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購書人：尤巴連結體

深夜讀書會出品

讀書羣：714435342

朝霧奔馳着。她爲了拯救倒在身後的夥伴而架起劍。

她固然勇敢，不過就知曉真相的我來看，只能說有勇無謀。朝霧並未察覺撒旦破壞了對方的檔案。然而，縱使朝霧知情，她也同樣會這麼做吧。朝霧就是這樣的人。

位在朝霧視線前方的，是名爲撒旦的怪物。照理說它應該已經ＮＧ掉了纔是。

──怪物。在這個世界當中，大家用得很輕鬆隨意的詞彙。這是因爲，無論是低等或高等敵人，全都被視爲怪物看待。因此，使用這個詞形容總令人覺得無足輕重，有股雜兵感。充其量不過是提供經驗值的存在。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

妖怪。

妖孽。

這些單字，原本是用來指稱超越人類理解，凡夫俗子之力遙不可及的破格事物。

冷不防出現的撒旦，它的存在正適合如此稱呼。

只不過，有個更搭調的字眼。

──魔王。

龐然身形幾乎有赫爾夏夫特的兩倍大，軀體像是在裏頭封入了火山作用的能量，其表面有如岩漿凝固而成似的，還有宛如要威嚇對方般，由臉龐兩側向前伸出的角，背上則有着形似巨大蝙蝠的翅膀。

這副樣貌正是惡魔無誤。不祥的外觀彷彿將人的邪念、野心、慾望、憤怒、罪孽、險惡統統彙集成形般，擁有既壯烈又絕望的壓倒性存在感。

在採用赫爾夏夫特作爲魔王之前，有段時期以英費米亞主人的身份君臨此處的臨時支配者──魔王撒旦。

朝霧朝着撒旦揮砍而去。

撒旦腳下被踐踏而死的ＮＰＣ〈非玩家操作角色〉遺體，嫋嫋升起一道煙霧般的光芒。簡直就像是撒旦所釋放的氣場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她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獨處或許很危險，但總比留在這兒要來得好。我輕輕地將朝霧放在地上。

「遠古魔王──撒旦。」

「王？」

看她並未逃跑，難不成是尚未捨棄突破地獄門的希望嗎？她可能以爲撒旦的出現是惡魔之間在鬧內鬨，那麼會認爲還有機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我好想懇求她說「當真很危險，拜託你行行好撤退吧」。

「！」

「嗚……你是赫爾……夏夫特？」

一陣轟然巨響，掩蓋了我的嗓音。

這道陌生的聲音，就像是摩擦着兩塊石頭，不斷粉碎的破壞聲響。

這時，我聽見背後傳來複數腳步聲奔馳而來。

古拉夏狠瞪着撒旦，唾棄地說：

「哼。」

「祝您武運昌隆。」

「這……這是怎樣？」

「你趕快去和夥伴們會合後撤退吧。是你們輸了。」

「總之……它是排除對象這點不會錯。」

「放開那把劍！朝霧！」

「咦──？」

朝霧的尖叫聲傳來，不過那倒無關緊要。倘若消滅不僅是針對裝備，甚至會波及到着裝者自身的話──或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也搞不好會。

籠罩着撒旦發光的煙塵，好似亡者們的怨念，又像是祝福着遠古魔王撒旦復活的祭品香火一樣。而朝霧也即將成爲它的一部分。

矮人們一步一步收攏圍繞着撒旦的圈圈。撒旦則是緩慢地轉頭環視四周。但它並非在警戒着矮人。真要說的話，看起來像是在眺望景色。

朝霧倏地用一隻手掩藏起胸部。

它究竟在想什麼？不，在那之前，它存在着思考程序嗎？據說它是在開發途中ＮＧ掉的角色，不曉得深入製作到何種地步了？

朝霧也以眼神追着我面向之處看去。在她視線前方的，正是惡魔無誤。

我低頭看去，發現朝霧也定睛望着撒旦。

「……說得也是。」

「可是……我沒有對您的力量存疑的意思，但它擁有何種能力都尚未明朗，輕忽大意地出手恐怕會有危險。」

然而，朝霧卻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交抱着雙臂掩藏起胸部，同時筆直地盯着撒旦瞧。

