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可愛的,是我。
《世界第一「可愛」的雨宮同學與第二可愛的我。》 · 編乃肌 · 1.1萬 字
「我說,你們覺得這所學校最可愛的女孩子是誰?來決出第一吧!」
在放學後的二年A組教室裏,有人發聲說出瞭如此意圖露骨的提案。
女生們已經全員離校,剩下的僅剩男生。趁這個好機會,班上最會搞事的人毫無頭緒地說出了這句話。
剩下的男生們大多都「咋回事啊?」「樂了,細說」地提起興趣,聚在黑板前吵鬧起來。
這種話題總是多少會引人興奮啊。
就像是選美大賽,又或是偶像總選舉一樣。
「三年級的
嵐之丘
前輩就挺不錯的吧。既清楚又端莊……有種想被她疼愛的姐姐感……」
「我覺得是一年級的
雲雀
醬吧。既知性又冷漠的冰系美少女!冷漠又毒舌的特點,我很可以。」
「我們班的
雷架
等級也挺高的吧?健康又元氣的孩子,有些傻傻的地方也很可愛。」
我在靠走廊的後排座位上呆呆地注視着那些互相爭辯的同學們。
脫口而出的名字,八成是我們學校的『三大美少女』。
她們三人在其他學校的學生之中也有不小人氣,各有各的魅力所在。
——然而,我有着無論如何也不能坦率評價她們『可愛』的理由。
這也直接關係到我眼下最大的煩惱。
因此,這種話題一旦開始,我就會自然進入想要落跑的狀態。
「哎呀,那羣人又在說這種無聊的話題。要是被女生們發現可就麻煩了啊。你說是吧
光輝
。」
「哦。」
頂着天然捲來到我位置前的人,是我從小學以來便是熟識的青梅竹馬,同時也算是我親友的
和泉
御影
。他頂着一張彷彿童話裏登場的王子大人一般的池面臉,帶着呀嘞呀嘞的感嘆,浮現出無奈的表情。
「光輝你是不太想參與這種話題,打算迴避的吧?在被捲入之前趕緊撤吧。」
摸清我脾性的御影理解到我的煩惱與情況之後,如此催促起我。
可惡,別把那張比我還帥的臉貼那麼近。
不過,女裝也在我升入中學之後一度乾脆地畢業過。
而那位hikari的真實面貌……實不相瞞,就是我
晴間
光輝。
順便一提,『版面』這個詞是在服裝業界表示公關活動的詞語。
御影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你就是這樣才交不到女友的啊」。
已成爲年輕女社長的她不顧瀕死的我,大喊道。
旁人一口氣手忙腳亂起來。
「纔沒聽樂。(女裝後的)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可是純純的事實。」
攝影在異樣的情緒下進行了。即便是女裝之前內心只有不安的我,在到達外景地的向日葵花田之時也確信會『成功』了。
久違的女裝,要比過去的玩鬧誇張個好幾倍。
而聽到了『hikari』這個單詞,我行動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雖然感覺我好像被她隱隱diss了幾句,不過這位代替我那忙碌的父母照顧了我不少的姐姐,年幼的我相當親近她。
我感激地接下他的顧慮,開始做起回家的準備……
§
然而在走投無路的姐姐眼裏,似乎映照出了曾經穿女裝的『格外可愛的我』。
這帶有透明感的髮色,至今都沒找到模特能與它相配。但是,我卻恰好相當合適。髮型師甚是感動。
「嗚呃,要被姐姐捏扁了!要被壓死了!」
試着笑一笑就把我給看入迷了。好想和她交往,甚至想和她結婚。
只是露出一笑,就同時綻放出這些花朵。時至今日,她已是得到所有男女老少支持的超級美少女。
「相機已經準備好了!立刻把『她』拍起來!」
「嗚哇!好吵而且臉好近啊,御影。」
