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版特典 終末錄音

第一回 9:30~11:30

《空之境界》 · 奈須蘑菇 · 1.4萬 字

我們在黎明前的林間奔馳。

在這片已然熟悉的禮園女子學院的森林中逃亡。

「呀!? 」

然而,卻出現了個一邊發出漫畫般的慘叫聲一邊摔倒的累贅。

她丟人地被樹根絆住了腳,在溼潤的泥土裏摔了個狗啃泥。

「我說,靜音!? 你居然臉先着地的嗎!? 」

嗯,你擔心的是這種事啊鮮花親。

「瀨尾同學!?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專挑這種時候給人添麻煩啊你!也稍微向我看齊一下,舉止淑女一些可以嗎!」

而黃路學姐則任何時候都不懂看氣氛。

雖說如此,走在前頭的兩個人……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還是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來。她們的表情並不輕鬆。她們正在被追趕。不,情況已經是十萬火急。

因爲畢竟,我們可是在被數十頭殭屍追趕的途中。

「啊,啊哇,啊哇哇……!」

我雖然急着爬起來,兩條胳膊卻因爲極度混亂而動彈不得。

而我也沒有說出「快逃,別管我」的勇氣。

後面傳來的兇暴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

全身腐爛了的活屍「咯吱咯吱」地從樹林間冒了出來。

那分不清是骨頭還是腐肉的手指,抓住了我的腳踝。爲了品嚐活人的肉味,連身份都難以辨明的屍體衝着少女的腳踝低下頭去

「——」

……唉,果然變成這樣了。

又是這種發展。這種未來。這樣的結果。我後悔道。

樹叢開始沙沙作響。

如果說鮮花親是個還保留着少女風貌的美人,黃路學姐就算是個全身洋溢着成熟氣息的女性了。身材更高挑,言行舉止也給人較之「女生」更接近「女人」,比起「princess」更接近「queen」 的感覺。劉海上的髮箍可以說是她唯一一處「像學生」的地方。

「黃路學姐……我不夠機靈真是對不起了哦。另外說實話,我覺得學姐捲髮的時候很可愛哦」

一副「我說—」的頭疼表情望着她們,能夠預知未來的少女。

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準備突圍的兩名女生。

以及包圍了她們的,超過三十頭殭屍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啊。黃路學姐的妖精是清理雜兵專用,我呢就是BOSS戰專用了嘛。說起來您的妖精還有存貨啊。昨天不是還說用完了的嗎?」

「嗚哇,真噁心。你爲什麼沒把他們的頭炸掉啊?就算是妖精的自爆,只要瞄準了頭部還是可以殺掉他們的!」

雖然被這麼添油加醋了一番,不過瀨尾靜音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的女生。在禮園女子學院很少見的短髮,身高體重都是平均值……雖說如此,被學姐們以『各方面都很晚熟所以很可愛』『活潑的小狗系』等等理由疼愛的次數也不少。

「那個,鮮花親?不好意思打攪一下你和黃路學姐,不過未來似乎改變了哦?因爲剛纔的火光,淺上同學似乎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在世界變成這樣的七天以前,她乾脆地自曝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比打火機有餘,比火焰噴射器不足,也不是什麼值得大吹大擂的能力啦」。雖說一般人是不會讓打過的東西燒起來的,不過既然她本人並不覺得有多不可思議,那就大概是可以用什麼原理解釋吧。

黑桐鮮花的右勾拳雖然沒有把屍體的頭蓋骨一拳粉碎的威力,但卻引起了燃燒現象。其溫度在2000度以上。腦髓瞬間炭化的屍體停止了活動。殭屍雖說就算被打碎了心臟之外的其他地方還能動,但大腦一旦被徹底破壞,就會變回原先的屍體。

穿着西服的男人。稍微染白了頭髮,出來兜個風結果不小心被咬了的帥哥。相識的禮園女子學院的同學們。七天前還嚴厲但溫柔的修女。等等等等。總之內裏外表本來截然不同的人們,如今卻步調一致地追逐着還活着的人類。

「雖說確實是特殊能力,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我只是操縱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蜜蜂一樣的低級生物而已」。七天之前,她這樣自曝道。

周圍漸漸圍滿了殭屍。

「……那是因爲,那個,比起小的頭部(目標)大的身體(目標)不是更容易瞄準嗎?」

她立刻回過身,一拳朝着那正要朝倒下的獵物……瀨尾靜音……撲去的屍體臉上砸去,瞬間,「轟」地燃起了高熱的火焰。

高年級的黃路美沙夜同學哼了一聲,捋了捋自己的長髮。

…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過黃路美沙夜曾經既是學生也是禮園女子學院的統治者。

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朝黑桐鮮花跑去。

「好極了。都請往生去吧。」

雖然她的點燃能力本身不會消耗體力,但她那「和殭屍保持可以彼此接觸到的距離」的行爲卻太過危險。殭屍並不是一擊之下一定斃命的對手。一旦陷入纏鬥,臂力與一般少女無異的黑桐鮮花肯定會被按倒在地然後咬傷的吧。