「雷光！」

「啊！赫爾大人，您又把人類抱在懷裏了！真是的，佛鈕司也希望您抱抱人家嘛！」

我也將視線從朝霧身上移開，緊盯着正要攻擊撒旦的矮人。

我踏穩的雙腳在地面上滑行，刨挖着泥土。儘管我接下了朝霧，但過於強大的衝擊令她的ＨＰ減少了。

「王！」「大王！」

朝霧的雙眼盈滿了淚水，高高舉起即使被撒旦打飛也不放手的劍。然而，劍既已折斷，結束了它的任務，應該沒辦法造成傷害──？

該死！原諒我，朝霧！

那並非企圖打倒敵人的動作，而像是驅趕蟲子一般輕盈。那若無其事的一擊，打飛了朝霧。

就在我如是想的時候，正合我意的狀況逐漸形成中。

照理說，朝霧也未曾見過這個現象纔是。我轉過視線，發現她散落在地面上的裝備碎片，同樣化爲素材或程式碼字串而漸趨消失。

這讓聽者的恐懼不禁油然而生。它開啓的血盆大口當中，長着好幾排銳利的獠牙。我的背脊倏地一顫，渾身冒出了冷汗。

「雖然我不清楚，不過感覺打倒它就能採取到礦石吧？」

我撕掉朝霧的上衣，而後扯斷她的皮帶。

爲何魔王赫爾夏夫特要擔心朝霧的安危？爲何他要這麼拼命地試圖阻止朝霧？萬一被人聽見，鐵定會如此存疑。冷靜的判斷力企圖阻止我，但我的聲音甩開了那道制止。

說時遲那時快，我敲打朝霧的手，把劍彈飛了出去。

它有如惡鬼般的臉孔看不出表情，卻感覺像是莫名懷念地環顧着英費米亞城內。而後，它的臉龐在某一點停了下來。位於前方的，是可謂英費米亞中心的魔王之塔──亦即我所居住的高塔。

朝霧有可能會像那些ＮＰＣ一樣消失，當真魂歸西天。

朝霧以目光追尋着被打飛的劍。她不禁伸出手去，卻構不到掉落在地上的劍。而朝霧的眼瞳中，映入了那把逐漸分解的劍柄。

的確，我……不，無論是這個世上的任何人，都不曉得撒旦的實力。劈頭便向它挑戰太危險了。我確實想試試看它有幾兩重。

阿德勒也調整着眼鏡的位置，同時架起以自己的鮮血打造而成的赤紅寶劍。

「喔，就由我們矮人收下啦！纔不要讓給精靈和人類呢！」

「赫爾夏夫特大人！您平安無事吧！」

這是怎樣？

朝霧以驚訝的雙眸凝視着我。

在她的後方還有阿德勒和古拉夏的身影。最後是由空中過來的佛鈕司降落在地面。

這幫人也和朝霧的裝備一樣，一旦被那個撒旦打倒，檔案就會遭致破壞而消滅。那樣我就再也見不到他們，無法和他們說話了。我明白他們終究是ＮＰＣ，不過──

「那是在地下墓園見到的傢伙吧？它怎麼會活着行動啊？」

「你……你做了什麼？赫爾夏夫特！」

「……！」

「是薩塔納奇雅啊……無須擔憂。」

但是，朝霧忍受着咆哮的衝擊，奔進了撒旦的懷中。當她抵達揮劍可及的距離那一瞬間，必殺劍技便在絕妙的時間點施展了開來。

朝霧在我的臂彎中躁動着。我無視於她，徑自扒掉裙子後丟棄。看來內衣褲似乎不要緊的樣子。就在我差點放心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了白色胸罩的肩帶正要消失。

