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Micro crack
《BLEACH 死神》 · 松原真琴 · 1.6萬 字
空座町 晚間九點十五分 禮拜六
這是個多雲的夜晚。
淡淡的月光,不時從雲層的空隙間灑下……就是這麼一個夜晚。
「哆是哆啦A夢的多——♪雷是雷諾汽車的雷——♪咪是海咪咪的咪——♪發是恭喜發財的發——♪」
一個輕快地走在夜路上的少女,口中不斷哼着自編歌詞的歌曲。在路燈白色的燈光照耀下,黃褐色的長髮閃出暗暗的光芒。她就是一護的同班同學·井上織姬。
「梭是梭哈的梭——♪拉是拉麪的拉——♪西是西瓜偎大邊的西——♪」
織姬走着,手上提着的便利商店塑膠袋不斷髮出沙沙聲。
「一起唱歌快樂多……」
身邊忽然響起緊急煞車的聲音。織姬停下歌聲回過頭。
已經迫至眉睫的大燈,亮晃晃地——照着少女的身軀。
#1
櫻橋公園 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禮拜天
啪鈴、咳咳……啪嘰、咕嘟咕嘟……
晴空萬里下,出現了一個奇妙的聲響。
「我全都知道了,姐姐……所有東西全都藏在那個盒子裏吧……?就是媽媽交給你保管的那個翡翠小盒……」
樹蔭下的長椅上,坐着一個頭發烏黑晶亮的少女。她手上拿了一本叫做『翡翠的世外桃源』的漫畫,一邊讀還一邊念出聲音來。這女孩正是朽木露琪亞。
「把那盒子交給我!瑪璃安娜姐姐!快啊!……不可以!不可以打開那個盒子!法蘭索華!啊啊……!」
「喂!你又在幹嘛啦!」
一護突然在她身後大叫一聲。露琪亞「哇啊!」地發出一聲慘叫,從長椅上滾落。看來她真的被嚇到了,她的眼眶中還含着淚水。
「你你你你這白癡!不要嚇我!我……我在學習現代話啊!」
「早啊,黑崎!」
織姬看看手錶,將重心放離有傷的左腳,一跛一拐地開始走去。
「我看你不太好走!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露琪亞慌張的抬起頭,露出個笨拙的笑容。
「呃……啊,是……您心情也好嗎?」
「唔,你是誰啊?」
「這也是昨天才出現的,我想多半是車禍時撞到什麼吧……」
在軀體上寫着『蘭迪強森』的投球機,同時是相當好笑的企鵝造型。
「啊?我啊?我,這個嘛……」
「是啊。昨天晚上我出去買飲料時被撞的。最近我好像特別容易被撞耶。」
她覺得一護做得已經很好了,沒經過任何訓練就打倒了二隻虛。說不定自己其實應該誇獎他纔是。然而如果繼續用過去那種戰鬥方式,總有一天一護一定會遭遇到危險的。
「……這有什麼好臉紅的?」
露琪亞雙手輕輕拎起洋裝的裙襬,滿臉堆笑地打招呼。那一定是剛剛纔從『翡翠的世外桃源』中學會的打招呼方式吧。
眼前的奇妙互動,讓一護輕輕地嘆了口氣。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我出來買晚餐要用的東西啊。」
「什麼經常!根本是每天!」
露琪亞不想讓一護死。
一護盤起手,開始想要怎麼編理由。就在這個時候,織姬終於發現露琪亞的存在。
「呃……什麼?不……不用麻煩你啦!」
露琪亞叫一護坐在長椅上,自己則是盤坐在桌上。要是不這麼坐,個頭比較矮的露琪亞,視線就無法比一護高。
完全不懂織姬心裏在想什麼的一護,只有稍微覺得疑惑了一下。
「好厲害!你居然知道!說真的,腳比綁繃帶的地方要痛得多了!」
露琪亞閉上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實在讓人難以聯想她晚飯到底想做什麼。
那是她曾經看過的東西。只要在人間工作的死神,一定都曾經看過的瘀青。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看到這個東西。
用巨大音量打招呼的,正是織姬。「嗚哇啊!」一護大叫一聲,從長椅上翻落。
織姬依舊笑容滿面,悠悠哉哉地說。
「笨蛋!是井上啊!我們同班啊!」
(你幹嘛跟着她做啊?)
