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比賽決勝當天

「雲雀……會來嗎？」

這裏是鎮上那座以平坦屋頂爲特色的巨大音樂廳。

我待在外面的相關人士入口附近，心神不寧地單手拿着手機。

──比賽當天終於到來。

早在雲雀昨天出狀況以前，我們就約好了上午十一點在這裏集合。我一身樸素的男性裝扮，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一些等着雲雀到來。

但是老實說，我不曉得雲雀會不會來。

畢竟自從在大樓分別以後，我都沒有收到她傳來任何消息。

該不會她頂撞雙親以後情況沒有好轉，連手機都被沒收了吧……我開始胡思亂想。

『雲雀同學還沒到嗎……？』

這則傳到我手機的訊息，寄件人是雨宮同學而非雲雀。

由於我和雨宮同學改成約在傍晚，她目前還待在家裏。因爲擔心我們而傳了訊息過來。

我迅速回覆宛如天使的她。

『還沒。也沒有聯繫我。』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多久？』

『我在三十分鐘前抵達，所以還剩下五分鐘左右吧。早知道我就去雲雀住的大樓那裏接她了。』

『我、我覺得先等時間到了再說吧，還是沒來的話，再去接她也不遲！』

『那就聽妳的吧。』

往相關人士入口處聚集的人逐漸變多，看起來像是決勝舞臺參賽者的人們也陸續進場。

就在焦慮不安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喊着「晴間學長！」的人影往這裏跑過來。

富有光澤的黑色長髮在風中飄揚。

「只不過……現在就好、只要現在就好，希望你可以對我說『妳是第一可愛』。一次就夠了。因爲那樣的話……就足以成爲我心靈上的支柱。」

「是hikari式的可愛理論，這題考試會出喔。」

五位評審委員就坐在從舞臺數來第二排的座位，所有人都穿着形形色色的蘿莉塔裝扮。

「你好吵。」

「喂，大言不慚是什麼意思啊。」

「是的。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支援的部分就拜託你了，學長。」

據說雖然她的父親是個妻管嚴，還是決定支持女兒的意見，說道：「鏡花至今以來也隱忍許久了呀……」

在相關人士入口處展露的強硬氣勢早已不見蹤影。感覺她心裏的重擔一掃而空。

只要把這個念頭深植於心即可，無條件地相信自己認定的「可愛」。

表演不知不覺已經結束，那位中華蘿莉塔女孩正在回答評審委員的提問。

「母親差點都要動手了，但是父親選擇站在我這邊阻止她。」

「哦？原來那身打扮是要這樣啊。」

輪流站上舞臺的女孩們，都是身爲參賽者的雲雀的對手。我透過休息室的懸掛式熒幕，一邊看着她們的表演一邊進行實況。

正要走出休息室的時候，雲雀暫時停下腳步，撫摸着琴盒。

「『可愛』是能讓自己所向無敵的魔法，多念幾次吧。念過以後挺起胸膛。如此一來就可以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一定會順利的！」

「是啊。」

身爲hikari的經驗使我腦中警鈴大響。

「那、那可真是……」

「……以前都是我在迎合母親的興趣，所以這次換母親來迎合我的興趣也很合理吧？」

遠方傳來了「啪啪啪」的鼓掌聲。

「好的……那我們走吧，學長。」

雲雀冷冷地和在狹窄室內喋喋不休的我劃清界限。我在學妹的面前收斂了興奮的態度：「對不起……」

這句話似乎也多少說動了雲雀媽媽。

只要不用毒舌數落別人，稱現在的雲雀是妖精也不爲過吧。和hikari是同個種族呢。

明明初次見面的時候，她的態度冷若冰霜且面無表情……原來她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她還戴了綠色頸飾作爲襯托色，主題是「森林妖精」。

「觀衆的反應似乎也很不錯呢。」

說得好像我是自戀狂。

而且那個女生還稀鬆平常地把臉露出來。這個部分就五花八門，有像雲雀一樣戴着面具的人，也有不知爲何戴着馬頭面具遮臉的人。

來到我面前的人正是雲雀，身穿便服的她扛着一個波士頓包。除了波士頓包之外，她的肩上還掛着一個箱子。

我幫忙提起雲雀那包看起來很重的波士頓包，也向雨宮同學轉達雲雀順利抵達的消息。

在來到休息室的工作人員的呼喚下，雲雀拿着小提琴盒起身。

這纔是劇毒的烏雲公主。

之後就要登上舞臺的本人倒是很平靜，她已經着裝完畢，坐在梳妝檯前，集中精神準備上場。

她所穿的蘿莉塔服飾和初次審查的黑蘿莉塔大相逕庭，改以白蘿莉塔進攻來營造反差。覆在眼部的面具也從黑貓換成白貓。純白的喇叭袖女用襯衫爲其一大亮點，以白玫瑰爲意象的頭飾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印象。

這樣一來，女生也好、女裝男子也罷，都可以無止盡地提升可愛程度！

「可愛是……魔法……」

「不過，我們家的雲雀也不會輸！接下來是十四號……唔！這位也很厲害。走的是古典蘿莉塔的優雅路線嗎？長度及踝的裙子搭配寶石浮雕胸針……表演項目是唱歌，歌喉挺好的，也很契合古典蘿莉塔高雅的氛圍！」

