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迷幻魔域Ecstas Online》 · 久慈政宗 · 1.2萬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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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乎意料之處遇見認識的人,一瞬間會沒把握確定究竟是本人,抑或是單純長得相似的其他人。再加上若對方身着平時所不熟悉的打扮,就更是如此了。
「你……你是……」
在沒有其他人影的城牆上,藍色長袍浮現在星光和加爾達特的燈火之下。
站在我眼前的人,是向撒旦進貢奧瑟利亞鎧甲的奧瑟利亞教祭司。這個男人企圖令奧瑟利亞教成爲赫爾蘭迪亞的國教,以作爲鎧甲的回禮。這名角色相當神祕,言行舉止實在不像個NPC〈非玩家操作角色〉。
他摘下了仿造鳥類臉部而成的瘟疫面具。
底下現出了一張我始料未及的面孔。
「真過分耶,你把我給忘了嗎?」
赤上的嘴角浮現淺淺一笑,而後聳了聳肩。
——他是二年A班的赤上壯馬。
「不……不……我是嚇了一跳……」
聽到我如此回答,赤上露出似乎很滿意的微笑。
他摘下和長袍連爲一體的兜帽,露出頭部,泛紅的頭髮便展現而出。略低着頭的他,劉海在眼前搖曳着。
赤上總是在教室角落和三、四個人聚在一塊聊動畫或遊戲。不用說,那個集團屬於二年A班校園種姓制度的最底層。順帶一提,由於我不隸屬任何集團,因此不在評鑑範圍內,又或是總排吊車尾……這先不提。總之我對赤上的認知,僅有「最底層集團之中的一員」而已。
這樣的小團體所聚集的地方和我的座位超近。雖然自己說好像在老王賣瓜,不過我對動畫和遊戲也有深厚的造詣,所以常常會對他們傳來的對話內容感到在意。
然而,即使興趣相同,我也沒有和他們廝混的意思。確實,和擁有相同喜好的人談論一樣的話題會很開心,但那也僅是須臾之間的快樂,並不會產生任何益處,只是白白增加人際關係的成本和風險罷了。
先不管這些。就我所聽到的對話,赤上在團體內的表現並沒有特別顯眼。遭到反駁時他並不會回嘴,只會笑着含混帶過,給人的印象是個懦弱的男生。
「是……是這樣……嗎?」
我低着頭,絞盡腦汁思考着。
「啊,不是那樣的。這裏是EODIA EODUS,卻也不是。它既是遊戲,然而又並非遊戲。」
這時,NPC衛兵通過了赤上身旁。
赤上張開雙手,仰望着星空。
赤上歪過頭,浮現出心情大好的笑容。
「哈哈哈,說得也是呢。抱歉抱歉,嚇了你一跳。」
「堂巡同學?你怎麼了嗎?」
赤上面帶笑容,稍稍舉起了手來。
赤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帶了點嘲弄的感覺。
「換句話說……有個異世界和你所知的遊戲一模一樣,而我們被傳送到那裏去了,是嗎?」
「傷腦筋,我是不是又嚇到你啦?」
「喔,這很簡單。因爲我在那款遊戲的開發公司進行除錯的工作〈打工〉。」
真要說的話,他原本是個寡言又溫馴的人,同時也不善交際。我從沒見過赤上和夥伴之外的人說話。
赤上究竟認真到什麼地步?爲何會如此把我當作自己人一般述說這些?他應該有某些目的纔對。是想找一個同病相憐的夥伴嗎?還是……
我忽地回想起被丟到EODIA EODUS之後的事情。我成了魔王,以絕對支配者的身份君臨此處。我擁有值得信賴的四名幹部,以及數以千計的地獄尖兵。
「我被這個世界……被神明給選上了。不,或許是見我受到不當的待遇,神明察覺了自己的過錯也說不定。」
首先,得搞清楚這傢伙有什麼盤算和目的。
——你是認真的嗎?
