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Good-bye parakeet, Good-night my sister
《BLEACH 死神》 · 松原真琴 · 2.5萬 字
空座町 晚間八點二十二分 禮拜一
這是個溫暖的夜晚。暖和的風,提醒人們夏天的腳步近了。
在工地旁邊的路上,三個年輕人正圍着一隻鳥聊天。
「受詛咒的鸚鵡?」
籠子裏裝了一隻雞尾鸚鵡。兩頰是紅紅的粉紅色,除此之外的部分則是漂亮的檸檬色。頭上俏皮的冠羽格外可愛。
「對啊,我聽說……凡是飼養過它的人,每個都死的很慘。所以它很快又會流到其他人手上。」
帶籠子來的平頭男生春時是這麼說的。
「什麼?然後最後就輪到你手上啊?」
「就是說啊……我好怕喔……茂雄,你要不要?」
被叫做「茂雄」的金髮青年,抽出一根菸,眉頭微微皺起。
「剛剛都聽你那樣說了,你想我會收下嗎?白癡!」
「那茶渡咧?很可愛的喔,你看!」
春時將籠子遞給坐在旁邊默默喫着蛋糕麪包聽他們倆對話的捲毛男子。
這名捲毛男子,有着一百九十七公分、一百一十二公斤的巨大身體,再加上蒼老……呃,是成熟的長相,老是讓人誤會他比實際年齡大很多。其實他才十五歲,是一護的好朋友,茶渡泰虎,大家多半都叫他茶渡。
籠子裏的鸚鵡用圓滾滾的眼睛注視着自己,茶渡眼睛眨也不眨地回望。
「笨蛋!你別鬧啦!茶渡對這種可愛的東西很沒抵抗力……」
此時頭頂突然一陣「啪嘰」的聲音,茂雄抬頭一看——
「……什……!」
咻……紅褐色的鋼筋撕裂空氣,筆直地落下。
茶渡反射性站起身,伸長手臂,彷彿要保護另外二人一般。
「你……你沒事吧?你也太亂來了吧!」
「別看他這個樣子,他可是很會攻陷女人的,自己小心點。」
「你好,呃……」
好不容易在覆蓋的紙片下發現吸管插口的露琪亞,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後,馬上反應過來抬起頭。
「這……這隻鳥是怎樣……」

「你沒痛覺喔?快去醫院啦!醫院!」
露琪亞的吸管是伸長型的,不知道這點的她……仍舊處於苦惱中。
看到一護這麼警告露琪亞,水色露出一種「你不懂啦」的表情。
「茶……茶茶茶茶渡?」
這時候的露琪亞終於將吸管從盒子上拆下,然後看着手上的吸管,陷入沉思。
「幹得好!」
「你好,呃……你是,小島同學……?」
「是、是喔……」
「對啊,茶渡!不要啦!另外,你還是快去看醫生吧!」
轟隆!茶渡將鋼筋卸到地面,輕輕搖頭。被鋼筋打到而裂開的後腦,滲出的血液流過脖子,染紅了他的領子。
鋼筋直擊茶渡的背部。
「……嗯……」
「啊?什麼怎麼喝,把吸管插進去就好啦!」
「你好啊,朽木!」
看到啓吾感動到哭,一護實在有點懶得理他。
腦子一邊想着,啓吾發現坐在一護身旁的露琪亞,手中的塑膠袋應聲掉落。
這時登場的是——
左手拿着鋁箔包果汁,右手摸着額頭上傷的是黑崎一護。
啓吾的拇指凜然而立,二道眼淚嘩啦流下。
「後面啦,後面!盒子上面不是有吸管嗎?」
水色指向一護。
「什麼?才……纔沒有!你太過分了!」
小小的鳥喙,咔吱咔吱地動着。這是鳥類在模仿人聲時所獨有的、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
「我是……茶……茶渡泰虎……我才……十五歲。」
在他們這樣針鋒相對的對話間,露琪亞仍舊在與果汁奮鬥。她將吸管跟紙盒拿在手上比較長度,心想:
「我說錯了?算了,你要否認也無所謂啦。只是呢,一護,我想你應該在意一下旁人的眼光吧?」
一個看似巨大蝙蝠的影子,嘴角稍稍一揚——然後消失了。
老是看一護在喝,她也想喝喝看。
「說得好像它……完全知道狀況一樣……」
「哇哇!那邊那位不是美少女轉學生朽木同學嗎!爲什麼會在這裏?」
「笨……!纔怪……」
「嗯?嗯,是差不多的地方啦。先別說這個,一護……」
雙手拿着五百C.C.寶特瓶跟便當盒,站在二人面前的,是同班同學小島水色。
(如果把這個插進去,吸管不就整支都跑進去了!……也就是說,一定還有另外的插口囉……?)
空座第一高級中學 中午十二點五十四分 禮拜二
「這到底要怎麼喝啊?」
「來吧!今天的午餐我們就好好慶祝吧!」
(一護把跟這個很像的東西插在上面了……不過那個跟我的吸管不同,中間有彎彎的,所以……我想這應該是要插在其他地方的……到底該插在哪裏纔對呢……?)
「奇怪了,他會跑哪去啊?」
「說得也是。」
「哎呀?又在一起啊?你們感情很不錯嘛。」
「你現在才驚訝啊?那是當然的。我的鬼道成績可是始終都保持在第一等的。要治療這點程度的傷,簡直是輕而易舉。」
「喔,啓吾!」
(啊啊……有所煩惱的模樣,也好迷人啊……!)
「要是我真的會在意別人的眼光,早就去把頭髮染成黑色了。」
啓吾問道。一護吞下嘴巴里的三明治後,回答:「沒有。」
#1
「話說回來——傷口真的完全都消失了耶——」
沒錯,淺野啓吾。他也是一護的同班同學。特徵是深褐色的頭髮,外加濃密的眉毛。
「我的名字是柴田勇一,叔叔你的名字呢?」
在茂雄連拉帶扯之下,茶渡正準備離開時,有個聲音叫住了他。不過不是春時,而是籠子裏的鸚鵡。
露琪亞將咬了幾口的麪包塞回塑膠袋,拿出裏面的鋁箔包果汁。
「還敢說你沒事!都流血了啦!」
「猜對了!我還沒好好自我介紹,你卻記得我的名字啊!……那我就再自我介紹一次吧。我是小島水色,十五歲!興趣是……」
然而,彎曲的卻是——鋼筋。
水色開口對正在與果汁奮鬥的露琪亞打招呼。露琪亞馬上將果汁暫時先放到膝蓋上,轉頭看向正對自己露出微笑的水色。
「到處把馬子。」
「哇啊!糟糕!茶渡對它有興趣了!」
「奇怪?茶渡沒來啊?」
一護突然想起露琪亞曾經說過的話:『別看我外表長得年輕,我年紀起碼大你十倍!』後喃喃地說道:「……所以我纔要她當心點啊。」
「她是被一護騙到這裏來的。」
聽到茂雄的大叫,茶渡將手伸上腦袋。感覺手摸到溼溼熱熱的東西……他這才終於知道自己已經受傷了。
水色也這麼說。
「……嗯……我沒事。」
「啊?」
露琪亞乖乖照他說的,檢視包裝後方。的確,上面貼了一個細細長長的東西。
茶渡抱起鳥籠,兩人慌慌張張想阻止他。
「初次見面,我叫淺野!歡迎來到這個亂七八糟的男人世界!」
咻咚。
「你閉嘴!」
「謝謝你救了我。」
「不要這樣啦,我的形象都被你破壞光光了。我只對年紀大的女人有興趣!對同年的女生而言,我可是人畜無害的!」
「……真的耶……」
然而,茶渡的心意依舊不變。他真的……很喜歡可愛的東西。
啓吾當場立正,對着還有點困惑的露琪亞行了個最敬禮。然後再撿起自己剛剛掉在地上的塑膠袋拿出午餐,用輕快的口氣說:
「不,沒事!」
在一護順利完成魂葬後,露琪亞拼命忍住笑意,將手按在一護的額頭上爲他療傷。
「你這方面真的很鈍耶。」水色在一護旁邊的位子坐下笑着說道。
二人明顯感到害怕,但有如對照般的,茶渡卻專心注視着籠子。
在巨大鋼筋掉落的建築工地頂上,有個影子正俯視茶渡。
一護代替水色回答。
「你們好——我可以坐下嗎——」
啓吾跑向一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吸管?」
掩不住滿臉的得意,嘴巴又塞滿了紅豆麪包的人,正是朽木露琪亞。
「這麼說來,我沒看到他耶。」
……他說的是昨天發生的事。昨晚趕往隔壁町去魂葬時,那個靈魂東躲西藏地說:「我不想被超渡!」一護緊追在後,卻在車道跟人行道之間的落差一絆之下,摔得痛快淋漓。那個時候額頭受了一點擦傷。
「……就用咖啡牛奶跟炒麪麪包?」
其實只是因爲一護的吸管是前端彎曲型的……然而露琪亞卻非常認真。
「什麼!一護,你這傢伙!」
兩個學生正靠着校舍屋頂的鐵欄杆並肩坐着一起喫午飯。
「茶渡!這隻鳥一定被詛咒了啦!這樣很危險的!」
看到一護擺明不想繼續說下去,水色感到相當奇怪。此時露琪亞已經再度展開與果汁間的戰鬥。水色也解開包巾的結,打開了便當盒。
「你白癡啊?我們這樣看起來像感情很好嗎?」
「……成績?死神也有學校喔?」
看着眉頭微皺的露琪亞,啓吾表情完全鬆懈。此時有道人影逼近了他。
「喔?」
突然,他背後遭人踢了一腳。手上的牛奶瓶差點掉落。
「好痛!你幹什……麼……」
用力回過頭來的啓吾,表情瞬間僵住。
「嗨,黑崎!」
一個將顯眼的金髮朝天梳高,下脣跟耳朵都上了環的高大男子,用充滿威嚴的態度低頭看着一護。後方還跟了一個帶着白色髮帶的黑髮男子。
「大……大島……!你停學期限到啦……」
