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這下子事情算是暫且告一段落了呢。」

哀川小姐大大嘆了口氣，一臉疲倦地微笑着。

「是的。哀川小姐，你也辛苦了。」

擊敗撒旦後，ＮＧ怪物便消失了蹤影，地獄尖兵們也回到了我的麾下。我和人在城裏的２Ａ公會成員當場取消了同盟。再怎麼說我也並未動手殺了他們，不過立刻便將衆人趕出英費米亞了。

我正在許久未歸的私室，和哀川小姐單獨開着慰勞會。我也脫下了魔王鎧甲，以人類的樣貌放鬆休息着。今天我並不是跪坐在地板，而是獲准坐在椅子上。太幸運了。

──這先暫且不提……

雖然哀川小姐說事情暫且告一段落，但仍留有謎團。

「到頭來，撒旦究竟是什麼呢？」

「至少不會和Santa-無關呢。」

ＮＧ掉的角色，以及並未刪除而留存下來的檔案。假使修正程式Santa-當真有ＢＵＧ存在，那些東西居然會在遊戲裏頭復活……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不過，那實際上已經發生了。解決一個大問題確實令我鬆了口氣，但我的腦中好像籠罩着一層霧靄，總覺得很不暢快。

「那麼，你不回加爾達特去嗎？」

「呃……這個……我處在不太方便回去的狀況……」

我粗略地述說了讓２Ａ公會協助魔王軍的來龍去脈。

「啊……你還真是扮了個頗有小卒感的黑臉呢。」

「在那種情形下，我只能這麼做啦。雖然冷靜下來回想，還是會覺得早知道就採取其他方式了。」

「所以你想回也回不去是吧。」

我低下了頭，表現出沉重的心情。

「可是你不回去，不會反倒遭致懷疑嗎？」

這點我也很在意。尤其這次我以赫爾夏夫特的身份，和朝霧與雫石有許多接觸。當他們之後起疑時，沒能採取因應對策就傷腦筋了。何況不管怎麼說，事先掌握那幫人的行動也是有益處的。

「是這樣嗎？」

我想也是，畢竟一之宮是當真動怒了。

……驚奇還真是接二連三耶。朝霧她……看穿了我刻意爲之的言行舉止嗎？

朝霧背對飛走的紙片，俯視加爾達特的街道。

「Marvelous！」

「唯一一件遺憾的事情，就是撒旦的真面目──或說是密碼，無法成爲揭穿赫爾夏夫特真實身份的參考吧？」

無視於我內心動搖，祭司毫不客氣地把話說了下去。

「滿嘴謊言。」

朝霧把從２Ａ那兒收集來的怨言大全撕成了兩半。

不知何故，朝霧張着嘴，一臉傻眼地定睛凝望我。

突然有人叫我名字，老實說嚇了我一跳。哪來的好事之徒會找我搭話──

「難道你是要進行任務的委託嗎？這種事拜託你去找別人說。很不巧，我被自家公會給排擠了。」

「朝……朝霧？」

「你們在沒有套好的狀況下，上演那場戲碼？」

「沒那回事……我只是火上心頭，不小心說出真心話罷了。」

她把我們相系的手舉至眼前的高度。

「咦？」

該怎麼回應好呢──就在我拼命思索着話語時，她輕輕地抽走了手。

下一刻，朝霧的手過來碰我的手，並且將我倆的手指扣在一起。

「堂巡同學。」

「我打從心底認爲，你完成了一件非常優秀的工作。這並非誰都能做到的事，你可以儘管感到驕傲喔。目前雖然無法解開２Ａ衆人的誤會，不過總有一天，他們一定會諒解的。」

「假如我死掉，就沒辦法像這樣牽手了呢。」

「哀川小姐，我可以再維持這樣一會兒嗎？」

「朝……朝霧，你回來──」

大概是將我的情緒波動視爲肯定，祭司拍着手大聲叫好。

「……你之前就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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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留下這句話，朝霧便走下樓梯了。

