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魔王VS魔王」
《迷幻魔域Ecstas Online》 · 久慈政宗 · 2.2萬 字
見到自己烈焰沖天的船隻,2A公會的成員們皆進退兩難着。這裏是浮在海上的都市,後頭又有緊逼而來的撒旦軍。在此般狀況之下,沒有其他選項了。儘管只是口頭約定,不過我和2A公會締結了同盟,將前往討伐撒旦。
我在船長室內將通訊石抵在耳朵上,專心聆聽從那兒傳來的聲音。
『咦?你們已經朝這兒過來啦?』
「是的。雖然有些部分是情勢所趨,可是撒旦軍進攻而來,還有朝霧已經瀕臨極限也是原因……」
哀川小姐傷腦筋地說道:
『那本書我還沒找到呀,不過感覺應該有在城裏就是。從我尚未調查的倉庫數量來算,再給我兩三天應該就找得到了。不能等到那時候嗎?』
我們從拉古納啓航,已過了整整一天一夜。距離英費米亞大約還要三天的時間吧?
「我們就這麼前進下去的話,大概正好在那時候就會抵達英費米亞了。不好意思,麻煩你繼續搜索──」
「赫爾大人──!」
佛鈕司忽然闖了進來。
「佛──!佛鈕司!我不是千叮嚀萬交代,不可擅自入內嗎!」
我慌慌張張地藏起通訊石並大喊着。真是的,魔王就沒有隱私嗎?
「比起那種事,您說要和那些人類並肩作戰,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應該說,你現在才問這個?這傢伙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是吧?
「就算不利用人類,只要有佛鈕司在就沒問題了嘛!──佛鈕司是如此拜託您,把那些人類趕出去的嘛!」
「佛鈕司啊,你的力量自然是不可或缺的。然而,人類也有他們的用處在。況且,你提到的那把誅殺魔王之劍,可是在他們手上喔。」
「是這樣的嗎?」
「那把劍只有人類可以使用,我們不得不利用他們。拜託你忍耐一下。」
我後來重新測試過,但我果然無法裝備誅殺魔王之劍。最後雖然像是半拐半騙的狀況,不過當我說出「撒旦就由我痛擊,你們只要負責取它性命便成。你們連這種事也做不到嗎?」之後,2A那幫人也無從拒絕了。
「這是有苦衷的,但我現在說不得。」
朝霧以筆直的視線抬頭望着我。
如同一之宮的提醒,撒旦軍的兵力已在城堡前面嚴陣以待了。其數量大約有一萬五千人。佔了大多數的是NG怪物們,再加上原先隸屬於魔王軍的吸血軍團、魔獸軍團、黑暗精靈軍團,以及不死生物軍團這些地獄尖兵們所組成。
「別跟我說話。」
朝霧正眼也不瞧我,極度不悅地回應道:
「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你的狀況並不能戰鬥。」
用撒旦的密碼解除,對我可無效喔。但我不想嘗試就是了。
我們搭船駛進內海,並將船停靠在位於英費米亞後方的岸邊。
問題在於,誅殺魔王之劍的密碼尚未明朗一事。照哀川小姐表示,再一下子就找得完了,但……
「真是的……就算十五人變成十六人,也沒什麼差別啦。」
朝霧的臉頰染上一抹緋紅,可能是回想起當時的事吧。
「但我們已締結了同盟。想達成作戰,交換情報是必要的。直到打敗撒旦爲止。」
「什……」
朝霧緊咬着嘴脣,眼神心有不甘地望着我。
帶有異常的魄力。
「是要有怎樣的苦衷,纔會四個人做出那種……」
「由於另有內情,封印要等到與撒旦戰鬥前才解除。」
雛澤臉上掛着苦笑,說:
「這是因爲,倘若事先解除封印,你或許會死在誅殺魔王之劍底下的關係嗎?」
「說什麼同盟……實際上我們就像是成了你的部下不是嗎?你還真敢說。」
「……比起那個,你先把誅殺魔王之劍交給其他人吧。另外,千萬別參加戰鬥,留在這條船上。聽懂了嗎?」
站在佛鈕司的立場來看,她可能會覺得自己遭到忽視了吧。希望她不要爲了宣揚自己的存在價值,而做出什麼胡來的事情纔好。
強韌的意志力,甚至讓人誤以爲是殺氣。
我打開門,來到甲板上。
雫石交抱起雙臂,浮現出大無畏的微笑。
大夥兒完全畏縮了。情緒莫名高亢的只有雷昂哈特,其他人面對大軍當前,都喪失了鬥志。
……朝霧。
──爲什麼……
「稍……稍等一下嘛!這樣子赫爾大人會很困擾的,我不允許嘛!」
慢了一會兒,2A成員也爬上了山丘。一之宮見到英費米亞及周遭狀況,倒抽了一口氣。
「……所以說,你也差不多──」
「我還是決定要一戰。最起碼由我這個戴着詛咒戒指的人,拿着誅殺魔王之劍挺身面對撒旦會比較好。反正這樣下去我也終歸會一死,那樣比較有效率吧?特地讓其他人陷入生命危險,讓原本只要犧牲一個人的情形變成兩個人送命,那也沒有意義嘛。」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過來啊!朝霧!
「謝謝你,阿洸。」
「是……是啊……再怎麼說,就光憑我們……」
我轉過頭去,發現有個人影登上山丘來。她以輕快的動作登頂之後,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見我十分乾脆地答應了她,朝霧露出了期待落空的表情。
雛澤也面露僵硬笑容,贊同一之宮的話語:
+ + +
「請你帶我到撒旦那邊去。」
「啊……」
──我回來了,英費米亞。
「所……所以!撒旦的真實身份呢?我們得解除誅殺魔王之劍的封印纔行呀。」
咦?你的意思是,那場潤滑液按摩也算在內嗎?
倘若你拒絕,我便會靠蠻力搶來──她的語氣令人如是想。
地獄僚佐們也都感慨萬千地眺望着英費米亞的影子。古拉夏很快地便露出獠牙,發出低吼聲。
「撒旦軍的臭味讓人不敢領教哪。」
朝霧,你等着啊。
這樣啊。
「只要不被攻擊到就好了吧?」
一之宮、雛澤以及其他2A公會的成員自不用說,就連地獄僚佐也掩藏不住內心的震驚。
「拜託你,阿洸。」
我們前進在綠油油的丘陵地帶,而後草地逐漸變得稀稀疏疏,最後成了一片乾燥的荒野。荒野的前方,看得見一座略高的山丘,上頭交錯着大塊岩石。登上山丘後,烏雲罩頂的黑色城堡便映入眼簾。那是一座擁有五座高塔的壯麗城堡。
「凜凜子,你怎麼──」
一之宮深深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
「……是朝霧啊。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你打算怎麼做?你的HP可是極端地少喔。」
「一如字面所述,是一騎當千呢!」
扇谷帶着哭腔吐槽道。
再一下子我就將你從那份詛咒當中解放開來。
「聽好了,你一定要對2A的大家保密喔。」
朝霧無視這番話,對一之宮伸出了手。
接下來就是陸路了。我們將朝霧留在船上,登陸長着草木的海岸,一路朝着英費米亞邁進。從這兒走路也花不到半天。而且狀況和攻略加爾達特那時不同,我們的兵力包含我在內僅有區區十五人,運用起來也輕鬆。