露琪亞從頭慢慢地往下打量,最後眼光停在織姬的左腳上,眯起了眼睛。
「因爲我老是在發呆啊……」
「大笨蛋!我不是叫你瞄上面畫了頭的球嗎!這樣子我幹嘛還替你特訓啊!」
露琪亞的雙手在胸前盤得穩穩地,低頭睨着臉上猶有不服的一護。
「……唔,你特訓結束了?」
「笨蛋!那種想法請你用在人與人之間的打架上!這種天真的想法,可是會害死你的!」
「我不是說過了,不要用那種放棄自己的口氣說話啦!」
「被……被撞到?車子嗎?」
「朽木同學?」
「笨蛋!只有槓龜球才裝了胡椒啊!」
「連續打破一百個裝了胡椒的球,這算哪門子的特訓啊?……對了,這奇怪的投球機你又是從哪搞來的……」
低頭不語的一護身後有個少女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露琪亞嚴厲的口氣,讓一護低下頭別開眼神。聽到「死」這個單字,他終究還是會有點困惑。
(原來如此……這傢伙打算在班上同學面前裝成這種個性啊……)
(什麼嘛……原來只是她太粗心啊……)
「是嗎——!那明天見啦!」
「笨蛋!你曾經一擊打倒虛嗎?從背後接近虛,一劍將它擊倒,這是消滅虛的不變真理!像你那種打法,直到現在還能毫髮無傷,已經算是奇蹟了!」
看着織姬面露苦笑,一護加重語氣問道:
露琪亞站起身,拍落深藍洋裝上的塵土。右肩扛着金屬球棒的一護說:「你不是要我打一百個裝了胡椒的球?我打完了啦!」左手還順手拍拍某臺奇怪的機械。
「可是,我想開車的人也不是故意的……」
「……你腳上的瘀青是?我可以看看嗎?」
織姬瞬間滿臉通紅這麼說道。
「沒錯!」
聽到一護這句話,露琪亞迅速跳下桌子。
「哎呀,井上同學,您心情不錯啊!」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又跌倒了?」
「呃?這個?好啊,我不介意。」
「咦?呃……嗯!明天見!」
織姬朝着一護揮手,心裏同時還暗地責備自己,怎麼會被突來的提議嚇到,一不小心就拒絕黑崎了呢?(黑崎也真是的……沒必要那麼幹脆就放棄吧……)她心裏一邊這麼想,一邊垂頭喪氣地走回家。
「你在急什麼?」
「什麼學習現代話啊!叫我去特訓,你卻悠閒地拿着恐怖漫畫看,還念出聲音來!你那本書是哪裏撿來的啊?」
兩人互瞪片刻,接着同時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
「啊?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這應該很痛吧……」
「咦……啊,這個?不是啦!是被撞到的。」
「……朽木同學?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同班的?」
噠噠……織姬開始爬上樓梯。一護在下面叫着她:
「你纔是!是你的圖畫得太醜,不要把責任推在我身上!」
露琪亞單膝着地,檢視織姬左腳上大面積的瘀青。
織姬一臉迷惘的樣子,做出同樣的動作回禮。
「聽着!虛的弱點在頭部。只要擊破頭,一劍就能消滅它了!這個特訓的目的就是要讓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準確打中虛的頭部!」
「……槓龜球?」
「啊?你該不會是麻痹了吧?去看醫生啦,醫生!」
始終靜靜看着他們的露琪亞,開口問道:「井上同學經常受傷嗎?」
一護雙手拿着的球,分別寫着『右手』、『頭』的文字,同時也畫着圖……但是兩張圖看起來卻幾乎一模一樣。
「爲什麼非得那麼做不可?到目前爲止我不是都確實消滅它們了?」
「從……從背後突然動手,這麼卑鄙的事我才做不出來!」
一想到『醫生=一護的家』……織姬的雙頰就不由得飛紅起來。

「我買了蔥、奶油、香蕉還有羊羹!」
「所以我才搞不懂你想特訓什麼啊!況且你畫的頭跟那個東西,我哪分得出來啊!」
連傷害到自己的人都不忘體諒,織姬實在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
織姬笑咪咪的,提起手上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長長的青蔥正從袋內探出頭來。
一護指着織姬提着塑膠袋的左手問。從手肘一直到肩膀全都纏着繃帶。
(這瘀青是……)
看着眉頭深鎖的露琪亞,織姬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你每一顆球都打掉了?」
「你還笑得出來啊!那是車禍耶!你應該更生氣纔對啊!」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呼……每次看到她都覺得好危險,累死我了。」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的對手是虛!人類的道理對它們是不管用的!」
「嗯!『笑點』要開始了!阿歌只差一張坐墊而已,今天絕對不能錯過啊!」
露琪亞盤起手看着織姬。
「啊!已經這麼晚了!」
纖細的左腿,從腳踝到膝蓋,都覆滿紅黑色的瘀青。
「黑崎在這裏幹什麼呀?」
「呃——…這個嘛……」
「囉、囉唆!是你自己沒有動態視力,居然想把責任推在我身上!」
(我該怎麼說……說我在特訓嗎?這實在太難爲情了,說不出口啊……)
「對!一個都沒漏!」
「是……是井上啊!你你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循着一護的視線望去,織姬又在一片平坦的地方絆到腳了,不過沒跌倒就是。
「她真的沒問題嗎……」
一護心裏還是覺得不太放心,遠遠看着織姬,直到她的身影愈變愈小。
「那個叫井上的女孩……跟你很熟嗎?」
「還好啊,還不就是那樣……她跟住在我家附近的某個人,從中學二年級起就是好朋友啦。」
『住在家附近的某人』指的自然是有澤龍貴。露琪亞進一步追問:「那她的家人呢?」
「她原本……有一個大她很多的哥哥。」
「『原本』?」
「對,三年前過世了。」
一護仰望天空。
「那時候是我開的門,我還記得很清楚。」
那一天並不像今天這麼晴朗。是個一片灰濛濛的、多雲的早晨。
「那時我正準備出門上學。因爲我家還沒開門,對講機卻響了。是一個女孩子揹着自己的哥哥上門求醫。」
裙子下纖細的雙腳正抖個不停。
「據說是車禍。他渾身是血……可是我家的設備根本束手無策,就在我們替他安排轉到大醫院時,他就過世了。」
當時少女始終握着診察臺上的哥哥逐漸變冷的雙手。一心靜靜走出診察室,貼出『本日休診』的告示。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當時那個黃毛丫頭就是她。」
在學校聊到家人時,聽到織姬說自己的哥哥過世了,他才赫然想起:(啊,就是那時候的……)
「話說回來,你問得這麼細,我看你對她也很有興趣嘛?」
「哪有。我哪有在意她。」
雙頰氣鼓鼓的遊子走下樓梯去了。接着上來的夏梨驚訝地看着一護。
一護實在不想被露琪亞覺得自己膽小,因此重新背好她,一腳踩上窗邊。黑崎家爲了配合人高馬大的老爸,在設計屋子時,屋頂挑高就特別高,雖說這裏只是二樓,距離地面可真有點距離。一護往下一探,咕嚕一聲,嚥了口口水。
「好厲害……!現在是怎麼樣?」
露琪亞連拖帶拉地將一護帶到窗邊讓他站在窗前,匡啷一聲,將窗戶打開。
「指令……?你是說有虛出現了嗎?地點呢?」
「一護!」
「沒錯!它們現在已經是怪物了!我們必須消滅它們!」
「什麼嘛,氣死人了……好跩的態度!」
「搞什麼?都這麼晚了,遊子跟夏梨還在打電動啊?」
「我知道啦!」
「咦——!人家的睡衣也少了一套說!」
「你就放心,大步跨出去吧!不用怕!」
「有話待會再說!指令來了!」
「就是現在……這裏!」
「怎麼?你對我的私生活有興趣?」
(那傢伙……也才小學五年級吧?)
