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嶄新的軍團」

由沙漠之鎮亞歷克賈爾往南方約走半日之處，有座綠意盎且較爲溫暖的山嶽地帶。山中有棟掩人耳目而搭建的小屋。四周樹木環繞的小屋有一半都快腐朽了，看上去的模樣相當悽慘。

「就是這裏……嗎……」

這兒過去似乎是酒館兼旅舍，現在當然是空屋。遭到棄置十多年的氛圍，巧妙地醞釀出廢墟的感覺。

薩塔納奇雅過意不去地低下了頭。

「是的，感覺能作爲藏身處使用的地方，我只找到這裏。」

佛鈕司飛上天空，停在屋頂上。

「唔哇──連屋頂也破破爛爛的嘛。」

受不了──古拉夏如是說，同時抓了抓耳後。

「真的只有這種地方喔？我是無所謂啦，可是讓大王住這裏──」

我昂首望向頹圮的小屋。

「無須介懷。我們必要的並非舒適生活，只要能藏身即可。」

佛鈕司從屋頂上飛了下來，輕飄飄地在我面前着地。

「那麼，這裏就是新家──新的英費米亞了嘛。」

「你在說啥啊？這種破房子……哪是英費米亞啦。」

古拉夏不屑地說道，但我搖了搖頭。

「不，佛鈕司說的對。而今它便是我們的城堡。呵呵……很適合現在的我們，不是嗎？」

薩塔納奇雅面露沉痛神色，低下頭去。

「赫爾夏夫特大人……」

「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它適合當我們目前所需的城堡。我們要以此處爲起點，儘快取回英費米亞，哪怕是早一天也好！」

這時小屋的門扉開啓，阿德勒從裏頭走了出來。

「有屋頂和牆壁果然就是不一樣嘛♪」

古拉夏和佛鈕司猴急地一把抓起烤串，大口咬下肉塊和蔬菜。

「聖光環！」

薩塔納奇雅將肉和蔬菜從烤串上取下，同時規勸着他們。但是那兩個有如飢餓野獸般的人，自然是沒聽見。

古拉夏一把搶過來似的接下清單後猛力蹬地，一鼓作氣地起腳疾奔。他的身影轉眼間便消失在森林裏了。阿德勒拍了拍手，對薩塔納奇雅和佛鈕司下指示。

阿德勒回到我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佛鈕司的聖光打穿了其中一人。下一秒，鎧甲便如同裏頭空無一物似的，隨即崩塌了下來。

薩塔納奇雅環顧屋內，浮現出放心的笑容。

「好喫！比起平時麻煩費事的料理，這樣子比較好吧？」

倒在地面的黑騎士掙脫了光環，並將夥伴的身子推開，站了起來。不過，爲時已晚了。古拉夏的鐵臂已經敲在黑騎士的頭上。他的頭陷進地面，被打了個粉碎。

我深深坐在沙發上，悠哉地休息着。我環顧四下，發現暖爐在裝潢古色古香的房間裏燃燒着。房裏一角有着吧檯，殘留着這兒曾是酒館的痕跡。坦白說，根本不像一棟數小時前等同於廢墟的房子。

面對嘶吼着的古拉夏，阿德勒冷靜但隱藏着熊熊鬥志回答他：

開啓門扉之人的身影，就在那兒。

確實如此，畢竟我們這陣子都露宿在外哪。縱使是暫時的棲身之處，能像這樣在自個兒家裏歇息，實在是安穩舒適。

「您過獎了。」

「很好喝喔，阿德勒。」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鈕司拋出了閃耀的光環，一瞬間便套住了黑騎士，將四個人的身子湊在一塊兒綁了起來。

「你們兩個很沒規矩喔。」

「什麼？」

「唔妞？」

我將那副鎧甲的詳情告訴他。薩塔納奇雅一邊試圖回憶起什麼，同時開口說：

古拉夏四處張望，哼着鼻子嗅聞味道。

「嗯。根據我所獲得的情報，撒旦得到了新的鎧甲。是一幫名爲奧瑟利亞教的人進貢給它的。」

古拉夏一副按捺不住似的露出了獠牙。

「噯，大王。那些究竟是什麼人啊？」

佛鈕司將光環掛在手腕上，像是要扯開它似的張開手臂後，光環便分裂了開來，以她的手腕爲軸心滴溜溜地轉着。

「唔哇……全新的英費米亞燒起來了嘛……」

那是將肉串和蔬菜直接火烤而成的餐點，的確不是精心雕琢的東西，不過已經感覺十分美味了。烤得恰到好處的肉塊和蔬菜，嫋嫋升起溫暖的白煙，肉塊表面則是浮着一層滿溢而出的肉汁。微微散發的香氣，令人即使不願意也食指大動。

阿德勒坐在椅子上，以一如往常的冷酷表情問道。

薩塔納奇雅惴惴不安地問道。沉重的氣氛有如夜幕般降臨。

今天花了一整天所打造的棲身之處，輕易地便燒燬了。那是我的地獄僚佐們爲我而準備的城堡。我們的家，就這麼逐漸崩坍。

接着是餐後的放鬆時間。古拉夏和佛鈕司早已癱倒在沙發上睡着了。這兩個傢伙真是忠於本能耶。

「裏面我大致確認過了。只要先掃過一遍及進行簡單的修繕，暫時便不成問題。薩塔納奇雅、佛鈕司，別發呆了。你們去打掃二樓和三樓，一樓由我負責。古拉夏，你去附近的城鎮購買修理工具和材料，還有晚餐的食材。」

接着三人便動手打掃，不久古拉夏回來後便開始修理屋頂。說到這段期間內我在做些什麼……我就一直坐在外頭等。這已經不是閒着沒事的地步了，我都快無聊死了。可是倘若我試圖協助，「LOYALTY」毫無疑問地又要下降了。

「有勞了。真虧你們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修復至這等地步。」

古拉夏走向入口的門扉。在他伸手握住門把前，門便打開了。

「咕哇！」

「王，敵人全數殲滅完畢了。」

情非得已，我只好體會着自己幫不上忙的事實，眺望着部下修復及清掃嶄新的英費米亞。

「你以爲對地獄僚佐兵刃相向，還能活着回去嗎？」

這時，人在睡覺的古拉夏，耳朵抽動個不停。下一刻他便倏地跳了起來。

我回頭望去，眼前有一棟失火的小屋。

「赫爾夏夫特大人，我們已經無處可去了嗎？」

「先聲明，不是透過掠奪，而是要花錢買來啊。你可別因爲看起來很美味，就擅自染指店家的東西。給我裝成一隻有教養的狗。千萬別引起騷動啊。」

「嘖，知道了啦。」

「唔喔喔喔喔！肚子餓啦──！快讓我喫────！」

阿德勒倏地抽出了劍，薩塔納奇雅則是架起弓來。四名黑騎士拔出劍，搖搖晃晃地往房間中央前進。

「事情既然已演變成這樣，就只能靠我們幾個一戰了！對吧！」

「給我確實地收拾掉，一個人也別放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起來，佛鈕司。」

佛鈕司一臉悲傷地直盯着劇烈燃燒的小屋。

──成功了嗎？

我站起身子，厲聲喊道：

最後的那個人，看似已成功逃走了。

「怎麼了？」

佛鈕司露出滿面笑容答道。

古拉夏從烈焰當中飛身而出，利用身體撞擊黑騎士。即使撞在一起，他也並未放緩勁道，就這麼將四名黑騎士一同拖着跑。直接衝到外頭後，古拉夏便將黑騎士的身軀拋了下去。我們也跟在他的腳步之後，離開熊熊燃燒的屋子。

