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BLEACH 死神》 · 松原真琴 · 9613 字
空座町·笠咲墓園。
和煦晴朗的天空下,一名少女正捲起制服的袖子打掃墓碑。
「今天真是溫暖的好天氣。對吧,哥哥!」
她笑盈盈地對着沉眠於此的哥哥說道。一頭帶了暖意的茶色髮絲,隨着春風飄揚飛舞。
她是井上織姬。
織姬拿着沾了水並擰乾的布巾擦拭墓碑,由上而下擦得亮晶晶的,並將帶去的鮮花插上墳前的花器。
「抱歉這麼久纔來看你。這東西也許稱不上是賠禮,不過……鏘鏘!」
她從放在一旁的紙袋裏,拿出上頭有粉紅與白色條紋花樣的蛋糕紙盒,並高舉過頭。
「是『ABCookies』的蛋糕喔!我之前在家時應該也說過,最近附近開了一家很好喫的蛋糕店,可是我每次都忍不住,在到家之前就把蛋糕喫光了,所以這次應該是第一次讓你看到實物吧!快看快看!」
說着,織姬打開了紙盒,裏面裝的是兩個擠上滿滿鮮奶油的瑪芬。只見織姬喜形於色地拿出其中一個放到墓碑上。
「這是我最喜歡的魔法馬斯卡彭!這個鮮奶油攙了馬斯卡彭起司,喫起來香濃又爽口,和香草風味的海綿蛋糕可說是絕配,實在教人慾罷不能,不管有多少我都喫得下呢!」
所以哥哥你也慢用吧——結束了一長串說詞,她將另一個瑪芬連同紙盒供到墓碑前,隨後發出「呼喔哇啊啊啊啊……!」、「真好喫嗚嗯嗯嗯……!」之類不成話語的聲響——
「抱歉哥哥……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並且,一口氣將兩個瑪芬喫光了。
『只要看到織姬你喫得這麼心滿意足,我也會感到幸福呢。』要是她的哥哥昊也在場,大概會微笑着對她這麼說吧。事實上,每當織姬在街上喫着蛋糕,路人總是被她那心滿意足的表情給吸引,然後以她手上的紙袋爲線索,找到『ABCookies』並光顧。而蛋糕店店長更是看上織姬那巨大的宣傳效果,稱她是『能以表情完美呈現出我們家蛋糕美味的天才!』而將她延攬到店內當工讀生。不過這是將來的事了。
「聽說這家店再過不久就要開始賣麪包了!他們的麪包想必也很不錯!等他們開賣了,到時再帶一點給你吧!」
說完,織姬收拾好紙盒,點燃蠟燭與線香。線香燃起一絲嫋嫋白煙,四周也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氣。
「我順利升上高中二年級了。」
她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這全都多虧了大家……明明出了許多事,這裏卻還是這麼和平,之前的一切就好像是假的一樣……不過說是這麼說,這段日子真的發生了不少事情呢。」
一護清醒前的一個月,織姬頻繁前往屍魂界,並且拜託了四番隊隊長·卯之花烈,讓自己幫忙治療在先前一戰負傷的衆隊士。
「龍貴她啊……在那場戰鬥結束後,增加了好多練習量,如今不管跟道場裏的哪個人對打,都不會輸了喔!儘管如此,她卻說:『這樣還是不夠!』每天練習到好晚……」
(平常總是苦口婆心地要織姬好好休息,自己卻沒能做到……我真是個傻子。)
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哥哥——織姬再次闔上眼,對着墓碑雙手合十。
「今年的校際比賽,龍貴一定能拿下冠軍!我看我到時做個便當去爲她加油好了……」
浦原伸出手打算挽回他,然而手還沒碰到肩膀,雨龍卻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接着說道:
雨龍的反應顯然和先前不同。
織姬從跟有澤龍貴成爲好朋友的國中時期,一直到升上高中前,都在有澤家的空手道道場·風臨會館裏習武。本來龍貴教織姬的充其量只是防身術,但在她的親身指導下,並未取得段位的織姬,其實擁有了卻相當於初段的實力。清純的外表下,藏着難以想象的能耐。
