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準備比賽中

到了午休時段，教室變得喧囂不已。

尤其今天又是假日過後的星期一，上午的課一結束，大家都露出終於得到解脫的模樣。

我們的班導──步履蹣跚的爺爺輩教師城老，直到剛纔都還在講授歷史課，但是他的講話方式太像在唸誦般若心經，導致全班幾乎都睡着了。啊啊，不過認真的雨宮同學跟平常一樣有在好好聽課。

而我在這種時候翻閱着藏在課本底下的雜誌。

我認真研讀有關蘿莉塔時尚的專題雜誌。

「嘿，光輝！要一起去福利社嗎？」

「是御影喔。」

在我闔上雜誌前，摯友和泉御影晃着一頭蓬鬆的自然捲向我搭話。

從小學開始與我一起長大的他，今天也帶着那張令人火大的帥氣臉龐。

長得帥也就算了，還老是跟其他學校的女朋友曬恩愛，差不多要收斂一下了吧。

「你上課的時候在讀什麼啊……蘿莉塔？hikari要開拓新領域嗎？」

御影對於我的背景知之甚詳，自動推導出正確的結論，幫了我大忙。我隨口答道：「差不多就是那樣。」

「你也不輕鬆啊。先別管蘿莉塔了，不趕快去福利社的話，搶手的麪包就要賣光嘍。」

「我就算了，今天……」

「晴、晴間同學！」

雨宮同學匆匆忙忙地來到我的座位旁。

「因爲約好了中午要一起喫飯……我有一併做了你的份，一起喫吧？」

她客氣地問道，胸口抱着兩個裝在束口袋的便當盒。

昨晚，我在通訊軟體上和雨宮同學天南地北聊天時，話題很自然地來到了她親手製作的炸雞塊。

也就是上週五拜訪雨宮家時，偶然聽見的那個食物。

雨宮同學，妳不理他也可以喔！

「還滿常吵架的喔！」

光聽名字就有一種強大角色的感覺。

「……學長，需要的作文我寫好了，可以請你幫忙看看嗎？」

多麼和平。

順帶一提，我們高中基本上允許學生打工，而云雀似乎打算兼顧學生會的工作。

「零也說『想和晴間再戰一回』，燃起鬥志了……」

據說對蘿莉塔女孩來說，在這場賽事留名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剛互換聯絡方式時，雨宮同學的文筆一下太過嚴謹、一下滿是錯字，沒有辦法流暢地進行對話，但我們有在持續進步。

具有如此殊榮的比賽，評審也相應地十分嚴格。

班上那些有在追蹤雨宮同學動向的同學們咬牙切齒地發出「怎麼又是晴間！」的聲音，但是擁有雨宮同學便當的我天下無敵。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地走過他們身旁。

……嗯？

炊飯及其他菜色也都相當美味，我度過了一段幸福的午休時間。

『不、不會啦！之前你還幫忙做了布偶的衣服呀……就當作是謝禮，如何？』

他到底有着什麼樣的誤會啊？神祕兮兮地把我託付給雨宮同學的御影，一如既往是個天生俊俏卻又有哪裏很可惜的傢伙。

「每次吵架都很激烈，這次霞瞄準腹部想使出一記重拳，可是被澪搶先用掃堂腿絆倒，整個人壓上去時，零急忙衝過去阻止……」

可是我一點也不受歡迎啊。

「啊啊，那就容我下次再去拜訪吧。」

『那、那麼，我明天裝在便當裏帶過去吧！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讓我準備一份晴間同學的便當吧。』