「hikari是規格外的,那種都對上全男性的胃口了。」
說來可能是廢話,作爲『hikari』的魅力點之一而常被提及的糖稀色長髮,很遺憾那是假髮。
這其中有着很深但又不是很深的原因。事情要追溯到我的年少時期。
「吶小光……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試着稍微穿一下那身連衣裙?」
總而言之,身穿上女裝的我讓姐姐和工作人員們大爲興奮。
姐姐非常喜歡化妝、美甲一類的東西。而比起給自己做,她更喜歡給別人做。年幼的我也經常被作爲玩耍的一環而被她扮成女裝。
最終反倒是興致勃勃地擺起了姿勢,狂妄地對攝影師都提出了「這樣沒法把我的可愛完全傳達出來吧?」的意見。
可以說是『糖糖』滿懷自信送上的一品。
hikari這些一點都沒有落下。
「小光的……不對,『她』的亮相舞臺可不能隨便找個半吊子的場景來拍!取消掉原定的演播室,現在立刻給我安排外景地!也給我去聯繫版面擔當!動作快!」
……真說出來的話,招來過激粉絲的怒火也是不可避免的。然而,這並非謊言,純純的大實話。我深表遺憾。
闖進我房間的美空姐死死抱住了我,似乎想用她那豐滿的身體當武器把我弄死。
「社長,爲了發揮出『她』的魅力,我們選這個攝影場所……」
因爲被姐姐抱住而被擠出了紅豆餡的可悲銅鑼燒啊……
身穿精緻的白色連衣裙,披着長到腰間的糖稀色長髮的『她』,在具備清廉感的同時,又帶有了些夢幻感,總感覺有些性感之處。
總結起來就是可愛。
隨後,我對着鏡子看到完成的自己——身體奔走起了激烈顫抖。
……而我,對於姐姐的請求沒有抵抗力。
站在鏡中的,是從360度無死角的完美美少女。
「像小光這樣毫無特徵的樸素臉,只要化妝上去就能像字面意義上那樣變一張臉呢。簡直就是爲了化妝而生的臉?皮膚質地本身很漂亮,素材很不錯喲。作爲男孩子來說有些嬌小,但打扮成女孩子就超合適了。啊,小光好可愛!世界第一!」
「這次的連衣裙可是爲了追求究極的可愛而創造出的至高一作啊。這也可以說是以世界第一可愛爲目標的我們品牌的顏面之物。所以要穿上它的模特,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可就不……!?」
一方面是因爲姐姐沒有強迫我。另一方面是我也進入了青春期,萌生除了至此都從未抱有過的羞恥心……
御影表情寫滿了「完犢子」。
優雅的舉止與令人憐愛的行爲,不經意間能窺見的豐富表情,反映出雙眼看不見的內部的光輝,這些都能實現『可愛』。
姐姐本來就有在工作陷入僵局的時候特意跑我面前發癲的習性。但這次也算是發癲之中相當不妙的水平了。
相當可愛。
誒?不是吧,好可愛。
「喂,光輝!光輝!」
她很久以前就對製作服飾抱有興趣,有着「想做像糖果一樣色彩繽紛的可愛衣服,總有一天讓各種各樣的人穿上!」的口頭禪。
不管面對怎樣的女孩,我最終都會想着「不是,等會?果然還是我更可愛吧?」而冷靜下來。這是病。重病。沒救了的那種。
當時只是給姐姐和父母當樂子看,並沒有把這事擴散給其他人。其實我也挺樂在其中的。
但沒有適合穿那身的模特,對於姐姐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那是絕對能在今年夏天得到不錯銷量的新作連衣裙。
而關於內部這點,由於其中是我這個遺憾的真理不可動搖,所以這點先放着不管。
「蛤?哪來的土狗擱這說夢話。別貶低我們hikari醬啊你個哈皮抽你哦!」
「新的夏季連衣裙的模特還定不下來啊!就沒有一個能對得上感覺的孩子啊!明明再不決定就糟糕了啊!完全!一點也!決定!不!下來!死棋啦沒救啦要死啦!」