這名金髮男子叫做大島麗一,過去因爲在學校裏抽菸被人逮到,遭受停學一週的處分。也就是所謂的「不良少年」。話說回來……他的名字跟長相之間的落差,讓人不由得深有所感。
「我不是在跟你說話。」大島一把將眼前的啓吾推開,站在一護面前。
「黑崎,你到底什麼時候纔打算把頭髮顏色染掉啊?金色頭髮、眼角下垂,跟我的特色根本一模一樣啦!」
若無其事地將三明治塞入嘴中的一護,用不爽到極點的表情瞪着大島。
「你很吵耶,我都說過幾百次這是天生的啦!而且我們特色到底哪裏一樣啊?我看該改的人是你吧?你這小雞頭!想被人檢查性別嗎?」
「小雞……!你這……」
話說回來,大島的髮型的確跟小雞的頭很像。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大島以外,都覺得「小雞頭」這個表現實在是太過貼切了。包括大島的朋友髮帶男也是這麼認爲的。
「好啦好啦好啦!不要吵了嘛!對不對!」
啓吾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切入一護跟大島之間。
「滾開,淺野!我要宰了那個白癡!」
「說真的,請你饒了他吧!我們都知道大島很強!我們是打不贏大島的!對吧!」
秉持和平主義的啓吾拼命想避免兩人開戰。
啓吾按住隨時都可能衝向一護的大島這麼叫道。現在的他,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想哭還是想抓狂了。
「不過如果再放着不管,說不定之後會變成虛。今晚最好去替它魂葬比較好。」
一心的怒吼響徹亂哄哄的院內……聲音來自診察室。
剛回到家的一護,看見醫院的入口兼黑崎家玄關大剌剌地開着,感到十分奇怪。
除了啓吾以外,大家對於那具手指虎似乎完全都不感到恐懼。但大島並未注意到這點,還得意地將拳頭高舉到面前。
完全不顧心急的啓吾,此時一護跟水色注意的完全是另外一點:
「嗚喔?又來了一個大漢啊!一護!過來幫忙!幫忙把這傢伙扛進來!」
「……收到,我又沒時間睡覺了……」
「一護!我正在安撫他啊!」
「……昨天…………」
「怎……怎麼這麼慌亂啊?」
「我……我沒有省略………!」
遊子簡短地回答一護,接着又跑出外面。
頭帶男追着滾遠了的大島而去。
「呵……果然。我早就在想,我們遲早要分個高下……這下正好……擇日不如撞日,現在……」
一護完全不在乎。
(他剛剛是不是說「分高曬」啊……)
一護稍稍驚訝地補上最後一句:「這個臭鐵人。」
「喂!你一定是說到一半懶得說,才省略掉了吧!這習慣真差!你快點老實說啦!」
「啊?我剛剛不是說過要四個嗎!」
#2
一護的視線望向露琪亞手邊說。
茶渡似乎有點疑惑地垂着頭,頭上纏着繃帶,袖口、右手也都纏着繃帶。
「車禍!前面的十字路口發生車禍了!」
啓吾看着茶渡帶來的鳥這麼說。茶渡放下原本掛在肩頭的帶子,並將帶子另一端綁着的鳥籠放到地面。裏面放的正是那隻「受詛咒的鸚鵡」。
走進屋內,遊子正好抱着消毒水與繃帶,從走廊跑來。
露琪亞小聲地說道。一護聽到這番話,才總算吐出悶着的那口氣。
她完全沒在聽,腦子裏仍舊只想着果汁。
只見啓吾人在下方,張大嘴巴看着自己。至於自己的身體目前正在哪,大島本人則完全不清楚。
「可惡……就算是我……也應該能幫忙啊……至少簡單的事情……」
看着像個人類一樣跟啓吾對話的鸚鵡,一護抿住嘴巴。
正是「茶渡」,茶渡泰虎。
「你的身體還是一樣不可思議啊……」

「嘿嘿……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了……」
黑崎醫院 下午五點四十八分
「怎麼了,遊子?怎麼這麼慌張……」
沒錯。即使與機車正面對撞,茶渡也只受了一點點擦傷。
「喔喔——!真厲害!這傢伙這麼會說話啊!我的名字叫淺野啓吾!你說說看?淺野!」
「哇啊!」正垂着腦袋反芻這股無力感的一護猛然抬頭。那是遊子的叫聲,聲音是從玄關傳來的。
他輕輕舉手致意。啓吾砰的一聲,打在他胸前。
啓吾喃喃地說。水色則是苦笑着說:「算了,沒有受重傷就好……」
「老……老爸……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接下來是十秒的沉默。要是廣播節目,剛剛這樣已經算是播送事故了。
——到頭來,今天的午休,露琪亞還是沒能喝到果汁。
茶渡聽到這個問題,看着左上方的天空開始回答:
它仰望着啓吾張嘴說話。
一護追問。茶渡用極緩慢的動作,指着自己的頭說:
「嗯……我怎樣都覺得這支吸管實在太短了………」
「呃……好!」
「茶渡,那隻鸚鵡是哪來的………?」
「喔喔……!原來如此!然後,再插入這裏……」
「嗯……」
「唔……」
「笨蛋!這是要伸長用的啦!你拉拉看尖尖的那端!」
(既然這樣,不如就用蠻力往正中間插下去吧……?)
至於露琪亞……
「所……所以你才遲到了啊……」
「就來分個高曬吧!」
「不對,你一定少說了什麼!」
「臭小子!」
啓吾朝着垂着腦袋,往另一個方向看去的茶渡大喊。
陷入沉默的一護直盯着鸚鵡瞧。接替啓吾坐在鳥籠前的水色,則是對鸚鵡笑着說:「你可以叫我人生的贏家,小島水色喔?」
「喔噗!」
露琪亞將一護所指的部分往下一拉,吸管輕巧地伸長了。
「是——是——」
「快點讓開,大哥——!」
猛力抽出的拳頭上,已經裝好手指虎了。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就在此時無情地響起。
擺脫起無後,大島將手伸入上衣的內袋。
就算內心鬆了一口氣,一護仍然擺出兇巴巴的態度。直到最近,露琪亞也慢慢了解他的這個習慣。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柴田勇一!大哥哥的名字是?」
大島摔落水泥地板後,動作仍絲毫不減緩,就這麼匡匡匡匡地滾過整個屋頂,直到狠狠撞上水塔之後才停了下來。
「快想辦法啊!有些病患我這兒只能做暫時處置啊!……聽着!告訴你們院長,就說是『黑崎的要求』!那樣子要幾個空牀位就有幾個!明白了沒?」
「胡說八道。我比那隻小雞至少要強上一千倍!」
一心頭也不回地說道。一護回房放好書包,就這麼垂頭喪氣地回到一樓,彎着膝蓋坐在走廊的角落。
(「高曬」……怎麼沒有人吐他槽啊……)
「不要抱怨!」
「等……等等,大島!沒必要那麼生氣吧……」
能夠輕輕鬆鬆抓起一個人丟出去的怪力男子,無庸置疑——
一護偷偷地看着診察室內,只見一心正好用力地將話筒摔在電話上,嘴巴還碎碎念着:「可惡!這些小職員只會在那邊推拖!」
(不過……感覺到靈的存在,立刻就開始擔心其他人的安危……這小子也慢慢地……愈來愈做好了當死神的心理準備了………)
「鋼……鋼筋?」
一護知道。那隻鸚鵡體內……還有另一個靈魂。
陡然從他背後伸出一隻大手,握緊那隻拳頭。下一秒,大島就飛上了青空。
「……茶……茶渡……!」
「不要擔心,裏面的確有東西,但不是壞東西,多半隻是怕寂寞的靈吧。」
「怎麼?你還沒喝啊?」
遊子纔剛剛經過,這次又輪到夏梨推着附有輪子的病牀,十萬火急地走過一護面前。
「喔?這隻鳥是哪來的?是鸚鵡嗎?」
「……頭是因爲,昨天……鋼筋從上面掉下來……」
噹噹、噹噹……
「你……受傷了?是怎麼回事?」
「沒有啦!你給我窩在角落,不要在那裏礙手礙腳的!」
「………人家給的。」
「來囉!不要擋路!」
「不要出手太重啦,大島會死的……不過,你倒是救了我們。」
「阿麗?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打的啊……阿麗!」
從一護獲得死神之力到現在,大約過了一個月。他的成長相當醒目。露琪亞仰望着他,感到相當可靠。
啓吾在鳥籠前席地坐下,並且不斷灌輸它一些像是「補充說明,我的綽號是元·馬庫雷格!」之類的無用知識。
「手是因爲,剛剛去買麪包時……跟摩托車正面對撞。」
父親一叫,他馬上站起身趕往玄關。
「……茶渡……?」
架在一心肩膀上的巨漢,正是帶着鳥籠的茶渡。
夏梨一看到被送入診察室內的茶渡……正確的說法是,他帶着的那隻鳥籠後,就停下了腳步。咻…咻……夏梨急促地吸着氣,宛如齒列不整般,上下排牙齒不斷打顫。她就這麼持續看着那隻鸚鵡。
茶渡脫下襯衫,背後有一道奇妙的傷痕。看起來……簡直像是某種手印一樣。
「嗚哇……好嚴重的傷……」
就連平時常幫父親的忙,早已看慣各種傷勢的遊子,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這感覺是……!)