「拘禁環！」

「好了，動作快。我們得在傍晚前爲王準備一個可以放鬆休憩的房間。」

明明單單只是一棟過渡時期的小屋，爲什麼我的心情會這麼難受呢？不知爲何，我感到非常憤怒。

剩下的兩名黑騎士背對我們，當場逃之夭夭。

躲開了被劍插中的黑騎士，另外兩名黑騎士左右夾攻着阿德勒。沾着幹掉血跡的鏽劍，由兩側貫穿阿德勒。他的身體快一步化成了黑霧散去，而後霧氣回到我面前，再次化爲實體。

「這是……？」

醒來的佛鈕司舉起雙手，於是浮在她腰際的光環便開始旋轉，並散發光輝。

「混蛋！撒旦那傢伙……」

古拉夏的身子被打飛了出去，狠狠撞在裏頭的牆上。阿德勒像是代替他似的蹬地前進，對黑騎士刺出了劍。他靈巧地將劍刺進鎧甲的縫隙中。以阿德勒的血液所打造而成的赤紅寶劍，掏挖着黑騎士的腹部。然而，從他的身體裏流出的並不是血，而是沙子。

──於是到了晚上。

「我要開動了──！」

「有什麼東西來了。味道極度討人厭。」

「真是非常抱歉，只能做點簡單的菜色。」

語畢，阿德勒將購物清單遞給古拉夏。

並非門扉自動開啓。

「佛鈕司！這幫人是不死生物類的怪物，輪到你出馬了。」

「……他們和撒旦一樣，都是從墓地甦醒的亡靈。撒旦是爲了獵殺我們，而派出那些黑騎士的吧。」

古拉夏揮拳攻擊帶頭的黑騎士。然而就在那之前，黑騎士已揮劍而出。

「我知道了嘛！」

「嗯，辛苦了。」

「王，我想請教您今後的預定。」

黑騎士的殘骸發出有如瘴氣般的煙塵，同時碎散消失。

古拉夏說完，便拿起了第二根……不，第三根烤串。薩塔納奇雅利用叉子，將切成小塊的蔬菜送進口中。

「請您留意，王。那些傢伙挺有一套的。」

「無論如何，打倒撒旦的阻礙增加了。這麼一來，就必須思索各種手段了。哪怕是潔菈吉耶兒和兀莉耶兒不同意──」

而是有人從外頭打開。

「這個混蛋──────！」

「知道啦、知道啦。總之，只要好喫啥都行啦。」

身穿圍裙的阿德勒，將菜餚一個個排上桌。

原來在簡單當中，還有着阿德勒自己的堅持嗎？

然而，黑騎士發出雜音般的喊叫聲後，便從鎧甲的縫隙之間噴出了火焰。火舌轉眼間蔓延至地板上，令室內變成一片火海。

阿德勒站起身後靠近窗邊，察看着外頭。薩塔納奇雅趕到佛鈕司身邊，搖了搖她的肩膀。

「不過，的確很美味呢。而且，這裏感覺很令人平靜。」

另一個黑騎士，企圖拿劍刺向背對着自己的古拉夏。但在那之前，薩塔納奇雅的箭刺中了黑騎士的胸膛。那是帶電的箭矢。黑騎士身上竄過一陣閃電，發出耀眼光芒，彷彿鎧甲內側產生了雷雲似的。劇烈的電流，竄遍黑騎士的四肢百骸及鎧甲。那副鎧甲像是痙攣般不住震顫着，而後爆裂四散了。

阿德勒回了一聲「是」，隨後下達指示。

「那幫人是撒旦的手下！小心！」

「不敢當。」

然而，黑色蝙蝠卻慢慢聚集在他的去路。

阿德勒調整了眼鏡的位置，面向薩塔納奇雅說：

就在我們如此喫光了桌上的食物，僅剩下空空如也的盤子時，一杯剛磨好的咖啡放到了我面前。我喝了一口，呼地吐了口氣。

「別看它這樣，我可是有確實花心思調味的。那是阿德勒特製的醬汁，鹽巴還是使用了特爾古札勒烏的岩鹽。」

暫且不用擔心會有人向撒旦報告我們的所在之處了。可是……

「那副鎧甲……我記得曾聽傳聞提過，但沒想到居然實際存在……另外，奧瑟利亞教確實是邪教，但應該不是會進行此種政治活動的團體纔對。」

「我去看看情況。」

那是個身上穿着黑色鎧甲的騎士。那副鎧甲像是經年累月使用似的，表面凹凸不平並鏽蝕斑駁。那模樣既骯髒又令人不寒而慄，簡直像是鎧甲的屍體一樣。有四道這樣的身影入侵室內而來。

黑色蝙蝠集中起來，變成了阿德勒的模樣。下一刻，赤紅寶劍寒光一閃，便把黑騎士從頭至胯下砍成了兩半。

「……也是。事已至此，沒有其他辦法了。」

「嘿，我們難得意見一致哪。」

古拉夏咧嘴一笑。薩塔納奇雅緊咬着嘴脣，抬起了頭來。

「說得也是……不能再讓赫爾夏夫特大人嚐到這種滋味了，我們就殺到撒旦身邊去吧。」

「我不能原諒他們把我們的家燒掉嘛！──佛鈕司決定了，一定要報復嘛！」

這些人……

有股熾熱的情緒湧上我的心頭。同時，過意不去的心情也填滿了我的內心。

我對你們感到很抱歉。都是因爲我不中用，纔會讓你們如此勉強自己。

即使地獄僚佐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對付地獄尖兵所有軍力。從墓地復甦的黑騎士等一干ＮＧ怪物軍團，也不曉得數量到底有多少。況且還有以恐怖力量自豪的撒旦。地獄僚佐突襲英費米亞後，遭到殘忍殺害的畫面浮現在我腦中。