「白癡,不都說了限定於這所學校的女孩子嗎!」
但在我看來,所謂『可愛』可不只是容貌的問題。
說到hikari是何人,那便是面相女性的時尚品牌『Candy in the Candy』也就是『糖糖』的專屬模特。
——沒錯,我的煩惱坦白來說就是這點。
但遺憾的是,那個人是我。
「嘛,的確那三人是可愛到讓人提不出意見,說實話也確實想讓她們做女友,不過我還是hikari比較對胃口。」
於是,我過了一段連女裝的『女』字都沒有的普通生活。
只要打扮成女孩的模樣,我就會自然地切換好開關。
姐姐帶着把美麗完全敗壞的陰森面容,發出少見的悲鳴聲的同時抓狂起來。
如果她覺得這樣挺開心的話,那也行吧。
瘋都瘋了。那就乾脆瘋下去吧。
而這個生活,在中二的某個休息日迎來變化。
雖說要分鍋時也要提及一下姐姐的完美主義與我徒勞的執拗性格,不過我最終還是徹底掌握了高雅的舉止和令人憐愛的行爲。爲了提高自己的女子力,我甚至還把料理、手工的技能一併掌握了。
我穿女裝的時候是無敵的,但不女裝的時候只是個典型的陰角罷了。
「等會,我不是女孩子啊。」這種無比正經的吐槽,也因爲我叼着銅鑼燒的緣故說不出口。
「不得了……超可愛啊我。」
站若芍藥,坐若牡丹,走若百合。被譽爲『世界第一可愛』。
『Candy in the Candy』。這個品牌其實是由我那大我十歲的表姐,
美空
姐建立起來的。
「反正你就是聽到對hikari的讚賞之後把自己聽樂了唄?你那個『自己可愛最棒模式』也差不多該想辦法處理一下比較好哦。」
§
由於我是博而不精的類型,學起這些事情並沒有那麼困難。
就當我沉迷在懷念的回憶裏,思念着自己走上傳奇的黎明之時,御影的聲音把我扯回了現實。
得知要讓如此平凡的男人做自己公司產品的模特,我本以爲他們的幹勁要被削減不少。不過,他們都是專業人士,反倒嚷着「就讓你看看真本事!」而拿出了幹勁。我只得在驚慌之中被爲所欲爲。
那是我在家喫下午3點的點心銅鑼燒的時候。
有時還會突然之間想到「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地回過神來,但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跑去恢復理智可就輸了。
姐姐叫來了公司的化妝師與造型師,以不帶任何玩鬧的認真態度發起挑戰。
就這樣,超級奇蹟美少女『hikari』的傳說拉開了序幕——
「我纔不要在這裏敷衍了事!」
「要不放棄吧,從平時的專屬模特里選唄。」
這時候,姐姐的眼睛盯上了我。
(女裝後的)我太過可愛,導致我都不覺得其他女生可愛了。
「怎麼辦啊小光!?」
在這種時候也不允許任何妥協。這個方面上說,也確實像是姐姐那根本上的藝術家氣質會有的風格。
……大概就這樣。
在那之後,糖稀色的假髮被作爲了hikari的魅力點之一,每次都會給我戴上。
就算是找能引起話題的人氣模特或是藝人,哪怕再算進知名度拔羣的女演員,她都感覺不太對勁。就算以外行人爲目標而上街挖角,也毫無收穫。
那個時候的我,就是個會身穿皺巴巴的T恤與短褲,盤腿坐在地板上的『隨處可見的普通男中學生』。
要說她是怎樣的姐姐……
「你就是這點不行啊。」
「關於推行方式,把神祕性作爲『她』的賣點比較好。」
總之爲了讓她從我身上起開,我試着發表了恰當的意見……然而被她乾脆否決掉了。
「聽好了小光。所謂模特,不是隻在拍寫真的時候可愛就可以了。你平時『對「可愛」的努力』,是會被拍進一張張照片之中的喲。」
……這是姐姐的金玉良言。
也就是什麼意思呢。由於我對『可愛』的硬核程度不斷攀升,導致我明明已經是個謳歌青春的健全男性了,但身體卻變得沒法隨便對女性產生心動。