一護也屏住了呼吸。但理由卻跟遊子並不一樣。
最近老是接到魂葬指令的他,早就遺忘了這種不祥的感覺。
「這真的太嚴重了……現在就像被火燒傷一樣。而且,整個傷口都在不斷噴血……」
用沾了消毒水的脫脂棉擦着傷口的血,一心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暫時不要亂動……」
「不必了……我……我已經……沒事了……」
茶渡從圓凳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披上沾滿血的襯衫。
「你……你說什麼傻話!流這麼多血怎麼可能沒事!喂!」
茶渡完全不聽一心的制止,徑自離開診察室。就這麼慢慢晃過走廊,直到玄關前,又撲通一聲倒下。鳥籠摔在地上,發出匡鏘的聲音。
「你看吧!遊子!夏梨!快去準備病牀!」
在一心的指示下,遊子跑向茶渡。一護也隨後幫忙。
「好——!那我們乖乖去牀上躺下吧——♪」
「這個……我、我還沒看到他……」
啓吾回答。「……哎,算了。」越智輕輕嘆了口氣,將點名簿放在講桌上。
「她說不想喫,她的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可是……我很擔心你啊……」
一護隨着上方傳來的叫聲抬頭一看,只見跑在圍牆上的露琪亞正輕盈地躍下。
「喔,早啊……奇怪,夏梨人呢?」
一護單肩架着茶渡,往二樓的病房走去。確定遊子小心謹慎地替他綁上繃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空座第一高級中學 上午八點二十五分
病房窗戶被打開的聲音。
「………一護……?」
「喂!你要去哪裏啊,黑崎!」
關上房門,他看到正坐在牀上的露琪亞。
她注視着跑在前方的背影。
(不會吧……不可能啊!附在鸚鵡身上的靈?那麼弱小的靈魂,如果不是在面前我也感覺不到!更何況它現在躲入了那隻鸚鵡體內與鸚鵡的靈混在一起,存在更是難以捉摸……!要從這麼遠的距離外找到它……)
當初母親過世後,遊子看到夏梨沒把自己煮的飯喫完,就蹲在廚房裏面非常難過……看到遊子那個模樣,夏梨就開始喫得很多。夏梨有多溫柔,這點遊子最清楚。
空座南國民小學 上午九點三十分
「少……少囉唆!你幹嘛一直站在外面偷聽啊……!回教室去啦……!」
「一護!」
「啊,早啊,一護!恭喜你呀,剛剛好趕上……」
啓吾的聲音,與上課鐘聲交疊在一起。
這也是爲什麼死神行動時必須等待屍魂界指令的原因。
(……這傢伙……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有這麼大的成長……!)
「真是難得啊,平常上課前十分鐘他都已經坐在座位上了。他身體壯得像條牛,總不可能請病假吧……」
看到一護點頭後,一心就叨唸着:「奇怪……夏梨是又跑到哪去啦……?」邊走回診察室。
看着一溜煙跑掉的一護,越智推推無邊眼鏡。
「那你呢?」
「對了!茶渡的那隻鸚鵡!只要循着附在那隻鸚鵡上的靈的氣息去找不就得了?」
漫溢在周遭的各種靈氣分別變得像一條條白布製成的布帶,從一護的身旁慢慢浮起。一護抓住其中一條,臉上露出笑容。
「……這……這是………!」
「喔!」
「大哥早!」
輕輕地,一股微弱的靈氣撫過露琪亞白皙的臉頰。
「這邊!」
「茶渡呢?茶渡來了沒?」
「什麼?不,那恐怕不行。那也太……」
「那當然。」露琪亞說。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大哥!你要去哪裏?」
爽快的一面正是越智美諭飽受學生擁戴的理由。
「大哥,喫早飯了——!」
啓吾說着看向茶渡的座位。那是最後一排的中間,身材高大的茶渡總是坐在最後一排。
那天夜裏風非常強勁。風勢強到就算緊閉窗戶,仍然依稀可以聽到風聲在外面咻咻作響。
在現代語老師越智美諭走入教室的同時,一護以驚人的速度與她擦身而過。
(剛剛那是靈絡……也就是視覺化的靈氣……這應該只有位居上位的死神才能看得到啊……)
「對不起,我肚子痛!」
「一護!」
「我找到了!」
頓時間,雜音都回來了。
「在這附近找找!說不定他還會回來,老爸你先留在這裏等!遊子也要乖乖去上學喔!」
一護推開擋在門口的一心,飛快穿過起居室。
「夏梨,你還好嗎……」
昨天露琪亞說要馬上魂葬,但『要是鸚鵡大叫會吵醒茶渡……明天再魂葬也不遲吧?』這個提議卻是一護提出的。他本來是想讓身受重傷的朋友好好休息纔會這麼說的,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房間裏穿好制服的一護聽到了遊子的呼喚便走下樓來,烤魚的香味飄滿室內。一護走進餐廳,遊子正好端着味噌湯經過。
黑崎家 上午七點二十分 禮拜三
一護傾全力跑上三樓,砰的一聲拉開一年三班的門。巨大的聲音讓正在聊天的啓吾與水色抬頭看過來。
夏梨的每句話之間,都不斷痛苦地喘着氣。
「這樣好嗎……?」
「喂,一護!我還要去看病人,拜託你送茶渡同學進病房。」
「天知道……他好像正在找茶渡啊……」
「不用管他,過一陣子自然會回來的啦!來點名囉!」
「她的身體不舒服?也太難得了吧……」
「好吧!」露琪亞話還沒說完,一護就充滿幹勁地這麼說道,並閉上眼睛。
彷彿被一護吸入體內般,雜音迅速地變得遙不可及。
她甚至覺得眼前這小子來日可畏。
「我在這個房間裏就感覺到了……雖然鸚鵡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不過他的傷口……我卻嗅到了虛的味道……!」
「怎麼樣?找到線索了沒?」
「你感覺到了……?」
「沒有……你呢?」
「對喔,他好像還沒來耶。」
這句話被一陣慌忙跑下樓的腳步聲給打斷。
夏梨嘔吐的聲音從女生廁所的隔間內傳了出來。遊子站在門前緊緊皺着眉頭,看着【使用中】的標誌。
「……唔……」
一護穿上鞋子跑出玄關。就在這個時候,從二樓飛越下來的露琪亞正好在他身邊降落。他們就這樣並肩齊跑。
#3
一護停下腳步,露琪亞迎頭趕上。
所以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不好啦!茶渡他不在病房裏了!」

昨天晚飯的時候,她已經感到不舒服了,不過她還是把遊子做的晚飯喫完。夏梨總是會把遊子煮的晚飯喫得乾乾淨淨的。
「這邊也沒有。屍魂界沒有虛的報告,雷達也沒照到!而且虛這種東西,在做壞事時以外,原本就是躲在人間跟屍魂界的夾縫中。只要它沒出現在人間攻擊茶渡,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它在哪裏!」
「不必啦!不快點回去,當心我揍你…………嗚!」
「好————的!大家回位子上坐好!快樂的現代語課要開始了!」
一護拉過椅子,發現平常總是比他早一步開動的夏梨座位上卻沒人,於是這麼問道。
「什麼——?他的傷還那麼重的說……!」
空座町 上午八點五十九分
一護的右手蓋在額頭上。突然他抬起頭。
露琪亞緊追在一護身後,也開始拔腿狂奔。
一護剛衝入教室,馬上急切地按住水色的肩膀。
「我去找屍魂界的情報!」
(這是……什麼感覺……?)