朝霧那對有如要射穿人的目光,捕捉着一之宮。
完成和哀川小姐的定時聯絡後,暫且無事可做的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她狠瞪了我一眼,撇過頭去。刻劃在她臉頰上的詛咒紋路,令人看了十分痛心。
佛鈕司消沉地垂下雙翼,走出了船長室。
一之宮維持着險峻表情開啓選單,而後拿出誅殺魔王之劍遞給朝霧。
朝霧只將眼珠子對着我,以恐怖的目光瞪視而來。
「到頭來,還不是得由我們給撒旦致命一擊。」
而後她轉身回到客艙去了。等到朝霧的身影消失後,我便獨自靠在船緣,凝望着大海的另一端。
這個聲音是──
「這辦不到啦!做了也是白做嘛。」
2A衆人異口同聲地以驚訝之情迎接她。
朝霧輕描淡寫地回應了他們的問題。
「不要緊,不是隻有十五個人。」
「把誅殺魔王之劍還給我。」
「唔……這樣也沒辦法了嘛……」
但就在此時,傳來一道開朗的嗓音爲大家加油打氣。
「那怎麼可能啊?一個人哪有辦法獨自對付一千個人啦!」
偶爾也離開房間,出去轉換心情吧……
「撒旦就由我來打倒。」
「再追加一個,一共十六人。」
朝霧帶着傻眼的目光,嘆了口氣。
我在心中忿忿不平地大叫。
──朝霧是認真的。
「我跟你保證。」
假如頻繁地在2A成員面前現身,感覺魔王會變得很庸俗,因此我極力避免自己外出,說白了就是個隱蔽青年。還有……雖說是爲了在那場混亂當中統整起2A的意見,但我們畢竟吵得那麼兇,所以我也有點不太想跟他們打照面。
她背對着啞然無語的兩人,直直朝我這兒走了過來,然後停在我面前。
「請你保護我。」
詛咒紋路已經蔓延到朝霧臉上了。那已經幾乎──
還有撒旦。
「一萬五千對十五……算是恰恰好的放水吧?」
聽聞這道不由分說的口吻,一之宮面露困惑表情。
「凜凜子?」「朝霧?」「朝霧同學!」
「還有……你三番兩次地對我做出那種事情來……」
「那麼,你可別離開我身邊。」
前方有着赫爾蘭迪亞,以及英費米亞。
不曉得該說湊巧還是不巧,朝霧人在那兒。
一之宮阻擋在以笑顏回應的朝霧面前。
「我纔不聽你的指示。」
「……怎麼辦,赫爾夏夫特?對方似乎已經做好歡迎的準備了。」
一之宮的嘴巴停住不動了。
「赫爾夏夫特。」
「是……是呀。當然是有防禦和回覆魔法啦,但該說是有其極限嗎……」
面對連忙跑來的佛鈕司,我細說分明道:
「無妨。不論如何,我都得帶2A公會的其中一員前往撒旦身邊。一樣花工夫。」
「這……這樣子……」
阿德勒、古拉夏、薩塔納奇雅這些其他的地獄僚佐,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釋。唯有佛鈕司一個人嘟嘟囔囔地發着牢騷。
我攤開火焰斗篷,環顧所有人。
「準備好了嗎?作戰就如同先前討論過的,沒有變更。」
有棲川抱着法杖,瑟瑟發抖。
「那……那麼……果然要……」
我抽出火焰之劍,將劍尖直指着英費米亞。
「我們要正面進攻,劈開那幫軍隊!」
2A公會衆人的臉龐竄過一陣緊張。
「要上囉────────────────────────────!」
我隨着吼聲,一馬當先地起腳直奔。朝霧也蹬地和我並肩同行。只見她衝下山丘,跟上了我的速度。看來即使HP降低,她的速度依然不減。
在我們後面,則是跟着地獄僚佐。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古拉夏嚎叫起來。
「我們也動身吧!」
一之宮喊完,2A公會便追着地獄僚佐的背影奔馳而去。
「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真是,既然這樣就只有狗急跳牆啦!」「咿──!」
2A的成員心驚膽跳地跟了上來。
「哼,對赫爾大人最有幫助的,是我佛鈕司嘛!」
「什!這是什麼呀────────────!」
我用一條左臂抱起了朝霧。
「走吧,就快到了。」
朝霧轉過頭,呼喚雛澤的名字。
「聖光環!」
「這是……」
該死!我們就連城裏都還沒進去啊!
「啥?你……你在說什麼──」
「啊──真是的!『治癒術』!」
「多管閒事……」
我們的去路被撒旦軍塞滿,已經連前進的方向都不曉得了。
扇谷和毒島很快地便喊出了投降似的話語。一之宮轉過頭,對他們說:
「化成灰燼吧。」
接着還有身穿鎧甲的一羣骸骨,從2A左右蜂擁而至,好像要將衆人壓扁似的。場上頻頻響起鎧甲彼此碰撞的沉悶金屬聲,以及劍與盾交鋒的高亢聲響。刀劍和長槍忽然穿進了盾牌的縫隙間,劃傷了他們的身子。
「目標是東邊後門!集中在此處!別管其他地方!」
「縱使被他們幹掉也能復活!這跟平常沒有兩樣!別感到惶惶不安,一如往常地戰鬥吧!」
「『治癒術』!」
「請你對薩塔納奇雅施展回覆魔法!」
在受到撒旦操控的吸血軍團包圍之下,阿德勒抽出了閃耀着紅光的寶劍。
她腰際的光環散發出光芒。
這一刻,血沫飛舞而起,劍與血在半空中描繪着赤紅的曲線。阿德勒以驚人速度揮舞着劍,陸續堆起一座座屍山。
「別落後了!人類們!」
然後變成了大型爬蟲類的樣貌。
「就由我來拔得頭籌啦!」
一道有如焦味般的香氣,和血液的氣味蔓延了開來。
2A公會的後方掀起一陣大爆炸。
古拉夏踩踏着倒下的魔獸,毫不停下腳步地突擊而去。
他的臉上充滿了對戰鬥的喜悅。古拉夏面露愉快的微笑,雙腿使勁蹬着大地,並拖着獸化後的兩條巨大手臂疾馳而行。
「嗯……嗯!」
對着慌張不已的雛澤,箭矢離開了弓。在極近距離之下施放的箭,一瞬間便飛到雛澤的身邊──
雛澤不禁語塞。薩塔納奇雅畫圓揮舞着劍,將附近的半獸人一掃而空之後,抬頭看向我。
「朝霧!上來!」
佛鈕司對古拉夏的抱怨充耳不聞,大大拍動着翅膀加速前進。
而後他一轉身,砍死了即將動手攻擊的哥布林。
我如此喊道,接着拔腿疾奔。2A公會的成員也慌慌張張地跟着我的腳步而來。佛鈕司所開闢的道路前方,再次出現了古拉夏和阿德勒的身影。他們的衣服及頭髮都凌亂不堪,身上到處滲着血。他們倆立下彪炳戰功的代價,便是被迫大量耗損自己吧。
體長約四公尺的身軀被四隻強韌的腳支撐着,外貌簡直就是草食恐龍。然而,位在它長長脖子前端的碩大下顎及銳利獠牙,卻又完全是肉食恐龍的外觀。身體被厚實的獸皮裝甲和棘刺覆蓋的怪物襲向撒旦軍,以保護2A公會。它尾巴一掃便擊飛了魔獸,並咬碎了嘴裏不死生物的骨頭。
他一邊狂奔,同時揍飛了阻擋在眼前的昔日部下。可怕的鐵臂,一擊便打飛了將近十隻魔獸。
龍屬箭四處大鬧着驅散了撒旦軍,但我們卻停下了腳步。我也揮着劍斬殺眼前襲擊而來的半獸人,要再度前進卻是難如登天。距離我們的目標──後門,還有大約三百公尺。
「收到了嘛!」
「咦,等等──」