「這樣下去,光輝你的青春鐵定是灰色的啊。」
「吼,有女友的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啊。你個死陽角現充。」
「你認真點!我可是在擔心你啊,你童貞一輩子真的好嗎?」
「我纔不要!」
「對吧?」
但我真的能像御影一樣交到女友嗎?若是平時的我,能記得我名字的女生都沒幾個啊。
不過由於hikari在女性羣體之中人氣也很高,那邊的身份知名度還算是有的。
姐姐從『光輝』這個名字之中取出一字,將它作爲我模特身份的名字。正如其名,正配那猶如光一般的美少女的我。
思考這些的期間,御影又一次瞪了上來。
「我、我知道了啦。我也覺得應該先治治那種棘手的毛病纔行但是啊,能讓我覺得比(女裝後的)我還可愛的孩子……」
「咿呀!」
附近傳來了大大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文件散落一地。
在我的座位旁邊,一位本應不在教室裏的女生被大量文件團團圍住。
戴着土氣眼鏡的她,是我的同班同學
雨宮
同學。
「你沒事吧?我幫你撿。」
「誒……晴、晴間君!?算、算了,這怎麼好意思……!」
「好啦好啦,這讓一個人來做的話很累人的。」
……我時不時會像這樣幫雨宮同學做強壓在她身上的工作。
雖說原因之一也有不想讓雨宮同學害怕,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我覺得這樣非常羞恥。

這樣的她居然被當成背光者,太可惜了。
但你這可不行啊,我的親友。
——雨宮
雫
。
hikari的搭檔候補到現在還一個都沒有啊。我也差不多決定一個了啊!
不出所料,她激烈地搖了搖頭。
「是嗎?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大約是從一個多月以前開始的。
夕陽從窗子照射進來,將課桌和椅子染成橘黃。
我確認了一下。那是美空姐發來的消息。
現在是六月上旬。
換其他的女生可都是說些什麼「
原間
在嗎?」「是叫
晴野
吧?」「忘了,反正是『は行』的那誰」之類的,杜撰的感覺可要遙遙領先呢。嗯。
不知是不是我擅自持有了同爲背光族的夥伴意識,雨宮同學在獨自工作的時候總會讓我甚是在意。
有點羨慕普通的青春。
「讓她把這些當作是路過的妖精所爲……不對,說妖精有點困難嗎?」
我從座位上站起,蹲在地上撿起文件。御影也效仿起我,說了句「大家一起撿比較快」。
我鼓起幹勁,挽起長袖襯衫的袖子。
我並不討厭會因爲這種事情就把我評價爲親切的她。
「……確實。」
我還沒理解到這個行爲的意圖,雨宮同學就抱着文件深深鞠了一躬,匆忙從教室後面的門離開了。
「哦,這個好。」
這個行爲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暴露給她本人』。
我既不是什麼老好人的角色,也不是會照顧他人的人。但我總覺得,不能放只是一個勁喫虧雨宮同學不管。
剪得很不平衡的中長髮,配上重重的劉海。戴着現今已經很難見到的厚厚圓眼鏡。總是駝背,給人一種陰暗的印象。
城老是我們班主任
城田
老師的綽號。他是個一有什麼事情就要先確認個生死的步履蹣跚老爺爺教師。
「又來?最近你總是動不動留校呢。」
契機也不過是覺得「偷偷做的話或許就能幫上忙了」而已,要說的話就是單純的自我滿足罷了。
「話說,這些文件是晚班會上城老說的那些吧?就是說檢查一下數量後幫他拿到職員室去的那些。那不是今天值日生的工作嗎?雨宮同學不是今天值日吧?」
