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浦原傳來通知，是一年後的事。

一接到通知，露琪亞火速趕往浦原商店，在鐵裁的帶領下，進入位於廣大地底空間一隅的白色建築物裏。

房間裏，各種陌生機械排得密密麻麻，地面鋪着亂七八糟的各種纜線。這裏，似乎是浦原的研究設施。

「店長！朽木大人到了！」

鐵裁向屋裏喊道。

「好～請進吧～！」

浦原的聲音傳來，但由於跟各種機械運作的聲音混在一塊兒，露琪亞聽不出聲音來自何方。

「我來爲您帶路。請往這裏走，務必當心腳下。」

「嗯，麻煩你了。」

露琪亞點了點頭，跟在鐵裁後頭小心翼翼地前進。

然而行進途中，她還一度差點被絆倒，幸好鐵裁及時發現，大喊了一聲：「危險——！」後便伸手勾住露琪亞死霸裝的衣領，她才免於摔交。「我看就這樣送您過去好了？」鐵裁看着垂吊在半空中的她問道。「我沒事！快放我下來！」露琪亞則是滿面通紅地發出抗議，這才被放回地面。

之後，她盯着地板步步爲營，總算平安抵達浦原那兒。

「歡迎光臨，朽木小姐！我剛纔好像有聽到什麼吵鬧聲……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原本瞧着巨大螢幕的浦原，走向她那兒並問道。

「我們沒有吵鬧，完全沒有！但你這滿地的配線，我覺得必須整理一下！」

「嗯～你說得是。每次看到雨跟甚太跌了大交，我也都覺得該找時間整理一下……甚太甚至還質疑我，說我是故意留着害人摔倒的……」

「那些不重要！趕緊進入正題吧！」

離題的事一經糾正，「也對，抱歉。」浦原稍稍聳了聳肩。

「那麼鐵裁先生，麻煩你了。」

「明白了！」

「襲擊者身份不明。石田先生目前還在住院，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他看着亡妻·緋真的遺像，嘴裏嘀咕了一聲。

「生成這把刀的技術其實上星期左右就完成了，只是我請一心先生幫忙時，他要我給他一點時間考慮……」

「看來，還是該由我送您出去！」

「請等一下！」

浦原這次使用研究設施裏的電腦，侵入通訊技術研究所的裝置並改寫了設定，讓它明天一整天即使偵測出有關死神能力的轉讓訊息，也不會進一步提報。其實，此裝置的雛形就是浦原於百年前打造的，關於破綻與漏洞，他自然是瞭若指掌。

「嗯，包在我身上！」

通常要轉讓死神的能力，必須以自己的斬魄刀貫穿對象並注入靈壓，讓對方死神化。

「看樣子，我還是該告訴她嗎……」

「是的。封入這把刀內的靈壓並非以混合在一起的方式存在，而是以一心先生的靈壓爲核心，層層向外累積，若要打比方，就像是木頭的年輪那樣吧。」

見到露琪亞點頭，浦原摘下帽子並貼到自己胸前。

「雖然有些類似，可惜這並不是斬魄刀，不過轉讓的方法的確是跟斬魄刀相同。這是我去請一心先生幫忙，以他的剡月爲基礎所製成的。」

於是鐵裁拎起露琪亞的後頸，將她提在半空中，朝入口方向而去。

『畢竟最後幹掉藍染的是一護……這就當作是答謝吧。』

「我希望朽木小姐等到最後才注入靈壓。」

一旦牽扯上露琪亞，白哉雖貴爲朽木家一家之主，也總是爲了一些芝麻小事煩惱不已。

「是啊，我纔剛聯絡完，大家就立刻趕來了。」

說完，他緩緩一鞠躬。

「好的，明天見！然後，請當心腳下……」

一心沒能從虛的魔掌裏，拯救自己的愛妻·黑崎真咲。

「……爲了明日的工作，早點就寢吧。」

位在技術開發局裏的通訊技術研究所裏有臺裝置，無時無刻監視着屍魂界的通訊。不管是地獄蝶、傳令神機甚至是天挺空羅，都會被攔截下來並進行分析。只要有訊息與法令相牴觸，裝置就會發出警告並提報給研究員；要是更進一步被判違規，研究員就會再將其上呈給十二番隊隊長兼技術開發局局長·涅繭利過目。經過涅繭利這一關，資訊最後會上呈給元柳齋或隱密機動，給該名對象應得的懲處。

「是的，這我曉得，因此得請大家一同注入靈壓到這把刀上。」

露琪亞也同樣回禮。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就等到最後再注入吧。」

「好的，謝謝您！晚安了，大哥！」

露琪亞收起表情，一本正經地轉過身。

日代裏則是別過頭，嘴裏唸唸有詞。

『這下子，我總算可以報答一護的恩情了……』

「那麼接下來，我就負責安排這把刀的配送事宜吧！在明天工作結束前，我會把刀送到西流魂街的空鶴小姐家裏。你回去之後，能替我聯絡願意前來幫忙的人嗎？」

白哉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闔起了眼，決定不提這件事。

突如其來的報告，讓露琪亞身軀一震。

「畢竟，如今石田先生遭襲，總不能再繼續慢吞吞下去……」

「注入力量……是指轉讓死神的能力嗎……也就是說，這是把斬魄刀？」

接到浦原的指示，鐵裁將位於房間一隅的推車推到露琪亞面前。推車上，有一個直徑六十五公分，高一百二十公分的透明圓筒。

「哪裏，我才麻煩你。」

聽聞此言，露琪亞目瞪口呆。

「這是……？」

「你回來了啊……」

疼痛與難堪，讓露琪亞趴在地上顫抖，鐵裁就在這時走到她身旁。

三人一齊抵達，依序注入了靈壓後，『等一下去逛個超商吧！』『你去了的話一定又是看白書看個沒完！』『我倒是想去藥房一趟。』就這麼邊聊邊離開。即使只剩下三個人，他們的日子似乎一樣快活。