「感覺不太可能辦到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棲川和毒島的聲音,由後方傳了過來。
四處大鬧的古拉夏身邊,有道形似蝙蝠的黑霧竄了過去。那道霧在吸血軍團當中聚集起來後,便化爲恍如管家般的外貌。
佛鈕司和古拉夏殺出來的道路壽命很短,眨眼間便有撒旦軍湧了上來,試圖填補這道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縫隙。一旦拉近和敵方之間的距離,薩塔納奇雅也就不能用弓。她將弓變成了劍,在我面前奮戰着。
在我的後方,也上演着2A公會竭盡全力的戰鬥。
雷昂哈特對右側,宮腰對左側的敵人施以攻擊魔法,減輕肉盾的負擔。
「赫爾夏夫特大人,由我先走。」
「呀啊啊啊!」
「你可別被甩下去了啊!」
「『萬丈滅絕』!」
朝霧緊緊抓住了我的脖子。
雛澤的內心糾葛,顯現在臉上。
雛澤高舉起法杖,其前端便閃耀着美麗的光輝。於此同時,閃亮亮的光芒籠罩着薩塔納奇雅的身體,爲她療傷。
薩塔納奇雅回過頭,和將法杖高舉過頭的雛澤對上眼了。
薩塔納奇雅把劍變回弓,而後跳上我的右肩架起了箭。她將箭矢對準雛澤的方向。
「『治癒術〈heal〉』!」
聽聞扇谷的叫喚,神術士有棲川施展回覆魔法。
朝霧的慘叫響起。左右兩旁有着身穿鎧甲的黑暗精靈軍團襲擊而來。我以拳頭輕鬆地撥開了對着朝霧揮下來的劍。但是照這樣下去,我無法保護她到最後。
古拉夏用力蹬地,衝進了佛鈕司所打造出來的撒旦軍缺口。
「佛鈕司!開路!」
「……!」
「無妨!你就用吧!」
我回過頭去,大聲鼓舞着衆人:
「啊?混蛋!佛鈕司,你太狡猾了!」
只不過,假如這次的作戰失敗了,遲早當真會撒手人寰。
我持劍指向撒旦軍潰散之處。
古拉夏與阿德勒再度清出了一條路,我們則從那兒長驅直入。在千辛萬苦的最後,我們總算抵達了城門前。這裏是位於正面反方向的後門,規模也不怎麼大。它的高度大約三公尺左右,若是身材魁梧的山精,就連出入都很困難。
白光一直線地劈開了撒旦軍,朝城門奔馳而去。隔了一拍,幾道爆炸將撒旦軍給炸飛了。怪物的身體,有如樹葉般飛舞在空中。
接着療愈光芒便包覆了古拉夏和阿德勒的身子。古拉夏愣愣地環顧自己的身體。
「喔!」
雛澤和毒島也恢復着一之宮、山田及悠木的體力,並且一個個施放提升防禦力的輔助魔法。
「菜流!」
「第一名是佛鈕司的嘛♡」
「『雷霆電光』!」「『火焰風暴』!」
「感謝你。」
我有跟這些人仔細說明過,他們不會跟撒旦正面對決。縱使翹辮子也能一如往常地復活。這份安心感,勉強令他們的雙腿邁向戰場。
魔導士雫石的魔法,炸飛了由後方湧上的吸血鬼。
「糟啦!我的手慢慢沒有感覺了!」
那是薩塔納奇雅壓箱底的箭矢「龍屬箭」,能變化爲形似恐龍的怪物。
阿德勒調整着眼鏡的位置,極其不悅地低喃道:
在我眼前竭力應戰的薩塔納奇雅,也累積了相當的傷害。她褐色的美麗肌膚流淌着血液。
「部下的失職,是軍團長的責任。」
「幹嘛?我現在很忙耶!」
雛澤和朝霧皆以驚愕的眼瞳昂首看向薩塔納奇雅。
「嗚喔喔喔喔喔!要上啦────────────!」
我放聲吶喊,而古拉夏追過了我身旁。
浮在半空中的佛鈕司做了個舉手禮之後,上空便再度竄出了聖光,阻斷了我面前至城門處的撒旦軍。隨着一波大爆炸,半獸人和哥布林被震飛了。佛鈕司的聖光環換言之便是主炮。坦白說我很想叫她連發,可是那會消耗大量的MP,無法那麼輕易地一發接一發使出。
「敵人的陣型被打散了!我們衝!」
「喂,這是……」
我保護着身旁的朝霧,在薩塔納奇雅開路之下,衝向撒旦的軍隊。
這裏已經沒有稱得上是道路的空隙,簡直像是前進在尖峯時刻的電車中一樣。我推開撒旦軍,勉強邁進着。
「──嗚咕。」
朝霧以苦澀的目光,凝視着身上負傷依然奮力迎戰的薩塔納奇雅。每當身爲敵人的薩塔納奇雅遭到砍傷,她便會皺起臉龐,彷彿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咿────!當……當真要動手喔────!」
「肉盾〈坦克〉!撐住啊!」
「拜託了,薩塔納奇雅!」
然而在他頭上,有對雪白的雙翼超前而去。
「拜託你!」
薩塔納奇雅放箭的同時,來到了我面前。
如此大喊的一之宮本人也舉盾拼命地抵擋着。鬥士扇谷、山田和悠木,他們雙手架起大型盾牌,保護着魔導士和神術士前進。每當朝着盾牌揮下的劍發出劇烈聲響時,支撐着盾牌的手臂便會竄過一陣衝擊,令肉盾咬緊了牙關。
「赫爾夏夫特大人,可否借您的肩膀一用?」
「快跑!」
我對着天空吶喊道:
「鞏固四周!直到我們破門之前,都別讓撒旦軍靠近一步!」
由於後門很小,因此最容易攻破。不過,門扉和城牆周密地施加了魔法防禦。要以魔法破壞,不但需要更多的魔法師,還很花時間。2A和精靈聯軍之所以能破壞英費米亞的牆壁,是精靈魔法師和雫石死纏爛打地不斷進行魔法防禦解除和攻擊的結果。
「很好!輪到我上場啦。」
古拉夏將拳頭掰得喀喀作響,站在城門前。到頭來,以物理手段攻破城門,是最快的方式。
「有勞了,古拉夏。」
我敲了敲他的肩膀,瞪視逼近而來的撒旦軍。
「佛鈕司!」
我這麼大叫的瞬間,聖光環的光芒便橫掃而過,剷除了撒旦軍。
「薩塔納奇雅!」
「是!」
薩塔納奇雅將箭矢架在愛用的弓──黑心射手上。刻在弓上的紋路泛着綠色光輝。接受了黑暗精靈的魔力及庇護的弓,不斷將力量給予封入了魔法的箭矢。
薩塔納奇雅的必殺箭矢也強得不遜於聖光環,可是發射需要花點時間。在混戰當中不好使用,但如今──
薩塔納奇雅的手指放開弓弦,而後箭矢便席捲着空氣飛馳而去,最後掀起一道龍捲風,化爲偌大的鑽頭向前刺去。把空氣變爲利刃的鑽頭,在跨越聖光環的爆炸而來的撒旦軍當中,打出了一個巨大的洞。
她接連射出了第二支、第三支相同的箭矢。然而,撒旦軍趁着薩塔納奇雅攻擊的空檔,接近而來了。
阿德勒站在它們的面前。
疾奔前來的半獸人一和他擦身而過,瞬間身子就被一刀兩斷。半獸人的屍體四分五裂地滾落在地,而後化爲光消失了。
阿德勒的戰鬥表現有如鬼神一般,陸續砍倒了逼近過來的撒旦軍。不過,也開始有人閃避阿德勒,攻向了城門。亢奮不已的一羣魔獸,襲擊了守護城門的最終防衛線──亦即2A公會。
一之宮以充滿緊張感的語調發號施令:
「要來了!魔導士!」
「『火焰風暴』!」
「怎麼樣?古拉夏!」
「我……我沒事……不要緊。我自己起得來。」
「咿──!」
「只要進到門裏,就沒人能阻止我了嘛!」
卯足全力的古拉夏,從咬緊的牙關中開口問道:
「這個混蛋東西……意……意外地……沉……」
門扉搖晃着,發出了吱嘎聲響。
那番話打動了悠木的心嗎?儘管和我預料的發展不同……不過這下子或許行得通。
「喔──」
「咦……」
佛鈕司大大地張開雙翼,向天空飛舞而去。
──喔?