這樣只是白白送死，不是嗎？

爲何他們非死不可？

是爲了我。

快想想。

爲了不讓他們送命。

有沒有什麼辦法呢？

怒不可遏的佛鈕司胡亂躁動着。

「撒旦這種傢伙，佛鈕司會一招打垮的嘛！」

阿德勒露出一臉嫌吵的表情瞪視佛鈕司。

「你有什麼法子嗎？」

「唔……啊！我想到一件好事了嘛♪」

「佛鈕司，那並非對付撒旦用的武裝。」

只靠我們五個人畢竟不夠，不過只要有最底限的兵力就足矣。

『你把加爾達特給打了下來對吧？那時地獄尖兵們不是盡情地強取豪奪了嗎？』

爲什麼我會這麼想？

「咦咦咦！您爲了佛鈕司而吟詠詩句嗎？」

「啊……」

『你想要我幫忙找是吧？唉……我會盡力找找看的。』

「沒錯。再說那是人類用的武器，你沒辦法用吧。」

這是因爲，撒旦是過去的人物，並不是現今的魔王。

而它一如往昔地復甦了。

『然後，那本書應該在加爾達特。』

我知道它所在何方。

「佛鈕司啊，你到這兒來。」

如今的撒旦，在系統上是魔王。

「再說，誅殺魔王之劍位在何處也不明朗。從前它在拉姆爾山脈的礦山中被發現，不過後來就下落不明瞭。」

所以，撒旦並不存在於EODIA EODUS當中。

而它這麼說過：

……慢着。

因此，再稍微跟着我一陣子吧。

『只不過，或許有個辦法可以調查喔。』

裏頭的資料並沒有更改過。

『因爲尚在開發中，我覺得八成是隨便打的密碼啦。』

──朝霧已經到極限了。

如果是連續劇，便會從決定密碼的人物其爲人處事進行推理，眨眼間就看穿正確答案了，可是現實相當嚴苛。由於我們根本不曉得是由誰來決定的，完全摸不着頭緒。

「誅殺魔王之劍殺得死魔王吧？」

啊，不……那個是……

誅殺魔王之劍的答案，在我變成赫爾夏夫特的那個時間點就改變了。

關於魔王的真實身份，照理說原本應該有準備其他答案纔是。然而，在我成爲魔王的那個當下，答案就變成了「堂巡驅流」。

我單手做出了勝利姿勢。

『誅殺魔王之劍還不確定對撒旦有效喔。這是孤注一擲。』

誅殺魔王之劍，原本是用於活動的特殊道具。那活動是爲了EODIA EODUS和贊助商進行商業合作時所準備的。

『這樣我纔有從地底再次回到這個世上的價值啊。』

是什麼來着？──其他三人豎耳傾聽。

不過──哀川小姐補充說道：

「唔──」

只要能夠打敗撒旦，現在的撒旦軍就會變回我的地獄尖兵。

「嗚妞？嘿嘿嘿嘿，雖然不曉得是爲什麼，但人家很開心嘛♡」

加爾達特？喔，是那間書店嗎？朝霧替我帶路時，我就很在意了。這麼說，只要當我還在加爾達特時去書店一找，便會發現答案了喔？

佛鈕司愣愣地歪過了頭。

「那是什麼樣的道具呢？」

但是，如果能夠使用誅殺魔王之劍的話……

「喔……像是password或root之類的嗎……？」

既然如此，那麼就有可能。

『嗯，那個道具確實是從開發初期就存在了纔對。由於撒旦也是着手開發的時候就有了，我想時期應該有重疊到。』

其他三人的反應也很平淡。阿德勒嘆了一口氣，說：

我惹人憐愛的墮天使〈Falling Angel〉。」

它重回了魔王的寶座。

「咦！真的嗎！」

……

「什麼事，赫爾大人？」

因此需要相當的數量。

就不需要千軍萬馬了。

朝霧也能從詛咒的束縛當中獲得解放。

「是的，我明白。但是──」

「這麼說，東西目前在英費米亞嗎？」

倘若是這樣──

然而現在……

「……嗯，說的也是呢。」

我脫下魔王鎧甲，回到了水都拉古納。我並未繞到２Ａ作爲據點的飯店去，而是隱匿在狹窄的小巷中，豎耳聆聽着通訊石。

「咦？」

──很好！

『啊──可是你現在去也沒有了吧？』

「純真無垢的話語，是爲靈機一動。

三人皆以納悶的目光，凝視忽然摸起佛鈕司的我。

不論是朝霧或你們，我不會讓任何人送命的。

「哀川小姐，不好意思──」

「……？」

「我說呀，佛鈕司。魔王是指赫爾夏夫特大人喔。」

誅殺魔王之劍，現在是討伐我赫爾夏夫特專用的道具。

至今，我們都爲了憑藉蠻力打敗無敵的撒旦……

＋　　　＋　　　＋

只不過，並非只要冠上魔王的名號，就什麼都行啦。撒旦擔任魔王是過去的事情，而今以魔王身份存在於EODIA EODUS的人，是我赫爾夏夫特。刻下赫爾夏夫特的真面目──亦即堂巡驅流的名字時，誅殺魔王之劍纔會完成。唯有在那一刻，它纔會化爲打倒魔王赫爾夏夫特的劍。

「有一把先前發現的『誅殺魔王之劍』嘛！那可是連赫爾大人都嚇得瑟瑟發抖的武器。只要有它，就能一招打倒撒旦了──佛鈕司是如此炫耀自己冰雪聰明的地方嘛。」

對耶。

「啥！那剛纔這番話有什麼意義呢？」

『大概吧？多半是在倉庫的某處。』

佛鈕司趕到我身邊來之後，我便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光是佛鈕司，懊悔不已的三人他們的「LOYALTY」也在不斷攀升。恐怕是自己也想被稱讚的這份意識，和忠誠心連結在一塊兒了吧。

儘管當時無從預料，但總令我覺得不甘心。

它有過一段實際以魔王之姿君臨此處的時期。

原來如此，像是攻略本之類的，有很多刊物嘛。

但它是ＮＧ角色。

將勝利之劍送到我身邊來吧。

照理說自然會準備好表示它真實身份的答案。

面對無法接受的佛鈕司，阿德勒接着繼續解釋道：

『我怎麼可能記得呀。』

撒旦過去以魔王之姿存在於遊戲中。

唉，我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咦？

「那麼，你記得當時的密碼嗎？」

以及保護它的撒旦軍，而尋覓着兵力。

曾經是魔王，卻遭到廢棄了。

『不然就是某人的名字、生日，或喜歡的話語等……』

「什麼！」「唔……」「好……好羨慕……」

看來有必要讓她再次陪我一同旅行了。

佛鈕司似乎無法接受的樣子，只見她鼓起臉頰並撇下了嘴角。

『它原本是用於和贊助商之間的商業合作活動，所以活動中獲得的道具上頭，照理說會寫着密碼纔對。』

假設它還是魔王的時候，誅殺魔王之劍就已存在──

沒錯，它是魔王。

因此自然會覺得……對撒旦不管用──

「那邊現在被撒旦軍佔領了，不過大概可以去找找吧。」

假設……

思考的方式將會截然不同。

──朝霧。

『是書喔。因爲贊助商是出版社。』

當我回到拉古納，看到她的臉龐時……詛咒紋路已來到了脖子。紋路覆滿了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臉部。當臉部被那道紋路覆蓋殆盡之時……朝霧就會死去。