空座町周邊的駐守任務在隸屬於十三番隊的死神·朽木露琪亞被撤下後,隨即由同隊的車谷善之助負責執行。然而,像空座町這樣的重靈地——即靈類物質容易匯聚,擁有異常靈力之地——虛不但經常出現,能力也往往高過一般水準,憑他一人的力量通常都是難以應付的。
說完,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
瑞穗對着雨龍揚起嘴角,但雨龍別過頭,帶着僵硬的表情說道:
在那瞬間,瑞穗就打定主意,要把這學期本應移交給副會長的學生會長寶座,交給一年級的雨龍來擔任。
「哎呀,別這麼說,拜託你考慮一下嘛……」
就這樣,雨龍成爲代理死神的代理人。
她發現,太過遙遠的目標令自己心浮氣躁,因而任由想變強的想法失控橫行。
經歷多場戰鬥後,茶渡冷靜下來分析自身的力量,感受到自己欠缺這些屬於根基的東西。
隔了幾秒,他將先前胡亂抓着的臂章仔細攤平並整齊摺好,隨後正眼對着瑞穗。
因此,爲了維護空座町在靈力方面的治安,在此地開店的浦原喜助就在這一天,向石田雨龍詢問了接替一護工作的意願。
「石田同學,聽說你常常上課上到一半開溜對吧?」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是在勉強自己。
爲了打敗與崩玉融合的藍染惣右介,黑崎一護使出最後的月牙天衝「無月」,也因此喪失了所有死神的力量與靈力,過去從事的代理死神工作也無法再繼續下去。
「明明就太過分了!總之我拒絕!」
「什……麼……!?」
「今後我會適度休息的……那麼今天就練到這裏爲止。讓我送你回家吧,途中順便去喫點肉包什麼的。」
看着織姬那彷彿冒出大大問號的表情,茶渡眯起了眼。
龍貴於是長嘆一聲,垂着肩膀瞧着織姬。
雨龍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那麼就麻煩你,這陣子先代替黑崎先生的位置。」
第二學期的結業典禮上,當時的學生會長·三年級生的淺野瑞穗正誦讀着寒假裏的注意事項,以及各委員會的聯絡事項。
就只是暫代一護的工作,直到他恢復力量爲止——即使不用講明,浦原也明白他的想法。
看到雨龍堅辭不受,瑞穗於是放棄趕鴨子上架的作法,改以其他方式進攻。
「可是……!」
織姬在習武結束後,聽到龍貴說她還要留下來做肌力訓練,便忍不住對她說道:
由於第二學期的期末考將近,削減睡眠時間拿來讀書與健身的龍貴,黑眼圈深到就算站在遠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什麼……!?也就是說,你只是因爲我看起來像學生會長所以才選上我的嗎!?」
瑞穗於是咧嘴一笑,同時乘勝追擊。
「那麼,你知道嗎?學生會的成員在福利社擁有全商品七折,這種統治者才能擁有的特權喔……」
一如織姬所料,龍貴不但在該年度拿下冠軍,甚至達成了所有比賽皆在三十秒內勝利的創舉。
龍貴心底一直懷着疙瘩——明明知道一護與織姬的周遭發生了些什麼事,卻沒能幫助他們,甚至無從得知事件的詳情。如今接收到種種資訊,她雖然無力拯救大家,但至少有了眼界,讓她能心無掛礙,專心致志於鍛鍊自己。
「我這人啊,目標愈遠大,愈是有幹勁!」
雨龍什麼話都還沒說,瑞穗便將繡上【空座一高學生會 會長】書法體字樣的臂章塞給他,並轉過身瀟灑離去。
看到織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她笑了笑。
「……我啊,雖然單手骨折,卻還是拿到校際比賽第二名。當時我就心想,要是雙手沒事,拿冠軍絕對不是問題,而且後來看了男子組的比賽,更是覺得高中空手道里最頂尖的人也不過如此,他們的水準並非高不可攀……」
「不過……你說得對,我也許是太苛待自己了。」
瑞穗動用會長的一切權限,將雨龍徹底調查一番,並且在某天假日突然造訪他的家。
(那非凡的學生會長氣質是怎麼回事……!?他簡直就像是被神專門派來世上當學生會長的人……!)