看到面具下隱約透露出來的面孔,一護的動作登時停止。
遊子愈來愈不高興,一護卻這麼回嘴。
「真是的,要玩也小聲點嘛——……喔,停了。」
感覺腳下就像有一片無形的地板,讓一護髮出讚歎。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連身洋裝?深藍色的那件。」
「你胡說什麼啊?這到底是……」
「好,我們走吧!」
「我哪有!還有,我沒看到你的洋裝。」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我沒空跟你爭論!那個女孩——會死喔。」
「你們兄妹也不要吵架了——遊子跟大哥都幾歲啦?」
露琪亞慢慢調回頭來,她說:
「嗚喔哇?」
她飛快奔向一護,抓緊他的腦袋,拉出靈魂。
她再度抬起頭,直直看向一護。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剛剛那是……井上的哥哥……」
(氣……氣死我了~~~~!)
正好上樓來的一護,身上還不斷散發出剛洗好澡的熱氣。
露琪亞這種果斷的態度,讓一護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你白癡啊。都五年級了,不會自己洗喔?」
「我之前曾經說過,從背後一劍砍破虛的頭,這是對付虛的不變真理……原因爲了降低戰鬥所造成的傷害……」
「瞄準頭部!」
結果才經過短短十秒,聲音又再度響起。(到底是怎樣?)正當他感到奇怪時,突然,被櫥的門被推開了。
一護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在露琪亞身後,突然想到一個疑問開口問道:
話還沒講清楚說明白,露琪亞就開始準備走出公園。
「那就算了!人家再也不問你了!」
一護冷漠的態度讓遊子氣呼呼地豎起眉毛。
露琪亞跳出被櫥,右手迅速戴上手套。
「但其實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理由。一擊打倒……是爲了避免看見虛的真面目!」
「我知道啦!我會用跑的,你快點說明!」
「咦?你在樓下啊?」
虛的上半身已經擠出裂縫。一護的斬魄刀朝着他的臉,就這麼向下揮落。
「好!我們也該走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所有的虛——原本全都是普通人類的靈魂!」
「你現在沒必要理解!快點趕到井上家去!」
露琪亞回過頭,一臉不屑地淺笑着。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身穿紅色格子睡衣的露琪亞。
「你你你你你!你是什麼時候躲進來的?還有,那不是遊子的睡衣嗎……」
空中遽然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縫,當中伸出了一隻巨大的手。
「這……這是怎麼回事!普通人?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它們不是怪物嗎?不是我們應該消滅的東西嗎?」

接下來踏出去的右腳,也同樣穩穩停在半空中,因此他漸漸加快腳步。
「……那好吧。」
「如果我摔死的話,你可要負責!……可惡啊——!」
「你……你這是怎樣?」
遊子乓噠乓噠跑過二樓走廊,站在一護的房門口。
「我邊走邊跟你說明!」
除了那具慘白、噁心的面具,以及胸前的大洞外,外型就跟人類差不多。
一護的手猛然一震,斬魄刀清脆地發出一聲,鏘。
拉門猛力撞擊,發出「啪嚓」的聲音。
——往前跨去的左腳,就這麼停留在空中。
「大哥——!」
一護逼近露琪亞,抓住她的衣襟。
「時間跟地點……」
她說着說着,推開了一護的房門。
「對了,你都回哪裏去啊?這附近應該沒你能借住的地方吧?」
露琪亞指着窗外這麼說。剛將斬魄刀收入刀鞘的一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被它溜了嗎……!我們追!」
#2
「喂!你怎麼不先敲門啊?」
「啊——!你去洗澡了!人家也想一起洗的說!」
「啊?我們幹嘛從這裏………喂,你在幹什麼?」
一護的房間 上午十點三十分
看着俐落地轉身繼續往前走去的露琪亞,一護的雙手憤怒地握緊、顫抖着。
虛臉上被砍到的部分面具掉落在地。只見它按着臉孔,轉瞬間躲回裂縫之中。
夏梨的背影看起來格外地成熟,一護無言地目送她離開。
啪啪啪啪……隨着不悅耳的聲音響過,虛的身體慢慢地從裂縫中現身。
「現在?你這話的意思是……我過去所殺的……!」
「那女孩是指……井上……」
「誰……誰對你有興趣啊!」
因爲虛閃躲的關係,這一刀只有淺淺砍到他面孔的左上方。
「大哥……你上高中以後就變得好冷漠喔!」
在月光的沐浴下,一護全力狂奔,同時集中精神聽露琪亞說話。
「那個我也不知道啦!你以爲東西問我就找得到啊?」
他朝着木製窗格猛力一踹,身體躍入夜空。
她慢慢低下頭,眨了眨眼然後接着說:
「絕對不會掉下去的!相信我!」
露琪亞拂掉一護的手抬頭看着他。從她深鎖的眉頭,可以看得出來她也相當受不了。