回頭一看，便發現黑暗精靈以憂心忡忡的眼眸抬頭仰望着我。

見我屏氣凝神地觀望着，人在我懷中的朝霧開口喃喃說道：

朝霧裝備的變化使我屏住了氣息。她身上穿的衣服和簡易鎧甲逐漸分解着。就像遭到撒旦踩爛的ＮＰＣ一樣，被分解爲構成裝備的素材或是程式碼字串。

「唔！」

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我抓住她胸罩的脊心使勁扯斷，包覆其中的胸部便蹦了出來。那對白皙的美麗乳房大大地晃動了一下，連前端的淡粉紅色部分都露了出來。

那是精靈帶來當作２Ａ援軍的矮人們。他們架着人類似乎要費點勁才舉得起來的偌大斧頭和劍，包圍着撒旦巨大的影子。

「這隻怪物是啥啊────？」

「噯，你也差不多該放我下來了吧？」

斷劍在半空中飛舞。朝霧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飛了過來。

「朝霧！」

「好痛！什……什麼──」

「嘖……真沒辦法。」

「……你們別動手，那是我的獵物。」

我往朝霧的方向飛馳而去，而後大喊道：

「且慢！」

阿德勒困惑地皺起眉頭來。

朝霧痛苦地呻吟着。

有一羣人團團圍住了撒旦，試圖對它發動攻擊。那是長得比人類矮，但肩膀反而較爲寬闊的種族。他們有着粗壯的脖子和厚實的胸膛，強韌的肉體要遠比人類頑強，力氣也很大。

地獄僚佐們各自做出回應後，便往城堡內部趕去。我放寬心凝望着他們的背影，同時心想阿德勒和古拉夏所言也有一番道理。

只見那把劍從折斷之處慢慢分解着，消滅都快抵達朝霧握着劍柄的手了。

撒旦伸長了脖子，張開裂至耳際的嘴巴，高聲咆哮。

仔細一看，古拉夏的毛倒豎着。他也感覺到撒旦恐怖的力量了吧。正因爲強敵當前，他的戰鬥本能纔會受到更強烈的刺激。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遵命。」

「不是我，是那傢伙。」

「你沒事吧，朝──」

「呀啊啊啊！」

角色的屍體隨着時間經過，會化爲光粒消失。不過，現在在我眼前發生的現象，並非單純的死亡演出。那道光是構成角色的檔案遭到分解之後的下場。包含材質貼圖、模組、程式碼，這些都崩毀潰散，最後成爲顆粒漸漸消逝。那是無法再次作爲檔案使用的真正死亡。

「那是什麼？照地獄僚佐他們的說法，感覺不是你們的同伴。」

這時，撒旦揮動了手臂。

「是啊，首先就由我們試試它的本事比較好吧？」

我奔馳着，同時對朝霧伸出手。

──原來如此，這是……

這一剎那，我全身汗毛直豎。我揪住朝霧的領口，撕碎了她的衣服。

「不成。你們去排除闖進城內的那幫精靈，人類和那東西就交給我。聽懂了嗎？」

「你……你這個人……」

「遠古……魔王……？」

「唔！」

這副裝備失去耐久力，已經「死了」。

我抱住了她，而後連我的身子都一起向後震飛。

然而，我的聲音卻未能傳達到。

「你……你做什麼呀？住手！你這個變態！」

「住手──！朝霧──────────────────！」

古拉夏咧嘴一笑，舔起了嘴脣。

「天曉得，那幫貪心的矮人們會告訴我們吧。更重要的是，你待在這種地方會翹辮子喔。」

「你這番話真奇怪，簡直像是在擔心我似的。」

唔……她在討厭的地方可真敏銳哪！

就在我思考着該如何矇騙過去時，矮人們開始行動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像是講好了一般，一同揮下巨大的斧頭和劍。卯足全力揮動的一擊相當大開大闔。雖然破綻百出，不過威力十足。由於周遭被人包圍，撒旦也無法避開所有的攻擊。