「過去的事情再怎麼後悔也沒用吧!等上課時間到了你就先回學校去!說不定可以掌握他的去向!」
但今天夏梨卻沒有喫早飯。她一定是真的覺得非常不舒服……但自己卻不知道……這讓遊子不斷地自責。
「他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喫了不跑會死的毒菇不成?」
「喔……好!」
「都是我的錯!早知道就趁昨天趕快把它魂葬掉了……!」
衝進來的人正是一心。
「可惡……!茶渡那傢伙現在可是被那個虛盯上了啊……等到他被攻擊才展開行動那也太遲了……!必須想個辦法……」
「對了,你幹嘛這麼慌慌張張的?哈哈——難道你也是想要跟那隻鸚鵡玩嗎………啊?喂喂喂,一護!你要去哪裏?上課鐘都打了耶!」
就在眼前的丁字路口,兩人分道揚鑣。
嘔吐聲再度傳出。夏梨的胃裏已經沒有什麼能吐的了,這次只有吐出一點點黃色透明的胃液。
「夏梨現在狀況怎麼樣了?」
由於她們遲遲沒有回來,同班同學遠野翠子特地來探聽情況。
「小翠……」
「……看樣子我好像沒有問的必要。」
聽到夏梨因爲咽喉疼痛而不斷咳嗽的聲音,翠子呼地嘆了口氣。咳了四、五次後,聲音止住了。
「啊……停了……」
乓!門一口氣被推開。站在門前的遊子跟翠子頓時嚇得抖了一下。
「抱歉,遊子,我要先回去了。去教室幫我把書包拿來。」
夏梨用站都站不穩的腳步走向洗手檯,同時以虛弱的聲音說道。
「啊?先回去……可是現在才第一節剛過耶……」
「快點去!」
「是!」
被吼了以後,遊子加快腳步跑回教室去。夏梨用顫抖的手指扭開水龍頭,洗完手,再漱了好幾次口。
「啊……恭、恭喜喔……好像好了耶……夏梨。」
翠子則是以戰戰兢兢的聲音,對正在用手背擦拭嘴角的夏梨這麼說道。
「你在幹嘛啊,翠子……」
「……啊?」
「……你也應該一起去吧?」
夏梨狠狠瞪翠子一眼。
直到老媽過世爲止,夏梨跟遊子都一樣是個愛哭鬼……
看着茶渡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咬緊牙關。
「……那孩子的母親……就在他的面前被人殺害了……!」
茶渡轉過好幾個轉角後,循着鸚鵡的氣追上來的一護跟露琪亞終於找到他了。
二年級時,把球打進校長室,捱了長長的一頓罵;
茶渡馬上抱起鳥籠,開始狂奔。
「我想大概因爲我跟他的年紀最接近……他心裏殘存最強烈的記憶……就這麼流入我的心中……」
(可惡……追不上……!要不是我用的是義骸,這點速度根本算不上什麼……!)
廢棄工廠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其間夏梨一直哭着對一護訴說——
腳步聲逐漸遠離。
一護的腳正準備跨出去時,一個細細的叫聲讓他停下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一片綿塵輕輕飄落。這裏沒有風,自然也不可能捲起塵埃。
茶渡跳出工廠,在蜿蜒的小路上奔馳。
坐在工廠角落的茶渡一字一句地低聲說道。身旁鳥籠裏的鸚鵡正用圓圓的眼珠看着他。
#5
「你去告訴那個孩子,只要到那個世界,就能見到母親了……不要再讓那個孩子……繼續孤單寂寞了………!」
這裏飄溢着鏽鐵的味道,聞起來就像是血一樣。
「……露琪亞。」
距離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有一張虛的白臉。
#4
一護原本想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閉上嘴巴。
她那沙啞的聲音讓人感到不忍。
「……笨蛋,我還沒弱到需要你擔心吧!」
還有三年級時,在遠足時摔斷了腿……這些時候,她連一次都沒哭過。
兩人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繼續往前走的露琪亞,聽到一護的叫喚又停下腳步。
「大叔……」
露琪亞伸出的左手射出一道藍白色的閃光,直直打中虛的後腦。一陣爆炸,煙霧嫋嫋升起。
「不要緊……我沒事………!我一定會……救出……你的母親……!」
「知道了就快走!知道了沒?」
虛更加逼近。
就算抱着一隻鳥籠,茶渡速度仍然很快。最重要的是,茶渡的步伐跟露琪亞相差很多。這樣子要追上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好棒的味道……!」在激烈的呼吸聲中,背後傳來一陣像是低聲耳語的聲音。她停下腳步轉過臉來。
「……什麼……!」
一口氣掩埋了夏梨大腦的鮮紅記憶。
「一護大哥……我看到了……昨天附在鸚鵡身上的那個靈的記憶……」
夏梨緊緊捉住一護的制服。眼淚從閉得緊緊的雙眼中流下。
(再說,這組義骸的身體能力做得跟個普通人類一樣,這根本就是個錯誤!技術開發局那些怪胎!做東西時老是執着於不必要的地方……!)
(糟糕……!只顧着追他,卻忘了背後……)
「破道之三十三!蒼火墜!」
從面具上的空洞往外窺視的眼睛輕輕眯起。
「哦……?一擊打不死你?你倒是挺行的嘛……而且你似乎還看得見我……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包覆了虛頭部的白煙,隨着它的回頭逐漸消散。
「夏梨……!」
「……一護大哥………!」
我一定會把那個靈送到他媽媽身邊的……
夏梨打算走到一護身邊,卻走到一半就不支倒地。
大量灰塵揚起,遮蔽了他的視線。
「……它找到了……!……我……我們快逃!」
「不要再說了!如果你現在把她丟在這裏……萬一跟虛戰鬥到一半時你分心了,這樣會拖累我們的!」
不像她那麼能幹的夏梨爲了不讓遊子跟我們擔心,變得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再哭泣。
彷彿是夏梨親眼目睹的這個光景,讓她不停地想要嘔吐。
被蛇瞪視的青蛙,心情一定跟現在的自己一樣吧……翠子心裏這麼想着,慌慌張張地跑出女廁。
「『我是君臨者!是血肉的面具·萬象·振翅高飛·冠上人類之名的東西啊!真理與節制,僅以爪立於不知罪的夢壁上!』」
「求求你,一護大哥……請你……一定要幫幫那個孩子………!求求你……!」
他心裏這麼想着,選了比較沒人的方向繼續向前跑。
……不要哭,夏梨。
(不行了……我也快喘不過氣了……)
「一護!你先送她回家!我繼續追蹤他!」
「……大叔……夠了啦……」
要一護救救那個孩子。
「……總算是……甩掉了……嗎……?」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看到夏梨哭了……
偷偷地回頭看了一護一眼,露琪亞嘴角翹了起來。
「找到了!是茶渡!」
虛的話還沒說完,露琪亞用力踩了路面一腳,膝蓋應聲撞上它的下巴。接着身體一翻,到了虛的背後。
「……那………那當然的囉……」
夏梨手扶着電線杆,抬頭看着一護,她的膝蓋不住發抖,看起來就像是勉力支撐自己站着。
緊接着下個瞬間,隨着轟然一響,茶渡原本坐着的位置上方的天花板整個崩落。
♭
「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身體很強壯……所以……」
「啊!」看到茶渡轉身就跑,一護不由得大叫:
接着她豎起食指與中指,大叫:
但老媽死後……能幹又堅強的遊子爲了彌補媽媽不在的缺憾,開始主動承擔一切家事。
巨大的手掌從頭上揮下,極其猛烈地將露琪亞打在地面上。露琪亞就像水漂般在路面上彈動。緊接着她立刻用左手撐住地面,雙腳高高躍起成功着地。粗糙的柏油路面摩擦到了膝蓋,使她感到劇烈疼痛。
夏梨滿身大汗,從剛剛開始,她似乎就一直在發抖。跑着跑着,一護背在肩上的夏梨的書包中,傳出筆記用具互相撞擊的聲音。
(必須儘可能……走到沒有人的地方……)
「笨蛋!你幹嘛逃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一護讓夏梨躺回牀上後,離開了家門。

(打中了!太好了!力量已經恢復到這個程度……)
「你……散發出很棒的味道……讓我喫了……你的靈魂吧!」
「你……你的力量目前還沒恢復到能跟虛戰鬥的地步吧……?你千萬……不要太逞強了!」
露琪亞頭也沒回地對着抱起夏梨的一護說。
露琪亞追在茶渡身後,在一個緩緩的下坡上跑着。
「夏梨!」
口中喃喃念着,她一腳踢在對方背上往後飛起。
高高舉起的菜刀上,還黏着母親的碎片,就像紅色的果凍一樣。
外型看起來就像人類加上蝙蝠,相當奇怪。
「你……你是怎麼了!站都站不穩啦……」
(一護……?不行……不能接近我………!)