「啊……算了,果然我還是再留校一會吧。我去圖書館做下課題。」
我把收集到的紙摞遞給了她。
明明都瞞着御影了,但要是還被本人發現,我指不定還有會被她想成『明明沒拜託過你,這人真噁心啊』的可能性。如果我是雨宮同學的話是會這麼想的。
每個班級的值日都有分配各自的掃除位置,大家有在放學後去那裏掃除的義務。但由於很喫力的緣故,被學生們大肆批判。批判還主要集中在決定實施這些的教務主任頭上。
(女裝後的)我是世界第一可愛也太理所當然了。這是自然的定理吧。雖然我沒參加,但這場爭論屬實是過於徒勞了。講真。
不過話說,雨宮同學還挺……
御影興奮地拿出手機,給在其他學校上學的女友發去信息。
實際上,雨宮同學的認知應該是親切的教師或是校務員幫忙做的吧。
性格也像諸位所見這般懦弱內向,所以會這樣也許是沒辦法的吧……
好像立刻就取得了聯繫,之後他就要去女友的學校裏接她了吧。御影他們估計是恩恩愛愛的笨蛋情侶吧。
「那再見,光輝。」
「先把黑板弄乾淨吧。」
但其中最麻煩的還要數舊校舍的打掃。
我拿起黑板擦,從一端的數學公式那開始擦起。
再這樣就好。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光輝。」
「……幹嘛啊,我正忙着呢。」
即便現在身處教室,黑板前的男生們也沒一個人有注意到這位樸素、沒有存在感的雨宮同學。她是跟我同類的背光族女孩。
先把眼鏡和髮型換掉,就可以把現在的陰暗印象一掃而空。
「課題啥的回家做不就好了?」
我要是也能早日遇上能治好我這毛病的對象就好了。
手腳不快點的話,雨宮同學可就要回來了。
嗯……感覺雨宮同學只要打磨一下就會發光呢。
「謝、謝謝你……」
送完文件後,還要去擦黑板、鎖門、換花瓶水、寫值日日誌……這些是基本要做的。
嘛,即便做了這些,她估計也不會比hikari更可愛就是了!
塞在長褲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像雨宮同學這種類型,被這麼說的話肯定會產生過剩的顧慮。
不愧是受歡迎的池面哥,連提議都很明智。
何況她還會好好稱呼我的名字。
「開整吧。」
「噢,再見。要和女友醬好好相處喲。」
「真是難辦啊……啊!那邊的討論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出結果了。」
不對,我姑且還有一位叫御影的善於社交的親友,還能算是和班上人混熟了。但她可就總是獨自一人了。
若是hikari的話,說是妖精也挺合適的。
「交給我吧。」
雨宮同學的臉一會變紅一會變藍的甚是忙碌。最終,她「嗚嗚……」呻吟着動起了手。
面對御影理所當然的疑問,雨宮同學只是小聲回答了句「因、因爲被拜託了……」。
在她回來以前,我把擦黑板、鎖門還有給花瓶換水給做完就好了。
御影也皺起了臉。「可以的話我也來幫忙吧?」他提議道。
再把這個沒有自信的態度改改,那就算是和這所學校的三大美少女相比也不會輸了吧?
至少不會認爲是我這個土狗同級生乾的。
我則是「啊啊,又來」地反射性皺起眉頭。
討論得那麼熱烈,卻給了個什麼嘛就這的結論。
不這麼挽起袖子,一會就要被粉筆灰弄髒了吧。
根據聽到的對話來看,關於『這所學校的女孩子誰最可愛的問題』,似乎以『三大美少女三人不分勝負的並列第一』的結論告一段落。
「在學校做更順利點啊!好啦,你也給你女友聯繫一下,讓她陪你一起放學吧。順利的話指不定還能搞放學約會呢。」
「晴、晴間君,你真……親切啊。」
「給你,這些就是全部文件了吧。」
所以,要做的時候必須得慎重地做。
『小光啊,姐姐我又進危機了!