正在剪腳趾甲的一護,聽到一陣細細的電子音,便抬起頭來。
一護朝着爬到自己背上的露琪亞怒吼,她卻啪啪啪地打了他的肩膀幾下。
黑崎家 晚間八點四十四分
妹妹們的房間距離一護的房間有一點距離。既然連這裏都聽得到聲音,就表示她們用的音量相當大。
「那就別問啊。」
接着她又啪啪地拍了拍一護的手,就像在鼓勵似的,然後大步走下樓梯。
「虛會……攻擊親人!」
「爲……爲什麼!虛不就是因爲肚子餓才喫靈魂的嗎?不是一視同仁啊?」
在強力的風壓下,露琪亞眯起眼睛,低頭看着被夜風吹動的橘色頭髮。
「會不分青紅皁白攻擊人類與其他靈魂的……是已經把親人喫掉的虛。」
「……什麼……」
「另外還有一點,虛並不是因爲肚子餓而喫靈魂,而是爲了逃避痛苦才喫靈魂的。」
一護抽了一口涼氣,悄悄回頭偷瞄露琪亞。只見露琪亞表情嚴肅,正低頭直盯着自己。
「所謂的虛,就是『墮落的靈魂』。無法被死神引導帶往屍魂界的靈魂、被打敗的靈魂、無法承受空虛包圍的靈魂……這些靈魂都會墮落、而失去心,最後變成虛。到了最後——變成虛的靈魂爲了填滿失去的內心,就會找上它生前最愛的人的靈魂。」
一護狂奔。他就只是不斷奔跑着。
「你應該常常聽說,丈夫死了幾年後,妻子彷彿追逐他的腳步而去,也跟着過世吧?其實妻子的靈魂就是被變成虛的丈夫給喫掉的。」
露琪亞對着始終不發一語的一護背影,提及白天在公園沒說的事。
「……白天見到井上時,她的腳上有塊很大的瘀青,對吧?」
那種瘀青對她而言其實很熟悉——我什麼都不該說的,否則只會削弱一護的鬥志——當時她就是這麼想,所以纔會故意岔開話題。
「那就是被虛抓過的痕跡……所以我纔會問你:『她有沒有家人?』而當時你說:『有一個大她很多的哥哥。』……如果你說的沒錯,她的血親只有那個『大他很多的哥哥』……那就錯不了了。」
一護跑得更快了。
「它的目標就是井上!」
#3
井上織姬宅 晚間十點三十六分
「你是不是白癡啊?」
劈頭痛罵織姬的,是來這兒過夜的有澤龍貴。
「啊啊啊!好慘~~!怎麼會裂成這樣~~!」
手上沾滿了一片,鮮紅色的液體……她有種不安的感覺。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她不是正在妄想公園約會嗎?)
「就是說啊!那種時候你就是該一鼓作氣說出來啦!」
抬頭看着一護的織姬開口說道。看到織姬這麼開心的表情,一護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龍貴低頭看向織姬手邊,見到那道裂傷,也發出「唔喔!」的叫聲。
織姬躲在虛的背後,瑟縮着身軀不斷髮抖。她的眼中看着倒在前方三公尺左右自己的身體。
「不會吧~~~~」
咕咚一聲,織姬的身體往前仆倒,一動也不動了。
「……你連我的聲音都忘記了嗎……我好難過啊,織姬!」
(我……我要去救她……!)
(……是誰………?)
「咿啊!」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這個像是巨大怪物的東西是什麼……?)
(我會好好修復你的,圓樂!……雖說你的臉可能會變得跟怪醫黑傑克一樣……)
雙膝跪在龍貴身旁,織姬拼了命地大聲叫喚。
織姬含淚看着這隻焦糖色的熊寶寶。放在熊頭旁邊的右手,卻陡然滑了一下。她稍微移開圓樂的身體,注視自己的掌心。
龍貴一臉無法置信的神情,眼睜睜看着自己彷彿被野獸抓傷的傷口。
(這條鎖鏈……是什麼……?我真的……好痛苦……好想把它拔出來……)
龍貴跪在地上,準備抱起織姬,卻還沒碰到任何東西,身體就彈到牆上了。她的左肩迸出鮮血,在木質地板上留下斑斑紅點。
「這……這到底是什麼……?我怎麼會流血……」
低頭望向織姬的那對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啊啊!圓樂掉下來了!你沒事吧?圓樂?」
「龍貴!你怎麼了?聽不到我說話嗎?」
「搞什麼,原來是布偶啊……嚇死我了……等等,他叫圓樂……?」
「感覺……好像是……血……」
一陣風拂動了她的劉海。
「沒有用的,織姬……」
一護從遮蔽在面前的白刃底下瞪着虛。
♭
(我的身體……在那個地方……我……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我死了嗎……感覺天旋地轉的……)
「啊……!果然沒錯!是黑崎啊!」
空座第一高級中學附近 上午十一點三十九分 禮拜六
虛眯起眼睛,看着大聲說話的一護。在極近距離下被這般睨視的壓迫感,讓數滴溫熱的汗劃過一護的眉角。
織姬緊緊握住鎖鏈根部,稍微用力試着將它扯下,但鎖鏈牢牢地固定在身體上,只在她的掌心留下些許寒冷的觸感,絲毫沒有鬆脫的跡象。
「誰說不是白癡!那麼好的機會你居然白白放過!」
「你想殺井上……就先殺了我再說吧!」
按住肩頭的傷口,龍貴正準備抬起頭,卻砰的一聲被拉倒在地。
虛捏着龍貴的脖子,逐漸收緊。
「剛……剛剛那什麼聲音……」
「一鼓作氣……?」
「真、真的是這樣嗎……」
「好猛啊,是不是布的保存期限到了?」
(龍貴……是來這裏玩卻被無辜牽連的吧……可惡……!)