「──光是有那個可能性，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完，我便將耳朵挪開通訊石。

好啦，我這邊要做的事情也是堆積如山。

而且從一開始就令我提不起勁。

「想不到居然得依靠那傢伙啊……」

＋　　　＋　　　＋

當拉古納的大運河映照着一彎細如鉤的明月之際，我佇立在有如迷宮般的小巷中，彷彿融入在影子之中似的。我的眼前流竄着一條水路，兩旁則延續着小徑。周遭四下無人，僅聽得見水波在水路中搖曳的聲音。

那傢伙會來嗎？

我白天傳話給她的時候，她做出了冷淡的反應。不過她肯定很在意纔是。她無法完全拋下興趣、好奇心，以及一縷希望。倘若是惡作劇的話，之後再掐死我就好──她會如此對自己辯解而來到此處。

因爲那傢伙的個性就是這樣。

「……！」

有道腳步聲接近而來。

我從陰影處凝視着小徑的前方。

來了。

──雫石乃音。

雫石的緊張，從她的走路方式傳達了過來。來到我所指定的橋畔後，雫石便四處張望着。

「沒人在……這也是當然的呢。」

白天我造訪了雫石的房間，帶着摻雜驚訝和恐懼的表情告訴她說：「昨晚我看到令人不敢置信的東西。」

──魔王赫爾夏夫特在拉古納現身了。

起先雫石浮現出驚愕的神色，不過隨即變回了黯淡的模樣，認定我在撒謊。但我不顧她的想法，徑自說了下去。我告訴她，魔王出現在杳無人煙的巷弄裏，對我這麼說：

「月光小船映照在水面上。

雫石掛着淚眼汪汪的笑容，昂首望向我。

「黑髮魔女啊，助我一臂之力吧。如此一來，我便會讓你看看好東西。」

「一切都結束了。」

的確，撒旦會使用我所沒有的強大魔法。物理攻擊力很可能也比我還強。再加上，它有着能夠消除檔案的特殊能力。

「好……東西？」

「我明白你將自己理想的生存方式重疊在我身上了。既然如此，就相信我、崇拜我吧。我會回應你的信仰，爲你打倒撒旦。」

「難道……是真的……」

接着她再次不發一語。雫石的絕望，傳達到我心中來了。

一旦開口，雫石便逐漸口若懸河了起來。

「……！」

「因此，我不曉得你的煩惱有多麼深刻、多麼嚴重。」

「看到現今的我，要失望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允許你擅自認定我落敗了。」

「黑髮魔女啊，你對己身之命運和使命有所迷惘嗎？」

雫石的身軀倏地一顫。

雫石……

儘管動也不動，但我感覺到她的內心劇烈動搖着。

雫石咬緊脣瓣，說：

「……這是什麼意思？」

雫石露出一臉意外的模樣，抬頭看我。

「不過，我爸媽說打死也不準……學校老師也說，因爲我能夠把目標放在優秀的大學上……所以別講些夢話。」

「人類……相當愚蠢，實爲愚昧的生物。」

雫石的臉龐像是帶着熱氣似的，逐漸染紅。

「──咦……」

我身上包覆着火焰，由小巷裏頭的黑暗中現身在雫石面前。

「呵呵……那怎麼可能。這還用說嗎？明明是如此，我卻大搖大擺地……我也真的是墮落到極點了呢。」

「你曾經……是我的……憧憬。」

「怎麼了嗎？」

「它僅抱持着對神的抗爭心態。換言之，它便是自我意識的奴隸。沒錯，它擁有強大的力量。但那又如何？無論蘊含了多少力量，它都是個小人物，並非王者之器。」

「爲了……我……」

「我……喜歡唱歌……所以想往音樂這條路……發展。」

我耐心地等候着她的回應。

──我想見２Ａ公會的黑髮魔女。

雫石的身子晃了一下。感覺好像看見了她的心大幅往我這邊靠攏。

雫石凝望着露面的我，癡癡呆立着。我慢慢接近她，而後俯視其嬌小的軀體。

『總覺得好像在照鏡子一樣，讓我都不想活了呢。』

雫石有如笑着這番孩子氣的藉口般，開口道：

「不過，這並非他人的過錯。最主要的問題，在於你自己的內心。」

乘着水都的曲調來也！」

「你正受到他人的支配。你不過是被別人的言行及評價這類事物擾亂了心神，導致手忙腳亂罷了。你受到自己口中的愚蠢生物之言談舉止影響。這是爲何？」

你的心情，我非常懂。

「是……是呀，沒錯。真的是……愚笨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雫石的臉龐一副不甘心似的扭曲了起來，鐵定是回想起那時的話語了吧。

「魔王必須是個支配者。支配是由恐懼和美學所締造而成的。然而，撒旦它不過是個破壞者罷了。」

這時，一股感覺不到熱度的火焰，緩緩從水路沿途的道路上悄悄接近雫石腳邊。她驚訝得杏眼圓睜。她的眼瞳中，浮現出火焰以及被它所照亮的黑影。

「不過，即使冷靜下來想想，現在的你要打敗撒旦重返榮耀……恐怕不發生奇蹟是辦不到的吧。」

雫石在公會大廳頂樓唱歌的歌聲，以及在聖蒂亞諾的沙灘上歡欣歌唱的模樣，在我腦中深處復甦。

「聽好了，人類很蠢。你爲什麼會對蠢蛋心懷期待？」

「這話什麼意思？」

「……你明明就輸了吧。」

嗯，你說的沒錯。

「然而，我卻沒有辦法對抗這些無趣的傢伙。其實我好想戰勝他們。我想要擁有排除那種私心的壓倒性強悍，以及用不着依靠別人也能超然不羣地活下去的力量。我不希望當一個名爲朋友的便利工具。」

──當真讓人很火大呢。

「你不想瞧瞧奇蹟嗎？」

雫石掛着驚訝的神情僵住了。

雫石抬起頭，面露徹底死心的微笑。

「可是……不論是在原本的世界或這裏，到頭來我都輸給了更強的人。我只能逢迎着強者，遵照對方的意思活下去。和正確與否無關。我沒有辦法照自己的喜好，度過自己的人生。我終於發現了。」