「一半一半吧。」

「不愧是通過初次審查的強敵猛將。但是妳也不會輸！不會輸的，雲雀！」

我希望雲雀先享受登上這座舞臺，盡情展示喜愛服裝的樂趣。

看來對方刻意用了容易活動的穿法，不僅讓評審委員投以好評的眼光，這種富有躍動感的表演方式也讓觀衆能享受其中。是一位強敵呢。

但是以這種狀態站上舞臺，肯定沒有辦法盡全力表演。

「世界第一……？」

她的聲音充滿壓迫感。或許是因爲太過強勢的關係，表情看上去有點猙獰。母親會看直播應該帶給她不小的壓力吧。

「『用那種僵化又古板的審美觀，沒辦法理解蘿莉塔的可愛之處吧。但是無法理解也就算了，請不要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到女兒身上』……我還對她說了這種話。」

「現在回想起來，小提琴也是迎合家母的興趣纔開始學的。我沒有選擇其他才藝的餘地，她也沒有問過我本人到底想不想學。」

比我想像得還要激烈耶……不過，雲雀似乎無畏地傳達了自己的心情。

「開玩笑的啦。我很敬佩你那麼有自信。」

聽說她從小學習這項才藝，技術好到甚至有得過一些獎。那把小提琴也不是跟別人借來的，而是她長年愛用的私人物品。

「現在就好……可以請你爲我施展這道魔法嗎？」

我們抵達昏暗的舞臺側邊，屏息準備上場。

在我從舞臺側邊觀察評審委員們的期間，那套拳法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接下來終於要輪到雲雀上場。

雲雀的父親有在認真傾聽女兒的心聲。

「也就是說……妳媽媽也會看直播的意思嘍？」

我面對面正視着她。

雲雀是倒數第三位登場，算是挺好的順序。

表演時間爲每人十五分鐘左右，上一位參賽者行禮之後開始了她的表演。

「交給我吧！」

「雖然我知道學長認爲第一『可愛』的人是雨宮學姐，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第二可愛的人……」

「二十號的參賽者！差不多要到舞臺側邊嘍！」

「馬上就要，輪到我了呢。」

「是這樣嗎……」

不愧是蘿莉塔界的重量級來賓，皆爲登堂入室的名家。

「但是我並不討厭學樂器，如今也像這樣派上用場了。」

沒錯，她即將在舞臺上演奏小提琴。

有種蝴蝶畠山小姐身爲大魔王領着四大天王的感覺。

「嗯？」

雲雀反覆咀嚼我的話，爾後又暗指什麼似的意味深長地呢喃「學長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纔會……」但是話音未落，她便視線微抬，望着我的眼睛。

隨着髮型、服裝乃至於講話方式都很華麗的評審委員長蝴蝶畠山小姐發表開幕致詞，決賽正式揭開序幕。

「……我的致詞就到這裏結束。我很期待在這場兼具古典與優雅的賽事，欣賞大家精采亮眼的表現喲！」

「就算失敗也沒關係，不是嗎？這是角逐『可愛』的比賽。即使落選，只要可愛就是冠軍喔。」

可愛並非修飾儀容就能展現出來，內心的自信也會帶來很大的影響。搖身一變的雨宮同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遑論要在這種舞臺上迷倒衆生了。

舞臺上流出的微弱亮光成爲背景，點點碎光圍繞在其身側，使微笑起來柔和卻苦悶的雲雀看起來格外美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出現了，學長的神祕理論。」

接着我們走進了會場。

「怎麼啦？」

詳細打聽以後，我才得知這是一向溫順的雲雀第一次頂撞雙親，惹得母親一陣暴怒。後來演變成母女倆天翻地覆的激烈爭吵，手機似乎也是在那個時候摔到地板上陣亡的。是比被沒收更令人無可奈何的情況。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的手機壞了，想聯絡一聲也沒有辦法……」

對父母使出了殺傷力十足的毒舌。

對自己施展魔法。

至於她要用這身打扮帶來什麼表演呢……

雲雀侃侃而談地說出這些話，看起來內心真的舒暢了許多。我笑着回了一句「是呀」，與她並肩經過走廊。

我輕輕把手搭上雲雀的雙肩，小心不讓衣服起皺痕。

「……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緊張。」

「是、是喔。」

一半一半是指？

聽到雲雀令人意外的請求，我一時愣住。

原本是打算偵查敵情，結果好像太投入實況了。

「我嗎？」

「聽好嘍，雲雀，這是我給妳的最後一個建議。從現在起的這段時間，妳要認爲自己是『世界第一可愛的』。」

雲雀抱着小提琴，咬起下脣。之後就要在衆目睽睽之下登場，會感到害怕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太好了，妳來啦。成功說服父母了嗎？」