「啊,沒有……我只是在想,HELLZ DOMAIN這名字聽過……但如此擬真又充滿現實感的遊戲……不可能會有吧?」
赤上露出了苦笑。他笑的方式,令我霎時想到現實世界的赤上。
「什……不……不,我們……並沒有在約會。」
我忍不住張大嘴巴,直盯着赤上的臉瞧。總感覺他的臉頰潮紅,平時老是略顯低垂的雙眼瞪得老大。
「我問你,赤上……這裏真的是能夠獲得正當評價的世界嗎?」
「不,我並沒有完全接受就是……」
存在感稀薄的同班同學,忽然令我覺得像是駭人的怪物。
「喂……喂!赤上,你做什麼——」
赤上突然抓住衛兵的肩膀,直接將他向後拖倒在地。
我交抱起雙臂,歪過了頭。
赤上輕輕闔上雙手,像是在拍手似的。
「是啊。證據就是——我擁有特殊的能力。」
「想不到我會遇上這種事!真的會發生此種奇蹟!妙極了!真的是Marvelous啊!」
「我啊,可以支配他人的行動。我擁有下達絕對命令的能力。」
衛兵老實點頭的一瞬間,全身上下便竄過了無可計數的文字和記號。
還有,他是出於什麼樣的緣由與撒旦同謀?
「那麼……表示這裏就是那款遊戲,而我們被迫參與其中的意思嗎?但我沒聽過那叫E什麼的遊戲耶。」
「我沒有和2A公會一起行動的意思啊。」
——不,別被迷惑了。
插圖p023
赤上豎起食指,閉起一隻眼睛。他的動作顯得極度裝模作樣。
由於我是在家工作,幾乎沒有見過哀川小姐以外的員工,更不可能認識打工的除錯人員。同理,赤上也不知道我在做開發的打工吧。
「好了,快點到下面去,在攤販街大鬧一番。這是你的工作吧?」
「2A的大夥兒……有點那個。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他們將原本世界的人際關係帶到這裏來。」
感覺他泛着笑意的眼眸深處,蔓延着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從赤上扭曲的笑容當中,我無法窺見他心中的想法。
這次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彷彿帶了點怒氣。
我的心跳快得到了嘈雜無比的程度。
「——!」
喂喂喂,在街上戰鬥可是很麻煩的耶!不但會冒出一堆衛兵,也沒辦法進行購物。一個處理不好還會受到禁止出入的懲罰。
「堂巡同學……」
另一方面,我在2A公會則是以堂巡驅流的模樣活躍。明明在現實世界裏未曾和同學好好說上話,不知不覺間卻和位居種姓制度頂點的一之宮及朝霧對等地交談,並操控及誘導着2A所有人,走上我算計好的道路。
萬萬想不到在這個世界裏,我居然會從哀川小姐之外的人口中聽到那間公司的名字。該死的黑心企業!
「在原本的世界裏,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得到回報。既然不會獲得正當的評價,做了也是白費工夫。但若是這裏,實力便會受到肯定,無論是我或你都一樣。」
應該說,你到底有多認真啊?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多管閒事。」
「沒錯。」
不過,如果是這個知曉內情的傢伙,應該能夠理解我們身陷多麼困難的處境裏,進而提供協助來解決問題——
但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你說……世界的真相?
赤上面露微笑,以帶了點俾倪的口吻說:
衛兵發出呻吟,倒了下去。雖說是裝飾用的NPC,一旦遭受攻擊便會還手。不出所料,衛兵一站起來就抽出懸掛在腰上的劍。
赤上態度丕變,爽朗地笑了。
「你可沒有閒工夫對我兵刃相向吧?」
「真有你的,堂巡同學。你非常冷靜。明明一般人會從否定的角度切入,你卻老老實實地接受了現實。」
「這樣……你在2A公會里果然受到了那種待遇啊。」
「沒有……應該說,我連你在問什麼都聽不懂。」
他到底想說些什麼?是要跟我宣揚奧瑟利亞教嗎?抑或是闡述自己的腦內設定?
不,等等。
「是啊……我還以爲你會被衛兵攻擊……」
我面露諷刺的微笑,搖了搖頭。
「對了,2A公會的人有發現到這個世界的真相嗎?」
赤上像是在拍動翅膀一般,攤開了奧瑟利亞教的湛藍長袍。
赤上是……除錯人員?
我吞了一口唾沫。
我……來到這裏後……變了……嗎?
我把這句話給吞了下去。
然而,赤上卻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瞪視着衛兵。雙眼使着勁的他,眉間擠出了皺紋。看起來簡直像是寄宿着瘋狂的光芒。
接近我的目的又是?
「……赤上——」
衛兵帶着出鞘的劍走下了樓梯。
你說什麼——?
「不曉得……感覺來到這裏也沒什麼太大的差異。你卻不同……是這樣對吧?」
我全身冷汗如雨下。
「我的確覺得這個世界感覺很像遊戲……可是,爲何你能斷定它是叫什麼E……的遊戲?」
剛剛那是怎樣?