黑暗中「轟「地騰起一團火焰。

黃路美沙夜彷彿指揮家般揮動手臂。

彷彿濃霧般的夜幕使她的登場顯得更加聲勢壯大。

該說那也彷彿一陣風一樣嗎。無數的,準確來說是數十隻透明的「什麼東西」穿過森林,貼上了聚集在一起的殭屍。

「真野蠻。簡直像是黑桐同學展銷會一樣!? 」

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的特異功能是名爲「魔術」的異常現象,瀨尾靜音的預知能力則是被歸類爲「超能力」的生物機能。

「只要能趕到迎賓館,應該就有活路!」

千鈞一髮之際,改變命運的一擊飄然而至。

改變了我死亡命運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這個朋友,黑桐鮮花。

「……鮮花親,那個」

「……鮮花親,你保護我的話就會被第二頭咬傷。就算不這麼做,到第五頭你也就完了」

「隨你說好了。我可是還有底牌在手的,會變成殭屍的倒黴蛋只有你啊」

今天的傍晚。瀨尾靜音向倖存下來的朋友們道出了她所預測的未來。她們相信了她的話……或者說,由於已經無數次因此撿回了性命所以只好相信…她們,開始朝着迎賓館這唯一的生路拼死突圍。

雖然生得一副深閨千金的容貌,但那表情卻坦率而朝氣蓬勃。性格剛正不阿,重情重義,正義至上完美無缺的主角命。生存方式足以讓所有禮園學生都心生嚮往的,是個徹頭徹尾正直的人。

「啊哇哇,可是不行!特別是黃路學姐不行!我只能看到學姐被一堆殭屍『啊嗚』(譯者注:此處作者用了「ハッグ」這個詞,在日語裏的讀音既有「HUG」的意思,也和一口咬下的擬聲詞相同,是爲一語雙關;譯者想不到更好的譯法,只能作此處理,見諒)的影像啊!」

就在兩人將要頭頂頭的瞬間,「異常」發生了。

不管怎樣,她可是身爲理事長之女,又擔任過學生會長,隱退後還成爲了宿舍的副舍長的才女。對於瀨尾靜音而言,她彷彿一座高聳的堅城;對於黑桐鮮花來說,她則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爲了宿敵。

「這時候不惜撒謊也能說出『我看到可愛學姐的大勝哦』的纔算得上體貼周到的學妹哦瀨尾同學。……嘛,雖然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連安慰都算不上啦」

在她的號令之下,貼上了殭屍羣的「什麼東西」隨着一陣閃光紛紛粉碎,在殭屍的腹部或者胸口開出一個個大洞。那破壞力簡直可以炸彈差不多。

包圍圈不斷縮小。

「嗚哇,不愧是學姐!您的底牌到底有多少啊?」

夜晚的森林在一瞬間化爲火海。

「黃路學姐!? 」

「說清楚點。是你告訴我『如果留在宿舍裏就只有死路一條』的嘛。我已經知道你的預知能力是真的了。這可是很棒的才能,你應該更有自信一點。……『固守宿舍只能到昨天爲止。只要在今晚之內穿過教學樓趕到山丘上的迎賓館的話就不會全軍覆沒』,這是你看到的最好的未來吧?」

黑桐鮮花,和瀨尾靜音一樣,是禮園女子學院的二年級學生。十七歲。

以上,就是來自室友黑桐鮮花的評論。

「隨你說了。能幹的女人可是有數不清的底牌的哦」

「……哈。雖然不想這麼說,看來是沒法子了呢。黑桐同學,你和我一起去解決教學樓那邊的殭屍,讓瀨尾同學趁着這機會逃進去,怎麼樣?」

不僅是周圍正在集結的殭屍,就連整座森林都顫抖着,被扭成了一團。

我們這次也迷失了目標,在前進方向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正如黃路美沙夜所說,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黑桐鮮花,黃路美沙夜相繼揭曉自己的能力時,瀨尾靜音也坦白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逃不掉,也就是說我會被幹掉?」

黑桐鮮花雙手交叉着護住面門,以稍稍前傾的姿勢衝了出去。

她應該獨自逃走的。從她停下腳步,選擇了幫助朋友的瞬間開始,她就失去了退路。

然而,這位黃路學姐卻有着不爲人知的一面。她能夠操縱幾十只直徑5釐米左右的,肉眼所看不見的妖精之類的東西。

然而她卻是兩者的結合體。或者說是猶在其上的犯規生物。

黃路美沙夜鬆了口氣,四處張望時的表情也舒緩了下來。

「爲什麼只有我啊!而且被『啊嗚』是什麼意思啊?是被啃了一口的擬聲詞嗎?還是擁抱時的那個『啊嗚』啊!? 」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護住自己的身體。順便,對方是殭屍的話這兩種結局我都討厭。

照明的燈光中,浮現出一名穿着學院校服的少女的身影。

那正是禮園女子學院引以爲傲的和風美少女型物理法則扭曲兵器。威力和胸圍都是當仁不讓的NO.1,淺上藤乃……!