「晴間學長。」

「妳看！十三號女生也太傑出了吧？竟然穿着和風蘿莉塔表演日本舞耶！和服風格的上衣搭配像絝的裙子，充分展現了大正浪漫情懷！是個狠角色呢！」

「總而言之，我姑且獲准參加今天的決賽了。她說接下來得看我的表現來判斷。」

「這次好像是評審委員的反應不錯。」

雨宮同學第一可愛，hikari是第二可愛──我只是道出單純的事實而已！

「那麼，學長……」

身穿中華風蘿莉塔打拳……大家真是奇招百出呢。

我拍了拍雲雀的肩膀。

我一臉得意地哼了兩聲，雲雀嘆了一口氣，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我搭着的雲雀肩膀在微微發抖。

終於要上場了。

那就按照她的願望……

現在就好，我也變成雲雀專屬的魔法師吧！

「放心吧，雲雀。妳現在是世界上第一可愛的人。」

「……是。」

「還有，露出笑容比較好，妳笑起來更可愛喔。拿出自信上場吧！」

「我出發了。」

司儀高聲喊着雲雀的參賽名稱：「接下來是首次參賽的積雨雲小姐，請出場！」

以白玫瑰頭飾妝點的黑色秀髮飛揚，雲雀站上了舞臺。

身穿白蘿莉塔的雲雀登場之際，引來評審委員微微傾身向前，而云雀不爲所動的身姿優雅幹練。她似乎在正式上場前一刻領悟了什麼，決定用虛幻的美麗來突顯身上的服裝，此舉肯定也會讓攝影機另一頭的觀衆如癡如醉。

雲雀俐落地架起小提琴。

我記得要彈的曲目是「妖精之舞」。

雖然對音樂一竅不通，但我也能明白雲雀的技巧十分高超。

是因爲我的魔法奏效，抑或純粹是雲雀發揮實力呢……如果舞臺表演的滿分是一百分，說她締造了一百二十分的漂亮成績也不爲過吧。

尤其蝴蝶畠山小姐聽到入迷，在評審委員講評階段大讚「整體充分表現出了世界觀呢！多麼優秀啊！」我也差不多習慣了畠山小姐的人設。

「非常好……那麼！」

接下來只剩完美地回答評審委員的提問。

不過，雲雀在此時做出了令我大喫一驚的舉動。

「在回答問題以前，請容我摘下這個。」

【觀衆投票的部分，我就投給積雨雲好了。】

無愧於「使壞起來更可愛」的招牌特色，她以壞壞的小惡魔路線爲賣點，似乎在國高中生之間掀起一陣「小花時尚」的旋風。

她用流行款骷髏髮圈把一頭金髮綁成側馬尾，搭配一身醒目又華麗的龐克風打扮，在這個充滿蘿莉塔女孩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雖然就存在突兀這點來說，我也一樣就是了。

「那我就回『我也差不多要過去了』吧。」

「啊──！你是光輝吧？是光輝對吧！」

而不知道是什麼的驚喜活動真的是驚喜，到現在仍是一團謎。

「咦！不、不要緊嗎？」

總之先動身前往休息室吧。

「明明活動就快要開始了耶！在這個時間點跟我說沒辦法到場，是要怎麼辦啊……！」

【正在欣賞蘿莉塔女孩。二十號的女生超級漂亮！】

虹色花子這傢伙，成名以後架子就大了啊。

心小姐失望地垂下小小的肩膀。

即使我不願深究也聽得出有着絕望的氛圍，我躡手躡腳地……躲在牆壁後面窺看情況。

擁有一百四十五公分的嬌小體型，還有每次見面年齡不詳感都在增加的可怕娃娃臉。

「既然如此只能找替補人選了……但是，能代替虹色花子炒熱場子的模特兒哪有那麼快就……」

面對蝴蝶畠山小姐的問題，雲雀鄭重地開口。

雖然我想趕快去慰勞雲雀一番，不過她接下來還要在休息室換衣服。

『我們全家透過直播看了雲雀同學的表演喲！

我這才發現下一位參賽者已經在這裏準備就緒，於是離開了舞臺側邊以免妨礙到人家。

爾後她緩緩地抬起目光，從舞臺上環顧四周。那雙獨具特色的灰色眼瞳，在燈光照耀之下暗藏着透明的光芒。

「雲雀……」

她指的人應該是我吧？

「我自己沒打錯字吧……嗯？」

由於那聲音實在太過熟悉，我一時僵在原地。

最後雲雀輕輕一笑，以這句話作結。

結果就這樣和正在接聽手機的心小姐四目相交。

「……那個，恕我拒絕。」

是暫時切斷通話了嗎？只見心小姐興高采烈地往這裏衝過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她是最近人氣急速上升，走「小心機路線」的模特兒。

【投票好糾結～！】

但是……轉瞬之間，雲雀垂下了目光。

「不行耶。」

我不會認錯的雨宮同學療愈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不過她相當任性，在業界也是出了名地令人頭疼……我也有過幾次和她在同一個場合露面的經驗，連事務所及經紀人也覺得這個人很難搞。