「但是,爲何你至今不到2A公會露面呢?」
「我認爲那也理所當然。反倒是你可以爲自己的理解力和適應力感到驕傲。」
鎮定點,堂巡驅流。給我冷靜下來。我並不曉得這個事實,因此懷疑赤上這番話纔是正常的。然後,我要一邊提問,同時問出他是怎麼得到這份情報的。
「聽好了,堂巡同學。這裏是名爲『EODIA EODUS』的遊戲世界。」
那麼,他爲什麼要扮演奧瑟利亞教祭司這樣的角色?
——!
「什……!」
赤上身後一百公尺左右的遠方忽地出現了一道人影。那個穿着簡易鎧甲的輪廓,是守護加爾達特的衛兵。他從城牆上走了過來,不過那只是單純的NPC,應該用不着特別留意吧。
「噯,你有沒有這麼想過?我們在原先的世界並未受到應有的回報,是因爲那個世界出了差錯。然而這裏就不同了。這次一定能夠發揮自己真正的力量……這樣。」
他散發出來的氛圍和在教室時截然不同耶……莫名開朗的說話方式令我感到突兀。
「哈哈哈,你掛着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呢。」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在小心注意避免被人察覺喔。抱歉,在拉古納妨礙了你和朝霧同學約會。」
什……麼?
赤上帶着悲傷的眼神凝視着我。
……現在要先從對方身上套出情報來,而且千萬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鎮定下來想想吧。在毫無事前資訊的狀況下聽到這些話,我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這傢伙想說什麼啊?
赤上掛着看似感到困擾的笑容,左右揮動雙手。
「這裏是遊戲世界,但我們並非登入到遊戲裏頭。換言之!這是以遊戲『EODIA EODUS』爲基礎而產生的異世界!我們轉生到異世界去了!」
什——!
「嗯,因爲它尚未發表啊。只不過,狂熱玩家之間都在謠傳HELLZ DOMAIN正在開發一款驚人的遊戲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
「怎麼可能……不,再怎麼說,那也太——」
「不然你覺得剛剛我是怎麼辦到的?」
「像……像是催眠術或暗示……還是某種約束行動的魔法之類——」
「那樣只是換個說法而已吧?」
「……」
赤上像是在享受我的反應似的,泛着微笑。
「不久之後,即使不願意,你也會明白的。」
方纔赤上所說的話語——
『好了,快點到下面去,在攤販街大鬧一番。這是你的工作吧?』
意思是這會被實行嗎?
假如真的無法違抗赤上的命令,將會……?
別開玩笑了……這種東西也無敵過頭了吧。
難不成……
我也在渾然不覺之際,被赤上給操縱了嗎?
我掩藏不住內心的慌張,以震顫不已的眼瞳盯着赤上。
「只是那並不完美。這能力對於來自其他世界的人——也就是前二年A班的成員無效。」
我心中鬆了一口氣。不禁感覺全身都快要虛脫了。
「這……這樣啊……」
「嗯,所以你不用害怕會不會遭受我洗腦。」
遠方傳來了人們的叫喚聲,還有某種東西毀損的聲音。
「不,因爲下達太過詳細的命令很麻煩,我只有做概略指示而已喔。撒旦啊,去達成你的目的。支配這個世界,並打倒神吧。還有,將奧瑟利亞教訂定爲國教——大概就這些吧?」
赤上的絕對命令是無從違逆的。
我忍不住在心中吶喊。相對的,一旁傳來了感覺在鬧彆扭的聲音。
「不,最終頭目就先留着吧。畢竟——勇者還是要在最後打倒魔王嘛。」
——撒旦……是嗎?
他們確實是NPC沒錯……但這並非爲了守護什麼事物,或實現某種大義。這樣簡直就像是在殺人取樂一樣。然而,他們不是活在現實世界中的人類,這點也是事實。可惡——
赤上一臉愉悅地招了招手。我走到城牆邊緣,窺探下方。
「雷光!」
「喔,好像開始了。」
赤上若無其事地回答。
「山腰上有座祠堂,不過正常走在山路上絕對找不到就是了。那裏有件詛咒鎧甲,我把它給借來用了。」
我再次俯視攤販街。直到不久前都還歡欣雀躍的夜晚時光,如今搖身一變上演着慘無人道的地獄光景。不分青紅皁白地到處肆虐的衛兵,破壞着攤販並砍殺人們,將這一帶染上了鮮血,同時陸陸續續地增加着犧牲者。
「好啦!接下來可是重頭戲,你要好好看個仔細喔,堂巡同學。」
先前的衛兵正在四處破壞着攤販。
所以,我不能讓地獄僚佐接近他。
「啊,這樣嗎?但你有沒有聽說些什麼?」
什麼?原來那並非神體嗎?
