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LKID：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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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陽光，感覺起來遠比平時柔和得多。

此處是聳立於帝都邦哈塔爾中央的皇宮。在與外界隔離的廣大建地中庭內，有兩株相隔約兩公尺的烏剛櫟。

那並非風格適宜種植在宮中的大樹。中庭裏更高大的樹木多得是，其中還包含國寶級的老樹。相比之下，那兩株樹齡年輕的樹實在太過遜色，而且是在短短數年前才栽種的。

「──啊，真叫人忘了時間。」

不過，帝國軍元帥伊庫塔‧索羅克非常喜歡那兩棵樹。枝葉形成恰到好處的遮蔭，間隔正好適合張設吊牀。這裏是他本人選擇與安排的，無可取代的休憩所。

「……唔，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爲何經常在開會時遲到。」

少女帶著微笑呢喃。與青年並肩躺在大吊牀上的人，正是女皇夏米優‧奇朵拉‧卡託沃瑪尼尼克。平常總是在私室度過兩人相處時光的她，唯獨在天氣晴朗得不同尋常的今天，毫不猶豫地來到戶外透透氣。

「……你記得嗎？你是第一次教我這種躺法的人。」

「我當然記得了。因爲當時我可是耍了壞心眼。其實我一直很擔心，不知你什麼時候會找我抱怨。」

青年惡作劇似的笑了。在隨著微風搖晃的吊牀上，夏米優微微依偎著身旁的伊庫塔。

「恕你無罪……因爲雅特麗已經代我教訓過你了。」

「唔唔唔。嘴上說原諒我，但你最近好像經常踢我……？」

「新犯下的罪行是另一回事吧。不管從前或現在都一樣，你一碰見年長女性馬上就會鼓起三寸不爛之舌搭訕對方。」

「禁止我搭訕，幾乎等於叫我不準呼吸啊。」

青年苦笑著聳聳肩。此時──沙沙踏過草地走來的腳步聲響起。少女赫然回神，從吊牀上跳了起來。

「午安……呃，我真的沒打擾到你們嗎？」

翠眸青年開口第一句話便這麼說，臉上浮現客氣的微笑。夏米優瞪大雙眼。

「不科學也該有個限度吧……」

「托爾威？你什麼時候來皇宮的……！」

「尖塔……難道你指的是右劍之塔與左劍之塔？高度同爲三十七公尺的那兩座塔？」

微胖青年望著在場衆人說道。又有意外的訪客到來，夏米優慌忙跳下吊牀。

「今天天氣很好，要直接在這裏辦茶會嗎？阿伊。」

馬修撇撇嘴，苦惱地沉吟著。感受到他在海軍也受周遭衆人的喜愛，伊庫塔露出有點壞心眼的微笑。

夏米優一臉傻眼的捏捏青年的手背。馬修不經意地將哈洛遞上來的茶送到嘴邊，隨即驚呼：

馬修按壓著因騎馬感到痠痛的腰部說道。在他身旁，哈洛則以托盤端著一組茶具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托爾威先生。你是不是瘦了一點？」

「呵呵呵。沙菲放出的風常被阿伊搶去吹了。」

「嗯。不過因爲有透過精靈通話，倒不覺得很久不見。訓練很辛苦，能夠頻繁地跟阿伊和小馬通話給我很大的鼓勵。」

「不過，你終於連在皇宮裏都建立了巢穴……怠惰的本性強烈到這種地步，都值得欽佩了。」

哈洛泡的可口冰茶讓所有人得到片刻小憩。緊接著，馬修的目光投向樹木之間的吊牀，不禁傻眼地嘆息。

「喂，誰來阻止他！這傢伙真的打算去做！」

「呵呵呵，馬修先生你胖了一點喔？」

伊庫塔跳下吊牀催促道。騎士團衆人照他的話在腳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視線比起站立時猛然靠近地面，哈洛突然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開口說道：