「咦？」

雫石一臉納悶地問道。

不屈的魔王赫爾夏夫特，

雫石似乎被挑起了興趣，等待着我後續的發言。

「我……我──」

「因爲自己辦不到，便認爲別人也不行，這是種傲慢。」

我間不容髮地駁斥道：

「──撒旦那傢伙，沒資格當這個世界的魔王。」

雫石的眼瞳裏，閃耀着希望的光芒。

「這樣呀。赫爾夏夫特，你還在作夢呢……」

雫石臉上浮現出稱不上是恐懼或喜悅的神情，哽咽地說道：

「事已至此……你還想做些什麼呢？」

「你是我的精神指標。看到你，我就覺得自己似乎也無所不能。可是，一旦大夢初醒，你就只是個滑稽的人物。魔法已經解除了，赫爾夏夫特。」

她的雙眼一瞬間熠熠生輝，不過隨即又悲愴地低下了頭去，緘默不語。

那位黑髮魔女露出自虐般的微笑，自言自語地低喃着：

「──就是奇蹟。」

她纖細的睫毛頻頻顫動着。雫石的嗓音飄搖不定，有如體現出她的內心思緒一樣。

「你方纔說，我打垮撒旦並重新稱霸這個世界是奇蹟，對吧？那麼我就讓你瞧瞧，你所謂的奇蹟。」

「還沒有，我僅是進行了戰略性撤退而已。總有一天我會打倒撒旦，並奪回英費米亞。」

過去作戰時的恐懼在我的身體復甦。我的內心感到怯懦，意志消沉。然而──

雫石的喉嚨吞了口唾沫。

不久後，她終於開了金口，像是水珠滑落般一點一滴地娓娓道來。

「聽我說，這是因爲你已徹底習慣了臣服別人的意思及話語。」

我在心中露出苦笑。你還真敢說耶，雫石。

雫石像是被戳到痛處似的皺起了臉蛋。儘管如此，她依然惱怒地回嘴說：

「老師只不過是想靠學生升上一流大學的升學率，提高自己的考績罷了。滿腦子只想爲了自己而利用我。想着該怎麼操弄我，進而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不管是我爸媽、老師，還有班上同學都一樣。他們口口聲聲說什麼朋友，卻透過對方能爲自己帶來多大的幫助，或是讓自己多愉悅來篩選友人，並區分等級。」

「我不清楚你的世界所發生的事。」

「黑髮魔女啊，你所言不假。」

「但現在不是了。你不但落敗，還露出了難堪的醜態。」

「拜託我……」

「喔，那還真是精神可嘉哪。」

雫石凝望着我的眼眸當中，那些憐憫和失意之情逐漸淡去。

那對濡溼的眼眸在對我告別。

「我在你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夢想與希望。我好想象那樣子變強、對自己有自信、走在相信的道路上、言行舉止照着自己的意思安排。」

「但是，明知如此，你又爲何嘆息？」

根本沒有勝算可言。

「呵呵……就是說呀。」

「我找你來不爲別的。黑髮魔女啊，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雫石的眼神爲心中波動而搖曳。

我想象着乍看之下冷峻的雫石，在家中和雙親起口角的畫面。不，或者是在心底反抗的同時，以現在這副萎靡不振的模樣遵從着他們？

雫石抿起嘴，並皺起眉頭來。

我不改傲慢態度地說：

「不要被無聊的執着給囚禁了，黑髮魔女。放自己的靈魂自由。現在的你和撒旦沒有兩樣，都是自己心中那些瑣碎執着的奴隸。」

「我爸媽淨是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我身上……厭惡着自己所無法理解的事物，擅自認定那些討厭的東西毫無價值。說什麼是爲了我好……那都是騙人的。他們只是想將我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人罷了。我爸媽自以爲我的人生是屬於他們的。簡直就像是企圖透過我，讓自己的人生重新來過一樣。還是比較接近寵物的行動不如己意，便怒火中燒的飼主呢？」

我完全抱持着相同看法。這麼說來，以前你曾經向我說過對吧？

而後，她一副大失所望似的別開了視線。

「這……這是……」

「……我想看。」

我浮誇地張開雙臂，彷彿要在水都呼喚暴風一般。

「給我鎮靜下來，走下舞臺的隱者們。

不許靠近〈Untouchable〉活在當下的我們。

沒自由的人生毫無存在必要，本魔王的可能性無法斗量。

傾聽本魔王這部音樂女神〈Muse〉所着迷的決戰歌劇〈Opera〉吧！」

雫石漲紅了臉頰，陶醉不已地喃喃說道：

「討厭……好帥喔……」

咦？真的假的？

剛剛的詩句我自己都覺得可能有點太誇張了耶。

然而雫石卻帶着水汪汪的雙眼，揚起頭看着我。從之前我有這種想法了，你其實還頗中二──

「那麼，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是……？」

喔，這是重點。

「我想要你去向２Ａ公會那幫人提議。」

「提議？要提什麼？」

「我要你慫恿２Ａ公會加入魔王軍。」

「什……！」

「形式上會是攜手作戰，不過他們得聽我指揮，不然無法打敗撒旦。這表示，２Ａ公會將成爲實質上的魔王軍。」

好啦……你會怎麼回應呢，雫石？

只見她的嘴角抽搐般的扭曲了起來。

「我知道了。雫石同學的……不，赫爾夏夫特的要求就這樣嗎？」

我來到一之宮的房間。

不不不，再怎麼說你受到的影響也太強烈了吧？黑髮魔女小姐！

這樣一來，雫石就淪陷了。

「……原來如此。」

我由這點開始，將赫爾夏夫特來探詢說要不要暫且締結「同盟」的事情告訴了他。儘管一開始他十分驚訝，在我不斷耐心說明之後，他便能冷靜地聽我說了。

「昨晚在魔王赫爾夏夫特和我之間……上演了一場左右世界命運的會談。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正打算準備茶水的一之宮，喫驚地轉頭望向我。

＋　　　＋　　　＋

而後他從櫃子裏拿出茶杯，再次着手準備。他的動作格外地匆促。

一之宮又浮現出羞澀的表情。

「我……我會盡量……注意的……所以，你們談了什麼？」

「堂巡。真罕見耶，你居然會主動來找我。」

「嗯，其實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這……這樣啊……啊，不，你不會不重要啊。」

之後，她賣着關子說「你想聽？你想聽嗎？」的樣子很煩人，不過她講起話來動輒像是赫爾夏夫特似的得意模樣，或許也有一點可愛啦。

「這……」

「喔……喔……」

「有點棘手呢。」

一之宮露出靦腆的笑容。他長相帥氣，平時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成熟，不過這樣一笑卻莫名像個少年。或許就連這種地方，也讓女生難以抗拒吧。

──果然沒錯哪。

雫石的眼睛露出銳利光芒，而後做出了怪里怪氣的姿勢。那個……那是我昨天擺出來的動作。

「說什麼要和赫爾夏夫特聯手……嗯，這還是太離譜了啦。」

原來是我平日素行不良害的嗎……但那也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啊……即使我如此懊悔，事態也不會有所進展。

這次輪到朝霧頓時語塞。她垂下視線，忿忿不平地說：

「有意思，我們竟要成爲本應打倒的魔王軍……呵呵呵。」

「──因此，我想建議２Ａ公會和魔王軍合作。你幫我想個好辦法。」

儘管語出婉轉，朝霧卻帶着明確的否決之意回答了。

「赫爾夏夫特大人真的來見我了喔，來找我這個黑髮魔女！不僅如此，他還找我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就交給赫爾夏夫特了。」

一之宮拿着兩隻茶杯，回到了我面前。他就座之後，便緊張兮兮地問道：

「嗯，不過正確來說不是我，而是雫石。」

「真不愧是赫爾夏夫特大人……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令人在意的，反倒是他和朝霧的關係。

