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登門拜訪（第二次）

古老的木造二樓獨棟建築。

那就是雨宮同學住的房子。一如既往地有種歪斜的錯覺，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會倒塌的詭異房舍。

「請、請進！要小心腳邊喔。」

「打擾了。」

畢竟是第二次拜訪，多少習慣了一些。

我跟在雨宮同學後面，跨過玄關的門檻。

房屋格局是入內之後正左方有座樓梯，右手邊是起居室及廚房，深處設有浴室及廁所。

有個男生穿着空手道服，以雙腳打開的威風姿態站在那座樓梯的前方。他的存在感和背景完全搭不起來吧！

「你就是……拐騙我家姐姐，傳說中的晴間嗎？」

彷彿能聽見音效的陣陣殺氣傳來。

系在腰上的黑帶也散發壓迫感。

細長的眼睛、俐落的黑髮、精悍的容貌都能看出雨宮家的好基因，就連身高也比我高一點。憑這位美少年的長相，想必在國中也很受歡迎吧。

他一定就是零……不過，身穿道服又是怎麼回事？

已經處於備戰狀態了吧！

「此時此刻就是你的死期……膽敢接近雫姐的壞蟲，就由我在這裏降下制裁！天誅！」

「先、先先先先等一下！你先冷靜下來！我認爲人類應該要在名爲談判的桌上好好對話……！」

「多說無益！力量纔是一切！」

「也太蠻橫了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熱血運動風格的人啊（偏見）！

面對握緊拳頭的零，我舉起雙手護住臉部。

「因爲澪的縫紉技術太差了。」

原來如此，零剛結束社團活動啊。我無法想像穿着道服從學校走回家，不過那幫運動系的人的確偶爾會穿着隊服或道服四處走動。

「點薰！點薰！」

「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啊。」

「如果我贏了，從此以後你不準再靠近雫姐一步！」

「姐、姐姐……可是他──」

在二樓的房間換下道服，穿上黑色襯衫與牛仔褲的他，果然是個正統的美少年。

「真好喝……姐姐泡的茶一直都是世界上最棒的。」

平常在學校沒有機會看到雨宮同學雙手扠腰氣噗噗的模樣，她身爲姐姐穩重的一面真是新鮮。

「哇！」

雨宮同學神色慌亂，臉頰紅了起來：「別、別走的意思是，住在我們家，也就是說，那個……！」

雨宮同學身穿藍色格紋圍裙，慌亂地從廚房跑進來。她將頭髮隨意綁起的模樣可愛到驚爲天人。

「嗯、嗯嗯！你也別客氣，喝口茶，喫點銅鑼燒吧……」

在音速拳出擊以前，雨宮同學便往弟弟的額頭上輕敲──「不行！零！」他的殺氣瞬間消失無蹤。

「但是來不及在學校的上課時間內做完，只好帶回家當作業。」

「謝謝。正好我也縫到一個段落，正打算休息呢。」

「這個要在明天以前做好交出去。」

我原本就是一個博而不精，但又太過鑽牛角尖的人，爲了成爲完美的hikari，我學了諸如烹飪、手工藝這類社會公認「能展現女性魅力的技能」。即使稱我爲大和撫子也沒關係。

雖然我感到佩服，不過布偶沒有衣服，還是裸體狀態。

「銅鑼燒──！」

「晴、晴間同學，真是抱歉！沒想到她們要你做這種作業……！」

最終我未能拒絕挑戰，演變成由我負責製作小霞的，由零負責製作小澪的衣服。儘管我和零對此的積極程度有落差，但比賽還是開始了。

總而言之，我似乎逃過一劫了。

……小學生也有屬於自己的堅持及尊嚴之爭呢。

不過有時候會代替忙碌的母親及長女，扛起雨宮家縫紉工作的零看起來信心十足。話說回來，幫雨宮同學剪頭髮的人好像也是零……不僅手巧還多才多藝。

這是親近的表現……還是我被她們看扁了啊？我覺得是後者耶。

「就說不是了嘛！你再鬧脾氣的話，晚餐的炸雞塊就沒有你的份嘍！」

手持的托盤盛着裝在茶杯裏的熱茶，以及按照人數準備的袋裝銅鑼燒。

「從選布就開始考驗品味了嗎……」

「欸──欸──！來幫我寫作業嘛，晴哥！」

看起來也有附專用的紙製版型，要製作一件簡易洋裝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可以搞定吧。