一之宮!朝霧!
「不……我沒聽過耶。」
衛兵的軀體由上到下被劈成兩半,而後化爲光消失了。
原來那並非能力,而是BUG嗎……
「嗯。」
原來如此……這便是他宣稱此處是異世界的理由嗎?
唯有那幫人……我不想失去。
竟然做出這種多餘的事……假如你這混蛋沒那麼做,我就不用如此辛苦……也不需要……不需要花這麼多錢買付費道具了啊!
我聽見身旁傳來了「嘖」的咂嘴聲。
「啊,不,沒什麼。那是原本遊戲當中的形式美啦。魔王就是得有魔王的樣子纔行啊。」
「咦?」
在赤上喃喃低語的期間,一之宮高舉着釋放出火焰的劍。
這傢伙……對這世界也太瞭如指掌了吧。
臉上褪去了緊張之情的赤上搔抓着頭。
「在這個世界裏,我是無敵的。舉例來說,即使是撒旦,只要我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打敗它。」
「撒旦的厲害之處,在於它能夠將打敗的敵人徹底化爲無形。二年A班的人和其他傢伙不一樣,無論死去多少次都會復活吧?爲了緊要關頭之際,我想先確保一個……除掉他們的方法。」
……這還真是一番規模龐大的計劃耶。然而,要是透過這傢伙的力量,就並非不可能達成。我想象着赫爾蘭迪亞、亞爾茲海姆、洛瓦爾林納各國,還有加爾達特及拉古納這些城邦受到奧瑟利亞教所支配的畫面。
其中一人是彷彿英雄般的威風男子,另一個人則是外表清秀的女劍士。
「旭日光焰!」
「另外,原本世界的藍血盔甲有BUG。就是當它受到攻擊後,着裝的玩家本身其防禦力會提升。果不其然,這世界的藍血盔甲也有相同能力。」
「赫爾夏夫特啊……是不是應該先打倒他纔對呢?」
「但是,比起打倒它,它還有更優秀的用途,所以我才留它一條活路。我誆稱詛咒鎧甲是奧瑟利亞之神,讓撒旦穿上了。」
「啊——但他們是NPC……呃,在這世界的說法就是『無足輕重的路人甲』吧?總之就像是臨時演員一樣,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所以就算他們死掉了也不會有影響,沒問題的。」
「這就是我的另一項特殊能力。」
我的臉頰流下了冷汗。想不到教室角落的那個溫順傢伙,城府竟如此之深沉。而且他的特殊能力還和我不同,極富實用性。說穿了,強項只有情色魔法和付費道具的魔王,根本無從與之比擬。再加上他還活用了擔任除錯人員的經驗,擁有關於EODIA EODUS的豐富知識。他會誇稱自己有外掛級強度,也是很合理的。
「想不到那居然會被打敗呢。可以告訴我你們究竟是怎麼打倒撒旦的嗎?」
我總不能把真相告訴他。更重要的是,堂巡驅流根本不在現場。
對付撒旦的時候,他們保住了對我的忠誠。
衛兵朝着倒地的武裝衛兵追擊而去,刺出了劍。武裝衛兵稍稍一陣痙攣後,就這麼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武裝衛兵抽出劍,攻向鬧事的衛兵。然而,衛兵卻早他們一步揮出了劍。那陣衝擊波,震飛了十名武裝衛兵。
「不過,赤上。你又是強化,又是操控撒旦……爲什麼要這麼費工夫?」
另一方面,我則無法策動魔王軍。
「唔……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們和魔王軍——赫爾夏夫特攜手合作而已。」
朝霧從一之宮身後迅速地殺了過來。在和衛兵交錯而過的空檔,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出了劍。劍身彷彿光線一般的軌跡,將衛兵一刀兩斷。
然而,這次可不一樣,已經不是什麼「LOYALTY」的高低這種層級的問題了。
「只不過,它的問題在於一旦穿上,精神能力數值便會不斷降低,隨即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應該說,那就是詛咒啦。一般會是由玩家穿着,所以無法行動時把裝備卸下來就好,但在這個世界裏可不能那樣呢。撒旦也一樣,穿上不久就立刻陷入心神喪失狀態了。不過,用了我的絕對命令能力後,它依然會遵照我的指示確實行動。」
「另外,還有一件非得利用撒旦的力量才能辦到的事情。」
「你是教宗嗎?」
你說……另一項能力?