古拉夏以滲着血的嘴巴怒吼道。
「嗯……還有,也幫我叫那傢伙過來。」
「那……那是……」
扇谷出拳擊打衰弱下來的魔獸。他的手上戴着鋼鐵製的手套,那是鬥士專用的格鬥裝備。
「讓人類幫忙有損我的威名!我自己就做得來!」
我可不希望在這種時候起內鬨。我將手放在佛鈕司頭上。
「悠……悠木……」
「那我去叫神術士喔。」
古拉夏雙手抵着城門,試圖以全身的力氣推破它。他獸化後的手臂原本便已粗壯無比,全力虐待着肌肉之下,又變得更粗了。
古拉夏指着的方向,有着如同小動物般瑟瑟發抖的悠木羽衣子。
一之宮拿起劍,砍殺疾馳而來的魔獸。
朝霧擔心地呼喚着她的名字,直奔了過去。然而悠木卻自個兒挺起了身子,左右搖搖頭說:
面對滾到眼前來,既已不動的半獸人,悠木心驚肉跳地揮出了拳頭。
「我可是揹負着大王的期待。儘管藉助你的力量讓我很火大,但如果沒能攻破這扇門,我就會背叛大王的期待。唯有這件事我絕對做不出來。」
他如此不屑地說完,便再度全力推着門扉。
「這並非丟人之事,也非玷污你的驕傲。人類們是在懇求着希望助你一臂之力。擁有接納這份心願的度量,亦無不可吧。」
只要不哭,悠木的真正價值就不會被髮揮出來嘛……
淚水從悠木的眼中潸然而下。
「羽衣子!你不要緊吧!」
古拉夏的手臂顫抖着,面色潮紅。
「動作快點!你想被喫掉嗎?」
背對城門至少不會被人從後方攻擊,所以纔會產生這份從容。靠他們的組合,還能再爭取一些時間。
「慢着!佛鈕司!」
「吵死了!你還不是打不壞門,不準講些囂張話啦!」
朝霧點點頭,臉上的微笑簡直像是母親凝望着努力的孩子似的。
「唔……」
「嘿嘿……我辦到啦,大王。」
這時,張開雙翼的佛鈕司從天而降。
突然沒了阻力,古拉夏和悠木便向前撲倒而去。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古拉夏的手臂放鬆了力道。
佛鈕司撇下嘴角,眼眶泛着淚水。
「……我知道了啦。既然大王這麼說,那就沒法子了。」
「我辦不到……好可怕……」
光是哭出來還不行嗎?果然精神壓迫若是不超越極限,悠木就拿不出原本的實力。然而,當她失去理智的時候,將會發揮出凌駕古拉夏的力量。既然如此,雖然悠木會很可憐,不過我要讓古拉夏繼續對她施壓。
她的手開始用力,使得右側的門扉發出輾軋聲。
朝霧儘管困惑,卻也帶了悠木過來。
「……咦?」
「就……就算你……這麼……跟我說……」
「啊?那當然是因爲感覺你最有力氣啊!矮子!」
「喂!你在胡鬧是不是!給我用力啊!不趕快開門,你的夥伴也會全數陣亡喔!」
「勇氣啊。真是個……好名字。」(注:勇氣和悠木的日文發音相同)
悠木抬起頭,側眼凝望着古拉夏。
「既然如此,就拿出你的勇氣來!給我鼓起幹勁!我們要打破這扇門────!勇氣────!」
門扉內側傳來了某種東西折斷的聲音,而後接連響起好幾道物品破壞的聲響。
「請問……你爲什麼……那個……要找我……呢?」
悠木反射性低下頭,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古拉夏:
不等她回應,古拉夏便重新將手抵在門上。只不過,這次他是站在對開門的左側,右側空了出來。
這傢伙也很倔強嘛……我很想以他的心情爲優先,但沒時間了。
古拉夏面露開心的微笑,而後一副手腳使不上力的模樣,踉踉蹌蹌地勉強站起來。
悠木連忙撲到門上,但卻只是用手碰觸而已。可能是恐懼讓她使不上力,只見她維持那樣的姿勢抖個不停。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啊!一直拿着盾,我也累積了不少壓力!動手啦──!」
有棲川和毒島喝完後,帶着比方纔更放鬆的表情回到了戰線。
「要上囉!」
──可惡,行不通嗎?古拉夏!
──唔!
由他咬緊的牙關縫隙間,傳來了呻吟般的聲音。他的雙臂和背脊都在顫抖着,雙腳陷入了地面。
「拜託你體諒,現在我們得尋求這幫人的協助──」
留下這句話,她轉眼間便飛到魔王之塔的高層區域,而後打破窗戶,進到塔裏頭。
再次使勁的古拉夏,一副嫌煩似的回答道:
「我……我不是矮子。」
「噗哈──!真有效──────!」
悠木不再流淚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導士組以攻擊魔法迎戰這羣魔獸。雖然削減了它們的HP,卻未打倒對方。
「你只要拿出全力就很驚人不是嗎?別說那麼多了,快動手!」
「別停下手來!使盡喫奶的力氣推啊!」
我再次抱起朝霧後,俯視着古拉夏。他也躺成大字形,昂首望着我。
「赫爾大人也淨是依靠着人類!佛鈕司是對赫爾大人最有幫助的嘛!就算是撒旦,用不着靠那些人類,我也可以獨自收拾掉的嘛!」
悠木的氛圍改變了。古拉夏的怒罵聲確實不單單只是恐嚇,或是要令她感到恐懼的呼喚。
朝霧浮現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從我的手上下來。
「是……喔。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啊?」
接着門便像是忽然失去支撐似的,氣勢十足地敞開了。差點掉下來的門扉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轟然巨響。
「不過,古拉夏,你的工作並不是就此結束。我還需要你繼續爲我效力。使盡全力還太早了喔。」
「嘿……嘿!」
「哼,居然仰賴人類,真是沒出息嘛。」
朝霧凝望着那副模樣的眼眸,痛心地搖曳着。她擱在我胸口的手,指頭緊緊握着。
然而,佛鈕司卻撥開了我的手。
「喂,矮子。給我來幫忙。」
悠木詫異地望向古拉夏的方位。
悠木的口中也迸發出尖叫聲,她腳下的地板則竄起龜裂。
悠木在痛苦的表情底下低聲喃喃道:
「赫……赫爾夏夫特,最起碼用個力量強化魔法──」
古拉夏大吼着,有如回應着我的期盼:
古拉夏鄙夷地對這樣的悠木說:
在其後方,則有着MP見底的神術士組在猛灌着MP回覆藥。外觀看起來就是罐裝飲料的那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在喝營養飲料。單手扠着腰將MP回覆藥一飲而盡的雛澤,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古拉夏展露笑容,露出銳利的犬齒。
光是站在古拉夏面前,悠木就快哭出來了。只見她一臉慘白,身子抖個不停。
「別鬧了!你不是和我互毆過嗎?和那個相比,打破這種門根本算不了什麼吧!」
他們倆的額頭都汗如雨下,竭盡了全力而使得全身上下顫抖着。爲了彼此的重要事物,期盼着門扉儘快破碎。
古拉夏露出了獠牙,說:
「幹得太好了,古拉夏。有你的。」
我對着所有人放聲喊道:
「快點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全體成員都倏地衝進城內。
古拉夏和悠木抱起折斷後變短的巨大門閂,將它重新插進門內。這樣子外頭的人就進不來了。儘管不夠完美,但能爭取時間。
「我們走!目標是中央的高塔──魔王之塔!」
我、地獄僚佐以及2A公會,穿過了倉庫和兵舍之類的設施。地獄尖兵好像幾乎都到城外去了,城裏反倒是冷冷清清的。
我們奔馳了一陣子後來到廣場,聳立於中央的便是魔王之塔。我的私室和謁見廳就位在這座巨大的高塔裏頭。我停下腳步,昂首仰望它。
──撒旦就在上頭。
佛鈕司不要緊吧?希望她別做出什麼衝動的事就好……總之只有趕緊追上她了。
──但是……
我盯着嚴陣以待的敵人瞧。
「看來他們不會輕易讓我們入內。」
由墓地甦醒的NG怪物──黑騎士佇立在廣場上,其數量大約有二十人。而高塔入口前方,則有一個看起來很棘手的門衛。他的身高是其他黑騎士的兩倍,還像是阿修羅像一樣長着六條手臂。他的手上全都握着劍。
這傢伙很明顯就是中頭目的感覺。
「要來了!大家當心!」
黑騎士們一起動了起來。他們的動作很快,在我們統整好戰陣之前便砍了過來。眨眼間便成了一場大混戰。
然而,六臂怪卻是一動也不動。彷彿像在說「如果想進入高塔,就打倒我吧」。
我以右手架起劍,對準了六臂怪。
但就在這時,一之宮闖了過來。
「我來逼開他,你趕緊到撒旦那裏去。」
兩人靠近到半徑五公尺的瞬間,怪物的手臂便驟然動了起來。他的動作就像是從靜止狀態一口氣抵達極速一樣。這道強烈的攻擊,砍向阿德勒和一之宮的軀幹。
「朝霧,佛鈕司就拜託你了。」
阿德勒打斷了一之宮的話語,朝我低下頭。
你已騎虎難下,進退維谷。接下來便是你的處決時間〈Showtime〉。
朝霧瞬間跳下我的手臂。我張開雙手,抱住了佛鈕司的身體。
他們倆連忙架起劍,以劍接下六臂怪的一擊。雖然是兩人合力抵擋,但他們的身子依然被震到了後方去。他們站穩了腳步,並肩在地面上滑行而去。等到兩人離開警戒範圍後,六臂怪的行動又停了下來。
我鬆了口氣。
「你來了啊,赫爾夏夫特。」
「……太過分了。」
「啊……赫爾……大人……」
「臨時的支配者,片刻之時的追夢人〈Dreamer〉啊。
「佛鈕司!」
「真是小家子氣的男人,統統交給我啦。」
「──不過,至少你有幫上忙,讓他露出破綻了。」
──這是……
──包在我身上,一之宮。
以大無畏的笑容帶過阿德勒利刃般的視線後,這次由一之宮領頭行動。當他進入六臂怪的射程範圍那一刻,如同方纔一般的銳利攻擊便襲向一之宮。
我的心中湧現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
我用顫抖不已的手,撫摸着看似死去一般癱軟無力的佛鈕司。朝霧也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佛鈕司悽慘無比的模樣。
阿德勒冷靜的話語聲傳來。
「!」
六臂怪的劍穿過一之宮身旁,刺向地面去。
語畢,一之宮便將目光移開詛咒紋路,凝視着我。
我讓佛鈕司躺在謁見廳的一角。
「在。」
地上散落着白色羽毛,還蔓延着鮮紅的血泊。
即使不願意,眼前的模樣也讓人理解到,這裏發生過一場壯烈至極的大戰。整面牆上的美麗雕刻都被粉碎殆盡,天花板上的繪畫也燒燬了。不僅牆壁崩毀,地板還有許多處凹陷,滿是裂痕。染滿了鮮血的羽毛散落一地。我並不曉得那場戰鬥有多麼慘烈,但勝負已分是昭然若揭之事。
接下第五擊的劍也折斷了。
阿德勒回應我的呼喚,走到我身旁來。
我像是疾馳在平地似的,爬上那座階梯。
「……抱歉。」
「可是……人家很努力了嘛……就算是……不斷地被踐踏……或翅膀被拔也一樣。這是真的喔。赫爾大人……佛鈕司……盡力了……這都是爲了……赫爾大人……呀。」
「這我明白。不過,現在就──」
──然而……
你做好覺悟了嗎?