我將一半的心神狀態切換成hikari，決定好要製作何種衣服並開始動工後，時間過了四十分鐘。

雙胞胎輕巧地繞過蹲在地上的零，纏着我的兩隻手臂不放。

這兩個人聲稱做到一半，塞入棉花的布偶，圓形頭部與有着細長四肢的身體是現成品。接下來似乎得靠自己的力量，在沒有五官的臉部縫上珠子當眼睛、用絲線製作嘴巴等等。感覺是小學生也能輕鬆完成的布偶材料包。

「說到甘甘堂的甜點，栗子口味是唯一選擇。晴哥，不如你就別走了吧？就這樣住在我們家也不錯呀。」

我聽得一清二楚喔……

「是家政課的縫紉作業啊。」

頭髮已經用刺繡線做好了，兩邊都是一樣的長髮。現階段來看，兩隻人偶的外觀也是一模一樣。

「物盡其用就對了。」

「就只是兩百九十八日圓的特價麥茶啊，零哥又在說什麼鬼話。不過，能在晚餐前喫到點心超幸運的！澪是要栗子口味的銅鑼燒嗎？」

「真是的，零你太誇張啦。」

「不如那一份就給我們喫吧，霞。」

「好燙！」

伴隨着輕快的腳步聲，相貌神似的雙胞胎從樓梯上走下來。

「妳沒事吧，雨宮同學？」

「咦～……」

「可是姐姐，我怕那傢伙欺騙妳的感情……！」

「哦唷？這不是晴哥嗎！什麼什麼，你來我們家玩嗎？」

「既然有兩隻布偶，那我和你各拿一隻製作衣服……完成度比較高的那一方獲勝。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這姐控不得了啊。

之後連麼弟霰也從起居室的方向跌跌撞撞走出來。雨宮家的孩子們至此全員到齊。

雖然被看扁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她們拉扯的力道意外強勁，我的關節好像要錯位了。

幸好我的家政課成績比一般學科好多了……而且製作人偶「衣服」算是我的擅長領域。

我原本以爲雙胞胎說的小學作業，肯定是指數學、國文那一類基礎學科……

「總覺得弟弟妹妹們給你添麻煩了……」

「霞不也是嗎？」

隨即我又想到，我平常好像也會對雨宮同學說一些類似的話耶……？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我和零搞不好是同類。

雙胞胎偷偷講着悄悄話。

這樣的零指着我大喊：「一決勝負！」

茶水華麗地潑灑出來，淋在我的制服襯衫上，逐漸在我的胸口附近染成一片茶漬，雨宮同學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不會不會，沒事啦。因爲我是獨生子嘛，這麼熱鬧也挺開心的。」