一護上過空手道道館;雨龍從小就以滅卻師的身份累積戰鬥訓練;死神們得在真央靈術院學習劍術、體術、步法、鬼道等一切基礎後,才得以成爲死神。
看到龍貴笑容滿面,織姬用力點了點頭,跟着她一起笑了。
「真像石田先生會說的話。」浦原於是縮回手,聳聳肩並笑了。接着又開口:
一護不可能像這樣永遠處在失去力量的狀態,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取回戰鬥的力量——雨龍對此深信不疑。
「這樣哪裏錯了!?學生會長這種東西充其量只是個花瓶,花·瓶!實際的業務都是交給下屬執行,因此就算說外貌至上,其實一點兒也不過分!」
儘管當上第二十五屆學生會會長的原因實際上非常庸俗,但既然雨龍自己不曾透露過這段始末,織姬當然也無從得知。
「我啊……不對,我的事就免了!反正你平常也聽得夠多了。」

「石田代替黑崎去消滅虛了,聽說是黑崎還昏睡不醒時,浦原先生去拜託他的。」
「但之前那一戰……不管是那個叫藍染的傢伙、那個狐狸眼的人、那個金髮美女,甚至是一護,沒有一個是我能打贏的……於是我就心想,一定要讓自己變強。雖然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經歷那麼恐怖的事……但很感謝他們給了我變強的動力。」
瑞穗指着臂章,句句鏗鏘有力地說道。
織姬從書包裏拿出今天學校發的,記載了本學年各教職員的負責學科、選課簡介等內容的資料。其中學生會成員那欄,印着【第二十五屆學生會會長 石田雨龍】幾個字。
「我其實沒有基礎,過去都是仗着體格強壯,靠自己的方式在打鬥……所以我希望能從頭開始,學習身體最基本的施展方式。」
「龍貴,你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他很快就追上瑞穗,並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然而瑞穗卻露出詫異與無奈交雜的表情對他說道:
「我可不當什麼繼任者。」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您就安心地退位吧。」
「因爲這份工作晚上也得出門,交給身爲女性的井上小姐恐怕有些令人擔心,但茶渡先生的能力又太過強大,不適合在市區戰鬥,因此我希望你能接替黑崎先生……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嗎?」
「『出身大醫院之家的獨生子卻很窮』看來這個消息似乎是真的……」
「喔~?我請保健醫生讓我看了保健室使用紀錄,但可從來沒看過石田同學你的名字喔?真不曉得你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他是在一年級的第三學期就任的,聽說是頭一個當上會長的一年級生喔!很厲害對吧!」
她摸着右臂,回想當時忍着骨折的痛楚打完校際比賽時的事。
織姬回想起,過去這五個月來發生的大小事。
「你就是下屆的學生會長!空座一高就交給你了!」
「但……若只是當黑崎的代理人,我倒是可以承接。」
雨龍抬起頭,喀喳一聲推了推眼鏡,踏着輕盈的步伐沿着原路返回。
接着他轉過身,邁出步伐。
浦原發放給雨龍的傳令神機,就在這時傳來消滅虛的出動要求。這個壞透的時間點,讓雨龍只能重重嘆氣,並以身體不適爲由奔離體育館。
她曾以爲只要沒受傷,誰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不管是消滅虛還是當學生會長,石田總是有求必應……他人真的很好呢!」