「雖說把底牌都用完了,不過這樣一來情況也應該有了改觀。只要能趕到教學樓那裏我們就還有救對吧,瀨尾同學?」

「黃路學姐,漂亮!」

「呃……哎呀,那個,這個嘛……」

彷彿鑼聲敲響時朝對手衝去的拳擊手一般。

咚咚咚咚砰砰砰。腦海裏莫名地響起了鼓聲。

塵土飛揚,林木盡毀。殭屍們也動彈不得地被扭曲了。

我的故鄉在東北,是從江戶時代一直營業至今的酒坊家的獨生女。雖然有能將未來的片段作爲可視信息在腦內重現,關於這方面的來龍去脈請各位去別的故事(Film)裏瞭解吧。

我想起過去禮園生活的種種,「忽忽」地笑了起來。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不,正因爲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才把一直憋着的心聲吐露了出來。

「我,我怎麼能放着學妹們不管啊!我會抱着瀨尾同學的,黑桐同學就負責那個,那些個滴滴答答地拖着內臟靠過來的傢伙就好了!」

「嗡」地一聲衝擊。

「喂,爲什麼要跑回來啊!? 明明學姐一個人就能跑得掉了!」

現在的重點是我能看到未來……也就是結局。

「各位,請呆在原地不要動,我好像稍微有點做過火了。」

「謝,謝謝你鮮花親。不過沒用的,這樣我們就逃不掉了!」

那到底是她戴着的手套的功能呢,還是她本人的特性呢。雖然這麼說有些突然,不過她是個可以讓碰到的物體都燃燒起來的少女。

因此,我們身陷絕境的情況可以說毫無起色。

這樣的一對一戰鬥時常有即死的風險。陷入團體戰太過不利,被三頭殭屍包圍,黑桐鮮花的優勢可謂蕩然無存。

她們就是爲了這種模棱兩可的預言拼上了性命。

「嘛,以防萬一的手段而已。既然得救了就別再挑三揀四的了」

昏暗的森林的另一邊傳來了人生。

「那是僅僅靠學姐的妖精是殺不完它們的!不毀掉心臟它們是不會停止的!看,剛纔的那羣也沒死!倒不如說包圍圈正在縮小啊!」

「哈,哈,哈……」

黑桐鮮花長長的黑髮迎風飄舞,宛如流星。

不過,就算是這樣特別的黑桐鮮花,也無法違抗命運。

在延伸至教學樓的柵欄之前。

「嗯,那種未來從來都沒有過。不過你放心,五分鐘後也是如此,不管怎樣,再有一個小時一切就都結束了。就算我們撐過了現在,最後——」

「早說過,那種敗犬言論就請你別說給別人聽了啊!要放棄等只剩你一個了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扭曲吧」

「啊,果然如此嘛。嗯,我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瀨尾平時雖然像條小狗,有的時候也會和貓一樣嘛。突然就盯着沒人的地方一動不動什麼的」

「總算到了最終章哩。怎麼樣靜音,看得到未來嗎?」

然而。成功擊倒了殭屍的鮮花親也已經精疲力竭。

「這樣好嗎學姐?兩隻左右的話我可是可以想法子搞定然後趕去和靜音會合的欸?會白白死掉的只有學姐你哦」

「靜音,快站起來!那些傢伙就要過來了!」

三名緊鎖着眉頭的少女。

那時的我,切身體會到了「不僅僅在地面會發生地震,空氣——甚至是空間也都是可能的」這一點。

「AzoLto——!」

這一事實讓她疲憊不堪。極度的緊張感,以及雖說是爲了求生但還是殺死了人形怪物的事實(疲勞),正在一點點地侵蝕她的肉體和精神。

她一口氣從2米之外衝到殭屍深淺,用左手輕輕彈開一味魯莽攻來的殭屍的手,然後右手一拳砸在了它的臉上。

在妖精用盡之後,她比我更加派不上用場。「這時就應該躲在突破能力更強的黑桐鮮花身後」的判斷實在太過正確,讓我都要忍不住掉眼淚了。

「原來如此,你是對自己的命中率沒有自信啊……!+:

這些妖精雖然每一隻的水平都不過相當於一隻蜜蜂,但勝在數量衆多,而且其中不乏可以自爆的品種,已經數次在危急關頭拯救了我們。黃路學姐能一個人逃到宿舍來和我們匯合,也一定是多虧了這種操縱妖精的力量吧。雖說,現在這位queen也不過是個亡國的女王罷了。