「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呀？根本是天大的奇蹟！」

澪和霞似乎也對蘿莉塔產生日興趣，霰也興奮地嚷着真正的妖精出炫了！

雲雀那宛如人偶的美麗容貌，就這樣曝光在直播的鏡頭前。

「呃，因爲學校的學妹有來參加這場比賽……那心小姐呢？」

『對、對不起，擅自聽你們講話……！還錯過了搭話和掛斷的時機……』

我連忙拿起手機確認，結果發現通訊軟體的通話功能鍵顯示開啓中。似乎是我忙着傳訊息給雨宮同學的時候，誤按了不是訊息傳送鍵的通話功能。

伴隨着熱烈的掌聲，雲雀從另一邊下臺離去。

「就是那樣。其實我跟雨宮同學約好了要見面……」

「一方面也是爲了回報前輩們的恩情，我想在這場比賽留下好成績。」

「哇！即使是素顏也非常美麗呢！最後，請讓我們聽聽妳對於這場比賽的感想。」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太興奮的關係，裏面到處都是錯字，不過這已然成爲雨宮同學的家傳技藝了。反正也看得懂意思，而且很可愛所以沒問題。

「爲、爲什麼是通話狀態……？」

雖然正在聽的人當中，可能多半會認爲是蘿莉塔圈的女性前輩等等……話說回來，竟然說我是恩人，好害羞啊。

糖糖好像也是比賽的贊助商之一，是因爲這層關係嗎……？

我在走廊停下腳步，輸入要傳給雨宮同學的訊息。

「董事長絕對會允諾這件事，當然也會好好支付酬勞！如果是hikari來穿，衣服的尺寸也沒有問題！最重要的是場子一定會十分火熱！就決定是你了，只有你才能接棒！」

「我和評審委員長蝴蝶畠山小姐是老相識！她從以前就有幫我斡旋過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喔。畠山小姐本身也是我的客人，像今天那豪華的妝容及髮型都是出自我心姐姐之手呢。」

「自從我決定參加這場比賽以後，有兩位前輩在後面推了我很大一把。尤其那位告訴我何謂『可愛』的前輩……是我發自內心仰慕的恩人。」

『那、那個……』

據她所言，原本是要從包含hikari在內的糖糖專屬模特兒當中挑選，但是虹色的事務所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風聲，跑來向比賽主辦方大力推薦：「請務必採用我們家的模特兒！」

正當我準備送出打好的訊息，就聽見前方轉角處傳來女性「咦咦？」的高亢聲音。

因爲我也是同業，所以知道心小姐口中的人名。

【演奏和穿搭都好棒。】

「對對對！但是那位模特兒虹色花子啊，卻說什麼不喜歡要穿的衣服而鬧脾氣……甚至不願意來這座會場耶！」

「原本是打算在表演時間，透過當紅模特兒展示『Candy in the Candy•PINK！』的新款蘿莉塔服裝啦。你那身爲董事長的姐姐也有在這個企畫插上一腳，畢竟也可以兼作品牌的公關行銷，不是嗎？」

據說再加上這一層老友情誼，心小姐還被委任爲之後表演時間的負責人。

「我、我是光輝沒錯。」

至於零縮了什麼「也好想看姐姐穿」……不過應該說，只有雲雀同學才能穿出那麼熱愛蘿莉塔的感覺吧……！』

模特兒虹色花子。

這位心小姐又是基於什麼原因出現在這裏呢？

『咚』的一聲，雨宮同學也傳了訊息過來。

「爲啥呀！」

當然是因爲雨宮同學在等我，沒有其他原因。

雖然說意外也是挺意外，不過我也可以理解箇中緣故。因爲心小姐不僅經驗老到，人脈也很廣。

主辦方有在宣傳方面投入心血，賽事本身也已經在網路上造成一定的話題，看來雲雀的得票數值得期待。

也就是說，我和心小姐的對話全被雨宮同學聽見了。

十分擅長察言觀色的我，已經猜到心小姐接下來想說什麼。

雖然對彷彿遭到五雷轟頂的心小姐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可沒有時間代替虹色花子上場！

等雲雀換好衣服跟她說一聲之後，我再離開會場去找雨宮同學，這樣時間應該剛剛好。

……諸如此類。

雖然倒也不是約會啦……應該不是吧？

我從她凜然的側臉感受到無可撼動的覺悟。

──雲雀如此說道，把小提琴交給工作人員之後，在舞臺上摘下面具。

「……至今以來我都無法好好展現真實的自己，一直活在外部壓力及旁人眼光的束縛之下。甚至沒辦法大方地公開自己喜愛的事物、覺得可愛的事物。」

「於是現在想讓我代替虹色花子上場……」

那個人是正在講電話的小學生……不對，是美髮造型師心小姐。

我因爲好奇那位虹色花子是否又惹出亂子，身體不經意地往前探。

「和小雫？那你早說嘛，真是的！既然你要去約會，那我也只好放棄了不是嗎！」

「原來如此，也可以趁機宣傳新店鋪嘛。」

就在此時，低調的可愛聲音從我的手機傳出來。

雖說我姑且有在她的眼角化上淡妝，但仍幾乎是素顏狀態。不只是她的父母，連學校的那些傢伙也有可能透過直播看到……即使如此雲雀還是單手拿着面具，無所畏懼地抬起頭。

因爲難以拒絕而採用，結果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比賽接下來的流程爲中場休息時間、驚喜活動，再來是網路投票統計、評審委員的討論，最後公佈結果。

「太無情了吧！連交涉餘地也沒有喔！怎麼怎麼，該不會你之後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吧？」