「什麼……!?是誰幹的!?他的傷勢如何!?」

「這是用來爲黑崎先生注入力量的刀。」

身爲父親的一心會煩惱，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護的斬魄刀·斬月所擁有的性質，與父親黑崎一心的斬魄刀·剡月十分相似。要讓一護恢復力量——恢復與斬月的聯繫與靈壓，一心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浦原一邊目送兩人離開，一邊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找個時間把滿地的配線好好整理一番。

裏頭傳來白哉起身的動靜，踏在榻榻米上的腳步聲逐步逼近。

「聽你的說明，我知道這把刀能轉讓能力……但是死神的能力值，與注入的靈壓成正比不是嗎？要讓一護恢復至先前的力量，可是需要大量的靈壓纔行。」

「等到最後……？」

露琪亞頂着通紅的鼻子輕輕一笑，沿着走廊離去。見到她遠離，白哉進入佛堂，坐到佛壇之前。

「……而就在昨天，石田先生被人襲擊了。」

浦原以闔上的扇子當作刀，比手畫腳地爲露琪亞講解。

圓筒裏頭浮着一把發光的刀。刀身的輪廓飄忽不定，併發出有些偏黃，帶有溫度的白光。

屍魂界。

「那麼，我也馬上來……」

「呃……大哥？」

鉢玄雙手交叉在胸前說道：

「喂，住手！我自己能走！喂！你有沒有在聽!?我不是叫你放我下來嗎!?放開我!!你爲何就是不聽話!?拜託……！拜託，快點放我下來啊——!!」

想守護卻無法守護的苦楚，他比誰都更加清楚。

「對不起，大哥……！我把您吵醒了嗎……？」

直到深夜纔回到朽木邸的露琪亞，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悄悄地沿着長廊前往自己的房間。

靈壓就等同指紋，不可能有靈壓相同的兩個人。轉讓死神能力在屍魂界之所以是重罪，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爲分送靈壓的行爲，等於將自己的身份證明轉讓給他人。

「……也對。那麼明天見了。」

「這樣啊……」露琪亞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吐出原本憋在胸口的呼吸。

「動作可真快啊！」

「……不要緊，我本來就還沒睡。」

見到那張臉，白哉納悶地皺起眉頭。原來露琪亞並沒發現由於先前那一摔，讓自己的鼻子通紅到一目瞭然的地步。

「既然當上副隊長，總有工作晚歸的時候。」

露琪亞的手還沒碰到刀，就先被浦原制止了。

但她並不明白白哉的表情意味着什麼，就只是納悶地瞧着。

『身爲男子漢，受人恩情當然要好好奉還不可！』

「麻煩你了。」

露琪亞連忙就地跪坐，垂下頭賠罪。

「而朽木小姐的則是在最外層，換句話說，我希望讓你的靈壓第一個進入黑崎先生體內……畢竟黑崎先生以前就曾經接受過你的靈壓，因此只要有你的靈壓包覆那把刀，其他靈壓應該就能更順暢無礙地進入。」

隨着細微的沙沙聲，紙門被拉開了。「呃，嗯……是。」於是露琪亞含糊以答，一邊抬起頭來。

隔着紙門，裏頭傳出人聲。

要揉合相異的靈壓是十分困難的事。在同一個物體裏注入複數靈壓，需要高水平的靈壓調整技術，而那在過去的屍魂界裏是不存在的。

「石田先生遇襲的事，想必讓黑崎先生再次體認到自己的無力……一心先生會在昨晚突然前來答應協助，恐怕就是因爲不忍見到黑崎先生的那副樣子……」

就這樣，露琪亞的喊聲逐漸遠去。

浦原擔心地詢問安危。

「原來靈壓還可以由多人注入嗎……!?」

「……你還好吧？」

浦原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道：

「沒錯！這個調整十分困難，花了我好大的工夫呢……」

「還有，要是動用太多地獄蝶恐怕會太過招搖，因此請以口頭或電子書簡的方式聯絡。我已經事先對通訊技術研究所動了手腳，讓這次的訊息不會被他們給攔下。」

重新取回力量，就等於是讓一護重回戰場。

然而，就在經過白哉的房前時——

「我已經請待在現世的各位將靈壓注入其中。有日代裏、愛川先生、鉢玄先生……當然，還有我與鐵裁先生。」

羅武也揚起嘴角笑了笑。

「看來大家都很樂意幫忙呢……」

浦原話還沒說完，只見露琪亞被散在地面的無數配線給絆住，顏面重重撲地，發出啪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