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式
《空之境界》 · 奈須蘑菇 · 339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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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先找個人來揍一頓吧!
對方不管是誰都可以,最好還是那種揍完也不會有罪惡感的傢伙。
場所要在沒有人的地方,一來得避免受校規處分,二來我也不習慣引人注目。
在考慮了一個禮拜後,我決定好了對手與場所。
對手是同一間學校的學弟,以前曾在走廊上瞪過我一眼的金髮男學生。
場所決定在他常出入的遊戲中心附近,那傢伙每週都會對不認識的客人施加暴力,因爲他很在意遊戲勝敗,會去揍打贏自己的對手。
當然,他不會在遊戲中心裏動手。有點小聰明的他,都在對手離開時將其叫住,然後強拉到巷弄裏去發泄他的屈辱。
因爲那是沒有人看到的暴力事件,所以也沒人找他問罪。
對我來說,這是非常適合的條件。
◇
『——我討厭弱者。』
在我鼓起勇氣告白時,她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的確,我從出生起就沒跟人打過架。
表面上是說我對那種事沒興趣,但我沒有去跟人鬥毆的勇氣與主見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我是弱者。
爲了擺脫這份軟弱只有去揍人,這不但是能最快證明我實力的方法,而且我對「揍人」這個行爲也很有興趣。因爲我活了十七年,要說還沒做過的事,也就只剩這類的事而已了。
◇
就這樣,我把他引了出來。
在晚上前往遊戲中心,一次又一次讓他嚐到敗績。
當我踏出店門,他邊瞪我邊把我拉到巷弄裏。看來他真的很憤怒,因爲他至今以來都是先用背通的談話引人上鉤,但今天卻一句也沒說就直接動手。
……我放心了,雖然他的確常常揍人,但我還是有一股自己濫用暴力的罪惡感。
倒下去的他,頭顱正不停湧出血來。
不但沒有可以掩埋的地方,火化也遲早會露出馬腳,在現代社會中,要完美處理屍體,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喂!」他隨即轉過了頭來。
那至少把血喝掉吧!
「不過……我認爲那樣做很自然。」
沒錯,這種爽快,就算全身靜脈都注射了檸檬史卡修也無法達到。我毫無來由地被男子抓着臉孔,一邊有生以來第一次痛哭着,感覺好炙熱、好高興,感動到讓人想大叫出來。
我轉過頭去,看見一位身穿黑鬥蓬大衣的男子。
他用力拉着我的手,不斷往巷弄內部走去。
「——我真的不知道…」
「少年,你是被人的道德感所束縛嗎?」
怎麼辦怎麼辦,肉喫不完,連血也喝不盡……!
嗯,就是這樣。
黏稠的液體充塞整個喉嚨。
男人的聲音令人感到舒服地滲入我整個身體。
……我殺了人。
很自然地喫掉…………?
我不明白。
喫人…不是一件比殺人更不能做的事嗎?不管怎樣兇惡的殺人犯,也不會去喫人。這種恐怖的事,他們連想都不會去想。
異常者。變態。心不在焉。
「……道德?」
男人更加走近,將手放到了我臉上。
沒錯,我不知道。沒想到人類種東西,竟然是這麼脆弱且容易死亡。
「是嗎?那是因爲你是特別的。」
他的身材瘦長、筋骨結實,好像在煩惱什麼般,臉上的表情很苦悶。
…不行,實在喝不完。血液這東西會粘在喉嚨裏,沒辦法像水一樣不停喝下去,弄不好還可能會因此嗆死。
黑色的男子,向我走近了一步。
可惡!若這裏是森林或深山,動物會就自動把屍體喫掉了。
——因爲,喫人這件事是種很明顯的異常行爲。
但現在這個問題也解決了,既然他打算揍我,那我就算揍他也沒有什麼是非錯誤、罪過與責罰的問題了。
「怎麼回事。」
「——爲什麼不喝到最後。」
總是對別人施暴的他們,還有僅施暴這一次的我…
「啊,對了。只要喫掉不就好了嗎?」
是我太倒黴,還是他們很幸運呢?
……我連隱藏這件事都做不到。
從我背後傳來這樣一陣聲音。
……我的人生要在這裏結束了。
這是爲什麼呢?光只是接受這件事,身體的顫抖還有對未來的不安,全都轉化成很舒服的爽快感。
不過,其實我是知道的。
這種無力且無情的倒地方式,跟人偶很像。
我不明白。
但,這些明明都是他們平常一直在做的事,爲什麼只有我殺死了人?