心小姐看起來怒氣沖天。

心小姐跺着腳，說起了人家的壞話：「那個任性的丫頭！當初礙於事務所硬推她出來才答應的，到頭來還是選錯人了！」

我在舞臺側邊驚慌失措。

『啊，然後我已經出門了喔……』

真的很棒球耶！

本人在前卻毫不害臊，還勇於在許多人面前露臉，這種膽大包天的行徑確實很像豁出去的雲雀會有的作風。

她寫了許多歡欣雀躍的感想。

約會這個詞讓我的胸口心癢難耐。

「無論如何都不行？」

「來得正是時候！」

距離和雨宮同學見面的時間還有空檔。

我在移動過程中瞄了幾眼手機，察看社羣媒體上的反應。

「這完全是我的錯……！我才應該說對不起！」

『話說，那個……如果晴間同學願意的話，我希望你可以上場代打。』

「咦……！」

我想聽清楚雨宮同學輕聲細語的講話聲，於是把音量放大。

「也讓我聽聽小雫的聲音！」心小姐大力拍打我的手臂嚷道，我拗不過她，只好像跟雲雀通話時那樣轉成擴音模式。

『雖然這件事輪不到我來發表意見，不過我覺得在這種緊急時刻，只有晴間同學……hikari小姐親自出馬，才能讓如此重要的活動圓滿成功。』

「但、但是，和妳的約定已經延過一次了……」

而且在我遇到心小姐以前，她就說已經出門了。一想到還要讓她在外面多等，我的心裏就更過意不去。

然而，雨宮同學始終像天使一樣。

『晴間同學那麼重視和我的約定，我真的很開心！但是我身爲粉絲，也很期待看到hikari小姐的活躍表現，想爲她加油聲援……同時也是爲了拯救苦惱的心小姐，可以不用顧慮我！不、不管要花多久時間，我都會等你！』

接着雨宮同學又複述一遍『當然了，前提是晴間同學願意代打！』，直到最後都對我的意願表示尊重。

她可愛又尊貴的品行讓我受到了致命傷……

「小雫真是一個堅強的好孩子！」身旁的心小姐聞言大受感動地如此說道，而我的心情也超越感動，幾乎要流下兩行熱淚。

既然雨宮同學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不接受的話有失hikari的顏面。

「我知道了……我決定代打。」

心小姐率先對我的承諾有所反應。「太好啦──！」她放聲大叫，以金髮編成的側三股辮也隨之舞動。

「謝謝！謝謝妳呀，小雫！等hikari出場完畢，我會用光速把光輝恢復原狀讓他過去找妳！下次有機會也讓我幫妳變身吧！姐姐我會努力加油的！」

『好……好的！等妳有空我們再約吧……！』

「還有啊！如果妳哪天想和hikari組團作爲模特兒出道的話，不論何時都可以透過之前給妳的名片聯絡我喲！」

『我、我會考慮看看。』

我試着在鏡子前露出微笑，嚇了一跳。

「不要一派輕鬆地舉起拳頭好不好！」

所以纔會以羽毛和愛心爲設計概念啊。

「咦……這這這，hikari！爲什麼她在這裏！」

心小姐拍了拍我背上的翅膀。

「這是我的拿手好戲。」

「我和董事長報備以後，她表示如果是小光的話絕對能駕馭，要我在妝容上也卯足全力把你變成人見人愛的女孩！」

「很可愛吧？」

「你先去換衣服吧！之後我再幫你處理妝發！啊，我剛纔已經請助手去拿hikari的糖果色假髮了！」

『嗯，我等你！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沉浸在讚美聲中的感覺真好。接下來就要登上舞臺了，用來提振精神再適合不過。

「態度突然變得好隨便喔……」

「咦……」

「她有翅膀……hikari來自天界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啊……」

哦，這個表情有點厭世，但是也挺可愛的耶。不愧是我。

「妳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

她臉上的奸笑超級明顯，那副表情讓我想到御影。

我還沒來得及懷念雨宮同學，手臂就被心小姐一把抓住。

心小姐擺出像是偶像會做的動作，用兩手比出愛心。

眼前的蘿莉塔服裝屬於荷葉邊很多的連身裙，白底配上堆積如山的鮮紅色愛心。最大的特色應該是背部有一對小翅膀。仔細一看，手套及鞋子上也有一些翅膀裝飾。

「哎呀，意外地很有男子氣概呢。那麼，你想一直和小雫在一起嗎？」

虹色本人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想走那種路線，但是在事務所的要求之下只能遵照強調現有形象的策略。這在業界是常有的事。

「不過光輝啊，你應該更接近被邱比特助攻的立場吧？」

每次只要和雨宮同學在一起，就會引起許多我未曾有過的情緒起伏，也經常感到難以言喻的困惑。

以女裝男子的角度來說，沒有比這個更適合我的角色了……！

說真的，雨宮同學是第一個我覺得比hikari還要可愛的女生。

緊接着，她用響徹休息室的巨大嗓門高喊：「騙人的吧！不僅還沒有交往，甚至毫無自覺啊？」

「算了，現在先不管那個爽約妹！」

「我說你啊，那方面的感覺也太遲鈍了吧？那也是『我的可愛天下無敵病』的症狀之一嗎？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病得不輕耶。雖然元兇是董事長沒錯，我好同情小雫……」