然而，就在矮人的斧頭即將劈下的一瞬間之前，撒旦張開了嘴巴。它大大開啓的口中，喉嚨深處發出紅色的光芒。岩漿的能量，在它體內如同熔爐似的熊熊燃燒着。由它嘴裏流瀉而出的，是來自地獄的呼喚聲。那道恐怖的聲音，吟詠了發動魔法的關鍵字。

「『地獄之火』。」

轉眼間，一道巨大的火柱從撒旦腳下朝天空噴了起來。

「唔喔！」

猛烈的熱浪襲向了我。我連忙打橫身子，保護朝霧不受熱浪傷害。爆炸般的巨響撼動着我整個身軀。

火柱直達天際，把半空中的雲朵穿了個洞。宛如地獄裏的火焰，連天界也想燃燒殆盡似的。

那個強得亂七八糟的魔法是什麼啊……

矮人們連注意到魔法陣在腳下蔓延開來的空檔都沒有，就被魔界業火給燒得一乾二淨了。他們恐怕連自己已死一事都未察覺吧。

那便是無法再次復活的火焰。一如字面表述，燒灼靈魂的終末之火。

火柱消失後，地面留下了火焰造成的圓圈。

我的鎧甲上頭冒着冷汗。

並非因爲目睹了矮人的死，而是由於殺害矮人的撒旦正緊盯着我瞧。它開口說：

「你……」

它是……在對我說話？

赤紅光線持續燒灼着我的背後。即使以火焰斗篷防禦，也全然不起作用。我的ＨＰ被毫不留情地不斷削減。過度的高溫使得地面燃燒了起來，還捲起強風。火焰的聲響如同轟然巨響一般籠罩着我全身。我的背後燙得宛如着火了一樣。不僅如此，還像是遭人拿棍棒連續毆打似的。我的腦袋模模糊糊的，雙腿開始顫抖着。

朝霧以右手手指捏起戒指，使勁拉扯着。

撒旦信心滿滿地俯視着我。

「可惡！」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撒旦剛纔說什麼？和死亡結爲連理？

強風將朝霧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這陣風壓甚至令人感受到痛楚。它並非使用了什麼魔法。這道駭人的鬥氣還引發了物理現象。

「唔！」

「竟有人意圖篡奪我的王座……呵呵，看來這個世界也並非一無是處嘛。」

它眼窩裏的光芒愈來愈亮，長着整排獠牙的嘴巴張開到耳際。實爲一張恐怖的兇惡笑臉。

不，在那之前，爲何這傢伙事到如今會復甦？就時間點來看，只能認爲是Santa-的影響。然而，這是爲什麼？

然而，地獄尖兵們卻文風不動，有如等待着主人下命令的忠實僕人一樣。存活下來的精靈們，也以一副摸不着頭緒的模樣，緊盯着我和撒旦的交談。

「你從方纔就抱着什麼來着？」

見到我保護朝霧的模樣，撒旦看似皺起了臉來。

撒旦看似微笑了起來。

「唔……不……不行，拔不下來……啊！」

「沒有由我親自動手的必要，就交給你們幹掉他。」

我以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我的膝蓋抖個不停，就請別深究了吧。

「你擔綱魔王已是久遠之事……如今不管是這座城堡、這個國家或地獄尖兵們，全都是我魔王赫爾夏夫特的東西。你要知道，這兒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赫……赫爾夏夫特？」

這時，撒旦的全身上下吹出一陣風。帶有屍臭般討厭氣味的風，撫遍我的身體後竄了過去。這個當下，我感覺自己體內的細胞似乎畏怯了起來。

它掌中的黑暗消失了──看似如此。我的眼裏仍留有殘影。它留下了黑色的軌跡，畫着弧線衝進了我手臂的縫隙中。

「啊……赫爾……夏夫特……」

「朝霧！」

這確切無疑是王的風範。我的腦中閃過了「該不會……」這樣的念頭。

這是什麼東西啊？

「快……快拔掉！快拔下它！」

──該不會連他們也？

鮮紅的紋路，從戒指慢慢擴散至朝霧的雪白肌膚上。其模樣儘管美麗，卻也令人莫名地感受到一股邪惡。像是人體彩繪似的紅色紋路，在手背上停了下來。朝霧以畏怯的眼眸，凝視着自己的左手。