「……你真該好好感謝我,然後反省反省呢黑桐同學。戰鬥可是講究相生相剋的。就算你近身戰無敵,對手可是被咬到就完蛋的怪物啊。我告誡過你靠近它們本身就是不明智的吧」

「……嗚哇——這種未來真是不想聽到欸。沒有什麼更光明點的未來嗎?比如,『正當妹妹陷入危機之時哥哥騎着白馬颯爽登場』什麼的?」

流瀉而出的不祥之音。

地表翻卷而起。

我們周圍的森林將屍體們統統歪曲,揉捏,然後被擰成了一道。

……那彷彿,是世界末日般的光景。雖然這比喻有些奇怪,但世界就好像是一張畫,然後被看不見的手揉得亂七八糟了一樣。

這就是淺上藤乃的魔眼。

不管是多大多硬的東西,只要看見了就能給你扭個稀巴爛,名副其實的「超」能力。

如此一來,屍體們和森林一起像是奶酪切片一樣被捲了起來,不再動彈了。

我們跑過重又變得平整了的土地,來到了淺上藤乃的身邊。

「藤乃!謝啦,得救了」

「抱歉,我應該更早地找到各位的」

淺上藤乃充滿歉意地微笑着。

她的臉色和蠟一般蒼白。剛纔的「扭曲」應該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力。

雖然規模有所不同,歪曲也好未來視也好都是讓大腦全力運轉進行的演算。所謂精神力,希望各位能把精神力看成是將腦組織的負擔,損耗,以及必需的熱量概括起來的說法。未來視只要補充一下糖分就能恢復,而要是淺上同學那種扭曲級別的超能力的話,對大腦的負擔則會直接體現出來。……最糟的情況下,在使用了扭曲能力之後,她的大腦將會不復存在。

擁有最大攻擊力使用上卻處處掣肘的作戰武器……這就是對淺上同學的定義。要說爲什麼我會這麼清楚的話,

「……實在抱歉。確實很讓人不快對吧。如亡靈一樣的我,應該是把現實認知爲空想事物了。所以才能把人和地形像糊紙(teture)一樣毀掉。不過,就算是這種詛咒,現在也是能派上用場的。讓我協助你們吧」——因爲在七天之前,她曾向我們這樣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真是的,給我們添了好大麻煩呢淺上同學。你在逃出宿舍和我們走散的時候還在擔心你怎麼樣了呢。看來你之前說的『晚上看得清楚』是在逞強呢」

黃路前輩哼了一聲,不住地抱怨道。然而,大家都明白,她並不是因爲自己陷入了險境而在害怕,而是在表達對淺上同學的擔憂。

「給您添麻煩了。……我在途中對聚集在宿舍附近的屍體產生了興趣……那麼多殭屍居然會聚集在一塊,我一定很幸運(lucky)吧……」

「……難道說,你又跑了回來,然後一直都呆在宿舍裏嗎,藤乃?」

鮮花親稍微退了兩步。

「黑桐同學,那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哦」

不論淺上同學或是黑桐同學怎樣選擇都毫無意義。再過不久就會有風暴般毫不講理的東西降臨,結束這一切。

所謂的妙齡女生都是些現實到極點的生物,世界末日也好,被殭屍包圍也好,甚至同學都死光了的事情也好,雖然會對她們造成傷害,但也不過和自己身體上的問題所造成的傷害差不多。

就算是再不可能,只要是事實就作爲真相加以接受的黑桐鮮花;和只要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事實也會加以否定的黃路美沙夜。

她的話是正確的。在人生中,大部分的答案在時間走完之前都會給出提示。而人類則會一邊錯過這些提示,一邊直到走進了死衚衕才懂得後悔。悲劇不是在爲時已晚的時候才降臨的,而是人類在錯過時機之後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好。就算我『啪嚓』掉了這四頭,也只會把周圍的殭屍都給引來。這裏比森林裏的數量還要多,要是它們山呼海嘯地包圍過來我們就頭疼了。……你想,我們要是變成被蟲子圍住的驅蚊燈那樣不是很噁心嘛?」

「那還用說嘛。因爲根本沒法解釋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如今殭屍什麼的早就過時了。原因如果是感染病的話,至少也要半年到一年人類纔會滅絕吧。僅僅七天,不,十天之內世界就終結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而且再過個半年應該就能拿出對策了。所以,就算眼下的是現實我也堅持這是個夢。既然有錯誤,我作爲人類就會拒絕承認,只是把這當成是場夢」

「這就是自動化的好處呢。啊,不能開燈哦靜音,會被那些傢伙發現的」

「電還能用啊。發電站就算是沒有人也能運作一段時間,所以只要不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故,短時間內的供電不成問題」

「不過」

「學姐,有茶點嗎?要是能給我塊餅乾,讓我傾家蕩產也願意啊」

也就是俗稱的殭屍。

沒錯,所謂未來視,不過只是精確的預測,和理所當然的推理。

「靜音的未來視,說到底就是信息處理吧?」

網上也許還有人在收集和發出訊息,或者呼籲民衆,不過政府經營的報道部門已經從三天前開始就音訊全無了。或者,只有這塊地區被棄之不顧,城區裏已經開始展開對策也說不定。就算如此,對我們而言也沒有區別。我們無法想象活着下山的情景,不,是無法開創出那樣的未來。

這種病會奪去人的人格,停止呼吸所帶來得新陳代謝,讓心臟壞死,讓停止了血液循環的身體腐爛的絕症。

鮮花親立刻提出要去拯救初中部的學妹們,於是我們一起潛入了初中部;在目睹了回天乏術的現狀之後,我們又倉皇失措地逃進了宿舍。

由於這感謝太過高潔,整個茶會都沉浸在平靜祥和的氣氛中。

大家一直以來理所當然地生活着的世界,早在十天前就結束了。今後,就只是見證誰會更早退場的垃圾時間而已。明明情況已經惡化至此,她們卻細細品味着能夠再次享受到茶會時光的幸運。