「……」
「嗯……好……」
「糟糕──」
我站了起來,緩緩走向房間中央。撒旦凝視着我的身影,悠然問道:
「是想上演餘興節目的意思嗎?還是說,你認爲倘若是神的力量便對我管用?如果是如此,那就太愚蠢了。我可是身披奧瑟利亞之神,以神魔王撒旦的身份重生了。無論是神或惡魔的力量,都再也奈何不了我。我已經抵達你那渺小的力量所遙不可及的領域了。」
仔細一看,她的能力數值項目確實沒有變成「死亡」。
一之宮吞了口唾液,但他咧嘴一笑後便操作起選單,將裝備更換成盾牌和單手也能使用的輕劍。
而後是第六擊。
「滾吧,赫爾夏夫特。」
六臂怪的劍,攻向毫無防備的一之宮。
朝霧凝望着我的側臉,語氣略顯不安地問道:
「噯,誅殺魔王之劍呢?在和撒旦對決之前,得把答案寫上去纔行……」
撒旦身上穿着金色鎧甲,手中握着落敗者。
「什……?」
「你別誤會了。我只是爲了替王開路,可不是要救你。你歸根究柢是人類。等這場戰事結束後,我們彼此就是敵人了。」
我抱着朝霧奔向高塔入口。一樓大廳有座遙遙綿延至最上層的樓梯井,其周邊則有着螺旋階梯,得走那兒上去纔行。
「!」
「幹得好,非常漂亮。」
我竭力呼喚着,於是佛鈕司的眼皮微微張開了。
──她還活着。
「好奇怪喔……佛鈕司……完全……派不上用場……無論是聖光環……或其他招數……全都無效嘛。」
我竭力地搖晃着她的身子,卻被朝霧的手阻止了。
謁見廳在這層樓,也就是說……!
──佛鈕司!
一之宮丟下斷劍,從裝備清單中拿出新的劍與盾。
「唔!」
「……」
「讓您久候多時了,王。」
「佛鈕司!」
「我無法拯救凜凜子。拜託了,赫爾夏夫特。」
阿德勒泰然自若地接近六臂怪,一之宮則慌慌張張地跟在他後頭。六臂怪仍然紋風不動,不曉得究竟有沒有注意到接近而來的對象。
「凜凜子已經到極限了。」
「喂,你啊。」
火焰斗篷捲起漩渦,化爲一把劍的外型。我抓住那把劍,一鼓作氣地衝向撒旦。
阿德勒放下劍,瞪着怪物對一之宮開口道:
不管怎樣都好了。無論有沒有誅殺魔王之劍,都無所謂了。
本魔王染上一片火紅的憤怒〈Nemesis〉,即將引爆。」
我倏地奔馳在走廊上,衝進謁見廳。
「!」
「遵命。」
──撒旦。
「這樣啊。已經不要緊了,你別擔心。」
一之宮抬頭瞄了瞄朝霧的臉龐。
勝利者阻擋在王座前方。
「這個……難道是……」
朝霧帶着擔憂的目光仰望我。
火焰斗篷從我背後噴出。我將一隻手往前刺出,指着撒旦。
佛鈕司背後的翅膀被撒旦抓住,無力地垂掛在那兒。她的樣子遍體鱗傷,鮮血還從腳尖滴了下去。
「話說得那麼滿,結果不過爾爾。」
「佛鈕司……」
「你冷靜點,赫爾夏夫特!她只是昏過去而已!你不可以那樣搖她!」
他以盾牌接下了那一擊,還有隨後的第二記、第三記攻擊。一之宮拼死以輕劍和盾牌承受這些攻勢。他心中必定也在和抽身脫離六臂怪的攻擊範圍這份誘惑交戰着。但他並未逃開,而是忍受第四記攻擊。這一瞬間,盾牌裂開了。
「阿德勒。」
我不發一語地聽着撒旦說的話。
「……幹嘛?」
──我要幹掉你這混賬。
「多謝相救,阿德勒。」
朝霧也爲這幅光景屏息。
我撫摸佛鈕司的臉頰,她的雙眸便滿溢着淚水,撲簌簌地滑落而下。
撒旦揮動手臂,將佛鈕司對着我丟了過來。
「我們左半邊的三條手臂,交給你引誘。」
「喔,關於這件事──」
阿德勒站在六臂怪的肩膀上,將劍插進了他的腦袋。剩下的五條手臂也一條條應聲落地。前六臂怪的身子大大一晃,便向前趴倒在地了。一之宮仰望着踩在怪物背上的阿德勒。
「你來協助他。」
「喂!佛鈕司!回答我啊!」
他的手臂被從肩膀連根砍斷了。
爬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佛鈕司的身體忽然失去了力氣。
「赫爾夏夫特,事到如今你已一點都不重要了。我可不能花時間,對你這種不足爲道的人物多費脣舌啊。」
「赫爾夏夫特啊,那個墮天使是怎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瞬間便衝進攻擊範圍內,將凝聚了全身體重和加速度的一擊,砍在撒旦的鎧甲上頭。
「──!」
撒旦動也不動地接下了那記攻擊。黯淡的金屬鎧甲,發出尖銳的金屬聲和火花。但就僅此而已。我卯足全力的一招,被保護着撒旦的奧瑟利亞鎧甲給輕易地彈了回來。
而後──撒旦的手掌捲起火焰漩渦。
「無聊。你以爲這種攻擊管用嗎?」
撒旦將手掌敲向我的腹部。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它的掌心和我的腹部裝甲之間炸了開來。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像是肚子被圓木痛毆般的衝擊襲向我。讓人誤以爲內臟遭到撕碎般的痛楚和震撼,試圖將我的意識從身體抽離。
「咕啊啊啊啊!」
我的身子飛了將近一百公尺,猛力撞上入口附近的牆壁。這一撞粉碎了牆上的大理石,而我的身體陷了一半進去。
「赫爾夏夫特!」
朝霧大喊着,聲音有如尖叫。
「唔……我……我不要緊……」
我從牆壁掙脫後,便屈膝跪地。
這傢伙……不是能靠氣勢或毅力對付的對手。他擁有那等壓倒至極的強力魔法,以及鐵壁般的鎧甲。即使正面交鋒也沒有任何勝算。該怎麼辦──
這時,隨着一道陌生的電子音效,通訊石的來訊顯示浮現在我的眼前。
──哀川小姐!