「對啊，朝霧。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不過，你對於這場作戰真是特別熱衷呢。」

「這當然是因爲我不想死啊。何況撒旦軍已經來到拉古納附近了吧？不趕快訂定對策，可是會無路可逃的。」

一之宮傷腦筋地看向我和雫石的臉龐。不，我們還得仰賴你啊。拜託啦，領袖。一之宮重新打起精神，果敢地進攻。

然後獲得打垮撒旦的武裝和兵力。

「不，並不是那樣。」

「這樣啊……雫石同學也很關心凜凜子的事……」

「這樣嗎？可是，誅殺魔王之劍啊……」

一之宮迷上了雫石。我不清楚那到什麼樣的程度，但他鐵定喜歡人家。我壓根不曉得她到底哪裏好，但這時傾心的理由一點都不重要。

一之宮掛着略有戒心的表情，對我的話語嚴陣以待。

──很好！

「沒錯。雫石個性如此所以不容易看出來，但她當真很擔心朝霧。而且，她也害怕同樣的命運會降臨到自己身上來。因此她告訴我這些事的時候，說想跟你商量看看。」

「我說呀，朝霧同學，你也太果決了。面對死亡的命運，你應該再稍微掙扎一下才對呀。」

「即使真要組成聯合陣線，我原先也不打算讓凜凜子參加戰鬥……但不曉得她究竟願不願意讓出誅殺魔王之劍……」

「……是啊。」

「就算是這樣，那關於撒旦的真面目又該怎麼辦？」

「但是，倘若不接受這個提議，凜凜子，你的性命就……」

「不過，大夥兒對於我們協助赫爾夏夫特一事會心生反彈吧。再說，這搞不好是陷阱。打敗撒旦之後，我們不曉得會碰上什麼樣的麻煩。」

雖然我有大幅潤色，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後再去跟她串供就好。

「如果是那樣，或許就沒辦法了……可是，赫爾夏夫特相信不得。該說他會忽然背叛嗎……就算你們和他談過，覺得這樣似乎能夠信任，但他可是會輕易變故的人喔。這次他肯定也是另有所謀。」

「那樣子會讓大家身陷險境，搞不好會像我一樣被套上戒指喔。假如事情變成那樣的話，屆時我該對大夥兒說什麼纔好？」

「雫石同學想找我談什麼？而且爲什麼會透過你呢？」

我敲了敲一之宮的房門，他便帶着爽朗笑容從門後現身了。

隔天早上，我被雫石從牀上挖了起來。

「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再來我要接近２Ａ的根據地。

「誅殺魔王之劍。」

「不要緊，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那也是早晚的問題吧？還有，雫石鮮少會有求於人，我想實現她的願望嘛。如果你不願意，那就沒辦法了……」

……就差臨門一腳了嗎？

「我希望你再去聽聽雫石怎麼說。內容就如同我方纔告訴你的一樣。」

看到畏縮的一之宮，雫石的表情露出了些許不耐。糟糕，這傢伙該不會要說出「所有人都成爲赫爾夏夫特大人的活供品就好了」這種話吧？

「我確實有收到在對岸的城市見到了撒旦軍的報告。然而，既然中間有大海阻隔，我認爲應該不會立刻進犯纔是……」

２Ａ公會，便是我全新的軍隊。

「這是因爲，你是自己內心的奴隸呀！你的靈魂，被自己名爲恐懼的枷鎖給束縛着了！」

「同盟終歸是爲了打倒撒旦此一目的，除此之外互不合作。擊敗撒旦的那一刻起，盟約便當場解除……怎麼樣？我覺得聽起來還不壞。」

「喔……真有你的耶。如果是我，根本不可能單獨和赫爾夏夫特談話。畢竟他很危險嘛。」

雫石額頭冒着冷汗，露出挑釁的微笑。

我也順着這番話進行掩護射擊，不過輕易地就被反彈掉了。

雫石深深嘆了口氣，一臉煩躁地蹙起了眉頭。

我受邀進入一之宮的房間，而後照着他的建議坐在椅子上。

我刻意地聳聳肩給他看。

他接受的速度比我料想還快耶，真不愧是雫石的威力。想不到她竟然有這樣的利用方式。

「我確實能明白這樣對我們有利……可是他相信不得哪。」

「雫石同學她？」

雫石和一之宮之間的對談相當順利地解決了，果然她纔是強敵。

我連忙插嘴說道：

「這樣啊。那麼由你開口跟雫石說，她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即使想破頭，我也搞不清楚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不過一之宮對雫石抱有好感是確切無疑的，現在就讓我來利用這點吧。

＋　　　＋　　　＋

「對。可是，她不曉得該怎麼跟你開口，所以就先找我這個比較不重要的人來討論了。」

「是這樣嗎？」一之宮面露驚訝之色問道。

我掌握了一之宮的預定行程。昨天他剛從探索行動回來，現在應該在拉古納纔是。畢竟他和雛澤不同，個性認真又一絲不苟，所以會照着計劃行動吧。

雫石一臉心蕩神馳地凝視着半空中。

「既然如此，首先就從一之宮開始吧。只要搞定他的話，就和統整了２Ａ的意見沒兩樣。」

「不，赫爾夏夫特並非爲了自保才這麼要求，而是打算利用誅殺魔王之劍和撒旦作戰的樣子。依照雫石由他那邊聽來的情報，那把劍似乎也對撒旦管用。」

「但我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照這樣下去，會變成對朝霧見死不救喔。雫石也很介懷這一點。」

──於是過了一個小時。

一之宮皺起了臉龐。

「光是和我談話，並不會感到高興吧。不過，事情的概略我明白了。至少我認爲，和魔王軍攜手作戰有檢討的價值。」

「並非協助赫爾夏夫特，而是由我們來利用他。畢竟他願意出面對付撒旦啊。我們只要幫助他抵達撒旦身邊就行了。就算作戰結束後我們遭到赫爾夏夫特殺害，頂多只是受到升級方面的懲罰罷了，和被撒旦殺死不能相提並論。而且倘若運氣好，兩個魔王同歸於盡的狀況也是很有可能的。」

氣勢洶洶的雫石得意地說道。

「這……不要吧。別這麼做比較好。」

「這應該要讓大家決定吧？如果所有人都ＯＫ，你也同意吧？」

「那麼，你想跟我商量什麼呢？」

咦？統統丟到我身上來？昨晚你明明還裝模作樣地說「就交給我這個黑髮魔女吧，呵」。不過，我已經習慣事情都丟給外包業者的狀況了就是。

侵蝕着朝霧的詛咒紋路，如今已像是刺青一般，來到了臉頰及眼睛底下。頂多再撐幾天吧。然而，朝霧卻毅然決然地答道：

當我在聖蒂亞諾的沙灘上詢問朝霧「你們有在交往嗎？」的時候，她的回應含糊不清。先前在咖啡廳也是，我們明明就在聊一之宮的狀況，她卻在短短一瞬間露出了莫名冷淡的表情。但她又想知道一之宮的許多事情。我原本以爲她是在防範一之宮被雫石搶走，感覺也不是這麼回事。