我們從高中部的非常出口離開了教學樓。

該說是走運還是倒黴呢。黑桐鮮花一行因爲集中在特別教室裏得以在第一波感染中倖免於難。等她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教學樓裏已經遍地是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同班同學的血肉,而被感染的學生們也已經朝着初中部進發了。

「WOW。從礦泉水到電水壺應有盡有欸,黃路學姐」

一如黑桐鮮花其人,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感謝之辭。

「不過真是難以置信啊。其他人都變成了殭屍,只有我們活了下來,然後在黎明前就會死去的未來什麼的,噩夢也要有個度啊。……嘛我也知道這是白日做夢啦」

「要,要繞過他們……!? 直接讓淺上同學你給他們『啪嚓』一下扭掉不好嗎!? 」

緊張的聲音打破了這氛圍。

她似乎也有不同的見解。

私立禮園女子學院。全寄宿制歷史悠久的天主教學校,是和世俗與流行徹底隔絕的彷彿無菌病房般的女子學院。

設立在遠離市區的山中,用地也大多被濃密的森林覆蓋。

「呃、嗯?怎、怎麼了,鮮花親?」

更可怕的是,這種病能讓感染者就算是死了還是能活動的特點。它們拖着腐爛了的身體四處活動,要麼憑着不知道哪來的感知能力找到還未感染的人類,然後把他們撕成肉片;要麼就通過撕咬,以唾液傳播的方式增加同類。

黃路美沙夜在催促我們動身。

事情要從八天前的早上說起。準確說來那是世界末日的十天以前,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的禮園裏, 世上的消息只能由修女們負責傳達,而當時修女們也沒有當真。

「……要麼沒能意識到,要麼就是忘了……?」

……這位比任何人都要溫慧賢淑,爲人着想的和風美女,有時會變得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大膽而無情。

「到這裏就安全了吧。迎賓館已經近在咫尺了,沒必要那麼着急。大家想必都累了,就花個三十分鐘喝杯茶吧」

就算能忍耐食物短缺也忍受不了身上的污臭。在宿舍裏固守不出的時候也是,首先集中起來的就是毛巾,水和溼巾。這可以說是僅限於這次的特殊之處。若是我們之間有男性,這種場面(Se)應該會推遲出現吧。

結果我們偶然間和黃路學姐匯合在了。她雖然先於我們一步潛入了初中部,卻被殭屍羣追得無路可逃,差點就要被「啊嗚」或者被「啊嗚」了。

她彷彿是在回憶迄今爲止的校園生活般說道。

瀨尾靜音只是在記錄下通過五感得到的信息之後,無意識地推導出了「這之後會發生的事實」而已。被歸類爲未來視的超能力者,指的就是這種大腦會作爲有機演算裝置自行運轉的人羣。

「總,總之我們先逃進教學樓吧。學生會室裏應該還有食物,我也有鑰匙」

「那其他人的未來呢?就比方說,就算那個未來(時候)你不在場,你有以第三者的視角看到未來的經歷嗎?」

淺上同學閉着眼睛,露出又像是在高興,又像是在困擾般的微笑。

這座彷彿陸上孤島的千金小姐學園裏,如今還倖存着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小小的茶會拉開帷幕,我們就這樣開始了30分鐘的小憩時間。

雖然一直以來都算是成功迴避了BAD END,但她們也已經走到頭了。

「嗯,沒錯。我所看到的未來,畢竟只是人類的視角所看到的東西。站在高處以上帝的視角俯瞰到的未來之類的,我沒怎麼看到過」

外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

「是的。所以數量才減少了呢,可以說是一網打盡吧」

拋開她那特殊的能力,她一直都是這麼端莊文雅。另外,她會閉着眼睛是因爲一年前遇到的事故,那之後她的視力就明顯地衰退了。不過既然能一個人外出想必也不是完全看不見……大概。

用恐怖片的說法就是活屍(Living Dead)。

路燈下的坡道上,果然出現了幾頭殭屍的身影。

「啊——難怪你有的時候會說些奇怪的話呢。『你今天應該遲到』啦,『只有今天別給幹也打電話』啦什麼的。嗯,懂了懂了。還有,謝謝啦,你一直以來對我這麼好,真是幫大忙了」

「不必。你的財產明明早就被沒收乾淨了吧。……哈,奶油點心已經不能喫了。馬卡龍倒是有剩下,不過變成這樣了風味口感都談不上了。明明是明明是難得從巴黎捎回來的特產」

「FAU!巴黎特產的馬卡龍是在說FAU吧!」

「嗯——就算變硬了只要是甜的就無所謂啦。來,淺上同學也喫吧」

「…………」

「那也就是說,靜音知道答案。你看到過我們被殺的原因。若非如此就你看不到未來。你要麼就是沒能意識到那是原因所在,要麼就只是忘記了」

那之後的七天,我們一直在宿舍裏堅守不出。而就在幾小時前,毫無用處的未來視……瀨尾靜音看到了最糟糕的未來。如果不在黎明前感到高中部教學樓對面的迎賓館裏,所有人都會死的糟糕透頂的結局。