我也太可愛了。

……雖然這正是心小姐口中的那個老毛病就是了。

沒過多久，連哭鬧的孩子看到也會當場愣住的世紀美少女，出現在牆上的全身鏡前。

前陣子她還會說沒辦法當模特兒什麼的……因爲缺乏自信而態度消極。這個改變方向挺好的。

那種困惑絕對不是什麼負面的感覺，比較像是因爲充滿新鮮驚奇而開心。

「嗯？什麼意思？」

「快快快！換裝時間到嘍，光輝！馬上就要出場了！我會把你變成超級可愛的完美蘿莉塔女孩！」

我有聽過有些設計師或造型師也會根據穿搭套用特定的主題。

「邱比特啊，原來如此。」

原來還有那種設定嗎？首次聽聞的我搖了搖頭。

「那麼，我問你幾個問題吧……啊，因爲時間緊迫，你簡短回答就好喔？你是怎麼看待小雫的呢？」

「第一次看到本尊，可愛得要死。」

「嗯嗯！我很期待實現的那天到來……！說不定妳到時候會變得比hikari還要可愛！」

「我是真心感謝你願意幫忙喔，遲鈍男孩！搞錯了，現在是女孩！最棒的舞臺就交給你來完成嘍！」

但是也不能因此罷工吧……儘管虹色好像也不容易就是了。

頃刻之間，我就被帶到原本要給虹色花子使用的休息室。

「唔，算是吧……」

「我也會有想哭的感覺……但是我會先問她原因，安慰或是鼓勵她……如果有誰把她惹哭，我會報復那個人。」

相比之下，我當初穿的愛麗絲風格與雲雀穿的蘿莉塔服飾都還算樸素呢。

我也在掛斷電話以前，對雨宮同學囑咐：「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馬上過去！」

「對對！或者說，希望你的存在本身吸引攝影機另一頭的觀衆……」

一陣歡騰過後，心小姐開始聯絡相關單位。工作能幹的人對問題的應對十分迅速。

什麼意思嘛……我噘着紅潤的嘴脣，拍着翅膀走在通往舞臺的走廊上。

看來是以羽毛和愛心爲主的設計概念。

「真是的……！爲什麼都講到這個份上了還是沒有自覺啊，外星人等級的不可思議耶！這個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都要耳鳴了，心小姐！