「喔,衛兵來了耶。」
「那樣……不會很糟糕嗎?」
原來那是一件這麼恐怖的鎧甲嗎……不過如此一來,表示撒旦一直是聽赤上的命令行動?
雖然覺得難以釋懷……然而繼續追究導致他心情不悅,或開始懷疑我也很麻煩。
「我想要一個可以完全消滅2A公會的手段。」
「所謂的宗教,擁有支配國家的力量吧?因此,一旦奧瑟利亞教廣爲流傳,就能夠統馭那個國家。赫爾蘭迪亞也是其中之一,因爲那裏的軍力無法忽視嘛。只要這麼做,令世界諸國成爲奧瑟利亞教國的話,就和統治了世界沒兩樣。畢竟教宗的地位在國王之上呀。」
「本來它的魔法防禦就很完美,而且耐久力出類拔萃地高。於是我便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將它的物理攻擊防禦力也提升到犯規的等級。如此一來,就完成了一件十全十美的鎧甲。」
而且——地獄僚佐他們也是。
「爲什麼?」
「不,什麼『爲什麼』?有人遭殃了耶,而且還是真的死去了!」
「我可以提升裝備道具的能力。只要使用這項能力,無論是多麼弱小的武器,我都能讓它變成最強武器。」
感覺像是忽然被抵着一把小刀似的,我的心中頓時一涼。
我的背脊打了個冷顫。
衛兵所揮砍的劍,劈開了逃竄的客人背部,接着刺向試圖保護攤販的老闆。
一之宮與朝霧被街上衆人所包圍,不斷收到感謝的話語。我一從那個場景別開目光,便見到赤上掛着忿忿不平的表情搔抓着頭。
「爲何那傢伙……會這麼強啊?」
如同證明着這番話似的,以看守爲主要任務的無力衛兵,一個接一個撂倒了武鬥派的武裝衛兵。
赤上擺出了沉思的動作。
喔,這樣啊——赤上就這麼帶過了。
啊哈哈,什麼啊,你居然問這種事——赤上如此笑道,接着開始說明:
「這是在胡鬧什麼?」
「那其實是一件叫做『藍血盔甲』的鎧甲……你知道布拉柏斯山巔嗎?」
「怎麼可能?這種事情我自己隨便都做得到。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
的確,憑這傢伙的能力就辦得到。若是他組織一支軍隊,讓NPC裝備受到驚人強化的武器和防具,便有可能憑藉多數暴力輾壓赫爾夏夫特一個人。
「各位!快點逃!這裏就交給2A公會!」
就在我如是想時,赤上亢奮地說:
赤上的眉宇之間略微擠出了一些皺紋。
除此之外,不過就是重新確認撒旦原本便有的目的罷了。它會執着於打敗神,是基於原本的個性,抑或是受到赤上的命令影響,如今已不得而知。
「那麼,撒旦一路走來都受你所操控嗎?」
如同赤上所言,十名左右的武裝衛兵從大路奔馳而來。他們是在發生PK行爲時會趕來的衛兵,戰鬥力相當高。與尋常衛兵不同,他們穿着覆蓋全身的板甲,攜帶着殺傷力強大的劍。這下子事態總算要平息了吧。
「你說……沒問題……」
這時有兩道身影,逆着逃跑的人潮疾奔而來。
「不是,教宗——另有他人。不過我們的交情很親密就是了啦。」
這傢伙「沒問題」的標準是什麼?
這樣啊……撒旦之所以會那麼輕易地承認奧瑟利亞教,是出自於這種原因嗎?
「不曉得……我並沒有參加那場戰役。」
「那是……」
「!」
「他真的……在實行你的命令嗎?」
「那樣才能辦到……是指讓它打倒赫爾夏夫特之類的嗎?」
這是因爲赤上的特殊能力可以輕易從我身邊奪走他們。他不但能奪去魔王軍當作自己的部下,也能令他們自相殘殺。我會在束手無策的狀況下被他篡奪一切,無論是國家或英費米亞皆然。
「2A公會……受不了,真掃興耶。」
「用不着多管閒事,武器的耐久力也已經耗盡了啊……道具的壽命,會隨着強化的程度變短呢。原本想說機會難得,這點我也要來解釋一下耶。這樣一來,不就像是我爲了2A公會做好了事前準備一樣嗎?」
——成功了!