「這點子真棒，澪。誰叫零哥好小氣，都不幫忙。」

零「咚」一聲跪倒在地，被絕望壓垮。我也好想嚐嚐雨宮同學親手做的炸雞塊。

喂，這對雙胞胎把作業丟給我，還跑去玩喔！

如果是要輔導課業，交給聰慧的雨宮同學比較好吧？不過小學生的題目應該不至於把我難倒纔對。

「嘴上說技術差，可是明明就做得很棒啊。」

原本趴在榻榻米上玩兒童拼圖的雙胞胎及霰，也紛紛聚集到茶几附近。

「啊嗚嗚，對噗起。」霰愧疚地低下頭，「沒關係啦」我則笑着對他這麼說。畢竟是小孩子嘛。反倒是他有好好地道歉，這點值得嘉許。

現在的小學生用的縫紉組不僅種類豐富，也設計得很漂亮，採用了會討小女孩歡心的愛心造型。

既然都靠自己的力量做到這個份上了，區區衣服讓我來代工應該也不爲過……？

「啊──啊。零哥真是的，怎麼惹雫姐生氣了。不能喫炸雞塊可是很難受的，妳說是不是呀，澪？」

我維持着被雙胞胎糾纏的狀態，對着過意不去的雨宮同學苦笑。

包括突然衝過來準備動手的零在內，雨宮同學的弟弟妹妹意外地有暴力傾向耶。

我放下手中的布料及針線，移開茶几上的東西，挪出空間。如果有縫紉機的話就能早點完成，但是很不巧壞掉了。

然而，手忙腳亂的雨宮同學用光速從廚房拿來毛巾，試圖幫忙擦拭我溼答答的胸口。

「我們想用碎布料做衣服，可是超級難的。沒穿衣服也挺好的不是嗎？不過澪一直吵着說要穿。」

霰對我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我祈禱這孩子以後可以像長女，就這樣健康地長大。

「啊、啊啊，我沒事。其實也沒有那麼燙啦……」

「總之，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突然要幹什麼啊！

霰衝過來的力道太猛，直接撞在正要把茶杯遞給我的雨宮同學身上。

而且雨宮同學接下來似乎要準備晚餐。連烹飪之類的也很在行，她真的是聖母轉世吧。

當我攤開布料，沉吟着該從何下手的時候，零猛然開門再度登場。

她們各自將縫紉組拿出來並放到茶几上。

「晴勾，在家？」

坐在對面的零似乎也想稍作休息，只見他先一步拿起了茶杯，滿臉幸福地喝着。

就這樣，我被引進了鋪有榻榻米的起居室。

「我、我知道了啦！不要一左一右拉着我。」

她們想請我幫忙處理這個部分。

潑到身上的時候確實有點燙，不過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放着不管很快就幹了吧。

「明明零哥在國中以酷男形象廣受女生歡迎，可是一扯到雫姐整個人就變蠢了。妳怎麼看呀，澪？」

「如果是不太會拒絕別人的晴哥，應該會來幫我們喔，霞。來嘛、來嘛──！」

她們穿着成對的檸檬黃色襯衫洋裝。綁着雙馬尾且帶着淚痣的人是小霞，綁着單馬尾且帶着貪喫痣的人是小澪。

「作業是嗎？我也可以幫忙啦，如果妳們不介意找我的話。」

「要是我們放水了，會被真裏子與明菜那幫人嘲笑耶。可別忘記我們賭上了營養午餐的布丁，要比哪一邊能從老師那邊得到比較高的分數。」

從其言行舉止即可窺見她們傲視萬物、桀驁不馴的個性，聽說還被其他學校的孩子們冠上「第一小學的大姐頭」和「第一小學的女皇帝」的恐怖名號。

「智商降到三左右了吧。反正只要有人幫我們做都是賺到，這時候就要鼓吹晴哥接下這場挑戰呀，霞。」

「呼……」

「禁止使用暴力！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晴間同學是我重要的……朋、朋友，也是在各方面幫了我很多的恩人。你的道服也是，結束社團活動回家後要馬上拿去洗！」

「真、真對不起！你有燙傷嗎？」

雖然我在小時候也有被美空姐盡情扮女裝的經驗，要說熱鬧也算是挺熱鬧的就是了。

「說得沒錯。」

即使因爲動粗被最愛的姐姐指責，他還是發起了這項神祕挑戰。

「唔！喫不到姐姐的炸雞塊太殘酷了……！我無法接受！」

……我席地正坐，而她幾乎跨坐在我的膝蓋上。

喂、喂喂喂，這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雨宮同學，等……！」

「真的很抱歉！原本給你添的麻煩就已經很多了……！」

我瞭解她拚命地想用毛巾幫我擦乾的心意。雖然瞭解，可是那種姿勢乍看之下像極了依偎在我身上。

當我垂下視線，就會對上她那雙微微上抬，時不時投來擔心眼神的澄淨明眸。

雨宮同學胸部的隆起也貼在我身上，柔嫩的觸感令我見識到了宇宙。

還一如既往地散發出柔軟精的香氣。

再這樣下去，我的精神真的會飛向宇宙……！

「給我離雫姐遠、一、點、啊！」

就在我差點從地球啓程的千鈞一髮之際，零從旁一把將我和雨宮同學拉開。

他眼瞳瞪大，彷彿流着血淚。

「對姐姐的性騷擾行爲，絕對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你瞪得太用力了！剛纔那是不可抗力吧！就是所謂的幸運色狼啊……！」