我聽不懂心小姐想表達什麼，映在鏡中的我看起來也一臉不悅。

「我很相信心小姐的技術喔。」

把少女的可愛發揮到極致，可以說是糖糖本色。

「……這個嘛，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的話，應該會很幸福吧。」

「簡而言之，就是『超級可愛的邱比特』喲！」

「我的老天……真的假的啊，光輝。現在是hikari？不管是誰都好，姐姐我真的是超傻眼耶。」

「妳好會記仇喔，心小姐。」

「總而言之，我已經給你提示了！心姐姐我已經到極限了！我還要整理用具，hikari趕快過去舞臺那邊！」

不對……我記得邱比特是美麗女神維納斯的兒子，所以是男生吧？

「開玩笑的啦！要是少了表演時間的替補人選，我也會很頭疼的！」

「就是在說小雫哇！就算是你，也差不多有自覺了吧？還是說你們已經在交往，不需要邱比特的幫忙啊？之後是要約會吧？」

我想待在可愛的雨宮同學身旁，見識更多她的可愛之處。

「欸？不是，就說那不是約會了啊……說到底，爲什麼妳會提到雨宮同學啊？」

「還能是什麼，你也知道吧！想想邱比特的功能啊。」

「有夠遲鈍，在某些情況下已經是一種罪了。醫院……不，死一遍重生可能還比較快。如何，要不死一次看看？」

繼拳頭之後竟然換成拖鞋。

心小姐不會像御影那樣對自吹自擂的我大肆吐槽，她挺起胸膛說道：「我也對成果相當滿意！」

「──好！完成嘍！」

我並不討厭這種重生的感覺。

除此之外，聽說虹色花子早就想跳脫這種可愛路線了。

「一直在一起……」

「天啊！她有演出行程嗎？」

「據說那位虹色好像從以前就想走成熟帥氣女性的路線。」

在動作比平常還要俐落的心小姐協助下，我逐漸變身成hikari。

「也就是時裝秀吧。」

雨宮同學的可愛程度早就已經超越我了啊。

哎喲？雨宮同學的回答變積極了。

『喀嚓』一聲，通話就此掛斷。

我在鏡子前與hikari互相凝視，一陣沉思。

倘若是以神話角色爲題，的確很適合hikari來扮裝。如果雨宮同學是天使的話，hikari就是女神了。

看到我認真露出茫然的表情，原本還是揶揄模式的心小姐頓時一臉嚴肅。

「如果看到展露笑容的小雫？」

也就是說，等到表演時間結束，我可能會死在心小姐的拳下嗎……？

路過的工作人員們盯着我那飄逸的糖果色頭髮猛看，看了三次左右吧。

心小姐在說什麼蠢話。

「我會用一生守護她。」

「真有自信！最後是關於整套穿搭的主題，我有跟你提過嗎？」

不知是不是情緒不穩定，這次心小姐發起火來，一邊說着「要不是已經打理好髮型，我早就拿拖鞋打你的頭了啦！」一邊在空中做出揮舞的動作。

「如果她哭泣的話？」

「世界第一可愛的人。」

心小姐也愈來愈興奮。

「你只要站上舞臺就行，不用特地表演。因爲表演時間是以展示模特兒爲主。」

稍微將糖果色長髮卷出波浪，做成有蓬鬆感的造型。妝容的部分用豔麗的紅色脣膏呈現，顯得萬分嫵媚又可愛，讓附有翅膀且全身愛心的服裝更加顯眼。

要戴在頭上的小禮帽也縫着一隻手持愛心的翅膀兔子玩偶。

「簡直就是人見人愛的完美蘿莉塔女孩……」

她趕人似的把我推出休息室。

也就是說，我的答案是……

「不要真的傻眼地看着我。」

雖然我在本質上別說人見人愛的女孩了，根本就是一個邊緣的土氣男孩，不過若是化身爲hikari，我的確有自信駕馭這套服裝。

「咦……和現在完全相反耶。」

再給可愛的我多一點誇讚也沒關係喔。

「啊？你是，晴間學長嗎？」

「啊啊，是雲雀啊。」

正當我滿心喜悅地前行之際，雲雀從前方走來。

「妳在舞臺上表現得很棒喔！」我迎頭就是一頓誇獎，結果她雙頰泛紅地別過頭去。

「你、你聽見了嗎？我說我仰慕學長的那、那個……」

「是啊，謝謝妳那麼尊敬hikari！」

「……我說學長，以前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太遲鈍了死一遍重生還比較快之類的？」

「爲什麼妳會知道！」

正是不久前纔有人那樣說我呢。

雲雀對驚愕不已的我投來冷冷的視線，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原本就是姑且一試，不抱什麼期待。比起那些，你這次是基於什麼原因要打扮成那樣呀？」

「這個嘛，如此這般那般……」

我簡短說明了之後要在表演時間代打的原委。

「該怎麼說呢，的確很像學長會被捲入的麻煩事。」

「hikari的誕生祕辛有一半也是爲人所迫……」

「你基本上就是一個老好人嘛。」

「……不過，這次會代打一方面也是爲了達成雨宮同學的心願啦。」

她都那樣鼓勵我了，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呢。

我細細地回想雨宮同學的可愛之處，結果雲雀露出了似曾相識的複雜表情。

元兇實在太強大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爲各位觀衆準備的表演時間！讓我們歡迎特別來賓出場……有請！」

什麼嘛，原來如此。

「謝謝妳，雲雀。幸虧有妳點醒，我覺得心裏舒坦多了。」

「喔、喔喔。」

「雲、雲雀？」

不過，流程大致上和心小姐說的一樣。

帶着不惜粉身碎骨的覺悟！

「結婚！」

我憑着完美的重心移動，華麗轉身，擺出俏皮的拉弓姿勢，展現邱比特的姿態。

雲雀對那樣的我冷冷地下令：「請你快點站起來。」

但是，如今那個沒有自覺的遲鈍蠢蛋已經不在了。

因爲現在是hikari的模樣，我蹲下的方式也不怎麼豪邁，只能用可愛端莊來形容。這已經是下意識的習慣了。

我飽受前所未有的情緒折磨，在走廊蹲下。翅膀……虛弱地拍了幾下。

「好！幹勁來了，我要準備登上舞臺嘍。」

我被雲雀安靜的壓迫感所震懾，在理解她的意思之前就先點頭。

「那是什麼比喻……不、不對……」

「爲了蠢笨愚昧無知的學長好，不如我再說得簡單一點？」

「哪有，這很有可能吧？她現在可是名列四大美少女，個性佳，頭腦好，不擅長運動這點很可愛所以沒問題，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雨宮同學耶？說不定她早就對哪個傢伙心有所屬……啊──！不行！好痛苦！光是想像就好煎熬！」

「難不成學長你……沒有自覺嗎？直到現在也是？」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那個問題的？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我連初戀的經驗都不曾有過耶。

一聽到結婚，我腦中便浮現已經看過兩次的身穿圍裙的雨宮同學，我壓抑着紊亂的思緒閉上嘴巴。

我很想現在馬上去見雨宮同學，把這份心意告訴她。

「對雨宮同學的戀愛感情」有了清晰的輪廓，在我的心中聚攏成形。

這個詞讓我非常在意。

心中想着雨宮同學，露出絕美的笑容……

等這段表演時間結束，我就要去見雨宮同學……當場向她告白。

對於超出腦容量的資訊，我只能一臉困惑。

後來也不斷改變動作，從頭到腳展示服裝。

就這樣，我和雲雀在走廊道別。

爲什麼雲雀要做個了斷？

「身、身爲究極美少女的我，纔不會出現那種作畫崩壞的狀況呢……這不是重點！」

拜其所賜，「戀愛」這個概念在我心中還是很模糊。

不曉得她會怎麼回答……雖然未知令人恐懼，但是我的心跳已經激昂到必須向她傳達心意的程度。彷彿體內有兩、三顆心臟，冷靜不下來。

動作輕柔。

雲雀一直在嘀咕一些聽起來不知所云的話，最後深深地吐出一口彷彿在地獄徘徊的哀嘆：「唉──……」

「也差不多要到開始時間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休息室，等着瞻仰學長的英姿。之後也幫我和雨宮學姐打聲招呼吧。」