對親友說謊讓我內心過意不去,但我的害羞心情更甚一成,說不出真正的理由。
……抱歉,我說去圖書館做課題是騙人的。
『被拜託了』這句話其實是有語病的。由於雨宮同學不會拒絕的性格,許多人會把這點視作方便,常常將值日生或是委員會的工作強加在她身上。
小光的學校裏有沒有不錯的孩子?不問類型,可愛的孩子!
御影把書包掛在肩上,清爽的臉上掛着問號。
倒也沒有什麼深意。
有的話要介紹給我!勸誘過來!如果是你女裝暴露了也沒關係的對象那就更好了!
她透過分外厚實的眼鏡的視線一瞬對向了我。
仔細一看,黑板前的集團已然解散,男生們也各自回去了
雖說經常被說是『天使』,但我也沒被少稱呼是『妖精』。也有『現代的妖精』什麼的呢。不過,本體的我應該說是『學校裏的地縛靈』會更恰當吧……
何況這所學校的值日生工作異常多啊。
「怎麼說呢,雨宮同學明明是個挺好的孩子,但總感覺會喫不少虧。」
被姐姐鍛煉出來的我的審美眼這麼告訴我。
滿嘴曬恩愛的御影離開過後,教室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不、不好意思!我沒問題的!對不起讓你爲我費心了……再說了,那個……」
還有一句『世界第一可愛的果然還是hikari』。
她若有所思地注視着,抬頭道謝。湊近一看,她的皮膚相當細膩。透過眼鏡看到的雙眼,帶有雙眼皮的同時,睫毛也非常整齊。
雨宮同學是會嚴守每日任務的。因此,她值日的時候一定會先完成舊校舍的打掃纔回到教室。職員室距離前去舊校舍的走廊很近,現在她也應該把文件交送完畢,在那邊打掃纔對。
雖然還沒進入梅雨季節,不過現在天氣連日晴朗,氣溫也恰好合適,就算露出手臂也不會覺得有多寒冷。
目送着飄揚的格子褶裙,御影「唔」地撓起他的天然卷頭。
還有,我買了小光最喜歡的銅鑼燒當出差的伴手禮。近期就會送到你那。
幫我也向御影君問好!』
最後還加了個wink的黃豆小臉。
想吐槽的東西太多了。首先我並不喜歡銅鑼燒。雖然也不討厭。
只是喫這東西的模樣被美空姐看到過一次,我就被她當成是極度銅鑼燒愛好者了。這導致她的伴手禮永遠都只有銅鑼燒。今時今日,我也覺得差不多該糾正一下,想喫點別的了。
總之,把收到的東西給御影喫好了。
而關於正題……
「hikari的搭檔候補嗎?」
時至今日,若是有需求,我也會作爲姐姐品牌的專屬模特時不時進行活動。但是,hikari在攝影時一定會是單人照。
完全是因爲沒有能和我同等可愛的孩子。
「因爲hikari的光輝實在太耀眼了」……這是攝影師田中桑的發言。我這麼耀眼,對不起。
然而在美空姐看來,她也想拍二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衣服,又或是拍雙子搭配、組合搭配什麼的。當然也有單純想拍可愛的女孩子們糾纏在一起的模樣。雖然其中一邊是男人就是了。
不過說得也是,這對傳達出hikari全新的魅力也是很有效的手段吧。
「在我身邊的人的話,三大美少女嗎?但感覺又不太對勁啊。要我女裝暴露也沒問題這點也很難……光是從我的學校裏尋求候補這點,就說明姐姐又走投無路了啊……」
我自言自語地同時也沒有停下手,清理着黑板。
話說就是那麼回事吧。
想成爲hikari的搭檔,也就是說這人得是世界第二可愛的吧?