「嗯,總之你明白我的力量了吧?只要有絕對命令和強化裝備的能力,無論何種怪物都不是我的敵人。自己說好像哪裏怪怪的,不過坦白講根本就是外掛。在原本世界的EODIA EODUS裏,我並沒有這種能力。因此這份力量證明了我是天選之人,同時也證實了這裏是異世界啊!」
赤上猶如死神般說道。我大大地吞了口唾沫。
揮下來的劍,砍斷了衛兵的劍。
呃,我也曾以魔王赫爾夏夫特的身份下達過作戰指示,實際上有許多NPC因此送命。責備赤上的這份念頭是否很自我中心呢?
「你說除掉……爲什麼有準備這種方法的必要?」
赤上將手抵在下顎深思着,可是他的神色所傳達出來的煩惱相當稀薄,輕鬆到簡直像是在思索午餐要喫什麼一樣。
「唔——當然,我並沒有動用的意思喔。只是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想姑且先備好手段吧。譬如說,倘若他們企圖危害這個世界,我就必須爲了保護它而一戰。屆時如果束手無策,可就傷腦筋了。」
不,說什麼傷腦筋啊?你纔是令人頭痛萬分的傢伙啦!
「堂巡同學,希望你別誤會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那麼做。不過,那幫人並未理解這個世界的事情。這裏明明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樣,要是他們還像待在現實世界那樣我行我素,會給衆人添麻煩。我擔心他們是不是仍抱着『原先的常識、規則、人際關係及位階仍然管用』這樣的幻想。」
我漸漸摸清這個傢伙了。
我不清楚赤上是否真的深信這裏是異世界,但至少他是以此爲前提採取行動。他腦中沒有回到原本世界的念頭。搞不好他也和我一樣,在登入時並未播放開頭動畫。
然後,他意圖將在現實世界裏所喫的虧,在這個世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還沒有完全搞懂……赤上雖然擺出和緩且從容的態度,不過感覺實際上的他,是個既神經質、自尊心又強烈的類型。若是如此,便有一個發言不慎便失控的危險性。這傢伙所持有的武器是貨真價實的炸彈。根據使用方式不同,其危害堪比核彈。爲了避免踩到赤上的地雷,我得在巧妙閃避話題的同時尋找退路纔行。該死,我的頭開始痛了。
「我說啊,赤上……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也是你口中那些不理解這個世界的傢伙的其中一分子喔。」
赤上哼笑了一聲。
「如果是那樣,我就不會向你攀談了。首先,你遭到排擠了對吧?儘管如此,你仍然以2A公會成員的身份自居嗎?你是對誰抱有這樣的忠誠心啊?」
「這……」
這傢伙居然來戳我的痛處。赤上掛着溫柔笑容,沉穩地述說道:
「噯,堂巡同學。你應該也和我一樣,對那幫自稱校園種姓制度上層、擺出一臉跩樣胡作非爲的人感到很不痛快吧?那些傢伙在心裏頭瞧不起我們。難得都轉生到異世界來了,沒必要維持那份上下關係吧。你不會覺得自己現在的際遇很不公平、很沒道理、根本錯了嗎?」
赤上這傢伙開始煽動我了耶。
是藉由貶低我,讓自己心情舒暢……不,不對。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
「希望你成爲我的夥伴……加入奧瑟利亞教。」
「哈哈哈,倒也沒有啦。」
然而,無論是我或他,都不記得曾在原本世界做過這種事。
我刻意裝出一臉難色,交抱起雙臂。
不過很奇妙地,我的心中卻感到一陣難受。難不成,我覺得像這樣子也不壞嗎?
「壯馬,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問題。說來丟臉,我和其他人相比,等級一丁點也升不上去,攻擊和防禦力都很低……該說這便是2A公會那幫人不願搭理我的理由之一嗎……」
因此我該做的事情,是讓赤上覺得我對2A公會毫無眷戀,也不帶私人交集,沒有背叛他的要素。
赤上的眼神開心地泛着笑意,就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取樂一樣。他的嘴巴流露出些許殘酷,歡欣雀躍地在等我答覆。
「我希望你再度參加2A公會,告訴我他們的動向。」
——果然。
「可是,你都有那麼驚人的能力了……我這種人又幫得上什麼忙……」
「好了,你裝備起來看看吧。」
「是否有拉攏的價值」這件事已經有了答案纔對。如果他認爲沒有價值,就不會開口找我了。
這樣啊……他對撒旦所言,還有在教會里對信徒所說的話,就是正反兩面不同的解釋嗎?