爾後雲雀微微垂着修長的睫毛，一層陰影落在她那雙灰色的眼眸，以「我就直接陳述事實了」爲開場。

御影倒是很常說這些，他的初戀似乎是小學的班導。

「真的假的……這件差事落到我頭上也太虧了吧……可是，晴間學長和雨宮學姐都是我的大恩人……我到底爲什麼會對這種愚蠢的女裝男子……」

情緒的波動太大，連表情都變得很豐富耶，雲雀。

說到我在擔心什麼……

「吵死了，請聽我講完。」

「既然不再是遲鈍蠢蛋，接下來就是那一步了吧。」

所以妳會等我的吧，雨宮同學。

若少了心小姐的提示和雲雀的回答就無法明白……也難怪我會引來她們兩個的責罵。

「麻、麻煩妳了。」

「……晴間學長，你喜歡雨宮學姐吧？我指的不是友情，是戀愛那種喜歡。」

原來我「喜歡」雨宮同學啊。

不過怎樣都好啦，我擺弄着頭髮從暗處走向光芒萬丈的舞臺。

有所體悟以後，我毫不費力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的話，應該會很幸福吧」……我是這樣說的吧。

……也就是說，果然全部都是姐姐的錯嘛！

只要在舞臺上盡情地「吸引」觀衆就好。

「我覺得愈來愈煩躁了耶……要是學長現在不是穿着可愛衣裳的hikari，我早就拿起手邊的鈍器扁下去了。」

「那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不如說根本是零好不好。」

不覺得自己以外的人可愛，沒辦法談戀愛的我的毛病，其實只是以hikari光鮮亮麗的出道爲契機開始發作，病根說不定早就在小時候種下了。

我好像喜歡上妳了。

「……就是會有，想和對方一直在一起的心情。」

「好。妳也要儘速回報比賽的結果喔。」

「你對雨宮學姐抱持的感情，用一般世俗角度來說即是『戀愛』。你應該不至於會講出不明白何謂『戀愛』，這種像是在學習人心的AI或仿生機器人會說的話吧？」

但我在那個年紀就被美空姐抓去扮女裝，還得到許多像是「小光世界第一可愛──！」的稱讚，雙親對此也感到有趣。

不曉得司儀有沒有收到由我代打的通知。

「你的眼睛和嘴巴變成點了喔。幹麼露出那種像是隨便畫出來的表情啊，請不要用hikari的造型擺出那種臉。」

「你真的一遇到雨宮學姐的事情就……會讓人覺得『戀愛是盲目的』呢。」

雲雀的眼睛瞪大到極限，說出了和心小姐一樣的話。有自覺，沒有自覺什麼的……

雖然我心生疑問，卻有一種不能深究的感覺，於是我「喔喔」地點點頭不再多想。

奇妙之處在於，她所說的內容和先前心小姐問我的問題雷同。

「不必客氣……你要告白嗎？」

不過雲雀對起身的我露出成熟的微笑，其中好像流露出幾分疑似服輸的放棄念頭。

總覺得從剛纔起，她就用比心小姐還要過分的態度對待我……

「至、至少像心小姐那樣用拳頭！」

依照雲雀的說法，就好像我喜歡雨宮同學一樣……咦？

「我無法反駁，但是妳這話也太狠了……」

雲雀毫不留情地喝斥我。

待命中的工作人員見到我走進舞臺側邊，先是驚叫了一聲「是、是hikari本人！」，隨即回過神來告訴我流程。

「所以要像平常那樣拿出自信來……不如就向雨宮學姐告白吧？我也想，做個了斷。」

「那種鬱悶失落的模樣不適合你，還是馬上停下來比較明智。沒有自信的晴間學長就只是個愚蠢的邊緣女裝男子喔。」

「戀愛……？」

「你說的心小姐是誰啊。所謂的『戀愛』就是想和對方交往、未來想和對方結婚之類的……」

看到我支支吾吾的模樣，雲雀挑起眉毛。

「學長……儘管內心非常不樂意，我還是告訴你答案吧。由我這樣推一把，想必足以作爲給雨宮學姐和你的最大回報。」

用拖鞋也行！

我用富有節奏卻優雅靈巧的臺步走到舞臺中央。呆若木雞的評審委員也好，聚焦在我身上的攝影機也罷，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在意了。

雖然雲雀最後好像碎唸了什麼，可是聲音太小我沒聽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登場時間迫在眉睫，我加快了穿着白色絲襪的腳步。

「雨宮同學和我這種假邱比特不一樣，她是真正的天使……即使我被甩的可能性很高，希望到時候她不會爲此徒增煩惱而沮喪……」

「戀愛……」

在準備登上舞臺的緊要關頭，其實不該在走廊邊緣談論這種話題，但是我不能在心中還有疙瘩的時候變成邱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