虛用呢喃般的聲音說着,收回自己的手。鮮血從它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地面。
「……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突然聽見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織姬大喫一驚,抬頭看向虛。
看來織姬的思考迴路,果真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
一護的視線落到右方。一個他熟識的黑髮少女,正肩膀鮮血直流而倒在地上。
兩人正在針對織姬拒絕一護的邀請一事,召開反省會。
織姬的雙眼瞬間失焦。龍貴心想(喔——開始了!開始了!)一邊看着這樣的織姬,手裏一邊不時拿着桌上的點心,欣賞織姬那時時刻刻有所變化的表情。
「沒錯!既然他都說『要不要我送你呢?』你當然要說『好啊!』接着再裝腳痛讓他扶着你啊!等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就使勁地把他拉到暗處…………推倒他!!!!」
「龍龍龍龍龍龍貴!」
龍貴過激的提案,讓織姬剛喝下口的綠茶全噴了出來。水滴順勢滑落下巴,滿臉通紅。
有個東西正在低頭看着發出呻吟的龍貴。
看似人類的上半身,以及蛇一般的下半身。白色的面具以及胸前的洞——正是一護沒有完全打倒的那個虛。
「……嗚啊……」
巨大的手掌劃過空氣往織姬打落。她心想,完了,這次真的躲不過了……
「爲什麼要這樣躲躲藏藏的走啊?」
看着面露微笑的龍貴,織姬一臉困擾地低聲說道:「胸部……」
鋪散在地板上的是一頭漂亮的黃褐色頭髮。
「好……好過分!我纔不是白癡!」
「我跟……黑崎……兩個人去公園……」
「龍貴,你沒事吧?快逃啊!趁現在快逃!」
「龍貴……!」
在千鈞一髮之際終於趕到的一護站在織姬面前,用斬魄刀擋下虛的手。淺淺刺入手掌的刀刃上,虛的鮮血悄然滑落。
「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剛剛纔替身後的織姬擋下了虛的攻擊,她不可能倒在那裏的。一護這麼想着,回頭一看。織姬的身影確確實實正坐在他身後。
看織姬說的溫溫吞吞,龍貴這麼反問。
預料衝擊即將來臨,織姬緊緊閉上雙眼。
不斷地激烈喘息後,她低頭看着自己現在的「身體」胸口中央延伸出一條白銀色的鎖鏈。鎖鏈的盡頭正連接着前方不遠的身體。
「小心——!快逃!我要逃走纔行!不、拳王!」
織姬雙手端着茶杯,咻咻咻地啜着綠茶,同時專心聽龍貴怎麼說。
啪滋。
龍貴眼中含着痛苦的淚水,呼吸相當粗重。面對織姬的聲音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黑崎……?」
織姬突然大叫。龍貴大喫一驚,身體爲之一顫。
一種像是某個柔軟的東西爆開的聲音,讓兩人停下了動作。
「啊,可是,雖然你說他們感情好,也不過只是一起在公園裏罷了吧?」
「不好意思……這是死神的工作……」
「話說回來……他居然這麼快就跟那個剛轉來的女生交情變這麼好……看不出一護那小子還滿厲害的嘛……」
織姬朝着虛用來捏緊龍貴脖子的那隻手用力撞上去,然後就這麼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她按住鼻子站起身來。逃出虛手中的龍貴開始渴求氧氣,不斷猛烈地咳嗽。
「這是什麼……?」
聽到龍貴的聲音。織姬猛然驚覺,便放開鎖鏈抬起頭來。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後,映入眼中的是黑衣的背影,以及橘色的頭髮。
「你想阻礙我嗎……!」
正準備前往弓澤兒童公園途中,一護不斷交替躲在電線杆後方前進。他這模樣讓露琪亞覺得非常奇怪。
織姬敲了敲自己不斷髮抖的膝蓋,站起身跑向龍貴。胸前的鎖鏈隨着動作噹啷作響。
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本放在櫃子上的熊寶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什……什麼爲什麼,那還用問啊!我穿成這樣要是給別人看到了,你想會怎麼樣!保證會被帶到電影村去的啦!」
織姬跑向熊寶寶,慌慌張張撿起來。「圓樂」的臉上,出現一道斜斜的傷痕,裏面的棉花就這麼暴露在外。
(井上?這怎麼可能!井上人在我的身後啊……)
「別說是我們的聲音了……她連我們的樣子都看不到。」
比龍貴更遠的牆邊……地板上還有另一個倒地不起的人影。
同時她聽到一聲,咕啾……彷彿什麼刺入肉裏的聲音。
從布偶裂開的部分,伸出了一隻——與在一護房間內一模一樣的——巨大的手,貫穿了織姬的身體。
(它……沒有攻擊過來。因爲刀傷所以怕了嗎……?我想它應該不可能……就這麼夾着尾巴逃回去吧……)
「那你曾經跟一護一起去過公園嗎?我倒是跟他去過好幾次遊樂場啦。」
「喂……慢着!怎麼了?織姬,你怎麼了!發生什……」
「放心好啦!如果是你的話,你只要捧着胸部衝過去襲擊他,接下來就只要把責任推給他就好了!」
這個「圓樂」,是織姬高中加入家政社以後,第一個成功縫出來的布偶。
「笨蛋!一般人哪裏看得見死神啊!死神是靈體,也只有靈體纔看得到死神!」
雖然露琪亞是這麼說的,一護卻仍不肯離開電線杆。
「但是……我就看得到啊!」
「靈力像你這麼高的人類,哪有可能滿街都是啊!」
「什麼話!把人說的像昆蟲一樣……」
慢慢走到路中間來的同時,一護仍然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露琪亞用力地打了他一下。
「好痛!」
「好了啦,還不快走!」
一護心不甘情不願地跟着露琪亞的腳步。然而她說的確實沒錯,死神化的他走在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人回過頭看他一眼。
「你……爲什麼看得見我………」
沒錯。她不應該看得到的——除非她是靈體。
「咦……?呃?……你問我爲什麼……?」
織姬一臉困惑,手點着下巴。她胸前延伸出來的鎖鏈,連接着倒在地上的肉體。這點讓一護看得目瞪口呆。
「那還用得着問嗎?因爲她是靈魂啊!」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一護猛地回頭。
「很遺憾,織姬她已經——死了!」
虛的尾巴像條鞭子般,朝一護席捲而來。一護用斬魄刀擋下這一擊,刀刃卻斬不透尾巴上的鱗片,於是他連人帶刀就這麼被打飛。穿過房間的隔牆跟外牆後,身體飛到半空中。在夜晚的寒氣包裹下他反射性地顫了個抖。
(露琪亞剛剛都那麼做了!我一定也辦得到!)