換句話說,我別無選擇。
這是怎樣?
「喔,原來還有別人啊。是誰呢?」
「什麼啊,是這種事?等級和能力數值的提升方式會因人而異,你不用在意啦。可以借我你平常所使用的道具嗎?」
「請多指教,驅流。」
「你用的武器很弱耶。這個的耐久力很低,搞不好會需要替換……總之先從手環和鎖鏈開始好了……」
——果然……來這招了呢。
「再說,它的耐久力相對降低了,所以很容易損壞。對了,姑且將我手邊的備用道具交給你吧。假如壞掉了,我會再給你的。」
轉瞬間,我露出高興的表情。然而——
「我知——」
扮家家酒不成?
我的能力值變得相當驚人。原本只有20左右的攻擊和防禦力,一口氣上升到了140。這個數字相當於等級25。
我伸出手接住赤上的右手,和他互握。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赤上穿過了我的手,逃向階梯去。笑得太過火而眼眶泛淚的他回過頭來。
儘管及格了,我卻不知道是滿分抑或是達到標準邊緣。不過,感覺目前能活着回去了。一想到還可以喫到飯,我就鬆了口氣。
還真是格外簡單耶。我半信半疑地再次着裝。
對我來說,這是緩和赤上戒心的手段。
不,等一下。有了赤上的特殊能力,是不是就能解決困擾我很久的那個問題呢?
和他相比,爲何我會過着如此嚴峻的每一天呢?爲什麼我會做着自己並不想做的事情呢?
我渾身乏力地當場癱坐了下去。
咦?這哪門子羞死人的提議啊?
「事不宜遲,我有事想拜託你。這份使命對你來說很難受,可是隻有你做得到。」
赤上靦腆回答的笑容,像是個孩子似的。
「啊……」
赤上砰一聲敲着手,而後朗聲笑道:
我像是被他說中心裏話似的,面露驚訝神色。而後低下了頭,躲避他的視線。
「我保證。只要你聽我的話,信奉奧瑟利亞之神。」
我就這麼直接躺在地上,仰望星空。
我反覆多次對他投以感謝的話語,而後收下道具。
「話說回來,壯馬。奧瑟利亞教當中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二年A班的人嗎?」
簡直就是教室裏頭常見的嘻笑怒罵。
「我不曉得自己是否有那樣的資格……但我認爲比起自己,你能夠做出更正確的判斷。既然你都那麼說了,我……」
「我並非是想主動懲罰人們。不過,當對象的存在難以容許時,我就必須成爲上天的使者予以懲治。堂巡同學,你也是站在制裁者這邊的人,那就是你的使命。因此,你完全不需要爲了試圖投奔撒旦,並與2A公會爲敵抱持罪惡感。」
「再由我這邊聯絡你。總而言之,你要努力迴歸2A公會喔。」
赤上憋笑着。見狀,我按着他的脖子不放。
他帶着惡作劇般的笑臉,手指迅速一轉,指向我。
「好,我該做什麼呢?」
怎麼看都像是朋友,帶着青春的氛圍。
赤上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瞳直盯着我瞧。
——話說回來……
虛構的朋友遊戲結束後,沉重的現實壓在我身上。
「……我知道了。讓我成爲你的夥伴,加入奧瑟利亞教。」
哎呀,這個叫堂巡的傢伙,除了投靠我之外別無他法——倘若我能夠讓赤上如此相信的話——
「但你想報復2A公會那幫人吧?爲此纔會一度決定背叛他們,投入撒旦麾下。」
「好厲害!你真是太厲害了,壯馬!該說是神乎其技嗎?你真的是無敵的耶!」
「這樣啊……下次什麼時候來?」
那傢伙毫無顧忌地向所有人盡情發揮在這裏得到的優勢。他忠於自己的慾望,對此沒有一絲迷惘。
我們彼此揮揮手並出言道別後,赤上便消失了蹤影。
「唔喔!這是怎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鬧你一下嘛。」
「這……」
「那時你已做出決定了吧,要對2A公會還以顏色。」
「好,歡迎你。」
但是,赤上和在教室裏時判若兩人,不但開朗又朝氣蓬勃。
看到我一瞬間露出愚蠢的表情,赤上噗哧一笑。
赤上將手腕轉了一圈,直指向我。
「總比欲速則不達要來得好。」
赤上把手擱在我的肩上,指尖使着勁。