龍貴一邊伸展身子,一邊以嚴肅的語調對織姬說道:
看着雨龍堅毅的態度,瑞穗嘀咕了句:「這招也不行嗎……」並決定使出最終手段。
「啊對了,說到石田,他現在可是學生會長喔!」
人在臺上的瑞穗見狀,便對他的外觀深感震撼。
「這些日子辛苦您了,會長。」
「至於茶渡啊,最近開始上拳擊館了!他明明就已經很強,卻說還要變得更強更強,真是教人欽佩!」
龍貴停下健身,往織姬的額頭拍了一下。
「……我只是去保健室,因爲我身體虛弱。」
「你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你這個天生的學生會長,生來就是一副學生會長樣,竟然還好意思講這種話!?」
「我啊,也還在龍貴她們家學習空手道。我覺得不能只靠盾舜六花的力量,自己也得變強纔行。」
「請等一下!我可沒打算要接任啊!再說爲什麼是我!?我跟學生會毫無瓜葛不是嗎!?」
她帶着爽朗的表情如此說道。
雨龍嚥了口口水,等着她的下一句話。
「不要這樣愁眉苦臉的!」
先前的某天夜裏。
「我所做的都是自己該做的事,就算因此被老師盯上,我也不會在乎。」
至於中午休息時,織姬爲她做的創意料理——『包了豆沙與豬排的中式餡餅』是否成爲她致勝的原動力……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一旦當上會長,折扣率也更高……」
「只要當上學生會長,即使有些胡作非爲,校內的教職員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樣對石田同學你也方便不是嗎?所以……幫我個忙吧?」
見雨龍默不吭聲,瑞穗說了一句:「但我倒不是要追究你去了哪裏。」後,接着又說了:
完全沒進入狀況的雨龍,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子,隨後將視線移向被她塞進手裏的臂章,看着上頭繡的文字,這才明白自己身陷非同小可的麻煩事裏。
一聽說茶渡開始上拳擊館,織姬當下其實有些納悶。她心想,像他這麼厲害的人,爲何到現在纔開始學習一般的格鬥技?
雨龍這下睜大了眼,啞口無言。
面對這樣的詢問,雨龍想也沒想便回答道:
「竟然高達五·折喔!!只要當上學生會長!福利社的商品!不管哪樣全部半價!!」
去年十二月。
瑞穗目送雨龍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而她的能耐確實讓大家刮目相看。四番隊隊士之間甚至流傳了『要是讓井上織姬繼續治療,搞不好能達成創設以來的頭一次「零傷患」紀錄也說不定。』這樣的謠言。
浦原向屍魂界傳達【黑崎一護有清醒的跡象】的報告時,織姬一樣在綜合救護所裏忙着治療。卯之花聽到消息後,隨即開啓了四番隊的穿界門,並吩咐鬼道衆固定好斷界的界壁,才向織姬通知這個好消息。
「請使用四番隊的穿界門吧。我已經吩咐過他們,讓你立刻返回現世。」
「謝謝您!」
織姬恭敬地鞠躬答謝,轉過身子一奔而出。
「織姬小姐。」
但她才跑了幾公尺,卻又被卯之花叫住,害織姬踉蹌了幾步,才停下腳步回過身子。
「有事嗎?」
「請你在現世好好休養,不必再來這裏幫忙了。」
「咦……?可是……」
「你的能力十分強大,但這麼強大的力量,對術者的負擔想必也不小。休養身子也是修練的一部分,要是救護有所遲滯,組織也將會無法運作,你可別忘了這一點。」