一年級時,跟六年級的打架輸了;
「你沒事吧,夏梨!你振作點,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你……你說什麼……那怎麼行……」

逐漸顯露出來的虛,毫髮無傷。
(不會吧……毫髮無傷……?)
露琪亞實在不敢相信,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嘿嘿……我知道剛剛那是什麼法術……是死神的法術……!沒錯吧?不過,你的威力太弱了……!空檔太多了!」
虛低頭看着露琪亞,口氣似乎相當開心。
(可惡……果然我還是沒回復到能使用那等級的鬼道……)
露琪亞咬着下脣,瞪着上方的虛。剛剛擦傷的膝蓋如今開始滲出血來,血液沿着小腿流下,畫出一道紅線。
「原來……你是死神啊?怪不得聞起來味道挺不錯的……死神是吧……真是懷念啊……我啊……曾經喫掉兩個打算來讓那個小鬼成佛的死神……實在是太美味了……!」
啾嚕。它咽咽口水,感覺就十分故意。
「那個小鬼……你是說附在鸚鵡身上的靈嗎……!」
「沒錯……」
「你似乎一直追着那個小鬼跑……爲什麼?」
「這個嘛……只要你乖乖讓我吞下肚,我就告訴你……」
咯咯咯……虛用喉頭深處笑着。
「可惡……!」
露琪亞在疼痛的膝蓋上使力,朝着虛的方向走去。
用她那還沒恢復力量的身體。
♭
「……什麼聲音……?」
從剛剛跑過的地方傳來的聲音,讓茶渡回過頭。聽起來……像是砂袋掉落地面般的,沉重聲音。
「什麼~~~~?」
「這邊啦!茶渡!快點往我上面踢!」
「太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呃?」
能力與普通人類相去不遠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對抗得了虛,很快地就被逼入絕境了。
前端裝了電線的部分耐不住這樣的衝擊,就此折斷,化成木屑四處散落。虛就這樣直接撞擊路面,發出「喔噗!」的詭異叫聲。
「嘿嘿嘿嘿嘿……這就叫做形勢逆轉吧?」
虛發出震撼的叫聲。
的確,那聲音愈聽愈像打鬥的聲音。
頭上依舊傳來一陣陣自豪的笑聲。
「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你們這些死神……纔會一個個都註定被我打倒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看着茶渡。他背上的小虛數量是自己身上的四、五倍,它們那帶點圓潤的腦袋不規則搖晃的樣子,除了噁心以外,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完全感受不到其存在的敵人,他爲什麼能若無其事地面對……?既然他都已經受傷了,應該早就知道虛的力量有多強大才對啊……難道說,這傢伙毫無任何恐懼心嗎……?)
「你……你留在這裏…」
他手上的鳥籠中,鸚鵡柴田勇一看着茶渡說。
「……唔……嗚喔喔喔喔喔!」
「可惡……」
「不,你搞錯了!我說的危險,不是指你把我放在路上會被車撞到啦!……啊啊,真是的!」
抓住露琪亞的手一鬆,虛就此倒在地面。
搞不懂它的意思……露琪亞皺起眉頭。看到這一幕,虛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露琪亞面前,張開翅膀的虛一口氣飛上高空。
「你……你問這個想做什麼……」
茶渡輕輕地把鳥籠放在地上。
頭上傳來的笑聲,也只有露琪亞聽得到。看到露琪亞突然一直看着上空,茶渡露出訝異般的神情。
「……它不是在飛嗎……在哪個方向……?」
電線杆從根部被硬是扯開——斷了。
無論柴田怎麼說,這次走遠了的茶渡再也沒有回頭。
就在他們往上看去的一瞬間,已經有好幾只撲到他們身上,而且爲數不少。
就在它想加把勁,讓露琪亞無法呼吸的瞬間。
茶渡邁開大步,輕輕地摸着道路旁的木製電線杆。
「……很好,又中了。」
「什麼……!」
另一方面,露琪亞則是……
此時圍牆上傳來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就像許多甲蟲往這爬來的沙沙聲。
兩人的背上,站着許多大小跟小猴子差不多的生物。花生型的大頭,跟小小的身軀配起來相當不協調。
露琪亞用張大了的眼睛看着茶渡。昨天沾上的血跡,還清楚地殘留在他的背上。
「現在那種事情不重要!總之,現在距離這麼遠,我們的攻擊是打不………」
露琪亞的聲音讓茶渡轉身跑過來。小虛們又加把勁用力按住露琪亞,然而抵抗無效,全都被茶渡一腳踢開。
(什麼……他打中了虛……?這傢伙……難道看得見虛………?)
「嗚……」
眼見茶渡亂槍打鳥的拳頭又將招呼到自己身上,虛慌慌張張翻過身子。
「嘿嘿……什麼嘛……害我嚇了一跳。原來是碰巧打中的啊……我還以爲你看得見我咧………惡噗!」
每當露琪亞的雙手使勁掙扎,就會又有一隻小虛從圍牆上跳下,壓住她的手。
露琪亞完全不懂茶渡在打什麼主意。
「……轉學生……你……看得見幽靈……?」
茶渡用雙手,緊緊抱住電線杆。
露琪亞盤起手,冷冷地低頭看着已經倒在路上慘兮兮的虛。
看着撐不住這重量而倒在路上的二人,虛笑了。
虛在笑。
露琪亞屏氣凝神,然而在她面前的茶渡卻不斷地朝着空無一物的地方「嘿!嘿!」地揮着空拳。
看着自己的拳頭非常驚訝的人,正是茶渡。
原本想法跟露琪亞一樣,因此與茶渡保持距離的虛此時搖了搖頭。
「好了,你就認了吧。負責收拾你的人馬上就到了,在那之前你就先乖乖躺着吧。」
「大叔,你應該看不見幽靈吧?這樣不行!你會被它殺掉的!不要走,大叔!大叔————!」
籠子裏的鸚鵡拼命地拍着翅膀。
搖搖晃晃站起身的虛,發出一絲「可……可惡……」的聲音,張開了雙手。從小指一直到手肘,張開一層就像蝙蝠、翼手龍般的皮膜。
「……我要去救她。」
虛得意至極的聲音,被茶渡的吼聲遮蔽住,聽不太到了。
「剛剛……一直追在我們身後的大姐姐……被一直攻擊我們的傢伙……攻擊了……」
「嘻哈哈哈哈哈哈!來啊~~~~我該怎麼做呢!不如就像遊隼那樣宰了你……」
那與其說是人類的吶喊,更像是野獸的咆哮。
虛的巨大手掌將她按在磚牆上,她騰空的雙腳無所依靠地搖動着。
就在她的眼前,虛的背部正抽動着。
「嘿嘿……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沒想過吧……爲什麼直到現在……我能打倒並喫掉兩個死神呢……」
「接下來……該從哪個開始喫好呢?看起來很難喫的男生還是……」
「不、不行啦,大叔!太危險了!」
「……來吧……它在哪個方向?」

「咦?你要怎麼做?你要做什麼?大叔?」
在露琪亞的聲音引導下,茶渡用懷抱着的電線杆,直直敲了下去。
「你在發什麼呆啊!快逃啊!他飛起來了!」
「嗚………」
此時無數小虛被震上天空,茶渡站了起來。被拋飛的小虛一一撞在圍牆、路面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
「她被攻擊了……」
茶渡完全不知道虛正在爲他頭疼,只是不斷地朝着各個方向揮出拳頭。
茶渡舉起鳥籠,這次換輕輕地放在圍牆上。
「正……正前方!直接敲下去!」
茶渡轉過身子,邁開大步。但在聽到柴田說的話後,又走回來。
「喔啊啊啊啊!」
「什麼~~~?這這這這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啦!不管什麼東西都想靠蠻力來解決嗎?這個四肢發達的笨蛋……」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虛不甘心地低聲說着,朝身邊的小虛耳語幾句,接着就展開翅膀飛上高空,完全不顧茶渡繼續揮動的拳頭。
「……什麼?」
「好弱啊……你真的是死神嗎?不如把這身人類的軀殼脫掉如何?啊?」
「我……打中了……嗎……?」
啪嘰。
「嗚啊啊!」
「死神真是夠單純的了……只不過跟我一個人打,就馬上以爲我真的只有一個人……我曾經說過『我沒有夥伴』嗎?嘿嘿嘿嘿嘿!」
「嘻哈哈哈哈!這麼一來你就沒輒了吧!怎麼樣啊?你這個沒用的死神!」
感受到拳頭上的觸感,茶渡低聲說。
「……有什麼好笑的?」
此時茶渡的拳頭再度命中他的臉。沙沙沙————虛的身體在地上滑過。
「可惡!直覺好敏銳的傢伙!明明就看不到!」
「……這麼做啊。」
這一隻只的生物,都擁有個別獨立的些微意志,但並不是虛。這是蝙蝠型虛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分泌物一樣——就暫且稱之爲小虛吧。
(……好像也不是……)
虛的側面,喫了強勁的一擊。
長長的電線杆稍微彎曲,陷入不斷吶喊的虛的頸部。
「……在哪裏?」
(不會吧……!雖然說像虛、死神這樣高密度的靈體,的確連普通人類都能夠碰得到……但是,他看不見實體!這傢伙現在不但看不見,也不可能聽得到聲音纔對!)