「真走運……!一眼看過去似乎只有4頭,這個數目的話我們應該能偷偷從正面突圍……!」

就在那時,鮮花親和淺上同學動用了自己的能力。最後,黃路學姐得以和我們匯合,成了生死與共的夥伴。

「謝謝你瀨尾同學。不過我還有營養輔助品,還是大家分着喫吧。就算我喫了也嘗不出味道啊」

然而,我能感受到她們都是基於自己的信念而做出的思考。

「是啊。我也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雖說這麼說並不恰當,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心跳得這樣劇烈」

對於鮮花親無可奈何的俏皮話,淺上同學如此責備道。

我不由想起了小時候,關上雨窗度過的颱風之夜。

「我在說你的未來視啦。雖然你說能看到未來的影像,但你是不是沒想過其中的原理什麼的。那什麼,你看到的應該並不是以廣闊的視角……俯瞰的形式看到的東西,歸根結底只是個人視角,以靜音你自己的視角所看到的景象對吧?」

「真是可靠呢黃路學姐,請問您何出此言啊?」

前去警告他們的修女就此一去不回,校外人士們開始入侵高中部。從那時開始,已有六十年曆史的禮園女子學園的帷幕就已經落下了。

我們一邊借用花壇的掩護,一邊確認着通往迎賓館的坡道。

在搖曳的油燈光中,學生會室看起來比平時更大,更加特別,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電影院中。

瀨尾靜音又一次疏忽了。她所看到的未來只是「在迎賓館迎來黎明」的場景。而這那場景事到如今也已經看不見了。

一不留神已經過去了30分鐘。

採用免試直升式入學,教學樓分爲初中部和高中部。由於這裏有將近600名女生生活,說這是現代修道院也毫不爲過。以修女服爲藍本設計的校服在社會上也是廣受好評。

離黎明還有不到一小時。平靜時光到此爲止。

當她們來到這裏之後,就已經沒有未來可言的事實,我實在無法對她們啓齒。

「嘛,硬要說的話我還想洗個澡呢」

「打攪了……咦,一個人都沒有啊。沒關係,大家可以進來了」

變化發生在兩天以後。

身爲室友的她們早就心有靈犀,什麼是真心話什麼是玩笑話,不用看彼此的表情也能明白。

而我則在經受良心的拷問。

黃路學姐帶頭朝教學樓走去。我們在確認過彼此的安全……有沒有被咬傷之後,也跟了上去。

簡單來說,闖進來的校外人士都是病人。

雖然從這裏到迎賓館只需要走10分鐘,但是途中有四處徘徊的殭屍。

而我們直到八天之前才知道,它們到底有多麼的危險。這也是當然。這類的災害基本都是這樣,當覺得大事不妙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了。

半天不到,禮園女子學院就已經殭屍遍野。

據黃路學姐所說,早在半年左右以前,新聞裏就已經出現了「新型感染者」之類的宣傳。

已經久違了幾天,或者說這是最後的晚餐。我們掩飾起心中的不安,開始享用熱騰騰的紅茶和已經變硬風味盡失的點心。

無論怎樣都看不到二十分鐘後的景象。

瀨尾靜音和其他三人不同,她並沒有說真心話。

「……雖然很少,但還是有的。不過,這僅限於對象在我眼前的情況下。就比如我在和鮮花親你說話的時候,能看到一小時後你會出醜的未來之類的」

一早,有幾個校外人士翻過了校門闖了進來。

「……我說」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黑桐同學。差不多該做決定了」

淺上同學露出一副「我幹得如何」的微笑。

……因爲我又搞錯了。

淺上藤乃彷彿是在守望着兩人一般,安靜地微笑着。

「啊拉,黑桐同學是夢想家嘛。我可是到現在都堅持這是場夢來的哦」

她們到底誰纔是夢想家誰纔是現實主義者,我沒有辦法判斷。

大家這麼故意大鬧着。馬卡龍雖然也算雞蛋類點心,不過既然放在了小冰箱裏那也不會不能喫吧。

這就是我們爲什麼會在夜晚的森林中逃亡的來龍去脈。

他們被稱爲感染者。

「嗚嗚……我已經搞不懂淺上同學的判斷標準了……」

「就是它們太蠢了的意思吧。藤乃的魔眼是大炮級的武器,對於只知道橫衝直撞的敵人沒什麼作用的」

「是啊。有理性的動物況且會退縮,它們可是沒有感情的死人。就算同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啪嚓』掉也不會恐懼吧」

對於黃路學姐的意見,鮮花親點頭稱是。

「咦?」

而藤乃親則睜開了一直閉着的眼睛,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

「呃?」

「那些『人』應該是有理性的吧,我想。因爲對於還沒被感染的人類,它們有做出『同化』和『喫掉』的選擇啊」

「那,那個……什麼意思?」

「我是指它們的殺人方法啦。殭屍雖然會襲擊人類,但分爲『把人類扯得七零八落然後喫掉』和『只是殺死』兩種模式。」

「被喫掉的人類連骨頭都不會留下,而被殺死的人類則會以殭屍的身份重生,成爲新的殭屍。這自然就是進食和交配了。那些殭屍們不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區分『只能成爲營養的人類(東西)』和『可以成爲同伴的食物(東西)』嗎?」