「那個部分就恕我鄭重拒絕。」

「雖然我想照你說的再多聊一些……不過午休時間已經快要結束嘍。」

『我會不會被零肅清啊……』

「這個就是，我做的便當……」

「唔！抱歉，放學後我還有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感激涕零地麻煩妳了。』

下次被捲進肉搏戰的話，我根本毫無勝算。

「妳說的話我可以聽一輩子，不用在意，繼續說吧。」

「也太面面具到了吧……謝謝妳。我要開動了。」

我和雲雀企圖爭霸的「齊聚一堂吧，蘿莉塔女孩！最可愛的人是妳♡大賽」……太長了，簡稱爲蘿莉塔大賽好了。比賽的初次審查報名截止日就是明天。

她將落在臉頰旁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露出婉約的笑容。

「超級美味！好喫到要我出錢買都行！」

「唔哇！好厲害喔！」

我每讚揚一句，雨宮同學就害羞地把手貼在臉頰，可愛得要死。

能夠在嚮往的店裏工作，當然會想好好把握機會嘛。

『不會！是我想讓你喫喫看呀！』

那位堪比厲鬼的評審委員長「蝴蝶畠山」小姐，似乎也被奉爲蘿莉塔界的傳奇人物。

「說什麼啊？」

『我也好想喫一次看看喔。』

我心懷感謝，大口咬下炸雞塊。

「難道是hikari小姐的工作？」

我們來到頂樓，陰暗的天空看起來灰濛濛的。

我只是老實地說出內心話，雨宮同學卻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嘀咕着「晴間同學一定很受歡迎吧……」什麼的。

以上就是雨宮同學幫我做便當的原委。

那樣的摯友直接無視我的評論發出感慨：

最重要的是，我很期待喫到雨宮同學的炸雞塊。

這件事是雲雀跟我說的，她之所以特地選擇晨間時段，原因在於午休時間太短，放學後又可能得去梅洛琳店長那邊打工。也就是說，雲雀是爲了配合自己的時程。

「也不能，算是工作啦。」

御影還喀喀喀地喫個精光，讓我不由得尊敬起來。

但是今天已經與他人有約在先。

「不不不，我能明白爲什麼這道菜會在雨宮家大受歡迎！我說真的！」

明明梅雨季早就結束了，天氣預報仍顯示會下雨。不過似乎要等到傍晚纔會降雨，所以現在還算舒適。

就這樣，我盡情享用了雨宮同學的便當，爲即將到來的放學做好準備。

『嗯！』

但是話又說回來，根據雨宮同學上週收到的那封假情書，今天早上雨宮同學已經接受過雲雀的採訪了吧？

既然我都宣佈要指導她了，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我急忙把剩下的橘子塞進口中。跟雨宮同學相處的美好時光總是很快就過去了。

我從雨宮同學手中接過鋁製便當盒打開一看，第一層裝着地瓜炊飯，第二層除了先前提到的炸雞塊，還有金黃色的煎蛋卷、含有花形紅蘿蔔的燉蔬菜、蘆筍培根卷……一道道鮮豔多彩的家常菜映入眼簾。

在我身爲晴間同學的時候。

爲此，我和雲雀約好放學後碰面。

那麼，目光轉到蘿莉塔大賽上，這場賽事屬於全國規模的盛大活動，而非以地區爲單位舉辦的小規模企畫。

「我、我還準備了飯後的冷凍橘子喔！」

我也見過對方几次面，雖然是個軟萌可愛系的好女孩，但應該連她本人也曉得自己在下廚方面有障礙。我還清楚記得過去她作爲伴手禮請我喫的餅乾是純黑色的焦炭。

稍微離題了……總之雲雀和雨宮同學已經見過面了吧。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我可以隨便向雨宮同學透露雲雀的祕密……