我從道具清單中選取通訊石,然後將出現在手中的石頭抵在耳朵。
『久等了!我知道密碼了!』
『我要說囉!S、A、I。』
王牌沒有用。
「G、R、K、A、O。就這樣!」
「什麼呀……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嘛……」
「天真!」
一道足以粉碎石頭的衝擊竄過我的背部。撒旦的火焰魔法,好似噴射氣流般燒灼着我的背脊。
我內心雀躍萬分地等待着接下來的發展。撒旦會是癱軟倒地,還是消失無蹤呢?抑或是──
當火焰再次從雫石手中施展出來的同時,朝霧也拔腿疾奔。雫石的火焰掠過朝霧頭頂,襲向撒旦。火龍命中了撒旦的胸膛。
那兒並沒有朝霧的身影。
配合撒旦撥開火焰的動作,朝霧也向右跳去了。這是有她的速度才做得到的伎倆。
朝霧悲痛的聲音響徹着我的鼓膜。
我抽身開路給她,只見誅殺魔王之劍直指的方向有着撒旦在。
「唔……我要講密碼了!S、A、I。」
──要來了!
不過從朝霧的角度來看,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就姑且一試吧──她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但是,難道她真的──
『密碼是一串無意義的文字!我用英文字母一個個告訴你!』
我動員了所有精神力,將哀川小姐的話語傳達給朝霧。她連忙以指尖在劍上書寫着文字。
「我是既已超越了神與惡魔的存在,神魔王撒旦。」
「唔!」
巨響和高溫接近着我的背後。
「回答我────!赫爾夏夫特────!」
我身上熱得冒汗,同時還流下了恐懼的冷汗。
「誅殺魔王之劍!」
我瞧向躺在房間角落的佛鈕司她那悽慘無比的模樣。絕望感大大地撼動着我內心的支柱。
劍身中間有處平坦的部分,需要用手指在那裏輸入密碼。朝霧將指頭抵在那兒,默默點了點頭。
朝霧對着我架起了劍。
她們倆交換了一個冷冽如刃的銳利視線。
撒旦傳出想再次施放火焰魔法的氣息。
撒旦有如響徹地底般的聲音,由遠處傳來。
朝霧的眼眸映照着劍的光芒。她手持閃耀無比的劍,抬頭看向我。
「這副鎧甲可以阻擋魔法,沒有任何例外,神的力量亦然。正因如此,人在那邊的墮天使,她的力量纔會對我不管用。」
「快逃!朝霧!」
『G、R、K、A、O。說完了!』
「赫爾夏夫特……你竟背對着我嗎?那是行有餘力,抑或是俯首就縛呢?」
「夠了!快逃呀,赫爾夏夫特!乃乃!」
身上包覆着神的魔王──撒旦,有如嘲笑着焦急的我一般邁出步伐。
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赫爾夏夫特,你這傢伙……還不看我這裏嗎────────!」
「赫爾夏夫特!誅殺魔王之劍無效!」
可惡!這種事情就算跟我說,我也不曉得啦!
難不成……那副鎧甲就連誅殺魔王之劍都擋得住嗎?
「赫……赫爾夏夫特!你不要緊吧?」
該死!要是再喫到那招的話……
它踩響着腳步,朝我這裏而來。
『N、A、I、I、T。』
──朝霧?
她正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
「你讓開,赫爾夏夫特。」
「『火焰狂嵐』!」
「趁現在!快點!」
「成功了!朝霧!」
火焰魔法停留在她的掌心。她凝聚着翻騰打轉的火焰,做好隨時都能向朝霧背後擊發的準備。
「這是……」
朝霧將誅殺魔王之劍插在撒旦毫無防備的左側腹上。
──成功了!
但是,撒旦仍然存在於那裏。
撒旦輕輕拍了拍側腹,俯視着我們說:
「要對付的不是赫爾夏夫特大人,而是撒旦喔。」
萬一誅殺魔王之劍也對我起作用,那麼我就會──
──雫石乃音。
『I、A、S、R、R。』
「怎麼辦!不該是這樣的……那應該可以打倒撒旦不是嗎?」
朝霧寫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誅殺魔王之劍便釋放出耀眼光輝。她驚訝地說:
朝霧以毫釐之差躲開後,扭轉着身軀大大向後跳,拉開和撒旦的距離。
察覺我意圖的朝霧,隨即操作選單,讓白瓷之劍出現在手上。
我背對撒旦,成爲朝霧的盾牌。
我站起來跑到朝霧那兒去。面對一臉不知所措地仰望着我的朝霧,我簡短地喊道:
燙得我以爲背後的裝甲要熔化了。
我回應着她們倆,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擁有我所欠缺的完美防守,以及可怕的魔法。
雫石露出死心的表情低喃着。
雫石站在朝霧身後。
但朝霧就在火焰底下──位於撒旦死角的路上奔馳着。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不準來妨礙!
朝霧將對着我架起的劍伸得更出去了。
──什麼……
「我等到望眼欲穿啦!」
「乃乃真是愛操心耶……」
她的眼瞳中無法窺見情感。
朝霧來到我身邊,發出慘叫般的嗓音說:
反過來說,我所擁有,但它沒有的東西是──
「動手吧!凜凜子!」
「N、A、I、I、T。」
撒旦的左手揮了個巴掌將火焰掃掉,而後對着疾馳在其下的朝霧高舉起右拳。
「那是魔法道具……而且還是神聖法器的一種是吧?」
「I、A、S、R、R。」
「朝霧!你來輸入密碼!」
該死!沒有處理那副鎧甲的辦法嗎?
「唔……呃!」
「赫爾夏夫特,倘若你想自稱爲魔王,就儘管那麼做吧。我已經來到了你所無法抵達的領域。」
一隻手拿着魔導書,施放火焰的人影是──
──!
而後,黃金右拳對着朝霧揮了下去。
「魔法對這副鎧甲不管用,蠢貨!」
我咬緊牙關忍耐了好一陣子,火焰魔法的效果就結束了。我從火焰地獄裏受到解放後便全身乏力,差點直接倒了下去。
──原來如此。現在的誅殺魔王之劍殺得了赫爾夏夫特──你是這麼想的嗎?