朝霧念起了手上拿的紙。當中的內容包含了很有道理的東西、根本只是來找碴的，以及單純只想罵我一頓之類的話語，種類實在相當豐富。

嗯？是朝霧嗎？她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忘記說了呢？

「我呀，就心情上而言，現在也無法接受和赫爾夏夫特合作一事。可是……就結果來說，赫爾夏夫特和２Ａ公會若不通力合作就贏不了，而我也不會得救。」

朝霧邁步朝着階梯的方向走去。

「嗯，可以……被所有朋友討厭……肯定很難受吧。」

朝霧凝視着我。

「真是辛苦你了耶。要說什麼儘管說吧，我概括承受。」

「什……！人……人家難得想對你好一點耶！怎麼講得這麼難聽！」

「那我回去好了……雖然很提不起勁就是。」

──呃，不不不，我可不喫這套喔。

「……並不會，反正我原本就是個獨行俠。最近跟他們混得有點太熟，我正覺得必須要和他們保持距離，這樣反倒正合我意。」

「但是，你就不能再講得好聽一點嗎？」

──什麼？

「你們真是合作無間耶。事前有排練過嗎？」

朝霧露出一副猜透了我的微笑。

被撕得更細碎的紙張，乘着風飛向夜晚的荒野而去。

這……這傢伙是怎樣？難不成是任務的發生事件嗎？

「朝霧？」

一如預料，我受到了２Ａ那幫人以粗言穢語和彷彿看到垃圾般的視線歡迎，在沒有容身之處的狀況下，坐在加爾達特的城牆上。

然而，祭司卻像是膜拜般雙手合十，發出開心的聲音。

不，你爲什麼一副安慰着我似的摸我的頭呢？這樣我不就無法抬起頭來了嗎？

「那個……是某種圈套嗎？」

祭司以格外輕鬆的態度向我攀談。

──啥？

「喂……喂。」

你……你怎麼會知道啊？

沒想到她當真願意讓我這麼做，使得我腦袋當機了。我整個人僵住，動彈不得。

插圖p327

……朝霧她在說什麼啊？

身穿藍色服飾，戴着瘟疫面具的奧瑟利亞教祭司，就在那裏。

那些紙似乎一共有三張，但朝霧在第二張唸到一半的時候便噤口不語。

「哀川……小姐？」

朝霧驚訝地杏眼圓睜。

「你是２Ａ公會當中唯一一個想投靠撒旦的人，是嗎？」

「應該說，我對雫石隻字未提啦。她只是很平常地發火而已吧？」

「這樣呀……真厲害呢。該說是你們心靈相通嗎……好像有心電感應一樣。」

「我都說你可以過來撒嬌了，就老老實實地……哎呀，真是！別說那麼多了，給我過來！」

這傢伙還是一樣很不像個ＮＰＣ耶。我現在面臨着重大問題，沒有閒工夫理你啦。

「多謝你讓大夥兒團結起來，協助魔王軍。」

「光是看大夥兒的牢騷我就受夠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戒指已經消失了吧？」

「……你居然會誇獎我，真罕見耶。」

「你……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不知何時，朝霧站在了城牆上。

我浮現出苦笑。

「你……你這次尤其賣力嘛，所以……來……來吧，我允許喔。」

得要到回去原本的世界那一天爲止。

哀川小姐一把抱住我戰戰兢兢地伸過去的頭。我的臉龐，就埋在哀川小姐那對柔軟又豐滿的酥胸之間。

「你這次真的做得很好。很了不起喔，堂巡小弟。」

──呼喔！好……好軟喔！還超香的耶！

拜託不要，嚇都嚇死我。

「我略有耳聞。」

這時，又再次出現了人的氣息。

「我代表大家來向你抱怨了。」

「啊，不過乃乃另當別論，對吧？」

而且還給我這麼豪華的獎勵。

「……晚上天氣涼，趕快回房去吧。」

我忽地抬起頭，發現哀川小姐站在我面前。

「這樣啊……」

我再度變回隻身一人，望着眼下街道蔓延的光芒，聽着遠處的嘈雜聲。

「……」

然而，她隨即蹙起了眉頭。

「不，並沒有。」

「所以，謝謝你。」

我將臉埋在哀川小姐的胸部裏，低聲說道：

嗯，那的確和我所想象的密碼不同。那樣子就算知道決定密碼的人是誰，也絕對無從推理出來。

「總覺得讓人嫉妒耶。」

我的工作尚未結束喔。

「呃……因爲你突然對我好，會讓我感到害怕……」

「朝霧……」

「嗯。那是一串沒有意義的文字，所以我記不得了就是。」

……拜託別說了。你跟我講這些，害我都快哭了。

「是……是啊……」

「嗯，其他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就是。」

臉紅到耳根子的哀川小姐，一副「投向我的懷抱吧！」似的張開了雙手。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民宅、店面及路上都點起了燈，街上展現着夜晚的喧囂。染成一片羣青色的天空星光點點，加爾達特的夜景散發着令那些星星相形失色的美麗光芒。

然而，在我轉頭望去的前方，有着一張像鳥兒一般的白色面具。

「妙極了！正是因爲如此，我纔要找你談談啊，堂巡驅流同學。」

──什麼？

這個人爲何知道我的名字？

祭司竊笑着，同時將瘟疫面具摘了下來。

見到面具底下現出的臉龐，我啞然無語。

所有疑問在我腦中打轉，大腦的邏輯功能產生了錯誤。

那個人露出了和藹可親的微笑。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不過我們先前纔打過照面就是。」

南明神高中二年Ａ班──赤上壯馬。

他是失蹤的二十四名同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