甚至聽說有一年評審委員長認爲沒有合適的人選，第一名蘿莉塔女孩因此從缺。意思就是無人得冠也在情理之中。

『咦咦？那怎麼好意思！』

「晴間同學？那個，不用勉強告訴我原因喔？畢竟那是你的隱私呀。」

仔細調查以後，我發現贊助商中也有「Candy in the Candy•PINK！」的名字，畢竟規模如此龐大，給我一種「我想也是」的感覺。

這裏很少有人過來，只要天氣沒有問題，很適合作爲享用午餐的私房景點。

「雖然很可惜，不過等你下次有空我再提出邀請吧。妹妹們和霰都很歡迎你來。」

「你女朋友的烹飪技術是天崩地裂等級的吧……」

「啊，抱歉！都是我在講話……很無聊吧？」

「哎呀，真的耶。」

真是意外。

因爲我也是會做菜的人，看得出來她在製作時下了不少工夫。

「放、放學後可以再跟你一起回家嗎？如果今天也有空的話，要不要再來我們家……」

「罹患頑疾『我的可愛天下無敵病』的光輝，終於迎來春天……我都要流出感動的淚水了。從今以後也請妳多多關照光輝，雨宮同學！」

「好羨慕喔，我也想喫喫看愛妻便當。下次拜託看看我女友好了。」

就在我暗自瞎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如聖母般溫柔的雨宮同學替我着想並如此說道。

外面的面衣炸得無比酥脆，裏面的肉質卻鮮嫩多汁。這是老字號定食屋的味道……！

由於聊天時沒有提到這些，我忘得一乾二淨。

當我雀躍不已的時候，御影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喔，交給我吧。」

──我和雲雀就是要挺身挑戰如此高難度的比賽。

「那對雙胞胎也會吵架喔？」

『剛好今天晚餐我做得有點多。菜還有剩，不用客氣啦！』

「好、好的？」

「沒、沒有到能拿去賣錢的等級啦！」

§

畢竟那兩個人給人一種雙胞胎形影不離，休慼與共的強烈印象。

竟然拒絕雨宮同學的邀請，這是足以判處死刑的重罪啊。

報名人數每年都有三千人以上。

「也、也太血氣方剛了吧。」

『雖然零也很恐怖，但是這會不會成爲妳的負擔啊？明明做家事就已經很辛苦了。』

「其實我當初想帶的飯後甜點不是冷凍橘子，而是甘甘堂的迷你銅鑼燒。但是澪搞錯把它喫光光，連霞的份也沒了，兩個人大吵一架……」

就這樣，我們在御影神祕拍手聲的送行之下離去。

先不管內容如何，光是欣賞雨宮同學滔滔不絕的模樣就很療愈。

我一邊聽着雨宮同學手足間讓人完全笑不出來的打架插曲，一邊剝着冷凍橘子的外皮。

只不過雲雀的興趣是不能說的祕密，無法向雨宮同學說明原委讓我有些難受。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你也太見外了吧，至少跟我這個摯友說一聲啊。」

雲雀從書包裏拿出兩張四百字稿紙，我立刻讀了起來。

這裏是之前和雲雀談話的咖啡廳。

之所以特地從學校轉換陣地，是爲了防止泄漏我們的機密情報。

我和雲雀面對面坐在窗邊的沙發座。可以稍微聽到外頭的雨點點落下，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剛纔已經點完餐，我選了可樂，雲雀又選了冰淇淋汽水。

我讀完作文的時候，認得我們的小鬍子老闆恰好走過來，手上端着飲品及一盤放在小碟子上的自制餅乾，說道：「這個請你們喫，送給謳歌青春的兩位年輕人。」

老闆長得很有特色，卻是個好人……

「你覺得內容如何？」

「嗯，挺不錯的呀。妳光是文筆就很棒耶，雲雀。」

我心生佩服，把稿紙還給雲雀。

比賽的初次審查採用書面篩選，需要提交的資料有不如履歷那麼正式的個人簡歷、身穿蘿莉塔的全真照與特寫照各一張，以及題目是「談談妳對蘿莉塔的愛」的小作文。

報名截止日是明天，而結果要一週後纔會揭曉。

報名似乎很早就開始了，純粹是我們起步得比較晚而已，有鑑於往年的報名人數，這樣的流程已經算快了。

照片也有得到梅洛琳店長的協助，在昨天……花了週日一整天，總算是準備好了。

雖然照片毫無疑問是最重要的部分，可是作文也馬虎不得。

畢竟沒有人知道哪個部分會受到評審委員的青睞。

但是雲雀不畏挑戰，提筆寫出了一篇得意之作，字裏行間流露出她對蘿莉塔的熱愛。她也有把之前邂逅蘿莉塔的小插曲如實寫出來。

「……寫寫文章我還算在行，未來我還想成爲時尚雜誌的撰稿人。」

「喔～是這樣啊。」

就像雷架立志成爲職業攝影師，懷抱夢想是很美好的事呢。

我也咬下一口餅乾，立刻點頭。

我和雲雀已經在週日互換過聯絡方式了。

「妳纔是，那什麼反應啊？還『哼嗯……』咧。」

意思就是變成男女朋友吧！

這麼一想，我的聯絡人清單竟然存有四大美少女當中的三個人……就算惹人嫉妒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如果作文沒有問題的話，我就在今天之內提交文件，報名選拔嘍。等結果公佈以後我再跟你聯絡。」