有道火焰龍捲風像是飛龍一般,由謁見廳入口長驅直入。火焰穿過了我身旁,和撒旦從身後逼近而來的魔法劇烈碰撞。兩團火焰撞在一塊兒,在散發着刺眼光芒的同時,不斷抵銷着。
「你們偷偷摸摸的在做什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
很遺憾,撒旦的密碼對我無效……應該是這樣纔對。
「──唔!」
無論是何種魔法或魔法道具,甚至連神的力量都能防禦的鎧甲──奧瑟利亞之神。
雫石也一臉泫然欲泣地傾訴道:
「要放棄還太早了。」
雫石的神情忽地一亮。
「你果然還有辦法對吧!」
我點點頭,告訴她打敗撒旦的唯一方法。
「就是用物理攻擊揍它。」
「咦……」
雫石流露出明顯失望的神色。
這也難怪啦。她會認爲我是個無法接受現實,帶着單純的逃避心態和主觀臆測緊抓着不可能實現的方式不放,已經連分析現況都做不到的可憐喪家犬,也是無可奈何的。
然而,我可是持有撒旦所無從擁有的專屬武器。
我將右手向前伸並扭了一下,叫出選單來。
「你還要掙扎嗎,赫爾夏夫特?」
「是啊。你那副鎧甲的特殊能力實在太厲害,導致我想得太複雜了。不過一旦冷靜思考一下,就沒什麼大不了的。簡單說──」
我移動着手指頭,開啓所需項目。
「只要打爛它就行了吧?」
「白費工夫。沒有任何力量毀得掉這件神衣!」
選單上顯示出一個我平常不會使用的圖像。
「別小看魔王赫爾夏夫特……」
我選取那個圖像。
「還有成人模式啊!」
『年齡認證──此功能不適合未滿十八歲的人運用。您要使用它嗎?』
當然是拖時間啦,混賬東西。
我的拳頭貫穿了撒旦的顏面。
不知不覺間,我笑了出來。
「咕……啊!」
如果是現在的話──
「怎……怎麼回事,腦袋莫名地昏眩。魔法應該對我無效纔是……」
撒旦驚訝得矗立在原地。
攻擊力強化藥的購買數目是1024個,攻擊力1224,至於換算成金額則是512000圓。
「──這是……」
感覺一碰就會燒起來的顏色──
「撒旦啊,好好品嚐一下敗北和屈辱的滋味吧!」
我感覺到力量無止盡地湧現而出。
──因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撒旦甩開了糾纏在身邊的魅魔。
而後,妖豔的魔女們便從霧中現身了。
我擁有擊碎那副鎧甲的手段。
我揍了又揍,一拳接一拳,招呼了六拳在撒旦身上。
不久後光芒消散,我俯視着自己的身軀。
──要上啦。
「這是我一點小小的招待。好好享受吧,神魔王撒旦。」
我以驚人的聲勢連按着購買鈕。
「出來吧!魅魔!」
「什麼……咕啊!」
撒旦帶着憤恨的神情瞪視我。
「我問你在做什麼!」
「赫……赫爾夏夫特?」
──付費道具「攻擊力強化藥」。
「你瘋了嗎?這等淫魔又能做些什麼?」
從這世上消滅的話……
「你還真是悠哉哪,撒旦。」
迴光返照的裸體國王啊,
腦內啡從我的腦子裏滿溢而出。
「什……赫爾夏夫特,你這傢伙!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將快如音速般的一拳,打在撒旦的胸膛上。
我接着繼續動手。
就連火焰之劍的一擊也紋風不動的撒旦,仰起臉呻吟着。
獲得它的方式就是!
撒旦手中的魔法光芒,有如融化般消散而去。
「什……你認爲單純的打擊對我會有用──」
我在心中冷笑着。
在物理攻擊面前,鎧甲的特殊能力一點關係也沒有,單純只是堅固罷了。
這是我平時用來矇騙2A那幫人用的東西。這一個要價五百圓。而使用一個可以提升攻擊力1,是相當不起眼的道具。
「你這傢伙──」
不過可怕的是,這東西沒有重複利用的限制。
無論是多少債務我都背啦!
我使用的數量已經超過了400個,金額在200000圓以上。我的身體開始微微散發出淡淡的紅光,感覺像是這副魔王鎧甲本身在發熱一樣。
簡直像是體內湧出岩漿似的。
結賬金額以五百圓爲單位不斷攀升。感覺手指都要抽筋的快速連按。金額數字以甚至抖到看不見的氣勢改寫着。
我的攻擊力提升到了300。目前的付費金額是65000圓。
如果是爲了將那個傢伙……
朝霧和雫石也按着眼睛,忍受着刺眼的狀況。
再多一點。
有如鋼鐵正在火紅燃燒般的紅銅色。
宛如血液一樣。
「怎……怎麼可能。這是?」
「講什麼……瘋言瘋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體釋放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光輝迸發了開來。
腎上腺素流經我的四肢百骸。
一般而言所做不到的破壞力。
「撒旦啊,你可別以爲有空檔施展魔法。」
再來……
那便是死神暨煉獄之王──魔王赫爾夏夫特!」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承認鈕後,便湧起一股粉紅色的煙霧。
我如此下令後,魅魔們便糾纏着撒旦不放。她們將豐滿的乳房按在它身上,並舔舐着它。
『注意──此爲付費道具。將會跟您索取98000圓的費用,可以嗎?』
我趁隙再次開啓了選單。
「咕喔!」
真不愧是成人模式。原來魅魔的催淫香對撒旦管用啊。
「……!嘎啊啊啊啊啊!」
從撒旦鎧甲的縫隙間,噴濺出藍色的體液。那似乎就是撒旦的血液。它隨即對着我的胸口,施展帶刺的拳頭。
「什……這是?」
這份兇暴的力量,正在傾訴着它需要一個出口。
「──什麼?」
身體好燙。
我對着撒旦張開了雙手。
我隨即按下了承認鈕,於是又出現了另一個視窗。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
它的身子大大地晃了一下,腳步往後退去。
「賤民!你當真以爲,就憑你打敗得了我神魔王嗎!」
我看向選單所顯示的購買結果。
我的嘴角浮現出瘋狂的微笑。
不論是什麼東西,我都打得壞。
撒旦向我張開手,魔法光線逐漸聚集在它的掌心中。
足以打碎奧瑟利亞之神的攻擊力──
從女童到成熟的軀體,有如將男人的慾望具現化的肉體一字排開來。她們全都穿着近乎全裸的煽情服裝。這些既漂亮又神祕的美女們,扭動着身子優雅地在半空中飛舞。她們開心地帶着挑逗般的表情,在我四周飛來飛去。
我再次賞了它一拳。
奧瑟利亞鎧甲確實是個威脅,無論是什麼樣的魔法攻擊都能使之失效。
伴隨着一道感覺下顎都要粉碎掉的衝擊,我的臉龐別向了一旁去。是撒旦還手攻擊了我。
我和付費道具是沒有極限的!
撒旦揍了想攔住它的魅魔,朝我走來。
「再會了,不合時宜的Santa-〈聖誕老人〉。
這些金額帶來的力量,在我身體裏躁動着。
然而,物理攻擊就另當別論了。直接打擊會奏效。
這時撒旦注意到了我的異狀。
能升多少我就升!
「呵……魅魔啊,好好款待撒旦吧!」
黑色的魔王鎧甲染成了紅色。
要贏過那傢伙,必須花上多少攻擊力纔行呢?400嗎?或是500?那種事我纔不管。
「赫爾夏夫特……你在做什麼?」
向你所崇拜的神明祈禱吧!
「我可是神魔王撒──」
──奏效了。
我的胸部裝甲竄出一道龜裂。我差點向後踉蹌而去,不過拼命地站穩了腳步。而後我也回敬着撒旦。
撒旦的臉龐扭曲了起來,頭盔的角應聲折斷。
我的臉上竄過一陣衝擊,響起裂開的聲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場壯烈的互毆展開了。
既無閃避。
亦無防禦。
僅是彼此用拳頭互揍。
不但原始,也毫無任何技巧可言。
就只是單純的互相毆打。
我倆的拳頭交錯着。不顧一切地痛擊着,意欲擊潰對方。憎恨、憤怒和鬥爭本能互相碰撞着。
撒旦鎧甲的接縫流淌着藍色的血液。
而我鎧甲的接縫,則是飛濺出紅色的鮮血。
「迴歸黑暗吧!遠古魔王!」
「消滅吧!新的魔王啊!」
以驚人速度猛攻而來的鐵拳,打得鎧甲發出慘叫。我們兩個的鎧甲都竄出裂痕,碎片四處飛散。不但角折斷了,裝甲也被剝除。
血液從我頭盔的窺視孔、脖子、胸膛、手臂、雙腿流下。
擊打無數次的拳頭超越了極限。我的拳頭隨着一道咕嘰聲而爛掉,濺出鮮血。
一陣幾乎要突破腦門的痛楚襲向我。
我由下往上撈起地板似的拳頭,打進了撒旦的腹部。這記動作大開大闔,徹底乘載了體重和離心力的攻擊,粉碎了撒旦腹部的裝甲。
我攤開這道證明,邀請朝霧入內似的張開手臂。
撒旦犧牲鎧甲防禦力所釋放的火焰,灼燒着我的肩膀。
我以斗篷裹住朝霧。
「什麼?」
撒旦口中噴出了藍色的鮮血。
面對發出竊笑的我,撒旦露出瞧不起人似的微笑。
「一絲不掛的滋味怎麼樣?很爽快吧?」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赫爾夏夫特。你先前對我施加的攻擊,盡數變成了我本身的防禦力,被我的身體吸收了!換言之,你本人成了活供品,一直在爲了我而施展攻擊哪!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赫爾夏夫特啊,我不清楚你用了什麼小伎倆提升攻擊力,但那全都是爲了給我力量而存在的。沒錯……正是如此!這世上的一切,皆是爲我而生!爲了讓我使用那份力量贏過神!呵哈哈哈哈!爲了讓我神魔王撒旦支配天界!沒錯……我是爲此而存在,爲此而降生的!因此,我不可能被你這般鼠輩擊倒!明明早已心知肚明,我居然在一瞬間亂了方寸!呵哈哈哈哈哈!」
「你就抱着女人去死吧!赫爾夏夫特!」
之後,僅剩下原本的撒旦那副有如惡魔一般的樣貌。
承受不住的撒旦試圖使用魔法。它的手上凝聚起魔法光芒。
以及他們的性命。
我的拳頭甚至陷進了撒旦在頭盔之下的臉。
我的眼前有一陣火花四濺般的衝擊炸了開來。撒旦的拳頭陷進了我的臉去。
然而在這段期間,它是毫無防備的。
我使勁蹬地。
撒旦拖起陷進牆壁裏的身子,放聲嘲笑着。
蘊含大夥兒的心念。
「咕噗……!」
我打出了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拳。
要是能就這麼倒下,不曉得該有多麼舒爽呢?
