”完美結合。也就是說,這種訓練能夠讓他們這些青之族人正確發揮『力量』。

宗像進入隊舍後,發動所有事務員將保管的資料調出,從紙媒到數據庫都完整地看了一遍。雖然從第二天開始,黃金之王就派使者再三邀請他去御柱塔,但他還是禮貌地婉拒掉對方。結果是,宗像連續三天都沒踏出過屯所半步,連一個小時的睡眠都沒有,持續閱讀着資料。

淡島之前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我也一樣。”

他們到達的屯所大部分設施處於關閉狀態。擊劍機動科已全部解散,後方支援人員有很多都調到了御柱塔。烏雲密佈,突然而來的暴雨滂沱而下,加上這座荒蕪的屯所外觀非常古舊,感覺跟鬼片裏的某個場景很相似。

按照宗像的話,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是位捉摸不透的梟雄。淡島難以想象世上竟然有比宗像更優秀的人。對於還沒踏出社會的淡島來說,當她知道黃金之王纔是這個國家的真正掌權者,跟知道王的存在時一樣驚訝。

隊員們服從淡島的命令,開始變化劍型。但在下一瞬間,部分隊員開始亂了陣腳。

聽到淡島的話後,宗像贊同地點頭。

……其實她並非一個普通人,成績優秀到排在全年級第一,具有很高的指導與事務能力水平,在學生自治會里擔任副會長。而且,運動神經發達,尤其是劍道已經達到四段段位。畫畫也畫得好,可以說是文武雙全。在大學舉行的校園女神比賽中獲得第一名,由於她的美貌與氣質並重,大大拉開了與第二名間的差距。待人謙遜有禮,沒人會討厭她。她可以說是一個才貌雙全,極度優秀的學生。

“果然如此……”

當時的屯所只有很少一部分事務員。

淡島的號令仍在繼續。

“你是擔心那個赤之王吧。”

“是!擊劍動作,二式!”

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有一個人從隊舍裏來到操場。

——沒想到我現在會站在這個位置……

——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位王?

來人是他們的王——宗像禮司。

通過該過程,可以更好地使用力量。這是很有必要的。而且,『Scepter4』所崇尚的“正確性”,雖然淡島現在還不能表現得很好,但她認爲這是最大限度的正確性,是種長期而統括的遠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屯所的情形。劫爨機事件解決後,乘客們被安全釋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宗像離開機場後馬上前往椿門,淡島也共同隨行。她是被宗像叫來的,有一堆猶如小山般的問題想問。如果就此分開的話,她帶着的所有謎團,將無法在原來的生活中得到解答。

“黃金之王怎麼說?”

淡島對宗像以外的人毫無興趣。她現在才意識到這點。

儘管如此,淡島回過神來,不禁苦笑。

之後的道路就不是她自己選擇的了。

淡島轉而對排在前列的一個隊員說:

——沒錯,尤其是……

淡島不知道德累斯頓石板選出了七位王,也不知道除宗像外還有其他王。

它是宗像翻閱屯所資料時發現的,在其基礎上加以自己的改良而成。

假如青之王的意義是“正確性”,那其他王的意義又是什麼?

不僅是那次。現在也是需要作出決斷的時候,自己難以理解,但她卻沒有躊躇,直覺讓她沒有理由地認爲宗像禮司這個人會爲她指明人生道路。

“這套擊劍動作果然不錯。雖然看上去是前代的做法,對於我這種入門者來說卻非常容易適應。”

下着雨的清晨,高高的天空掛着一把巨劍,這就是另一個證明——王所擁有的『力量』象徵被命名爲“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石板卻選出了七位王,而不是單獨一位。甚至連“當王沒有損失”的權外者也誕生。

——室長能夠看到這種“正確性”嗎?

聽到宗像的話後,淡島咬緊下脣。雖然他的語氣很冷淡,但她身爲青之王的心腹,能從語氣中聽出這不是個好惹的對象。

宗像微笑道。

既然王有七位,那其他五位王也會如同宗像,以及被他評價爲梟雄的國常路那麼優秀嗎?

宗像放回資料後,在隊員宿舍洗了個操,從剩下的制服中選出一套適合自己尺寸的衣服穿上。

一切事物都應當遵循其形式運動。

天有不測風雲,雲朵突然迅速堆積,東京各處下起了暴雨。

“似乎很順利。”

宗像說道:

該哲學用一個詞概括就是“秩序”。或許該說成“合理性”及“整理性”會更合適。

“……下一個擊劍動作,準備二式!”

“他只說了對方是赤之王。”

如果此時抬頭,就會看到宗像洞悉一切的眼神——他仍然微笑看着陷入回憶裏的淡島。

宗像望着部隊,對站在身邊的淡島說道。他的側臉浮現出泰然而平靜的笑意。這是他慣用的表情。這種古拙的微笑也是別人無法猜透宗像來歷的原因之一。

宗像的身材高大而精瘦。因爲風度翩翩,光是站着都能顯示出他那勻稱的身材。戴着眼鏡以及充滿知性的容貌讓人覺得很優美。

在『Scepter4』解散期間,是由『吠舞羅』的力量掌控整個鎮目町,那裏是他們的根據地。而『Scepter4』的業務是登記、管理權外者資料,赤之氏族『吠舞羅』可能會成爲他們很大的阻礙。

淡島聽出宗像話裏包含着滿意。

終於,他停了下來,回應了黃金之王的邀請。

淡島雖然有撐傘,但全身都被雨水打溼了。她連暴雨什麼時候減弱都不知道,只是睜大雙眼望着頭頂的巨劍。整個人不知所措。她確信自己並非在恐懼,而是像遇到天啓般充滿了戰慄與興奮。

無論站在任何立場,就“個人”而言都很難遵從“正確性” 。

一切的源頭都是那次恐爨怖爨分爨子劫爨機事件。她與宗像禮司這個青年的相遇,改變了她的一生。

“嗯,那我有必要儘早查清周防尊是個怎樣的人。『Scepter4』的業務,以及現在鎮目町的狀況都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他們手中的劍,相當於管束自己的“指揮棒”,更是操控力量的“魔法棒”。

“之前我去見黃金之王的時候,打聽過這個人。”

淡島忍不住開口:

淡島拿着劍。

“是的。”淡島回應了王的問題。

其他王呢?

淡島將視線投向他,宗像微微點頭。

“周防尊。”

“既然我是青之王……那其他王又是怎樣的人呢? ”

“那些搞事的人……”

“嗯,都被我盯上了。要是置之不理,總會滋生下次的火種。”

宗像將這個團伙的信息告訴她。

淡島咬緊下脣。

在鎮目町已經形成了一種公認的秩序。但這並非是一種“正確”的秩序。現在由權外者引起的犯爨罪率不斷上升,而且部分案件明顯跟吠舞羅的下層人員有關。

任何一個青之族人或『Scepter4』隊員都無法對這種情況置之不理。至少淡島做不到。

淡島不清楚王與王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跟其他王對立代表什麼。

她提出了一個具有深意的想法:

“……室長。這種情況,是我們介入鎮目町的絕佳藉口。”

宗像沒有馬上回應,用一種回答學生問題的老師口吻點頭說道,

“不過……”

“是?”

“不能太早介入那裏。我還不知道周防尊是個怎樣的王。”

說完,宗像就緩步離開。

淡島用試探真意的視線望向他的背影。

但是,宗像卻說:

“……請繼續,擊劍部隊的訓練還不夠熟練。”

宗像用輕鬆的語氣說完,頭也不回地向隊舍走去。

淡島一直盯着王的背影消失在隊舍中,而後才聽從王的命令回到操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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