原本警戒心很重的貓咪開始親近人以後，也會變得相當黏人嘛。

「沒、沒有在交往！因爲我和雨宮同學是、是朋友。」

「哼嗯就是哼嗯的意思。」

「因爲雨宮學姐在受訪的過程中，也一個勁兒地在聊你的事情啊。像是『晴間同學是很厲害的人喔』、『他個性溫柔又很會照顧人，而且很帥』什麼的。」

我的心臟附近一陣難受，捂着胸口趴在桌上，但是雲雀的追擊並未停歇。

「我也很期待之後妳寫的雨宮同學採訪報導！還請大肆宣揚雨宮同學的可愛魅力！」

「學長有聽過《Make•蘿莉塔》這個雜誌嗎？」

「喔、喔喔。」

「爲什麼妳想成爲撰稿人呢？」

「請問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這樣一想，即使自家兒子從事女裝模特兒這種沒頭沒腦的事情，別說反對了，反而開心地追蹤起hikari的活躍表現，只能說我爸媽的胸襟太過豁達了吧。雖然我的父母本來就屬於悠然自得，我行我素的人啦。

「……學長，請問你和雨宮學姐在交往嗎？」

「我也沒說不想說。」

這傢伙講話如果不帶刺，就沒辦法與人正常交談嗎？

雲雀高傲地撇過頭，但是她的耳朵在橘色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紅色。

我的思緒又飄到一些無聊的事情上，不過看到劇毒的烏雲公主態度逐漸緩和下來，讓我想起之前被雨宮雙胞胎親近的光景。

「就、就算被學長誇獎，我也不會覺得高興啦！」

「我很愛看那個雜誌。尤其是『蘿莉塔與我』這個每月連載的專欄，是我最喜歡的部分……如果哪天可以成爲撰稿人投身其中，我會覺得很開心。」

就連御影也是，怎麼每個人都這樣想啊！

小鬍子老闆望着我們，再次低聲呢喃着「青春，即爲戀愛的風暴……」之類的神祕話語。至於參賽報名似乎進展得很順利。

「我還以爲她是你的女朋友，原來不是嗎？」

「噗！」

「如果是妳的話，應該能順利成爲撰稿人吧。我也很喜歡妳寫的文章哦。」

我差點把可樂噴出去。飲料跑進氣管裏害我咳了一陣子。

「爲、爲什麼會那樣想啊！」

雲雀把手伸向餅乾，對傻眼的我問道：

「所以呢，兩位有在交往嗎？還是沒有在交往呢？」

不對呀，冰山美人的「冰山」一旦融解，最後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冰山美人融化會變成……呃，雪水美人？

「我有必要和你分享那麼多事情嗎？」

別說有沒有聽過了，那就是我上課時偷偷閱讀的蘿莉塔服飾專題雜誌的名稱，我記得裏面也有刊載「PINK！」的特輯專欄。

這表示冰山美人的「冰山」要開始融解了嗎？

噘起嘴巴的雲雀讓我沒辦法釋懷，不過她用吸管把冰淇淋汽水攪在一起，迅雷不及掩耳地轉回原本的話題。

和、和雨宮同學交往？

「哼嗯……」

如果今天早上已經採訪完畢，接下來就要撰寫要登在校刊上的報導了吧。應該會遵循下個月初發行的時程。

「妳不想說的話就算了啦……」

我試着乘勝追擊。

雲雀淡淡地補了一句：「雖然我父母肯定會反對吧。」

如此叮囑過後，我叼起可樂的吸管，此時雲雀朝我投來狐疑的眼神。

感覺雲雀爲了兼顧打工、比賽以及學生會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盡力寫出一篇優秀的報導。

「唔、唔呃……」

「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