看來暫且合格了。我在心底放心地吐了口氣。
「你在說什麼,不就是你嗎?」
赤上雙手緊握着我平時戴的皮革細手環,以及扣在腰上的銀煉。他的手中冒出了無數的數字。
「瞭解。」
「那……那麼,你也……叫我驅流……不曉得好不好?」
我將平時在2A公會使用的武器及配件遞給他。
不過——
人類這種存在還真是讓人摸不透,我萬萬沒料到那個赤上竟會如此口若懸河。或許赤上來到這個世界後有所改變,真的是事實。
「啊哈哈哈——不,我沒有笑。真的喔。」
我勉強自己配合赤上。他於是伸出右手。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奧瑟利亞教有條這樣的教義:唯有值得活下來的生命,纔會存在於這個世上。表面上的解釋是『存活於世的生物,值得活着所以纔會存在』,不過另一層意義是『除了被判斷爲值得活下去的性命,都應該從世上排除』——是這樣的意思。」
「利用這個世界,排解現實世界的不滿嗎……」
「別這樣啦,驅流。這對我而言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的臉上綻放出喜悅之情。
赤上以甚至帶有恍惚感的笑容,張開了雙臂。
「當……當時我爲了保命,只能這麼做……在2A公會里,沒一個傢伙可以信任或依靠。」
「對了,今後你可以叫我壯馬嗎?」
累……累死人啦——————————————————————……
這個回答……怎麼樣?
「不不不,超強的啦。謙虛得過頭,反倒是在挖苦人喔。」
「嗯?不,只有我一個……呃,和另一個人吧。」
至今,赤上都在試探能不能讓我變成他的夥伴……不,是手下。
他的所作所爲很有問題,而且不曉得往後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來。
要是在這裏拒絕,我和赤上之間的聯繫便會斷絕。那樣一來,就無法掌握他的行動了。既然我聽到了他對2A公會的企圖,便不能置之不理……況且,若是回絕導致他惱怒而下手殺我的話,那可受不了。
還真是增加了一個大麻煩啊。不,已經不是麻煩可以形容了。赤上的威脅遠比撒旦來得大,對2A和地獄尖兵來說都是最大的危機。
「壯馬!你這傢伙!」
「我纔要請你多關照,壯……壯馬。」
「如果能幫上你的忙,我是想那麼做啦……可是我被他們給排擠了。就算要回到2A公會去,八成也會很花時間喔。」
赤上沒有方法獲得2A公會的情報,於是便找上我了。一個被2A公會排除在外的孤單可憐蟲。但我還有回得去的可能性,實爲再好不過的人才了。
他其實應該很想催我,但還是決定先以令我接受爲優先吧。
我也要像他一樣,自由自在地——嗯?
喂喂喂,這麼快喔?他意外地很會使喚人耶。
單憑「我要成爲你的夥伴」這個回覆不夠充分。
我從上衣口袋感覺到了微小的震動。
我躺在地上,由口袋裏拿出了紫色石頭後,靠近耳際。
「是的,我是堂巡——」
『你要讓我等到何年何月呀——!』
制約反應令我跳了起來,而後就這麼直挺挺地站着不動。
『是你說要討論,我才早點解決工作在等你耶!距離約好的時間都過十五分鐘了!你到底在哪兒玩耍呀?』
「哀……哀川小姐……我沒有在玩啦。該說是稍微分不開身嗎——」
『那你也該捎個聯絡來說會晚點到呀!這是常識吧?怎麼,還是說你想告訴我『和我之間的約定根本不重要』是不是?』
我身上流下了和方纔不同類型的冷汗。
「不好意思!稍後我會向你解釋的!真是非常抱歉!我立刻過去!」
我對着無人的夜空,九十度彎下了腰。
『要是你有閒工夫道歉,就馬上過來!』
「好——!是的,女士!」
我收起通訊石,連忙開啓選單尋找瞬間移動的項目。
如今我腦中僅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到英費米亞後要怎麼跟哀川小姐道歉好」。
先前的煩惱,統統被吹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