卯之花慢慢走向織姬,將手輕輕搭到她肩膀上。隔着衣服,傳來織姬那纖瘦骨感的觸感。
(真單薄的肩膀……沒想到她竟然變得如此消瘦……)
先前一戰剛結束,織姬就來到四番隊的隊舍表示『如果什麼也不做,只等着黑崎醒來,我的心實在靜不下來……』,並且提出協助治療的要求。
然而卯之花看得出來,她是覺得若自己沒有被囚禁在虛圈裏,傷者人數就應該能再壓低。出於自責才前來幫忙的她,近乎不眠不休地協助治療隊士。
「你真的……工作得很努力。」
卯之花輕撫織姬的肩膀,慰勞她連日的辛勞。織姬說了一聲謝謝,眼裏噙着滿滿的淚水微笑。
「我想你也許會想跟這裏的熟人聯絡,這個你拿去吧。」
卯之花說完,拿出一隻珍珠色的傳令神機交給了織姬。這個邊角圓滑的長方形機子,右邊刻上了四番隊的隊花·龍膽花。
「這是模仿現世的『手機』所製造而成的,關於使用方式,我想應該不用多加說明纔是。」
每次聊到這件事,一護總是展露笑容,但裏頭卻帶了一種藏不住的寂寥。
「朽木小姐的信裏說,大家總算討論出結果,因此從春天開始即將進入新體制。不知道事情後來變得怎樣了……」
在與藍染決戰前,織姬被浦原排除於戰線之外。
我一詢問自己爲何會被接到朽木家後,白哉大哥身旁的侍從·清家信恆於是回答,那是因爲我跟大哥死去的妻子緋真大人長得非常相像的緣故。而不只是他,不管問了宅院裏的誰,大家的回答全都一樣,沒有例外。
「……那一戰結束後,瀞靈廷似乎變得一團混亂。」
千代以優美的身姿深深一鞠躬,隨後離開了房間。她雖然年輕卻辦事俐落,禮法方面也無話可說。每次見到她,總是不禁令我佩服,心想她不愧是朽木家的傭人。
勇音依依不捨地瞧着織姬,手在胸前輕輕揮舞。
「……有空一定要再來玩喔,織姬!」
【那當然!只要你不介意,不管談什麼我都願意奉陪!那麼等明天穿界門準備完畢,我會再聯絡你。】
總是坐在上學途中文具店前的老嫗之靈,每天早上都會跟織姬說『慢走!』;在偶爾會前往的圖書館童書區,有名少女之靈會向她推薦繪本;在自家附近公車站遇見的中年男性之靈,總是會在織姬等公車時,感慨萬千地向她訴說,自己有多麼深愛妻子與孩子們。
她一邊嘀咕着,一邊操作按鈕。一打開【電子書簡箱】,先前交流過的電子書簡——也就是現世所謂的電子郵件——就排列在螢幕上。
我不禁嚥了口氣。
六番隊副隊長·阿散井戀次。
這一天,由於浮竹隊長體貼地說要讓我準備明天的事,於是天都還沒黑,我便提前回到了家裏。
「這是我的亡妻,緋真。」
我才知道,大哥爲了信守與緋真大人的約定,因此收養了我。
織姬被分配到勇音指揮的救護班治療。共度了好一段時光而熟稔的兩人如今即將道別,顯得分外離情依依。
看着那幅景象,織姬覺得像是有人在身後輕輕推了自己一把,於是又動起手指。
那麼,就讓我維持這般容貌吧。唯有努力讓自己神似緋真大人的尊顏,才能報答朽木家收留我這種人的大恩大德。
架在前方的穿衣鏡裏,照映着自己頭髮微長的身影。
笑逐顏開的她,打開露琪亞寄來的電子書簡。
想起一護帶着一身傷去戰鬥的身影,織姬緊緊抿起嘴脣。
我才知道,原來他這麼做,並不是爲了想要得到我的外貌。
年邁的理髮師將以柔順布料製成的理髮布繞上我的頸子,同時這麼問道。
「好吧……那麼,能麻煩你安排嗎?」
的確,我們的外型十分相似,然而她所有的一切,都跟我截然不同。
等露琪亞回到屍魂界後,織姬也開始收到各種電子書簡。
「請幫我修短一些。」
【嗨,井上!聽說你拿到了傳令神機啊?要是遇上困難的話不用客氣,儘管聯絡我!就這樣!】
「哇哈!?嚇、嚇我一大跳……!」