「雫石同學想找我……」

一之宮隨即變回正經的神色，交抱起雙臂。

我和一之宮還有雫石，三個人正在飯店大廳試着說服朝霧，但她遲遲不願意點頭。朝霧固執地拒絕和赫爾夏夫特攜手合作，以及提供誅殺魔王之劍。

朝霧按着自己的胸口，說：

「再說……這把誅殺魔王之劍，是爲了回到原本世界的王牌。就算我死了，只要有這把劍在，剩下的大家就能打敗赫爾夏夫特，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我剋制不住，不禁口氣強硬地說：

「別說蠢話了！爲何你得犧牲不可啊？那把誅殺魔王之劍也是，重新再獲得一把不就好了！」

然而，朝霧也同樣以堅定的口吻反駁。

「根本無法保證能再得到呀！」

這時，飯店大門發出一陣巨響而開啓了。

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而回望過去，只見雛澤、悠木、有棲川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就連開口詢問「怎麼了」的空檔都沒有，雛澤便大喊道：

「不好了！魔王軍渡海而來了！」

一之宮一副驚訝的模樣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他們應該沒有水軍纔對。是怎麼做到的？

八成是全速疾馳而來的關係，有棲川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

「他們是利用貢多拉……之類的運輸艇……所……所以，雖然不是整批一起，卻陸陸續續地前來了！」

天哪，他們的動作竟然這麼迅速……狀況好不容易推進至此了啊。

這次是扇谷、雷昂哈特、山田由敞開的入口衝了進來。毒島和宮腰也隨後跟上。

「糟……糟糕啦！魔……魔王軍來了耶！」

大喫一驚的扇谷噴着口水吶喊道。毒島和宮腰也露出畏懼表情傾訴着。

「我……我們快逃吧！快一點！」

唔！那可不行。如果在此逃跑，朝霧當真會沒命。

就是這裏。恐怕此處將會左右往後的命運。

再加上雫石並不得人心，因此更沒有人要理會她了。

──纔怪。

「你們剛剛說撒旦軍來了是吧！他們在哪裏？離我們還有多遠？」

「那不是魔王軍，是撒旦軍。」

而在故事中，必須要有一個英雄襯托我的惡棍形象。

如今的我是２Ａ公會的假想敵。

──可惡，我該怎麼做纔好？

「Ja，可是我不曉得地點和數量！」

一之宮緊揪着我的胸口，把我拖起來。

雛澤按捺不住地問道：

這一瞬間，雫石轉過身，將乘載了離心力的拳頭灌到我的臉頰上。

我環顧着所有人，繼續說了下去。

沒有重來的餘地了。

我緊盯着各自爲政，變成一盤散沙的２Ａ公會。

「真是羣無可救藥的無能之輩耶！哎呀，夠了！你們就真的擅自去死一死算了！赫爾夏夫特大人──」

──啊，原來我捱揍了嗎？

「王八蛋！」

一之宮張開了手，促使大夥兒鎮定下來。

並獲得誅殺魔王之劍。

「真是夠了！你們都是白癡！沒用的東西！簡直就是雜碎！我沒辦法再跟你們繼續混下去了！」

無論是渺小的集團或巨大的國家，都在用這種手法。

反正我是個獨行俠。

那並非什麼特殊的方法，極其稀鬆平常。

這時，一之宮的表情驚訝得僵住了。

──嗯？奇怪？

但我儘可能以邪惡的表情笑道：

「如果是那樣，我也接受！至今你們都排擠我一個人，把我當作人渣或垃圾而瞧不起我，這我會好好回敬的！既然要死，在那之前我要親手宰了你們！」

然而，陷入慌亂的那幫人，根本沒有餘力聆聽雫石仔細的說明。他們的大腦，將無法理解的內容給摒除在外了。

假如有那個意思的話，要統整起大家可是易如反掌。

比起一之宮的拳頭，雫石的身子快了一步竄到我面前。我對留着一頭黑髮的後腦勺喃喃說道：

「你這個人……」

在我凝視着這場混亂的時候，腦袋反而變得清醒。

陷入恐慌的飯店大廳中，響起了一道冰冷的嗓音。

扇谷以一副幾乎要憤慨而死的氣勢大喊道。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由於平時不會大呼小叫的傢伙放聲大吼，大夥兒都嚇了一跳，往我這裏看。

「喂，堂巡！這種時候別開無聊的玩笑！」

一之宮洸揪起了我的胸口，大喊道：

「有差。魔王軍是赫爾夏夫特大……的部隊，是接下來要和我們並肩作戰的軍隊。兩者可是天差地遠呢。」

這是個由社團到企業，甚至是超級大國都廣泛採用的方式。

要跨越眼前的難關，就只有這招了。

我胡亂躁動，撥開了一之宮的手。

「！雫石同學……你做什麼──」

──雫石。

「因……因爲啊！魔王軍已經近在眼前了耶！」

「啊──真是的，你煩死了！雫石！」

「──什！」「啥？」「咦咦！」

「雫石……」

「是說，這太扯了！你纔是雜碎吧！去死啦！」

幾乎所有人都張着嘴，一臉愚蠢地僵住了。這也難怪啦。畢竟位居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傢伙忽然造反，變成了危及自己性命的威脅。

我竭力從丹田喊出聲，試圖叫住正要到裏面去拿行李的扇谷。

一之宮的面容因憤怒和悲傷而扭曲。

我的臉龐竄過一陣衝擊，臉頰都麻痹了。室內變得傾斜，地板朝我迫近而來。

愣住的衆人都有在聽我說話。很好，成功吸引到他們的注意力了。

要讓爭執不休的一幫人團結一致，做什麼最容易呢？

有什麼關係呢？

該怎麼辦，堂巡驅流？

「哈哈哈哈！我不會忘記被你們毆打過的事情！你們所有人都會不得好死！」

「這有什麼辦法！要贏過赫爾夏夫特，就是需要誅殺魔王之劍啊！既然沒辦法利用這東西，就打不贏他了！那麼，投靠贏家纔是常識！你們這些蠢貨儘管連忙逃難吧，之後我會去獵殺你們的！」

「這種東西不管怎麼叫都沒差啦！」

他握起了拳頭。

「我是認真的！」

扇谷揪住了我的胸口。

只要冷靜下來想想，便會明白這樣根本亂來，而且毫無任何根據可言。然而，這些人沒有餘力做出如此判斷。

雛澤、悠木、有棲川、雷昂哈特，就連山田也輕蔑地瞪着我瞧。

那是乘載了全身體重的奮力一擊──呃！喂，等等、等等！你該不會是沒發現吧！真的假的！這一拳可不是鬧着玩──

「我是認真的。和你們在一塊兒只會送命而已。如果與撒旦合作，搞不好它會讓我當個幹部呢！」

聽聞雫石這番話語，飛奔進大廳的成員都啞口無言。這也難怪啦。這可說是晴天霹靂……不，該說是遠遠超乎了預料。

「平時總是任性妄爲的你，是想命令我們嗎？」

拿我當祭品，凝聚起２Ａ公會──

「我叫你們安靜下來！聽好了，我們就只有和赫爾夏夫特聯手這條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辦法對抗。那麼──」