「——你說我是特別的?」
比起被看到殺人現場的恐怖,我更感覺像是被選上一般地興奮。
我不禁這樣抱怨着。
所以,我選擇在這裏變成瘋狂。
現在的我,已經只能不停發抖了。
我不明白。
「——這樣不行,我一點也沒錯。因爲我沒錯,所以不該被警察逮捕。」
但——如果我真的已經瘋了,就算是去殺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是嗎?
幸好現在並沒有目擊者,只要把這個屍體藏起來。我就能繼續過着平常般的生活了。
在那之前,我就往他的頭打了下去。
毆打的對手死去,只是因爲某一方運氣不好嗎?
我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脫離常軌的人。
令人難以置信。
沒錯,即使我本身一點罪過也沒有。
我陷入混亂,連出口都找不到。
男子無言地點點頭,開口道。
所以,我必須隱藏這樁殺人事件纔行。
但該怎麼做?
「我很奇怪,並…並不普通。」
我不明白。
男子沒有去看屍體,只盯着我看。
喝了一陣子後,我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當我想到這個過於簡單的答案時,不禁樂到想跳起舞來。今晚的我怎麼這麼聰明?沒錯,用這方法不就可以簡單處理掉屍體嗎!
嗯,這種思考模式沒錯。
這麼說來——爲什麼我會想到要喫掉他呢?而我喝血時也不覺得厭惡,竟然不會覺得把嘴湊到爛掉的傷口很噁心——我到底是怎麼了。
「達到殺人這種極限狀態時,並沒有什麼其它的選擇。大多數的人格都會在那時刻逃離自己的罪孽,但你用你獨有的方法去面對。就算從常識看來那是『不正常的事』,你也不認爲那是罪孽。」
說完後,我思考着。
連這種差異、連等待我的未來、連殺了他是否有罪、連這下該怎麼辦,這些我都不明白。
殺人的人會以殺人犯的身份被警察逮捕,這種常識我還知道。
可是,殺了人的卻只有我而已。
從體內燃燒起的痛苦,比至今試過的任何藥物都要痛快。
那就徹底的瘋狂吧。
我將嘴湊上他頭部的傷口,開始喝起血來。
「沒錯,常識已經不在你身上了,在名爲常識的世界裏,異常者並沒有罪。因爲異常者做出違反常理的事是理所當然,不能用常識來判別善惡。」
「——耶?」
少年花了一小時喫着人的屍體。
「對,你並不正常。
喉嚨感到乾渴,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難道不是嗎?這完全是意外,是沒有惡意或殺意的殺人事件。我明明不打算這麼做的!
你瘋了對吧?既然這樣——」
我抱着頭緊咬若牙關。
僅僅用一手能握住的木頭敲了一下,竟然這麼簡單就能殺死他。
「鏗」的一聲,他倒地不起。
眼前自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東西。
……我殺了人。
◇
但要怎做傲?到頭來,當成肉喫還是太大塊了。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前一個人喫光這麼多肉。
他沒有使用道具,僅靠自己的牙齒和嘴巴,把比自己還大的生物整個喫掉了。
人的肉感覺不出美味或難喫,他只不過在耗費體力去把它咬碎而已。
「一個小時嗎?真是優秀。」
穿着黑外套的男人看完少年進食後對他開了口。
少年轉過頭來,嘴上都是鮮血。那不是喫人而沾上的血,只因爲不停咬碎筋肉與骨頭,讓少年自己的顎骨碎裂、肌肉破爛而已。就算這樣——少年還是一刻不停地喫着屍體。最後,那具屍體完全從這巷弄裏消失了。
「但那還是有限度的,只是自覺到自己的起源就僅只能做到這種地步。起源這東西如果不讓它覺醒,無法變成現實。」
少年一臉茫然地聽着男人說話。
「這樣下去你很快就會被常識所困,被當作是個喫人的瘋子,就這樣結束你的人生。但那不可能是你所期望的結局,你想不想——擁有不被任何事物束縛的超越者能力,還有超出常軌生命的特別性?」
黑色男人的聲音,不是聲音而像是文字。
那東西有如直接烙印在少年已經麻痹的思考裏,帶着強烈暗示性的咒語。
被自己的血所沾溼喉嚨的少年,有如對伸出援手的神祈禱般,上下晃動着頭顱。
「承諾結束,你是第一個人。」
男子點點頭,舉起了他的右手。
不過在那之前——他問了唯一的問題。
「你是什麼人?」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動也不動地回答:「魔術師——荒耶宗蓮。」
那句話語非常地沉重苦悶,像是神諭般迴響在巷弄裏。
◇
在最後,魔術師詢問少年的名字。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姓名。
魔術師扳着臉孔,微微的笑了。
那是真的感到很遺憾般,帶股陰鬱的嘲笑。
「裏緒(Rio)——真可惜。只差一個字,你就是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