托爾威露出開朗的笑容如此說道。這時候，又有其他人影從他背後走來。

「啊，要和我比腕力嗎？這樣馬上就知道答案囉？」

「是很順利……不，別隻顧著追根究柢地問我的事情！那麼久沒見面，每個人應該都累積了不少話題可說吧！呃──對了，哈洛的傷勢怎麼樣了？」

「哎呀～這纔剛開始呢。我在考慮下一次能不能在那兩座尖塔之間張設吊牀。」

「啊啊──這種感覺真叫人懷念。」

「真不愧是阿伊，連挑選午睡地點規模都不一樣。」

「馬修，你也來了！」

「比平常的做法又多了一道步驟啊……嗯，又冰又可口。在身體發燙的時候來上一杯真愉快。」

「想實現這一點，會受到領空相關法律限制。我預計在下一次議會上提出的修正案已經完成，得趁現在做好事前工作……」

「──嗯，沒錯。你的臉色比之前來得好，身體狀況看來也沒出問題……太好了。」

青年充滿自信的回答，同時輕拍自己的胸膛。哈洛仔細地檢查他全身上下。

「……是啊。我們這些人一起席地而坐，讓我回想起當高等軍官候補生的時光。」

「啊，你喝出來了？那是用茶水凍成的冰塊。」

「喔，馬上開始工作啦。真不愧是帝國軍首位心理健康管理官。」

「我找你們來正有此意。雖然派人搬椅子過來也可以，這裏的草地本來就長得厚實。總之大家先在樹蔭下隨意找地方坐吧。」

伊庫塔這麼說著，不經意地指向同樣聳立在皇宮建地內的兩座塔。金髮少女皺起眉頭。

「看來交流很順利，那再好也不過了──你和小波兒的感情還順利嗎？」

「……這杯冰茶真好喝。明明加了那麼多冰塊，味道一點也沒稀釋。」

「我纔剛到。久疏問候，陛下。」

「嗚嗚……！這、這也無可奈何，海軍那夥人拿了一堆伴手禮叫我喫，難得收都收了，總不能放到壞掉……」

「好久不見，哈洛小姐。別擔心，我沒有變瘦。只是體格變得結實，體重反倒增加了。」

「哎呀，被托爾威搶先一步了嗎？──久疏問候，陛下。」

「伊庫塔交代我配合在今天休假，所以我從南域快馬加鞭一口氣趕了回來。」

「小白臉體溫低所以耐熱，這是我一貫的主張。」

「訓練好像在昨天告一段落，是我找他過來的──有一個月沒直接碰面啦，托爾威。」

其他四人也不約而同地懷抱著那種感覺。馬修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哈洛捲起袖子微笑著說。托爾威含笑看著兩人互動，又看向萬里無雲的晴空。

當伊庫塔終於進入具體步驟的說明，馬修抓住他的肩膀搖晃，彷佛在說我可不會讓你做這種蠢事。那一幕看得其餘三人之間迸出笑聲。

「──真叫人忘了時間。」

忽然間──哈洛仰望天空呢喃。對話戛然而止，其他四人也同樣的仰望上空。成羣的小鳥像在游泳般橫掠過他們的視野。

「就這樣什麼也沒發生就了結……事情可不會那麼容易。」

明知是無濟於事的願望，馬修依然說出口。托爾威如同回應他一般說道：

「在齊歐卡──說不定也有人像這樣仰望著天空，想著同樣的事。」

在厭戰熱潮於兩國高漲的形勢下，不希望戰爭爆發的人遠比期望看到戰爭的人來得多。思考著這個諷刺的事實，伊庫塔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喃喃說道：

「直到今天爲止，我曾躺在各地的吊牀上仰望過數不清的天空，可是我從不曾看過適合戰爭的天氣。」

青年以辛辣的口氣說完後表情突然變得沉穩，倏然眯起眼眸。

「只是──反正是最後仰望的情景，那還是晴空比較好……因爲我感覺這樣在永眠之後，可以作個好夢。」

這番話透出一股脆弱。他不同於平常的樣子令四人喫了一驚，馬修率先反駁。

「哼，窩在司令部裏不動的元帥大人說什麼呢？等身爲總司令官的你陣亡時，我們所有人也都死了。」

他說出對他而言理所當然的事實。哈洛與托爾威也接著開口：

「對啊，伊庫塔先生。你本身不用多說，如果你不讓我們確實生存下來，那就傷腦筋了。」

「我們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阿伊。」

翠眸的青年以前所未有的有力口吻承諾。看到同伴們變得比從前更加可靠，伊庫塔不知不覺間揚起嘴角──揮去那一絲軟弱。

「嗯，沒錯──哈洛，可以再給我一杯茶嗎？」

「好的！我馬上──」

就在哈洛伸手去拿茶壺準備立刻添上茶水的瞬間──伊庫塔的搭檔庫斯自腰包內發出收到訊息的通知，通話接著響起。

「──向元帥閣下報告。齊歐卡軍自國境東側展開進軍！重複一遍，齊歐卡軍自國境東側展開進軍──」

「……」

伊庫塔環顧在場的同伴們。他望著大家幾乎都已喝光的茶杯，忽然微笑。

黑髮青年這麼告訴他們，同時拄著柺杖站起身，將掛在吊牀上的斗篷披在肩頭。他換回作爲帝國軍元帥的服裝，邁步走向自己的崗位──心中暗藏覺悟的女皇，與實力不分上下、身經百戰的軍官們跟隨在後。

「好了，開始吧──戰爭的時間到了。」

「……勉強湊出了時間，讓所有人一起喝杯茶。」

聽見那個報告──不可思議的是，五人之間連倒抽一口氣的反應都沒有。

宛如寶石般的安穩宣告結束。於是，最後一戰揭開序幕。

托爾威、馬修、哈洛、夏米優都微笑著點頭同意。比起難過這段安寧時光的結束，他們更打從心底感謝能和同伴共度無可取代的時光直到這一瞬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