「冷靜一點啦。手足無措的，很難看耶。」

朝霧睜大了雙眼，直盯着我瞧。

毒島以像是看着穢物般的目光瞪視我。

一之宮的雙眼盈滿了淚水，卯足全力揮下了緊握的拳頭。

一之宮毫不掩飾怒火，斥責道：

「我看錯你了……大爛人。」

「這麼做也不見得能夠活下來！撒旦或許會把人類屠殺殆盡啊！」

總之……

我令人很火大，還想要他們的命。如同各位所見，我滿足了最棒的條件。

「大家準備出發！來人去觀察一下船隻的狀況！萬一船被他們扣住，我們就逃不掉了！」

「你這混蛋！別說些傲慢的話啦！」

可是……

「堂巡同學……？」

我可不能悠悠哉哉地躺着。

朝霧也站了起來，厲聲吶喊。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句地嚷嚷着。

連正確的資訊也沒有，就僅是先感到恐懼。

當我感受到身體倒在地上的衝擊時，便如此理解了。

還有拯救朝霧的性命！

「糟啦、糟啦！我去拿行李！之後再去看看船隻！」

「喂！就算是開玩笑，也別說這種話！現在是──」

其他人也跟在宮腰之後，衆口同聲地將我罵個狗血淋頭。

「假如做不到，我就要脫離你們了！我要投靠撒旦那邊成爲它的部下，把你們殺得片甲不留！」

「現在沒有閒工夫聽她說些荒謬的話了！」「那種事情之後再說就好了！我們快走吧！」「Oh，莫名其妙的啦！」「發……發生什麼事了？」「唔哇啊啊啊啊──我更搞不懂啦──！」

那就是製造一個共通的敵人。

只不過是我個人將會冒上相當大的風險。

雫石火大的怒罵聲響起，妨礙着拼命思考的我。

「不……不過，總之他們來了啦！」

再怎麼說一之宮也有猜到我的想法吧，演得還挺熱烈的呢。不過，你有點認真過頭了，我喘不過氣來啦。

這便是普遍的樣板套路。

「──！」

「那是我們能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耶！讓外界以爲我們跟赫爾夏夫特合作，再使他和撒旦正面衝突，令兩個魔王自己去狗咬狗互相傷害！」

這個敵人以及他所帶來的威脅，儘量簡單易懂會比較有效。

──啥？

我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弄倒桌子的同時跌在地上。

你……你這傢伙！爲什麼出拳打我啊？應該像個女孩子一樣呼巴掌啦！

「你真是個最差勁的垃圾。」

雫石帶着冰冷的眼眸俯視我。

「如果是赫爾夏夫特就打得贏！不對，能勝過撒旦的，除了赫爾夏夫特之外沒有別人！裝備了誅殺魔王之劍的魔王，此般最強的人物世上找不到第二個！我們要活下去，就只有賭在赫爾夏夫特身上了！」

雛澤像是猛然驚覺似的喊道：

「凜凜子！誅殺魔王之劍在你手上對吧？」

半茫然地觀望着事態發展的朝霧，回過神盯着雛澤瞧。

「咦……可是……」

「別說那麼多了，借我們一用吧！被獨行俠殺死可不是開玩笑的！」

悠木也淚眼汪汪地凝視着朝霧。

「求……求求你……」

「動作快點啦！你想害死蝶羽不成？被那種人渣殺死實在太惡爛了！」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是我們要出征！只是讓魔王彼此互鬥罷了！」

「Ja！以怪獸剋制怪獸！就是冠軍節日啦！」

「朝霧同學！一旦打倒撒旦，你也會獲救吧！所以！」

衆人紛紛向朝霧求救。

「各……各位……可是……」

面對困惑的朝霧，雫石給了致命一擊。

「赫～爾～大～人～♪人家等您好久了嘛！」

「那些撒旦軍好像過來了。」

話一說完，薩塔納奇雅便如同一陣風似的疾奔而去。

阿德勒隨即跑到我面前。

「上船。」

「很好。那麼動身吧。」

「……大夥兒的……」

「朝霧同學，你別繼續說些任性話了。這是大夥兒的意思。」

「那幫人類似乎決定投入我等麾下了。」

「是的，有古拉夏和佛鈕司在看守，您無須擔憂。」

當大家圍繞着朝霧時，我倏地起身飛奔到外頭去。我使勁全力地疾馳着，未曾停下腳步。被揍的臉在發疼，但那一點都不重要。反倒該說，我居然只受了這點程度的傷，那些傢伙意外地很紳士呢。

我們彎過轉角，來到寬闊的運河處。那裏停泊着一艘豪華帆船，感覺比２Ａ的船隻大了兩圈。

「我們走吧。但在那之前，薩塔納奇雅。」

我邁步走在小巷中，敲了敲深處一棟空屋的門扉。於是門打了開來，阿德勒和薩塔納奇雅從裏頭現身。

「赫爾夏夫特大人，我已經將火箭射向所有船隻了。那些船隻恐怕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朝霧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睛。

只要立刻彎過轉角，在巷子裏拐好幾圈，他們就追不上來了。我停了下來，慎重起見地確認周遭後，扭動手指叫出選單。

薩塔納奇雅開心地微笑道：

「恭候多時了，王。」

「是。」

「哎呀，那麼我就是負責舞臺演出的工作人員了呢。」

我轉過身子在狹窄的路上邁步而行，阿德勒便跟在我身後。

「那是當然。儘管只是暫時的，但能夠成爲王的部下這份喜悅，對人類來說可是獎賞過頭了。」

接下來是魔王的時間了。

薩塔納奇雅走在我的後方，以防備來自後頭的襲擊。我對着阿德勒的背影開口說道：

「開船。我們要去拯救那幫爲了熊熊燃燒的船隻而哀傷嘆息的人類。」

古拉夏和佛鈕司在船隻甲板上揮着手。我一邊走在架在船上的舷梯，同時開口下達指示。

「您要上哪兒去呢？」

「呵呵……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得讓那幫人類體會到，我們兩方誰才佔優勢，誰纔是王哪。」

「是的，並非黑騎士，而是前地獄尖兵的成員。他們是搭乘小船渡河，因此算不上什麼。」

……是時候了。

「我來爲您帶路。」

「你去把前面港口的船隻悉數燒燬。不過，可別被那幫人類發現是你做的。」

他們倆朝我深深地低下頭。

魔王鎧甲包覆着我的身體，讓我的外貌從堂巡驅流變成魔王赫爾夏夫特。

我的船隻緩緩駛出，朝着天空染成一片赤紅的港口方向前進。

「遵命。」

「我們的船沒問題吧？」

這時，薩塔納奇雅回來了。

「喔！您太慢啦！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