這道嗓音撼動着我的身體。如果是膽小的使用者，感覺光是方纔的恫嚇就會嚇到心跳停止。而後，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隨着咆哮同時襲擊而來。

他們在撒旦面前整隊，朝着我的方向嚴陣以待。彷彿在保護撒旦似的。

「撒旦！這隻戒指，該不會……」

剎那間我試圖閃避，卻停下了腳步。不行，縱使我躲得掉，朝霧也會死。

我的地獄尖兵們──

撒旦那道好似響徹地底的嗓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這時，撒旦的魔法效果中止了。

我站在朝霧面前保護着她。

我側着身子藏起朝霧，不讓她被撒旦的視線觸及。

「你是妄想的魔王，抑或是個小丑呢，赫爾夏夫特？」

這傢伙知道自己的遭遇？不僅如此，對話也成立了？對白模式和ＡＩ都已經搭載在它身上了嗎？而且就連表情變化都製作得鉅細靡遺了嘛！

撒旦伸出右手，於是有如墨汁般的深沉黑暗便逐漸聚集在它的手掌上。那是一道既奇妙，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感覺那道黑暗響起了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那是來自於地獄亡者的詛咒和怨念，蘊含了痛苦及悲嘆的慘叫。

「呵……別……擔心，我可是──」

「你說……魔王……赫爾夏夫特？」

這招是怎樣？

難不成！

朝霧混亂地脫口說道。她的神色浮現出不安和恐懼。

「……這是事實。光陰的流逝真是相當殘酷。死心吧，撒旦。」

「那個人類……就是在我尚未完全復活時，揮砍而來的女人吧。」

撒旦將手向前高舉。

「收下這隻和死亡結爲連理的戒指吧。」

疑問在我的腦海裏不停打轉着。可惡，腦子一片混亂，害我的思考能力降低了。不過，我原本以爲只要套用了Santa-，之後怎樣都行了。接下來的狀況我毫無對策。

「別動！」

「看來你才搞不清楚狀況。」

「什……麼？」

我不得已動手砍了魔獸，但地獄尖兵們仍陸陸續續地聚集於此。數量有兩百……三百……不，更甚其上。要應付所有人，實在沒完沒了。

「你們聽不見我赫爾夏夫特的命令嗎？」

撒旦仰起上半身，將手臂向前伸直後下令：

「『地獄緋紅』！」

這令我大受衝擊。

「盡情殺戮！並且掠奪吧！那便是生者之命運啊！」

「我可是……魔王……赫爾夏夫特喔……這點程度的魔法……根本不痛不癢！」

就在我迷途于思緒的迷宮之時，魔獸、吸血鬼、黑暗精靈、不死士兵從英費米亞的各處聚集而來了。

「這……這是……什麼？」

在我如此吶喊之時，一股衝擊和滾燙的熱度襲向我的背部。

撒旦把雙手高舉向天，將翅膀往左右大大地張開。它的身子釋放出一道黑色的衝擊波。而後衝擊波以撒旦爲中心，像是波紋一般逐漸蔓延開來。

「什……你們在做什麼？那傢伙是敵人！給我打倒撒旦！」

「咕……啊……」

「不，區區人類竟然對我兵刃相向，這可得好好褒獎纔行。」

「……她只是個俘虜，你無須介懷。」

朝霧的手指恍如春蔥一般漂亮。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了一隻黑色的戒指。

撒旦朝着我伸出了手。

如今的朝霧，防禦力幾乎等於零。萬一喫到敵人的一記攻擊，便會受到致命傷。倘若是普通的怪物倒還好，但要是那個撒旦的攻擊……

「你說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是吧？還說，不論是城堡、國家或士兵，而今都歸你所有。」