他伸長手開始想象。想象一片寬廣如湖、厚實如冰的透明地板。
指尖有種——堅硬的感覺。
織姬抬起頭來,眼睛中已經盈滿隨時都可能溢出的淚水。

後來的生活絕對稱不上輕鬆,但非常幸福。
在逐漸崩落的牆壁中,虛現身了。
「我的大哥……不是一個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匡!在織姬的眼前,斬魄刀與裸露在外的牙齒交擊,發出鈍重的聲音。
突然,昊失去手的感覺,它呼吸爲之一停。
因此我向來都儘量避開他們照顧妹妹。
失去雙手與尾巴的昊,將血液灑得滿屋都是不斷怒吼着:
「……織姬……你真的……真的把我給忘了嗎……?」
一護用一隻左手頂住了昊龐大的身軀。剛剛被酸液燒爛的右手只能輕微地輔助。
織姬奔向牆上的大洞,準備追向被打落道路的一護。
「黑崎!!」
情緒已然高漲的昊已經聽不到織姬的聲音。
看着自己的這道令人懷念的視線,確確實實是她的哥哥井上昊。
我帶着三歲的妹妹,逃出了那個家。
「怎麼啦……剛剛瞧你說話口氣挺大的……沒想到動作這麼遲鈍啊。」
昊的腦子中,有個東西突然斷線了。
「身爲大哥的……死都不能對着妹妹說『我要宰了你』!」
#4
「……是啊,沒有錯,織姬……你果然沒有忘記我……」
「……爲什麼?如果你真的寂寞,告訴我一聲就好了啊……爲什麼要這樣子……傷害黑崎跟龍貴呢……?爲什麼……」
「放……放開我……!放開我……!黑崎他……」
它用短短的尾巴推動身體,以跌倒般的勢頭逼近一護。
織姬拼命地掙扎,甚至張口大咬虛的手指,樣子看起來就像只倉鼠一樣。
「爲什麼……?那還用問嗎?因爲那兩個人……打算拆散你我啊!」
昊悻悻然瞪着倒地不起的龍貴。
「你一爬起來就這種態度喔?怎麼被打得這麼慘!到底是怎麼了?」
一護低着頭肩頭顫動。
「我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我好幾次都想把你殺……」
那是因心裏的強烈憤怒所產生的顫動。
「可惡……」
「後來你升上高中……黑崎一護出現了。而你也終於……不再爲我祈禱了!……不管是出門前、回家後,你在我面前提到的,全都是黑崎……!」
「…………啊……?」
「真的是……哥哥……嗎?」
握在一護左手的那把大刀切裂了鱗片,分斷它的長尾。
「織姬的靈魂脫離肉體……讓你受到那麼大的震驚嗎……?」
「看到我的模樣一天天從你心裏消失……我好痛苦……!」
然而她的身體卻被虛輕輕抓回來。
露琪亞的話讓一護用力咬緊下脣。
「我已經死了……卻因爲你的祈禱,讓我覺得一切都能獲得救贖……但是,過了一年左右……你跟那個女孩交了朋友。」
「從那時候起……你爲我祈禱的次數,很明顯地減少了……!」
「一護!快起來啊!一護!」
「……是嗎,那樣就好。」
此時從牆上空晃晃的大洞中,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昊頭也不回只是擺動尾巴將跳起身往自己砍來的一護再度掃落,接着尾巴上運了全力直接將他推往牆邊。在牆壁與尾巴的包夾之下,一護痛苦地吐出「嗚……」的聲音。
一護抬起頭來,鮮血卻從他的額頭飛濺開來,似乎是被鱗片彈開的斬魄刀劃傷的。
我的雙親是隻要小孩一哭,就會打到不哭爲止的那種人。
原本捏住織姬的手,從手腕的部分遭人切除掉落。
虛氣勢驚人地從口中吐出透明的液體,並附着在一護握緊刀柄的右手上。那黏呼呼的液體,緩慢流過一護的手,同時也融化了手的表皮,是強酸。
「是嗎?黑崎一護!」
「自從我死了以後……你每天都爲了我祈禱……我一直都看着你喔。我真的很高興……非常高興……」
它想到當時的織姬會坐在牌位前,雙手合十祈禱好幾個小時。年輕的面龐,隨時都充滿着悲傷。同時還會用顫抖的聲音不斷呼喚着自己:『哥哥……哥哥……』
每當織姬笑容滿面講起一護,昊的心就一步一步慢慢陷入混濁。
一護微微闔上的眼中,透露出些許迷惘的神色,露琪亞並未錯漏這點。
「把她交給你這種東西!」
「簡直胡說八道……井上就是井上。她纔不是……任何人的東西……!」
它雙手舉起織姬用力握緊……緊到甚至聽得見骨頭擠壓的聲音。
一護噔的一聲,順利在空中「着陸」。並用手腳同步煞車,停下了身子。
「吵……吵死人了。」
「來……我們一起走吧,織姬。跟我一起……再回到從前,一起相依爲命吧……」