是我們兩個一起旅行的證明。
淚流滿面地爲恐懼而顫抖的朝霧,在我腦中復甦。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部裝甲──
撒旦朝着我刺出了左手。
一記感覺都要讓我吐出內臟似的攻擊,刺進了腹部。
我的這一拳──
這是朝霧爲我縫製的斗篷。
那兒有兩張仰望着我的臉龐。她們倆一直看着我和撒旦交戰吧。朝霧的雙眼充血,眼眶盈滿了即將潰堤的淚水。而雫石則是紅着臉頰,早已淚如雨下。
張開手掌的撒旦,它的小拇指被打彎,手掌跟着向外側翻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蓮業火由它的手朝我直撲而來。
「……我說過了。」
「要上囉,朝霧。」
「我可是……我可是!今後要打倒神的魔王──神魔王撒旦啊!」
朝霧不發一語地跳上我的手。我抱着她,定睛望着撒旦。
「赫爾夏夫特……爲什麼……」
它的外層是黑色,內底則是紅色。以特殊布料製成的這玩意兒,包覆着我的身體。
「咕……嘎……你……你這──」
「我不可能!在這裏!被你這種貨色擊敗!我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落敗!對吧!赫爾夏夫特──────────!」
──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扭轉身子,將右拳向後拉。
割傷着它的手臂──
和它的手交錯而過──
這些全都變成稀巴爛,散落在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撒旦傳來了不成聲的吶喊。
它粉碎着撒旦的手部裝甲,同時前進着。
無論是頭盔──
我的拳頭像是滑過撒旦手臂似的伸去。
我靜靜地聆聽撒旦的解說。
「呵……呵呵呵呵……」
「怎麼?絕望令你精神失常了嗎,赫爾夏夫特?」
見到我的打扮,朝霧不禁脫口說道:
──打碎了。
而後撒旦像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事物一樣,發出了呻吟。
這記神速之拳,在魔法施展之前,先掠過了撒旦的掌心。
我不斷對撒旦使出了數十、數百記攻擊。它鎧甲的裂痕蔓延至全身,裝甲剝落後,開始現出撒旦位於底下的身軀。
朝霧凝視着撒旦,點頭回應。
我右肩的裝甲熔化後噴飛了出去。
我開啓選單,拉出某樣裝備披在肩上。
此般誘惑由內側攻擊着我。
以及模樣慘絕人寰地橫躺在地的佛鈕司。
我的內心都要挫敗了。
我施展出比至今快了數倍的拳頭,持續毆打它。
我在火焰中衝刺着。
「撒旦!唯有你,我絕對不會原諒!」
恍如子彈一般疾驅而出。
魔法素材的防禦力保護着朝霧。
奧瑟利亞鎧甲破碎四散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奧瑟利亞鎧甲當真會粉碎掉哪!不過,我要感謝你,赫爾夏夫特!」
我回想起凝望着失火小屋的地獄僚佐……
腿甲──
「你目前的防禦力,確實幾乎抵達系統上限了。縱使我動手毆打你,也無法造成傷害吧。但是啊──」
不光是手,我全身都沒感覺了。
肩甲──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撒旦的雙臂燃燒着赤紅火焰。
我以精神力支撐着隨時都會倒下的身軀。
我要將一切灌注在這一擊上。
「你至今打在我身上的攻擊,如今在我體內化爲洶湧澎湃的力量沸騰着!啊啊……啊啊!太舒暢了!哈哈哈哈,的確很爽快!爽快啊!」
「那是……」
這時候,撒旦左手裏的魔法之火形成了。
這一瞬間──
我彎下膝蓋,在腳上蓄力。
我的身體早已超越了極限。
目標是撒旦。
「──!」
撒旦的口中迸發出慘叫,身體震飛了出去。它拖着雙腳,就這麼水平向後飛去。飛了數十公尺後,撒旦的身體才狠狠撞在牆上。
我轉頭望向身後。
撒旦從原來呆滯的表情扭曲了臉龐,而後忽然開始大笑。
但我可不能罷手。
之後命中了撒旦的顏面。
我的拳頭對着那隻手疾馳而去。
這時候──
「……這樣啊。我……爲了你……是嗎?」
閃耀在撒旦左手的魔法光輝,照亮了我的臉龐。
它的頭盔像是炸開般的噴掉了。
「看仔細了,黑髮魔女。」
「你要救我呢?」
「你只要想着砍死撒旦就好。」
驚人的壓力令我的雙腳都快停了下來。
既已超越極限的鎧甲發出哀鳴。
鎧甲隨着慘叫剝落了。
但是,我們不會灰心喪志的。
不論是我、魔王鎧甲……
或我臂彎裏的朝霧皆是。
爲了尚未到來的明天,爲了深信必定存在的未來。
只要還有可能性。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
這時,撒旦的火焰中斷下來了。
「朝霧!」
我拋出了斗篷。這一瞬間,朝霧縱身向撒旦躍去。
她架起劍,一直線前去。
好似凌空飛舞一般,朝撒旦跳去。
然而,撒旦的鐵臂卻企圖將她打下來。
「該死的東西!」
它的手揮了下去。
──卻是動彈不得。
「!」
紅黑雙色的布料纏住了撒旦的手。
真的是太好了。
那份光輝高高地竄起,突破了雲層,直達天際。
雫石面帶微笑地哭了。從她雙眸流下的淚水,閃閃發亮着。
「即使耍了些小花招,像那種──」
我們打敗了撒旦。
誅殺魔王之劍毫無阻力地刺進撒旦體內。
「喂……赫爾夏夫特……我……我到底……啊……啊啊啊啊啊lpawo,02908l;2asjio82wjga26mp101000101001010101010100101010000000000001010──」
嗯,是啊。
不過,撒旦的臉上卻浮現出鄙視的笑容。
那件斗篷,會依我的意思行動。
「赫爾夏夫特大人……」
「這便是奇蹟。」
我們贏過了命運。
不久後,有如皚皚白雪般的光輝從天而降。它透過了建築物,由天花板灑落。
世界所盼望、時代所渴求、命運所傾慕的──
本魔王這個救世主〈Messiah〉的降臨。」
「我……得救了呢。」
誅殺魔王之劍發出白色光輝,而後撒旦的身體便竄過一道白光。簡直像是行經全身的毛細血管一般,逐漸覆滿撒旦。它的藍色血液慢慢變成了白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朝霧和我的回憶之證。
「什──什麼?」
「怎……怎麼可能……這是什麼?我……我會……變得如何──」
朝霧伸出了左手,試圖以掌心接住那道光。套在她無名指上的黑色戒指,也如同雪花似的潰散了。
而後,撒旦的軀體爆裂四散了。
朝霧將誅殺魔王之劍插進撒旦胸口。
我靠近撒旦,和朝霧並肩而立。
而後,我對雫石說道:
打造出一瞬間的破綻,我們倆的王牌。
如此喃喃低語後,她便抬頭看着我。我也回望着朝霧那張平穩的微笑。
撒旦不敢置信地扭曲着表情。
下一刻,散發了一道足以將整座英費米亞染白的耀眼光芒。
太好了,朝霧。
「看清楚了,歷史的目擊者。
我攤開斗篷,擺出了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