「不是那邊!它又逃到空中去了!」
露琪亞這麼一說,讓茶渡往天空看去。只是無論再怎麼聚精會神,空中除了藍天白雲外,他什麼也看不到。
「放心吧,我已經有譜了!」
露琪亞的胸膛挺得老高仰望茶渡,她接着指示說:「把右手伸出來。」茶渡乖乖伸出右手。露琪亞拉住他的手,要他稍微蹲低,然後就一腳踩上他的大手。
「抱歉了,我沒脫鞋子就踩上來。」
她抓緊茶渡的肩膀,接着另一隻腳也踩上來。然後又下達「用左手抓緊我的小腿」的指示————
「好!非常完美!」
——露琪亞設想的『上空虛追擊計劃』準備完成。
「……轉學生,難道……你要我就這樣把你丟出去……?」
「沒錯!你的怪力加上我的能力!要有效運用這兩種能力,只剩這個方法了!來吧,快點丟吧!」
沒錯。這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將露琪亞當成鉛球,朝着虛擲過去。可說是相當原始的計劃。
「……我覺得……這個好像是個……滿笨的戰術耶……」
「你沒有理由說我!要上了!往寅的方向!」
「寅?是哪個方向?」
東方往北三十度的方向,稱爲「寅的方向」。然而對十二支定位法不熟的茶渡完全聽不懂。「唉呀!就是這裏啦!」最後,他只能朝着露琪亞指的方向瞄準。
「就這樣,仰角四十度!………太、太高了啦,你這笨蛋!你當我是煙火啊!」
感覺到身體即將被往正上方丟去,讓露琪亞慌慌張張大叫。
「很好,就是這邊!停!………準備囉……」
茶渡腳步站穩,雙手鼓足力道。
「發射!」
環着脖子長成一圈的紅黑色毛髮中,冒出一隻小虛,雙手按在腦袋左右,猛力一按,眉間順勢裂開,許多包覆着黏液的硬塊,噗滋噗滋地飛出來。
露琪亞一看到它們打開眉心的發射口,馬上一躍,接着又抓住旁邊的圍牆,讓身體彈得更高。只見兩隻小虛飛快射出的水蛭炸彈無法命中目標,只能落在地面兀自蠢動。
「呀哈!你那渾身是血、東逃西竄的模樣贊喔!真教人受不了……是吧!」
他嘴角微微上揚回過頭來。
「是我疏忽了……早知道當你們兩個人分頭行動時……我就該先從你下手纔對!」
虛抓起身邊的一個小虛,放在鳥籠上。
露琪亞不斷抓住那些黏呼呼的水蛭,一一拔下丟掉。
左肩與手臂受傷了。新鮮血液傾瀉而出。
「啊?你說什麼……」
虛笑了。
但是露琪亞完全不慘叫。
「……代理死神?……這麼說來,你靈魂的味道似乎更好喫啊……」
「喂喂喂!你到底想跑到哪兒去啊?不要一直跑,你大可反擊啊!死神小姐!」
橘色頭髮的死神,已經迫近到自己身後了。
就在背心即將撞擊地面前,茶渡接住了她。
「……?」
「我不是說過了嗎,束手就擒吧!」
「嗚嗚……!臭小子,你打算站到什麼時候……」
看到一陣衝擊過後,露琪亞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茶渡完全愣住。在看不見虛、也看不見水蛭的他眼中,露琪亞的身體就像是突然噴出血來一樣。
就在一護左手抱着自己空蕩蕩的軀殼以及露琪亞,右手按上斬魄刀柄的下一瞬……準備回過頭來的虛,肩膀上已經喫上了一刀。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甚至沒人聽到刀出鞘的聲音。
「……你這話是什麼……」
被放在路上的露琪亞,身上卻貼滿了無數身長十公分上下的水蛭。剛剛的硬塊就是水蛭聚集形成的硬塊。
露琪亞邊提出建議,邊將一護的軀殼慢慢拖向轉角。
露琪亞撐着地面的手不禁握緊了拳頭。
「你太慢了啦。」
「可是……轉學生,你……」
「你中招了吧!」
「我並不是放棄,只是我沒有必要再跑了。」
虛伸出舌頭。那是一條櫻花色的、漂亮得一點都不真實的舌頭。
嘶——虛用鼻子用力吸氣,接着故意討人厭地彈着舌頭。
「……還好啦。不過呢,接下來你將會被我這個混賬……給吞下肚去了。」
虛轉頭向小虛下令,接着……
「什——麼叫『對吧,一護……!』啊!都這麼狼狽了還耍什麼帥啊——!你不是說過不會讓我擔心的嗎?」
露琪亞用制服的袖子,擦掉左眼裏的血,睜開雙眼。
舌尖上開了一個小小的洞。
露琪亞咬緊牙齒,瞪着發出刺耳狂笑的虛。根據露琪亞的視線,察覺虛的位置後,茶渡站起身。
舌頭小幅度地震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她咬緊牙關站起來。
「……嘿嘿嘿……終於現身啦……死神的本尊………!」
面具底下的眼睛確確實實在笑。
虛輕輕按住自己左肩的傷這麼說着。一護看着圍繞在它身旁的小虛。
小虛將噴射口朝向下方,擺出隨時都能噴出水蛭炸彈的姿勢。
虛說得沒錯。衣服上的水蛭很快就能拔下,但吸附在皮膚上的,卻怎麼拉也拉不下來。
說不定對他而言,「混賬」這個詞並不是污衊,而是種讚譽。
「黑崎一護,十五歲!目前暫代死神!想跟死神玩捉迷藏啊……那你應該是找錯對象了吧?」
「……茶渡……!」
抬起頭來的露琪亞,感覺似乎正在微笑。
——因爲她相信一護。
從家裏一路跑來的一護不斷急促地喘着氣,眉頭豎得老高。
「看來你總算了解了!嘿嘿嘿!很優秀嘛!大隻佬!……來吧!現在輪到你變優秀了,死神!」
虛的舌頭顫動,對聲音有所反應的水蛭一同爆炸。
一護將刀尖朝着虛,非常不屑地說道。
看到茶渡正確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來,虛很樂地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它剛剛刻意飛遠就是爲了爭取時間,好拿到這個嗎……!)