看起來就像眼淚一樣。
虛輕輕地將臉前的頭髮揭了起來,頭髮下遮蔽的是一護當初砍落的面具部分。織姬抬着頭,看着它露出來的眼神,眼睛逐漸瞪大。
高聲說話的哥哥,用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漠眼神。
「我們倆一直是相依爲命的!就我跟她!一直都是!養大織姬的人是我!保護織姬的人是我!她是我的……我絕不把她交給任何人!更何況,黑崎一護!我怎麼可能……」
「大哥!」
「你知道爲什麼……身爲大哥的總是第一個被生出來的嗎……?」
它想起織姬的手,在龍貴的牽引下離開家門的情景。
「沒什麼……只是它跟我過去碰過的都不太一樣,被它趁機偷打了而已。」
啪嚓……大嘴張開。
♭
妹妹是在我十五歲時誕生的。
他舉起鮮血淋漓的斬魄刀,指着昊大叫:
一護用手背擦掉額頭的血。
「……你可別忘了……如果你輸了,井上的靈魂就會被它喫掉!」
從黑暗中跑近的正是露琪亞。她跪在仰天而臥的一護身旁,搖着他的肩膀,呼喚他的名字。
雙手手腕飛迸而出的血珠濺上了面具,自昊的臉頰流下。
「一護!」
昊的聲音,讓織姬深深垂下頭去。
「大……大哥……?」
「不……不對,大哥!那是因爲……」

昊的嘴巴張得老大,彷彿下巴隨時都會掉下一樣。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爲什麼!爲什麼要阻止我!黑崎一護!」
「嗚啊……?」
昊再度抓起準備跑向一護的織姬,用一種幾乎可說是哀求的眼神看着織姬。
飛舞的塵埃讓織姬的房間一片霧濛濛的。
虛的聲音,聽起來帶點悲痛。
「黑崎……」
一想到我是在守護織姬的笑容——愈辛苦,我就愈幸福。
「我要宰了你……!你以爲是誰害我這麼做的……!就是你啊,織姬!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啊!」
後來,在我十八歲的三月。在回寒的春夜裏。
「那是爲了要保護……後來出生的弟妹啊!」
昊放下抓住織姬的手,全身都爲這句『哥哥』而顫抖不已。
與其說是妹妹,她更像我的女兒。
一護按住血流如注的額頭,晃呀晃悠悠地爬起身。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對黑崎跟龍貴做那麼過分的事……?爲什麼……?」
滋滋……被強酸侵蝕的痛楚,讓一護不由得放下斬魄刀,一護眼睜睜看着刀子逐漸掉落。便在此時,虛的尾巴再度朝着他的腦袋揮下。他硬生生喫了這記,並以驚人的速度撞擊地面。
「是我啊……!織姬………!」
「她是我的!一切都是!我是爲了織姬而活的!但是織姬她卻不肯爲了我而活!那她至少……」
昊晃動巨頭,彈開刀刃。
「應該爲我而死!」
它氣勢驚人地倒向織姬。
「住手!」
一護伸長的手,構不到她。
織姬避不開張開大嘴撲來的昊。
——不對。
她是故意不避開的。
昊的門牙,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左肩與側腹。
而在這種狀態下,織姬還伸直手臂,用力抱住昊巨大的頭部。

「井上……」
眼前這幅震撼的光景,讓一護開不了口。織姬的膝蓋慢慢無力地靠到地板上。血液從傷口中不斷汩汩流出。
「……織……姬………?」
昊疑惑地說道。織姬更進一步地,用力抱緊它。
「對不起……大哥……我一直很想讓大哥聽聽……在學校發生的那些快樂的事、我喜歡的事、我喜歡的東西……還有我喜歡的人……」
坐在牌位前傾訴,是織姬每天的功課。她想讓大哥更瞭解現在的自己。
「一開始,我只是每天祈禱……但是,我覺得那樣不行。我不能老是讓大哥看到我悲傷難過的樣子……那樣子,大哥一定會替我擔心……」
哥哥就是比別人更容易操心。每次織姬心情不好,即使自己並不擅長,他都會說很多笑話。那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但每每看到哥哥拼命想笑話的樣子,織姬自然而然就能恢復笑容。
『只要織姬笑了,我也會覺得很幸福。』
「對不對?龍貴!」
纖瘦的手臂,從昊的臉頰上滑落。
「……他走了吧。」
「嗚呃~~~!怎麼連龍貴你都這麼說——?」
昊身上僅剩的短尾,沙沙地在地上掃動。
爲什麼,一定得是那一天不可呢?