我攤開火焰斗篷，硬是將它們甩下去。不死生物粉身碎骨，滾落至地面。剩下的怪物們似乎是怕了，它們保持着警戒和我拉開距離。

「地獄僚──」

別慌張啊！別怯懦啊！堂巡驅流！現在的你是魔王赫爾夏夫特，根本沒必要害怕區區的廢棄角色。

地獄尖兵們一起朝我襲擊而來。跑在最前排那隻像是老虎的魔獸，朝我跳了起來。

呼喚這個名字到一半，我便猶豫了下來。我最信任的部下們──地獄僚佐。

我攤開斗篷背對撒旦，而後覆蓋起朝霧。她在我的身子下，驚訝得張大了雙眼。

撒旦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撒旦將目光停留在我臂彎中的朝霧。朝霧的身體緊繃了起來，變得僵硬。

「……所謂的魔王，是有資格與神一戰之人才准許使用的稱號。就憑你，不論存活幾萬年、復活幾億次，都終究無法抵達那個境界。我對你很失望，赫爾夏夫特。」

「你的那份野心、那份魯莽、那份瘋狂非常好！讓我稱讚你兩句吧，赫爾夏夫特。這樣我纔有從地底再次回到這個世上的價值啊。」

朝霧的尖叫聲將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什……」

「哎呀，煩死了！」

「來吧，我的軍團地獄尖兵們！集合到王的面前來！」

「你……你做什──」

我當場屈膝跪地。

「你是……什麼人？」

「什……什麼……這是什麼呀？」

「呀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地獄咆哮的低吼，由撒旦的口中傳了出來：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啦？拿出你的真本事來，赫爾夏夫特。使出你的渾身解數。若是沒有以靈魂作爲武器，進行一場生死相搏的覺悟，可是無法傷到我分毫的喔！」

人骨士兵──不死生物正想對朝霧下手。我抱起她，揍飛了怪物。然而，那幫不死生物卻緊抓着我的腳、吊掛在我的手臂上，以及爬上我的背，意圖封住我的動作。

朝霧掛着慌張表情喃喃喊着。她不禁想對我伸出手，卻像是打消主意似的在半途停了下來。

這是怎樣？這傢伙的自信是從何而來的？與其說自信，不如說是確信。還有這個角色精雕細琢的地步。這傢伙當真是開發初期階段便ＮＧ掉的角色嗎？

撒旦的手掌噴出了火焰。不，那並非火焰這麼好對付的東西。可怕的高溫和速度，與其說是火焰，不如說是紅光。那道光輝朝向我直奔而來。

我的嘴巴徑自放聲大叫。

「！」

撒旦臉上眼窩的兩個窟窿，亮起紅色光芒。

我可是決定要保護你了啊。我要活着將你送回原本的世界。因此，我──

「我名爲魔王赫爾夏夫特。我認識你，遠古魔王撒旦啊。然而你擔任魔王早已是遙遠的往昔之事。你對這個世界還有眷戀，纔會迷途至此。快回到地下墓園去吧。」

這一瞬間，我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那是和死亡訂定婚約的證明，也就是所謂的詛咒戒指。」

你說……詛咒？

「詛咒戒指會一點一滴地吸收那女人的性命，在她的身體繪製紋路。遭受攻擊時也一樣。而當那些紋路蔓延至全身的時候……」

我咬緊的牙關發出陣陣聲響。我感覺自己怒不可遏。

「蔓延開來……蔓延至全身的時候會怎麼樣啊？」

「那女人便會死。」

「──！」

「這就是褒獎。好好享受悄悄逼近的死亡和這份恐懼吧。」

「朝霧……」

朝霧茫茫然地凝望着戴在自己手上的黑色戒指。然而，她隨即抬起頭，毅然決然地放話道：

「那又怎麼樣？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已經體驗過許多次了。縱使我死掉，也會立刻復活打倒你！」

不對，不是那樣的，朝霧！不能因爲那隻戒指的效果而死啊！

「我的火焰就連靈魂也會燃燒殆盡。你就捨棄還有來世的願望吧。」

而後，撒旦斬釘截鐵地進行了宣言：

「接下來，我將要面臨和神的戰爭！因此，魔王軍要徵召巴爾凱亞大陸上的所有活口！將肉體和性命獻給勝利吧！一切的生物，都是替我帶來勝利的基石！天下蒼生都將爲我犧牲──爲了這份喜悅而顫抖吧！」