「所以你還是覺得賺到了嘛！」

「不管我怎麼辯解都是出局啊！」

在我和零爭執不休的期間，雨宮同學似乎也冷靜下來了。

她的臉彷彿伴隨着「砰」一聲染上潮紅，大叫「呀！」的同時隨手把毛巾高高拋出。

「我、我都做了什麼大膽的行爲……！好、好丟臉喔！」

雖然爲此縮成一團的雨宮同學超級可愛，不過現在除了對我殺意滾滾的零，還有我行我素地一邊說着「栗子銅鑼燒好好喫！」、「栗子好大喔」一邊大口品嚐銅鑼燒的雙胞胎，以及動身去撿拾毛巾的超級好孩子霰，整間起居室極其混亂。

時尚圈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興起崇尚經典的風潮。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晴間這個大渾蛋蛋蛋蛋蛋！」

真是懷念呀，遙想當時那件洋裝發售不久後就引來大量詢問，在幾秒鐘之內銷售一空。

「拜、拜拜啦，晴間同學！明天學校見嘍！」

「天呀！超級時髦耶，這是hikari的洋裝嗎？」

「啊！那、那個，下週一見……？」

「很可惜，明天是週六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雨宮同學好像很中意我做的人偶衣服，難道她很喜歡這類玩意嗎？或許是hikari的服裝觸動了她的心絃吧。不如我下次也做一件給她好了。

製作上簡略了許多，不過小霞似乎相當滿意。

「沒有啦，離樣樣精通還差得遠呢。」

即使如此還是想辦法完工了，而且我贏得了比賽。

反觀零那邊，他用一樣的紙型做出了紅底搭配白色水滴紋路的洋裝，結果收到雙胞胎尖酸刻薄的評價──「雖然不差，但是好老派」、「縫在裙襬的亮片好俗喔」。

話說，竟然打動你了嗎？

雨宮同學馬上安慰彷彿面臨世界末日的零：「我、我也喜歡零的作品喲！」

「晴間同學，你真的好厲害！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即使粗心也很可愛的雨宮同學在玄關揮着手，而我離開了雨宮家。

結果，一想起她的胸部因爲那場偶發事故貼在我身上的軟嫩觸感……我就忍不住在玄關門闔上的剎那蹲下身子。這件事我會對雨宮家的所有人永遠保密。

畢竟是由我擔任模特兒嘛，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興奮地嚷着，秀給小澪看。

這次剛好有相似的布料，而且也沒有閒情逸致從頭開始構思設計，於是我這位模特兒本人便試着親手縫製。

「呼……」

那些仇恨怎麼是針對我？

總覺得零對我的好感度也上升了一點點？話說回來，今天也差不多到了該告辭的時候。

「我沒有那個意思……這只是我坦率的意見罷了。」

看來不僅長女是hikari狂粉，雙胞胎也對hikari有一定程度的喜歡。要是我揭曉自己的真實身分……可不能毀掉孩子們的夢想，是吧。

「可惡……！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打動並收買我對吧！你這個人果然不容小覷！」

零趴在榻榻米上滿肚子不甘心。

綁在頭頂的藍色多層蝴蝶結也獲得好評。那是我順手做出來的，畢竟多做一個蝴蝶結不用花太多工夫。

順帶一提，沒空品嚐的栗子銅鑼燒讓我帶回家享用了。

當然還是跟參考的實物有所不同，這件是布偶專用。

用尊敬眼神看着我的雨宮同學真可愛。

我讓人偶穿上以白色爲基調的夏季洋裝，正是hikari豔壓羣芳出道時爲其增色的服飾。

穿着零所製衣服的布偶放在桌子上，我拿起來端詳了一番。

天空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一層淡紫色，很快就入夜了。

等到混亂的場面終於平息，我們得以繼續製作服裝的時候，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以後的事情了。

「嗯，下週一見。」

「很棒吧？很棒吧？」

確實從裙襬的亮片來看，能感受到和雨宮同學不相上下的品味啦……這樣一想，雙胞胎的美感算是不錯，長子和長女就有點背離常人。

「我也覺得這個縫得很漂亮，做得挺不錯喔？設計上比較偏向流行的復古洋裝。」

「根本是完美重現！連頭髮也幫忙做了變化！好棒喔，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