難不成在追求能和我並列第一的可愛……?
這遊戲鬼才能通關啊?
意識到這點後,我早早停止了對此的思考。
給姐姐回信就推遲一點再說吧。隨便打發掉正題,只爲銅鑼燒道個謝吧。還有就是這次一定要否定自己喜歡銅鑼燒的事情。
但是但是但是,稍等一下。
我過去也陷入過這個狀態。
煩惱起見,我聽見了向着靠近的啪嗒啪嗒腳步聲。
然而我的願望落空了。教室的門帶着嘎啦嘎啦的聲響,拉了開來。
有什麼東西掉了嗎?
灰塵在這一片飛舞。我將我所有的想法,化作了一個詞。
我從通風口勉強向外看去。和我預料中一樣,進來的人是雨宮同學。她好像在四處尋找着什麼東西。
左右都能放進卡片型號的東西。一邊放着普通的巴士定期票,而另一邊則是一張某個人露出笑容的照片……
雖然這方面也很混亂,但有一個比起這種事情,更加可以說是本世紀最大的衝擊正在我的身體裏橫衝直撞。
蛤?
認真的她,即便是強加給她的工作也絕不會敷衍了事。說好聽點是認真,但也可以說她是不得要領。但這個地方也是……嗯。
你剛纔說的是晴間君吧?
在照片上的就是我,不可能看錯。
但現在和我緊密接觸的是巨大的拖把。再者,由於我是一個人進來的,這裏既沒有什麼戀愛也沒有什麼喜劇,只有我想死而已。雖然我一個人也可以同時兼任美少女,但我還是感覺自己選了個錯誤選項。
看來沒有問題的樣子,雨宮同學鬆了口氣。
你看,像阿宅們不是常常會對喜歡的偶像或是角色用出『尊』或是『我好了』這種字眼嗎?
「完事,接下來就給花瓶換水……嗯?」
晴間君?
「——這不我嗎?」
「太好了,找到了……」
雨宮同學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雨宮同學慌張地打開了卡包。意識從『擦了黑板的人物』上移開了這點倒是挺好。
彷彿響亮的小號聲嘩嘩響起,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血液都將要漏出身體。
我的腦內陷入了盛裝遊行的狀態。
我沒有頭緒,好奇地把它撿了起來。那是個放定期月票的淡粉色卡包。這不是我的東西。
「等會,誒!真的假的!?糟糕……!」
雨宮同學看着黑板。雖然從背影上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明明只是一瞬發生的事情,這一幕卻死死烙印在眼前,沒有消散。
難道雨宮同學已經回來了!?
嘛確實是該察覺到。
「雨宮同學是hikari的粉絲嗎……?」
沒錯。這是我從鏡子裏看到hikari誕生的那一刻以來,第一次陷入這個狀態。
戀愛喜劇裏常有躲在這裏,『和美少女二人緊密接觸!?』的心動劇情展開。
「啊嘞……黑板被清理好了……難道又是……?」
準確來說,在卡包裏微笑的人,是身穿女裝的我。也就是hikari。
爲慎重起見,是應該確認一下卡包裏頭什麼情況呢。麻煩你動作快點。
就我來說,如果有什麼單詞能夠送給雨宮同學的話……
「失禮一下……」
「……嗯,沒問題。」
由於角度改變,又因爲她奔跑而來而弄亂了頭髮,以往用長長劉海遮住的雨宮同學的臉意外被我清晰看見。眼鏡也稍微滑下一點,素顏也看得非常清楚。
是念錯了嗎?
然而,用具櫃裏又窄又臭,滿是灰塵。糟透了。
我在用具櫃裏陷入極度混亂。
雨宮同學合上卡包,塞進了裙子口袋裏,像是自我鼓舞一般如此嘟囔。就像是hikari的照片激勵了她一樣。
啊……在這個時機察覺到了嗎。
於是,她就此快步離開了教室。
感覺像是女性向的物品……難道是剛纔在這摔倒的雨宮同學的東西嗎?