撒旦輕輕地向前伸出手臂。

「你們所有人，都是爲了讓我獲勝而存在的！」

地獄尖兵們再度向我攻擊而來。我就連迷惘的空檔都沒有，便轉身拔腿疾奔。現在已經顧不得面子了。我沒辦法一邊保護朝霧，同時和這等數量的敵人作戰。況且──

我轉過頭去，瞪向撒旦。

更不可能和它交戰。

「我在叫你呀，好歹回我一下啦。」

阿德勒、古拉夏、薩塔納奇雅、佛鈕司。

爲何理應ＮＧ掉的角色會復活啊？

「──噯。」

我利用身體衝撞驅散阻擋住去路的地獄尖兵。每當我進行撞擊，懷裏的朝霧便顫抖着身子。

「萬一被撒旦打倒，就無法再次復活了！還想要那條小命的話，就立刻逃走！」

連忙架起劍的一之宮，發出了愚蠢的聲音。雫石也大驚失色。

……哀川小姐是否平安無事呢？現在能夠仰賴的就只有她了。但我已經沒辦法回去英費米亞了。

同時失去了城堡與國家。

甚至還有那些人。

朝霧煩躁地蹙起眉頭。

「喔……什麼事？」

不過，唯有這句話我敢說。

精靈和黑暗精靈兩軍的戰火仍在外頭延燒着，我則是穿過了這場混戰。有些精靈一見到我的模樣便喫了一驚，不過之後便遭到撤退而來的人潮給吞噬了。

以及部下地獄尖兵們──

我想不到任何具體的方法。

……不行，就算進行思考，我也不可能明白。

我從慌張不已的兩人身邊穿了過去。

──還有，我在套用Santa-的瞬間看見的那個女孩子。

「啊……」

我在搞什麼啊？

它要和神作戰，並要所有生物獻上肉體和性命……？那傢伙究竟打算做什麼？難不成想拿我們當活供品？在那之前，EODIA EODUS裏頭存在着神這種東西嗎？

一進到森林後，我就放緩了步調。回頭望去，也沒看到任何人影追上來。除了風兒拂動着樹木的聲音之外，萬籟俱寂。

怎麼辦纔好？

撒旦的嗓音在我耳中復甦。

也沒有對策。

持續在城裏上演着小規模戰鬥的精靈和矮人，一聽見我的話語便開始逃亡了。他們原本就屈居於劣勢，所以判斷無法再繼續作戰了吧。精靈和矮人撤退的數量逐漸增加，有如流動的河川一般湧向城堡出口。

我竄過了逃跑的精靈和矮人，以及追趕着他們的地獄尖兵所引發的大混亂之中。而後雫石從城牆上開的洞奔向城外去。

我奔馳而去的路線前方，有着２Ａ的倖存者──一之宮和雫石。大概是纔剛醒來的他們，坐起身子以驚訝的目光抬頭望向衝了過來的我。我對着他們大喊道：

自從確定要套用Santa-後，我狼狽不堪地東奔西跑。結果到頭來，我所做的事情頂多只有讓自己誓言守護的朝霧，和死亡訂下了婚約。

──我會拯救你的。一定。

可是，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照理說只要在平安夜晚上套用修正程式Santa-，就能夠解決一切不是嗎？

「你叫我們逃……咦──？」

「呀！」

「所以說，你想怎麼處置我呢？」

她到底是誰？由於眼前一片白茫茫又滿是雜訊，或許單純只是檔案出錯了就是。

我沒有目的地。

我的腳步漸漸趨緩，最後停了下來。

「……」

「儘量縮起身體！可別受到傷害了啊！」

「滾開！別擋路！」

「什……什麼？」

我脫離戰場，卯足全力疾馳在荒野中。

「你們也快逃！」

懷中的朝霧抬頭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