「啊……不,確實如此。……可那又怎麼了?藤乃你難道要說那些殭屍並沒有死,而且還有意識不成?」

「誰知道呢。我並不清楚,不過它們應該是有理性的。至於那是怎樣的理性,不當一回殭屍是沒法弄清楚的吧」

這就好比要證明來生的存在一樣。不死一次你就永遠不知道,可是死了你就沒法再告訴別人。生者和死者的視角太過不同,就算同樣是人類,也根本無法交流。

「我想,那些『人』是否並不是在毫無理由地捕食人肉,而是隻是在驅逐異族呢?作爲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的,新的靈長類」

「……你是說它們不是殭屍而是新人類?那未免也太原始了。我可沒法想象它們會有理性什麼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那些『人』只不過是些剛出生不到10天的生物而已吧?那不就和嬰兒差不多嗎」

「————」

所有人都無言以對了。

沒人這麼想過。淺上藤乃的觀點也許會顛覆人們對殭屍的概念。殭屍們雖然有思考能力,但生活方式卻毫無節制,這確實和一歲的兒童很相似。

這是據說以鹿鳴館爲原型建造的洋館。據說個時代,雖然在西化主義的影響下建了不少的洋館,但其中大多數並沒有照搬(Copy)西洋建築。建好的洋館,其實在細微之處混入了日本人的審美觀,風格可謂是日洋結合。這間洋館應該也是那其中之一吧。

瀨尾靜音一邊流淚,一邊彷彿祈禱般地雙手合十。

不過,它們是如何判斷的呢?

我靜靜地,闔上了雙眼。

「雖然並不想見到她,但要是兩儀小姐在的話我們也能安心。那個人可是無敵的啊」

「式的話就算對手是殭屍也沒關係。倒不如她可怕到可以和殭屍做朋友了」

淺上藤乃和兩儀式。

是兩儀式。然而我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嗯,沒問題。在迎賓館迎來的日出,我看得很清楚」

同伴就是,感染之後能成爲殭屍的。

這也是某一個明確的World End。

之類的,彷彿她們的天敵一樣。

她的聲音太過冷靜,不容辯駁。

……那個,也就是說,就好像全人類在同一時刻染上了感冒一樣?

食物就是,就算感染也無法成爲殭屍的。

我頹然跪了下去。

「那就是絕對贏不了了啊」

「好,那就上吧。坡道上的殭屍就交給我了。我會先靠近,然後先揍飛個兩——爲毛啊!? 」

我步履蹣跚地穿過如今僅剩一堆瓦礫的山丘。

她的右手中,湛着寒光的刀鋒已然出鞘。

「老實說,就好比亞瑟王拿上了Ecalibur一樣」(譯者注:這個梗大家想必都懂,只是權衡再三還是沒有吧E咖喱棒翻譯成「說好讓我獲勝之劍」,請諒解)

「……嗯。我就先走了,我會在迎賓館等你的」

「……嘛,如果這假設是正確的,那就多少有點希望了嘛。就算現在還很幼稚,隨着時間的推移總會有能交流的一天吧」

四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鮮花親。她把我們臉上的畏懼當成了催化劑(鼓勵),獨自一人衝向了坡道。

「……瀨尾,看得見嗎?」

嘶嘶。

通往迎賓館的坡道,和散落途中的四頭殭屍。

黑桐高喊着「爲哥哥報仇」衝了上去。

兩個擁有超乎尋常的魔眼的同類,開始了最後的目視。

身後的刀鋒,就這麼頂住了瀨尾靜音的頸口。

黑桐鮮花被一刀梟首。

雖然是殭屍,但那墨一般深邃的黑色眼瞳裏帶着明確的意志和理性。

那裏有被殭屍咬過的痕跡。我回憶起淺上藤乃說過的話。(注:原文此處是i,插入,和全篇的故事有關,但是和本殭屍篇無關,故暫且採用此翻譯)殭屍會以自己的判斷區分食物和同伴,並依此採用不同的殺人方法。

「你原來是發病者嗎。那麼,明明不像那些傢伙那樣到處亂跑還好點。嘛,雖說只要是感染者我就會殺掉就是了」

「……一點點把。不過就算意識到了對方情況也沒有變化吧。在十天以前,這裏就已經變成了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殺殺殺的世界啊」

「■■■■■■■,■■■■■■■■?」

那條坡道是過不去的,只要有那個女人在就過不去。

我們做好了覺悟,選擇了從正面突破的計劃。

黃路學姐慌慌張張地跟在她身後,我們則因爲恐懼而留在了原地。

「……啊啊,果然……」

「啊,她剛纔奸笑了一下啊,奸笑……!她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判斷什麼的早就結束了。因爲十天前人類就已經全部感染了啊。這種病毒的潛伏期可是很長的啊。似乎被設計成了感染人數不達到七十億就不會發病(開啓開關)的樣子吶」