「笨蛋……!多少有點擔心我的人,不應該說這種話啦……!」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水蛭!那是我的……目標!」
「嘿嘿嘿嘿!你說對了!那就是水蛭!只要一吸住就很難拔得掉!」
「四處跑吧!好讓我能開開心心地狩獵你……!」
但在舌頭吐出前,嘴巴就閉上了。因爲一護已經降落在虛的頭——與剛剛幾乎沒分毫誤差的點上。
腳下不時地被小虛的殘骸絆住卻仍不斷死命奔跑的露琪亞突然停下腳步。
「不要啊!我知道錯了,我投降!所以,求求你別對我不利!………開玩笑的啦。」
這次是虛主動抓起小虛,瞄準露琪亞扔過來。露琪亞躲過的小虛,一個個砸在電線杆、圍牆上,噗嘰噗嘰地爆開來。
「……啊?怎麼了?放棄了是嗎?真是無趣——像這樣追殺死神的機會可不多耶!」
黏在露琪亞身上的水蛭,似乎是在與聲音共鳴,發出劇烈震動後——爆炸了。
「……嘿……那倒也是……!」
♭
露琪亞趁着虛說話的時候,拿出那個手套——捂魂手甲,迅速地套在右手上。
「……怎……怎麼回事……?」
在虛的手抓住自己的腳之前,一護就踩着面具用力一跳,噔的一聲,雙腳着陸。
硬塊迎面打中露琪亞,迸裂開來。整張臉都被裹住的露琪亞失去平衡,直直落下。
可想而知下二個字應該是「意思」。只可惜它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你不必替我擔心!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
「轉學生!」
「我來的時候,看到一隻小不點背上揹着茶渡的鳥籠……那果然是這傢伙的同夥。早知道就先解決掉了……」
隨着露琪亞的一聲令下,茶渡一口氣推出右手。小小的身軀就像炮彈般飛向空中,剎那間就到達還在慘叫「哇哩咧~~~~?」的虛面前。
「……出來啦,大隻的。對付你……用這隻如何啊?」
「可惡……這是什麼……水蛭嗎……?」
「你剛剛說,我可以反擊是嗎……既然這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嗚……沒事……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被扶起來的露琪亞除了頭上流出大量鮮血以外,爆炸時被扯落的頭髮也隨之四散。閉着的左眼皮上有暖暖的血液流過,來不及拔掉水蛭的右手手背與左膝同樣地血流不止。
「小心點,那些小東西吐出來的水蛭……全都是炸彈!」
助跑過後跳躍起來的少年,噗通一聲降落在它的腦袋上,使得它無法說話。
「……對不起,大叔……我……被抓到了……」
面朝下方的露琪亞來不及發現圍牆上奔來的小虛。看到它存在的瞬間,已經沐浴在水蛭炸彈之下,在團團水蛭包裹下落到路上。着地的同時,她開始拔掉身上的水蛭。但虛可不會好心等她的——
嘰嘰嘰嘰嘰嘰!
「嘿嘿嘿……!嚇到了吧?那水蛭是小型炸彈!只會對我舌頭髮出的聲音有反應而爆炸!你以爲我只會飛嗎?你太小看我啦!死神實在是太遜啦!嘿嘿嘿嘿嘿!」
滿腦子只想着追殺露琪亞的虛並未發現……
露琪亞眯着眼,抬頭看着籠罩在背光中的一護。
與露琪亞將一護的靈魂推出身體,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進行的。多到足以完全掩埋二人的水蛭炸彈激射而出,虛張開大口準備震動舌頭。
「……茶渡,你待在這裏別動……!它打算只要你一動,就馬上炸掉那隻鳥籠……!」

茶渡還無法融入狀況。自己應該已經放在圍牆上了啊……他心想。柴田的腦袋垂得低低的,用極小的聲音說:
互相口出惡言的兩個人間,確實已經有了一個月前還沒有的「羈絆」。
「柴田的鳥籠……怎麼會在這裏……」
「炸彈……原來如此。難怪茶渡被牽制在那邊,只剩下你一個人到處東奔西逃……真是夠了……惹哭夏梨!掌握人質!還漫不在乎地攻擊沒抵抗能力的女人……你真是個混賬啊!」
已經派不上用場的左手就這麼垂在身旁,她開始奔跑。指間滴下的血液,斑斑落在地面,看起來就像等待切割的虛線。
「一護!」
就在它的影子下,有隻小虛抱着某個東西,搖搖晃晃走出來。匡鏘。它放在地上的是一個鳥籠,裏面裝的當然是鸚鵡柴田勇一。
「發……發生什麼事了……?」
「對吧,一護……!」
她轉身背向茶渡,往與鳥籠相反的方向跑去,後面隨即有小虛跟上與她並肩跑着。用四隻腳奔跑的兩隻小虛,很快地超越露琪亞並回頭看她。
茶渡的表情完全僵硬,虛滿足地看着他。
「一……一護?」
露琪亞一面用鬼道治療左手傷勢,一面注意一護的戰況。背後的聲音讓她回過頭來。
「怎……怎麼了嗎……一護!」
「茶渡……!」
抱着鳥籠跑來的茶渡衝到躺在地上,渾身軟綿綿的一護身旁跪下。
「你來得正好,快點抱着鸚鵡跟那傢伙……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露琪亞的呼吸很粗重。大量的出血除了讓她周身發冷,更讓她額頭冒出無數汗珠。
「轉學生……!這是……一護他到底……」
「不要擔心。一護他現在……正在戰鬥!」
露琪亞皺起眉頭,看着一護戰鬥時的背影。太陽穴的血開始凝結,感覺皮膚受到拉扯。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害的……」
一陣細小、簡直就像是幻覺的自責聲音傳入了露琪亞耳內。
「你說什麼……?」
她回過頭看向鳥籠。檸檬色的鸚鵡頭垂得極低,喙嘴簡直都快碰到胸口了。
「都是因爲我……大叔跟大姐姐纔會受傷……都是我……都是因爲我一心想讓媽媽復活……」
小小的鳥喙中羅織而出的言語,充滿了後悔之意。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想讓媽媽復活……可是我已經……」
「……等等。」
「……唉?」低沉的制止聲,讓柴田的視線上移。
映入它眼中的露琪亞,表情相當險峻,握緊的拳頭還不住顫抖着。
「好啦!中招了是吧!」
虛把手放上斬魄刀,然後用力一推,切斷自己的腳。接着它逃上空中,死命地張開翅膀,不斷攀高。
刀刃上被滿滿的黏液所覆蓋,甚至讓一護覺得刀身變重了。他就是斬了這麼多小虛。
「嘻哈哈哈哈哈!很好!我又解決一個死……」
手中的水蛭,滴溜溜地滑落。
兩端的斷面,都像扭鬆了的水龍頭一樣,鮮血滾滾流出。
在手掌中碎裂的小虛,連同水蛭一起被握在掌中。
過去露琪亞也曾經許過願。
或許是一護握着刀柄的力道太強,刀尖稍微偏移了。
「你不出聲是吧……那麼這條舌頭………」
「這有什麼好動搖的!死神!你的架勢……」
斬魄刀深深地插入它的右腳。
「實在是太棒了!這纔是殺人的真諦啊!這讓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啦!」
如果那個人能夠復活,即便是犧牲自己的性命她也無所謂。
那是禁忌。
一護在柄上加把勁,刀刃入得更深。
一護深深地蹲低,然後飛躍。
好重的腥味。
「殺死鸚鵡裏那小鬼母親的……就是你嗎?」
這就是——「恐懼」。
「……不過,後來就不妙啦!那傢伙跑到陽臺,我追上去給她最後一刀,到這兒還不錯……但那個時候,臭小鬼卻抓住我的鞋帶!就因爲這樣,我撞斷陽臺的欄杆……」
「媽媽正在等着你救她喔?」
但是根本就沒有能讓死者復活的方法。
頭部落地,當場死亡。
「這場大冒險的重頭戲,當然就是我把那些想保護小鬼的人,一個個殺掉的時候……每當那些人快被我殺死,那小鬼都會求饒!說他不想做了,說他討厭這樣,還要我別殺人……就在這種時候,我都會說出這句招牌臺詞!」
一隻撲上左肩。另外一隻則是撲上了擋住臉部的、一護的手掌。
一護周圍的水蛭炸彈一齊炸裂。
「我就拿走了!」
虛屏住氣息。斬魄刀的刀刃,輕輕架在它頸子上。
「你白癡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只是隨便說說的,目的是讓小鬼有努力的動機!不過實際上的效果真的相當好!」
「那個小鬼的母親……是最後一個!那真的很有意思……不管我怎麼刺、怎麼刺,她還是一身是血地到處逃竄。她是想保護孩子……」
斬魄刀的刀尖因憤怒而不斷震動。
隨着驚人的爆炸聲,爆炸捲起的混凝土碎片揚起,白煙完全蓋住了一護的身影。
一護握緊手指摸到的舌頭。
「嗚……喔嗚……臭小子!你居然敢將我的舌頭……!」
那個母親嘴裏吐着血,只是不斷地重複這句話。
「我要他用這個模樣躲過我三個月!只要他能做到,我就讓他的母親復活!」
「……沒錯,你很怕吧?怕得寧可砍斷自己腳也要逃命……」
原本雙眼已經開始浮出害怕神情的虛,忽然冷靜下來。
「腳、腳!我的腳啊!」
「……怎麼樣?稍微體會到了吧?即將被殺的人心裏是怎麼想的!」
我追着那些料到自己大限將至,開始四處亂竄、奔逃的人,一一刺殺。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虛一邊噴出含泡的血液大吼道:
它一個深呼吸後繼續說道:
虛朝着一護,比出三隻手指。
這句話讓一護的身體爲之凍結。
「啊……喔啊……」
然後一腳用力踩在虛的臉上,用力拔出。
「啊……嗚……嗚啊啊啊啊………!」