「『這樣的生活,就是我追求的和平生活。』黑崎他曾這樣說過……那種說法,就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那就像是照着一面能夠將一切都自動美化的鏡子。從照片裏對着此處微笑的緋真大人,就像是雪花般飄渺,美得無人可及。
那樣的笑容,總是讓織姬感到揪心,像是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我強烈體會到,她是多麼地深受喜愛。
「啊,是朽木小姐傳來的!」
「黑崎他……看起來總是那麼孤獨。」
剛進入真央靈術院沒多久,我就被朽木家接回去,成了他們的養子。
大哥深愛着緋真大人,甚至連我這種只有樣貌相似的人,都令他無法坐視不理。
「露琪亞大人,典禮將至,需要爲您打理一下頭髮嗎?」
織姬重新握穩因爲驚嚇而差點摔落的傳令神機,她看了一眼畫面,上頭顯示着【有新的電子書簡】。
【要是發現松本在現世摸魚,就用這支號碼聯絡我。】
如今,我沒必要再拘泥於外貌了。
「嗯,麻煩你了。」
想着屍魂界的大家,她仰頭望向天空。太陽不知不覺已然西沉,美麗的晚霞展現在眼前。
「那麼,我就配合您歸來的時間,先安排好理髮師吧!」
此時,從正前方傳來佛壇門開啓的些微聲響。
一護失去力量後的那幾天,任誰都看得出,他對己身的變化感到無所適從。
大家聚集到黑崎家,等待一護清醒的期間,織姬和露琪亞交換了聯絡電話,而當時露琪亞傳來的,就是剛剛那封電子書簡。
第一封電子書簡,是露琪亞傳來的。
自從看得到幽靈,織姬的每一天也變得更加豐富。
「包在我身上!」
緋真大人的……大姐的面容,如今就在眼前。
在卯之花身後待命的四番隊副隊長·虎徹勇音,舉起自己的傳令神機給織姬瞧。
千代雙掌在胸前一拍,開心地笑了起來。
打到這兒,她暫時停下動作並抬起頭。哥哥的墓碑在夕陽的照耀下,發出柔和的光芒。
十番隊副隊長·松本亂菊。
認養手續結束後,我也正式成爲「朽木露琪亞」。就在同一天,我被大哥叫進佛堂,勉強收起因緊張而顫抖的雙腿,我跪坐到佛壇前並垂下頭,等着大哥的下一句話。
「哥哥,不知道朽木小姐要跟我說什麼事呢?真期待明天的到來~!」
明天是我就任十三番隊副隊長的任官典禮,平常負責服侍我的侍女千代如此說道。
織姬從口袋裏掏出珍珠色的傳令神機並凝望着。每次看到那朵花的紋樣,就讓她想起當時的卯之花與勇音,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意。
織姬笑盈盈地將傳令神機收回口袋裏,直至先前的苦惱,彷彿不曾存在似地,她邊哼着歌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一切一切的幫忙!卯之花小姐、勇音小姐!」
我伸手摸了摸頭髮。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似乎是有點長沒錯。
但沒想到,千代竟然配合我提前回家,準時找來理髮師。我邊感到驚訝邊是讚賞,於是她便說了:「感謝您的稱讚,小的至感榮幸!這都是因爲朽木家的情報網太厲害了!」同時帶着笑容挺起胸膛。
十番隊隊長·日番谷冬獅郎。
「那麼,露琪亞大人,今天您想怎麼剪?像平常一樣修齊整顆頭嗎?」
「裏頭已經登錄了我跟隊長的聯絡電話!」
看着鮮豔的橘色,織姬想起了一護。
【這樣以後就方便聯絡了!】
如今夕陽有大半沒入地平線。時節雖然是春天,還是難免有些涼颼颼。
「我人在這裏,卻可以跟屍魂界通訊以及傳信。不知道這不可思議的東西,裏頭是什麼樣的構造……?」
露琪亞的電子書簡裏就提到了,護廷十三隊邁向新體制時的陣痛期。