「怎麼辦好呢?」
我這姿勢快到極限了!
她指尖輕輕摸着的,恐怕是hikari的照片吧。
把hikari和
haremakun
兩個詞唸錯了嗎?
都把肖像照放進卡包裏了,看來是相當喜歡hikari。
在不定期發行的『糖糖』的官方雜誌裏,這張照片似乎以肖像照的形式附錄贈送。即便現在來看,這吹彈可破的笑容也不輸給盛夏的陽光。『這超弩級美少女誰啊!?……啊,是我啊。』這種茶番劇在我的腦內展開。
途中,我還把卡包放到了雨宮同學的課桌上。如果不是她的東西,那之後我再回收過來交給班主任就行。現在優先考慮怎麼解決眼前的問題。
我嚇了一大跳。
她大概舊校舍的掃除纔剛做一半吧。
我的心臟提了起來。
求你了,誰也別來啊……!
並不是什麼『某個人』。
我的嘴裏不由得發出了跳脫的聲音。
隨後她的嘴角上揚,輕輕微笑,張開了口。
果然那是雨宮同學的東西啊。
擅自查看裏面讓我有些不太過意得去,希望裏頭有能讓我知道主人是誰的信息。
我大概現在也是這個感覺。
「晴間君。」
我把鎖門的確認工作放到最後,手伸向放在講臺上的花瓶。這時候,我發現有什麼東西掉到了我的課桌桌腳附近。
焦急的我急忙尋找起可以藏身之處。
若是要用言語表達雨宮同學的笑容,我想用的詞藻有許多。但是感情卻跟不上來,讓我說不出什麼好話。
就算是下意識的行動,你就沒有點更好點的方法嗎,我這個傻逼東西。
把它送到職員室是最好的選擇嗎?
「得回去加油做掃除了。」
映入眼簾的是立在教室後方角落裏的放置清掃用具的櫃子。
之後我會光速解決花瓶換水的工作,然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放學的。
不對,倒是沒說錯。hikari確實是我。但還是搞錯了吧,平時的我雖是hikari但並不是hikari啊,很明顯的。
好啦,接下來請你先麻利點離開教室吧。
「果然做這個的人是……啊,對、對了!裏面!得確認一下里面纔行……!」
我也不知道這話是在跟誰說,打開了這對摺的卡包。
那是讓世間知曉了hikari這一存在的契機,以向日葵花田爲背景,身穿白色連衣裙所拍攝的照片。是銘刻在歷史上的傳說的一張照片。
……啊啊,不對。
她的腳步聲消失過後,我走出用具櫃,緩緩蹲下。
所以啦,求你了,請你快點出去吧!
麻煩你覺得是「被什麼人弄乾淨了真幸運啊」就可以了喲。
「就那了!」
「可愛。」
那是人畜無害的妖精幹的喲。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雨宮同學的笑容。
——這一天,我恐怕人生第一次對(女裝後的)自己以外的女孩子,使用了這個單詞。
「啊!」
她緊緊把那隻卡包抱在懷裏。看來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我也對它物歸原主而鬆了口氣。
這種詞真是方便啊。和要吐露出在我內心深處蔓延開來的熱度相比,總結成這種簡單的詞可能更容易理解。
我二話不說地跳進用具櫃中。
她伸手拿起了那隻粉色卡包。
……啊,不過,結果還是不知道這東西的持有者是誰,也沒有能證明它是雨宮同學的東西的證據。
……說出了這個名字。
可惡,這姿勢真難受……好難看清外面。
我也差不多想離開這儲物櫃了。
若是如此,那還真是個相當出乎意料的事實。
這份心悸的劇烈程度可能比那一次還要嚴重。
爲什麼你會摸着hikari的照片,說出我的名字啊?
她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那一列。多虧了她的移動,她的身影正好收納進了我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