「————」

我因爲一時想不到恰當的比喻而東張西望着。

我沒有指出那是謊言。

黃路美沙夜呆呆地發出「呃?」的一聲,同樣被砍下了頭顱。

一頭霧水。我朝自己的左手望去。

「沒錯沒錯。我不想這麼說,不過只要有式出馬事情多少能得到解決呢」

如此可靠的無敵人物如今加入了殭屍一方,而且以最終BOSS的形態出現在我們面前。鮮花親和淺上同學的絕望感,連站在後面看着的我都能切身體會到。

彷彿一見陽光就會化爲齏粉的怪物一般,一切都化作了塵土。

我回想起黃路美沙夜的話(譯者注:此處同樣是「i」)。她到最後都堅持着「會在人羣中傳播的病毒無法毀滅人類」的觀點。

什麼嘛。那這樣一來瀨尾靜音她們這七天裏的奮鬥和友情什麼的其實毫無意義,怎麼說呢,就和膠片上的污點一樣啊。

「怎麼看都是式那個混蛋吧!還居然拿着日本刀!完蛋了……!」

「哼~。那個叫式的人,到底有多強啊瀨尾同學?」

「那,那個?那個人,難道是兩儀小姐……嗎……?」

「呃,嗯,這個嘛……」

我衝了出去。

旭日的光輝灑在了我的腳底。

「——瀨尾同學你就從森林繞道去迎賓館吧。我來幫你引開四周的殭屍」

那是兩儀式的草鞋踩在了砂石上的聲音。

我跪倒在瓦礫的最高處,彷彿放棄了一般地仰望起天空。

瀨尾靜音並沒能理解那是因爲火災的緣故。她彷彿是臺毫無自覺的相機,只能記錄一切的答案,只能注意到自己感興趣的角落,僅此而已。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多麼有人類風格,多麼無可救藥的退化(進化)。

「世界末日什麼的不過如此。等你覺得不妙的時候一切早就結束了。七十億人的集體放棄。奪取世界什麼的,(對病毒而言)再輕易不過」

那麼,就算是有危險也只能穿過森林趕往終點。

「事到如今那就放手大幹一場吧!陳怨舊恨一朝清啊!!」

就算無法理解語言,語言的含義還是傳達到了。

擅長奔跑的黑桐鮮花和黃路美沙夜應該能跑完。

因爲淺上藤乃的話我們浪費了比預想更多的時間。距離終結的未來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了。

和我看到的景象一樣,我低聲自語道。

「啊啊。病毒也是生物。爲了增殖它們也會不擇手段。不過由於構造它們也無法如願。因爲它們要在人體裏繁殖,而只要繁殖就有可能會被其他人類消滅」

淺上藤乃「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對瀨尾靜音說道。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今的我無從得知。因爲我沒有了解她的機會。要說我對她的瞭解,就只是停留在這七天裏黑桐鮮花和淺上藤乃只要一有事就會提起兩儀式的話題。

坡道兩旁的森林裏還有幾十頭殭屍,我們要在被它們發現之前衝上坡道,維持着優勢趕到迎賓館,然後關上大門。

就算沒有未來視淺上同學也應該明白了吧。

現在的它已經是面目全非。

「………………」

至於瀨尾靜音和淺上藤乃……說實話,只有五成把握。

「……抱歉。你感覺舒服些了嗎,黑桐同學?」

三頭殭屍是前禮園女子學院的學生,而另一「頭」,則是個隨意地披着白色長袖和服的黑髮少女。

彷彿剛剛做完新年參拜的華美。

平緩的坡道前,佇立着一個和這場景格格不入的身影。

突然傳來了「沙沙」地細微聲響。

「……對了。說起來三天前的晚上,我似乎在宿舍的窗口看見這邊有點光亮來着」

在高高的圍牆之後,只剩下了燃盡的廢墟。聽說在一年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據小道消息說,那時由於縱火而被燒成灰燼的是一棟學生宿舍。

爲了避免麻煩還是上翻譯吧。(譯者注:原文)

距離爲200米的全速衝刺。

我什麼都沒有搞錯。要說還有什麼不甘的話,就是最後都沒能把迎賓館的慘狀告訴朋友們。

不過如果是這種模式的話,短短七天人類就會滅亡乾淨的。我們從開始就只是在死後的世界闖蕩而已。

不過這樣一來,殺死殭屍果然就等於殺死了某個活生生的「人」了吧。

瀨尾靜音所看到的未來,正是「在迎賓館『上』眺望日出」。

然後,我抵達了迎賓館。

「快走。不然我會波及到瀨尾同學的」

在瀨尾靜音融入森林的那一刻,坡道也被扭曲了。

不認識兩儀式……雖說應該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黃路學姐說着風涼話。

沒錯,兩儀式登場。

離開了樹林來到路邊,原本「坡道,我來了」地抬起了頭的黑桐鮮花突然狂叫了起來。緊跟在她身後的瀨尾靜音和淺上藤乃,也彷彿見了鬼一般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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