但是我一直、一直很後悔,後悔自己沒有開口說出那句話……
昊小小聲地說道。被它俯望着的織姬則是輕輕睜開眼睛。
你不能說什麼只有自己最寂寞……那種說法太自私了……!」
也只有母親早逝的他才說得出口。
「記憶替換……?」
即使沒說出口,一護「無法完全放棄」的想法也瀰漫出來,露琪亞用溫柔的眼神看着他說道:
而這一笑的意義——就得等稍微後面的故事揭曉了。
手邊仍持續治療織姬的露琪亞這麼說。
他當初選了白色的花朵髮夾,是爲了配合織姬的髮色。那天不知道爲什麼,織姬心情就是很不好,一直說『那個太孩子氣了,我不喜歡!』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戴上去。這是織姬有生以來頭一遭反抗昊。他一直覺得,織姬一定非常討厭那對髮夾吧……
「織姬喔……」
「不要慌!她現在還有救!」
那天大哥買給我的髮夾,我沒來由地就是討厭。沒有任何道理……那天是我跟大哥,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吵架。
「嗯……」
#5
「不要妨礙我治療,滾開!」
「……隨機?」
昊的身體慢慢散成碎片。就在消失前,它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沒關係的……就算我不消失,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又會迷失自己再度攻擊織姬。所以我想趁現在,還保有一絲絲理智的時候,早點消失……」
「大哥……讓你覺得寂寞,我真的很抱歉……我最喜歡你了……」
「……不用擔心。『砍』了虛,並不代表『殺』了它,而是洗清它的罪。用斬魄刀洗淨它的罪孽後,它就能到屍魂界去了,我們死神……就是爲此存在的。」
「都一樣啦……不管是死掉的人,還是留下來的人——其實都是一樣寂寞的!
「沒錯!」
面具從刀刃插入額頭的那個點龜裂而掉落地板,鏗的一聲碎了,一護慌慌忙忙拔出刀。
「露琪亞……!」
「井上?你……你在幹嘛啊?」
一護抬頭看着夜空,片刻後纔回過頭看着織姬。
「這叫記憶替換!我把她今天晚上的記憶洗掉,換上替代記憶。我怕要是她亂說話,事情就麻煩了。」
「所以我纔想讓大哥看看!告訴大哥我是很幸福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再替我擔心了!……可是,我沒想到這樣子反而會讓大哥感到寂寞……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露琪亞坐到織姬身旁,用手蓋住了她的傷口,掌心慢慢泛出一道白光。
就這樣,她的身體慢慢往前倒下。
一護抬腿奔向倒地的織姬。
「你的傷呢?」
「你爲什麼要這樣……沒必要……」
碰!織姬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小小的爆炸。突來的衝擊,讓織姬乓的一聲倒在地上。爆炸是來自露琪亞手中一個看起來像是摩擦式打火機的東西。
一護看着自己手中的斬魄刀。沾滿血污的刀身,看起來卻仍閃着白色的光輝。
昊喃喃說着,就像在唱獨角戲一樣。
站在教室角落看着他們聊天的一護,口中喃喃地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隔天午休時間,在一年三班的教室中,織姬正拼命地解釋昨天的事件。
♭
沒錯,他是這麼說的。
從牆上的大洞飄向夜空的碎片,看起來就像是隨風飛舞的白色花瓣一樣……非常美麗。
其實就算對他說了,也不見得有什麼用。
我一直有句話想說。
「不過……我就是喜歡小織這種無厘頭的腦袋……」
「對啊,我有用我有用。怎麼樣?很有效吧?」
(我一直以爲……那對髮夾,早就被她給扔掉了……)
「你之前也對我家的人用過這招吧?」

一護回頭看着正得意地點着頭的露琪亞說:
「……那就……再見了,織姬……」
露琪亞斥退打算逼近的昊,專心治療。傷口內部就這麼一點一滴地湧出新肉。
「井上!」
「……你的眼睛到底都在看哪啊?她的髮夾……不就是你送給她的嗎?井上一直都在說:『這是大哥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每天都要戴着它!』……」
「我說真的啦!真的有個橫綱跑到我家,開槍把牆壁打了個大洞!」
空座第一高級中學 中午十二點五十一分 禮拜一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你是爲了不讓我擔心,才停止每天的祈禱……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你祈禱……只要你願意爲我祈禱,我的心就只屬於你一個人的……」
昊定睛凝視織姬的頭髮。頭髮上,確實夾着自己送給她的小花髮夾。
「胸口的『因果之鏈』還沒斷掉吧!只要那條鎖鏈還連接着肉體,魂魄本身就不會死亡!我的鬼道就救得了她!」
後來他們擦乾遍佈房間內的血跡,直到將近天亮才總算回到家。
「露琪亞……」
「大哥……一路順風。」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第一次一言不發地喫完飯,第一次朝着牆壁睡覺,然後……我也是第一次,沒有開口送總是比我早出門上班的大哥出門。
「沒錯。不過美中不足的是,輸入的替代記憶是隨機的……對了,這傢伙雖然沒看到,還是來個一下以防萬一。」
「如果還是不懂,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這次輪到織姬跟龍貴,兩個人看着一護跟露琪亞交頭接耳的模樣,接着就面對面,噗嗤一聲笑了。
原本以爲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的這句話——終於能說出口了。
這句話,也只有這個接觸過無數死者的他才說得出口。
「喂……你要去哪……」
「我都沒注意到……」
「啊……是、是啊……」龍貴一臉困惑地點點頭。雖然說那是不可能的,但自己腦子裏的記憶真的是這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啊,嗯,幾乎都好了……對、對了,黑崎!我有好多事情想問你……」
眼見同班同學絲毫不肯相信,織姬便拉拉龍貴的裙襬說:「真的嘛!」
露琪亞朝着倒地不起的龍貴,同樣地點燃打火機。圓形的摩擦輪一滑,碰!一場小小的爆炸,讓龍貴悶悶地叫了聲:「啊呼!」
額頭的傷口就像瀑布一樣,紅色液體傾瀉而出。甚至有幾滴還飛濺到抬頭看着它的一護臉上。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織姬……織姬……」
「一護!它的判斷是正確的!一旦變成了虛,就不可能恢復原狀了……你就讓它這樣消失吧。」
露琪亞從牆上的大洞爬進屋來。不但呼吸粗重,衣服也髒了……由於織姬的家門鎖着,她只能沿着排水管爬上來。
它繞到一護身後,自行倒向一護扛在肩上的斬魄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