「已經有四、五年了吧……那時候我還活着。當時的我,也就是所謂的連續殺人魔……我走過很多很多地方……大概殺了七、八人有吧。連電視媒體都大肆報導過我……我可是很出名的……」
「………沒有錯。他的母親就是我殺的!」
陰暗的愉悅溢滿心中,因此我想……要殺更多、更多的人。
感到水蛭正在口內爬行,這讓虛的身體開始發抖。
舌頭響起。
「不過,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了!從那些水蛭的刀傷流出來的……依然還是炸彈啊!」
「你……!」
#6
它從頸周的毛髮中,抓出兩隻小虛。
那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禁語。
虛沒有錯失這個機會,立刻拍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斬魄刀,往後一跳保持距離。
「真是破綻百出啊!」
突破白煙,眨眼間就逼近身前的模樣———確確實實就是個死神。
「怎麼了……?你不是用舌頭引爆的嗎……?用舌頭髮出聲音來聽聽看啊……!」
這是好久沒體會到的感覺。
「這下你就不能動了。」
一護揮動斬魄刀,將不斷撲來的小虛一一斬掉。
咕啾,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音。
祈求這件事——本身就是絕不被允許的。
當虛吐出舌頭的剎那,一護停止呼吸,用力蹬向地板。
「我好後悔啊……!只殺了母親,卻沒連小孩一起殺掉,這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竟然被那小鬼害死了!……所以我決定要那小鬼玩場大冒險!我把還活着的小鬼靈魂揪出來,塞進籠子裏那隻鸚鵡體內……然後給他一個任務!」
「咿……?」
「也沒辦法用武器了。」
「你說……要讓媽媽復活?那是……誰告訴你的……?是誰跟你說有那種方法的?」
「咿……咿……」
小虛的屍骸散落各處,彷彿正包圍着一護。
「這次你真的玩完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你動作倒是挺俐落的!你以爲既然它們吐出來的是炸彈,就在它們吐炸彈前全都砍掉就好了嗎?」
一護就這麼停下動作。
刀插得更深。
他將滿手的水蛭,塞入虛的嘴巴中。門牙瞬間合上,然而拳頭敲碎了門牙,直塞入喉嚨深處。
同時腦子裏想象出一道往空中延伸的石板路。
把靈魂移到鸚鵡身上果然是對的。因爲後來出現好幾個人,被那可愛的外表吸引願意幫他忙。

此時它第一眼看到的是刀身。
短暫的沉默。
空中的小虛,兩隻一起攻擊一護。
一護在虛的口中張開手。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欄杆沒能撐住他的體重。
菜刀已經因爲血與脂肪,變得滑滑膩膩的。因此我用餐桌上的白色桌巾擦乾它。然後慢慢追上那個已經一片殷紅、在地上爬行的背影。
顫抖愈來愈激烈,它甚至無法說出帶有意義的話。
……這麼說來,我小時候好像很愛抓蟲子啊。
噗滋,刀刃穿透,從另一面伸出。
「很有意思對吧?光靠這句話,就能讓那個小鬼馬上打起精神!還會哭着叫媽媽、媽媽……咧!」
落地後,一護隨手丟掉那截舌頭,隨即衝上去砍向虛。
第一個人,只是過失殺人。當時我只不過用力踹了他的背一腳,沒想到他就這麼再也不動了。
「有件事,我想問你。」
「哪……這炸彈,還給你吧……!」
「復活……?那是真……」
『求求你……饒了這孩子………!』
「……不要忘記了……」
他在空中連續蹬了數下,很快地他來到跟虛並肩的高度。
「把那種恐懼!深深烙印在腦海裏……消失吧!」
雙手揮落的斬魄刀,斜斜地斬斷虛的臉。
「喔……喔喔………喔喔……」
裂開的傷口,射出一道光芒。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就這麼往空中延伸,畫出一塊巨大的長方形。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光格之中,突然出現一道雪白燦爛的門。
超過十公尺高的兩扇門,左右各裝置着一具上半身的骸骨。
「這……這到底是……什麼……?」
眼前異樣的光景讓一護不自主地大叫。
「……是地獄。」
站在他身旁的露琪亞如此答道。
「我說過,被斬魄刀砍過可以洗淨罪惡,對吧?而那樣子就能送它們去屍魂界……只不過,並不是所有的虛都能去屍魂界。那是因爲能用斬魄刀洗淨的只有成爲虛之後犯下的罪孽!」
抬頭望去,那扇巨大的門就像是傾向着這邊的方向。
「根據契約,生前犯下重大惡行的虛……將會被引渡給地獄的那幫人!」
位於中央、繫緊左右的鎖鏈,從上至下依次斷裂。
「你看!地獄之門已經打開了!」
「……謝謝你……一護大哥……」
「就讓他們慢慢道別吧。」
「……準備好了沒?」
……不過,恭喜你。
不斷回頭的他,正慢慢爬着一段延伸到月亮的階梯。
她覺得看起來就像是那孩子的翅膀。
逐漸成形的那個身影,是個高度還不滿茶渡腰間的小小少年。
「唔……嗯!」
「你媽媽的確是不可能復活回到人間……不過,只要你去那邊就好了……這次你媽媽是真的在等着你喔!」
「……勇一……如果我死了以後,到了那邊……我可以……再抱着你到處跑嗎……?」
同樣都是失去母親的孩子,說不定他們之間也有什麼共通之處吧。
地獄之門化爲碎屑煙消霧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下……地獄去了嗎……」
這不是鸚鵡,而是一個爲了保護母親而死的少年的名字。
爲了看到人高馬大的茶渡的臉,柴田頭仰得高高的。
笨蛋……!你在笑什麼啊!你都已經死了耶……?
「……嗯!」
「哦————你挺會說的嘛,明明就只是個寄宿的傢伙。」
驀地清醒過來後,就這麼躺着看向窗外。窗簾並未拉上,透過玻璃可以看得見夜空。
這一次確實拔出斬魄刀後,一護站在柴田面前。
「……唔……這沒什麼……!」
「怎麼樣……?」
再一次閉上眼後,她小小聲地這麼說。
相比之下,虛簡直像只昆蟲一樣。
茶渡眼中看到的,還是那隻鸚鵡。直到現在仍是如此。
(柴田……勇一。)
柴田心中也有着同樣的想法。
隨着紅色的閃光,一股熱風迎面襲來,一護忍不住舉起手蓋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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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田一直看着茶渡。原本已經握緊斬魄刀柄的一護看到這一幕手又放下來。
只在一護的心中深深地留下它的殘像。
「那麼,我該走了……真的……很謝謝你……」
「……大叔……真的……很謝謝你……!」
那個男生笑着對我揮手。
一護放下手仔細一看,一把光是寬度恐怕就超過一公尺的大刀,已經貫穿虛的身軀。循着刀刃看上去,可以找到握住刀柄的那隻手。
茶渡靠着圍牆上,雙手盤在胸前低頭看着柴田。
一陣扯破喉嚨似的哀號。
鸚鵡身後,隱隱約約浮現一個人影。
一護看着柴田的眼神非常溫柔。
太陽下山後,起了一點風。
「……不……不用擔心!屍魂界一點也不可怕!……這麼說吧,對沒有靈力的人來說,在那裏不會餓,身體也很輕盈,十之八九比人間要好得多了!」
鏗啷——門一口氣敞開。
柴田黯然低下頭,爲了鼓勵他,露琪亞拼命裝出開朗的聲音說道:
……隨着手縮回門內,門也逐漸合上。
柴田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那是自門內伸出來巨大的手,那大小異乎尋常。
一護說道。單膝跪在地上,用手蓋在柴田身上的露琪亞搖搖頭。
感覺今晚的月亮,好像比平常更黃。
茶渡又重複一次這句話。就像在唸咒一樣。
好久沒有作夢了。

「怎麼了?」露琪亞問。一護迅速抓住她的手,走離柴田數步。
#7
「……怎麼會……」
「都是因爲大叔抱着我到處跑……我纔沒有受傷……」
但只要他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一個少年……雖然他看不清臉孔。
深邃、靛藍的夜空中,黑羽鳳蝶悄然飛起。
「好啦……就來幫你魂葬吧。」
柴田猛然抬起頭。
如果不是爲了躲避虛,而是單純兩人一起開開心心地跑……那該會有多快樂啊?
「……不過嘛,說不定真的是那樣喔……至少……去到那邊,應該就能見到你媽媽了。」
真的…………非常恭喜你。
「……唔……這沒什麼……!」
在風吹動下,朝着月亮不斷飛去。
露琪亞帶着『人家我可是在鼓勵他啊……!』的表情,忿忿地轉過頭來。一護不予理會,繼續對柴田說:
「很遺憾……因果之鏈已經斷得無影無蹤了……時間過太久了……現在……他已經不可能回身體去了……」
茶渡咀嚼着這個名字。
一護眼睛看着柴田小聲地對她說道。露琪亞輕輕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這麼一句話,讓柴田的心頭頓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