「這有什麼問題!」
第一次見到緋真大人照片時的震撼,如今依舊曆歷在目。
死後等待魂葬的期間,名爲「整」的衆靈有些在公園長凳上、在校園一角、在天橋之上、在河堤草叢裏——他們存在於各種場所,度過屬於自己死後時光。
織姬低垂着頭,勉強吐露出這一句話,隨後雙手交握胸前宛如祈禱一般。就在這時,她的手裏發出了叮咚的電子聲。
【我從朽木那兒聽說了!你現在有傳令神機了對吧?下次我們到現世時會聯絡你,到時一起喝茶吧!若你有要來我們這裏玩,記得先跟我說一聲,我馬上爲你打開十番隊的穿界門。等你喔~!】
假面軍勢在屍魂界療傷痊癒後,有人主張從中挑選出新任的三番隊隊長,然而另一派卻提出異議,認爲不宜讓擁有虛之力的人擔任隊長,再加上衆多當事人的主張,可說是爭得不可開交。
補上了這麼一句並寄出訊息,露琪亞沒多久就寄來了回信。
但我還是不懂。
她是朽木家衆多經驗老到的資深傭人裏,最爲年輕的一個。據她所言,大哥爲了讓我能交代各種雜事而不感到彆扭,因此派了最年少的她來擔任我房內的侍女。
「說實話……當我聽到黑崎失去力量時,其實有些鬆了口氣……心想黑崎今後就不會再受傷了。因爲他總是打得遍體鱗傷……每當看到這樣的黑崎,我的心就好痛……」
「自從跟黑崎相遇,我也變得能夠看見幽靈……然後我突然想到,要是現在看得到的這個世界某天突然消失了,會變得怎樣呢?」
我隨着聲音抬起頭,緋真大人的遺像就在面前。
這是前所未見的「異常世界」。對從懂事以來總是能看見幽靈的一護而言,有靈體存在的世界纔是日常,纔是他所謂的「正常世界」。
對着緋真大人的遺像,我如此發誓。
看完,織姬隨即打起回信。
在那之後又過了數十年,我才知道自己是緋真大人的親妹妹。
安詳的笑容裏,有着一雙無比清澈的眼眸;肌膚雪白到近乎刺眼;櫻色的小巧嘴脣,令人聯想到她的嗓音有多麼輕柔。
「哥哥……我該怎麼做纔好……?我好想成爲黑崎的助力……!」
我稍微眯起眼睛,做了一個微笑。

【別來無恙。從上次到現在已經隔了好一陣子,大家應該都沒什麼改變吧?有件事想跟你當面報告,方便約個時間嗎?靜候佳音。】
被人當成絆腳石,令她悲傷難耐;己身的無力,令她無地自容;最重要的是,無法與大家並肩作戰,令她孤獨無助。
「可是我又想起來了。無法戰鬥這種事……沒有力量這種事,是多麼令人難受的事情。」
在上學途中,一護一再停下腳步張望周遭;來到時常發現幽靈的場所,則是凝神觀望,集中意識。然而,他什麼也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了。
身爲四大貴族之一的朽木家,真的會爲了這麼一個理由,就把流魂街的人接回去當養子嗎?
【我也有事想跟朽木小姐商量,你不介意吧?】
織姬深深一鞠躬,以兩手將全新的傳令神機緊緊揣在懷裏。
「明天、學校、只上到中午、在那之後、何時都、沒問題……」
其他還有十三番隊隊長·浮竹十四郎、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十一番隊第三席·斑目一角,以及同隊的第五席·綾瀨川弓親等熟面孔的死神。而電子書簡的內容無奇不有,有人詢問一護的現況,也有人報告各種日常瑣事,時至今日,還是能不定期接到大家捎來的訊息。
然而收着傳令神機的口袋,傳來的卻是輕盈的微溫。
我跟大姐之間,以及我跟大哥之間,已經有了牢固的羈絆。
如今我能相信,它們確實存在。
「……好的。」
理髮師深深一鞠躬,剪下我的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