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2.2萬 字

《世界妹》的動劃開播,新作的第一集發售,我們也去幫雙親掃完墓了。
夢想成真,追求新的夢想,一帆風順,無所畏懼。
──各位可能會這麼覺得。
不過啊,也有進展不順的事。
平日早上,和泉家前面。
「小∼紗霧!去上學吧∼∼∼∼∼∼∼∼∼∼!」
穿制服的惠對着穿睡衣的紗霧大叫。
紗霧帶着爽朗的笑容回答:
「今天不去!」
「今天不去∼?是『今天也不去』吧∼?妳已經連請三天假了!哥哥也念她幾句啦,不要只顧着看!」
「喔、喔……紗霧,惠都特地來接妳了……那個……要不要考慮去上學?」
「知道了。我會考慮。」
紗霧用力點頭。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結論是──
「不去上學!」
沒有任何變化。
「嗯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哥哥!」
惠對瞬間放棄的我怒吼。
「什麼叫『那就沒辦法了』∼!小紗霧好∼不容易敢去學校了!哥哥總是隻會聽小紗霧的話!」
「這不是當然的嗎?」
「……其實小紗霧是個徹頭徹尾的不良學生呢。」
用燦爛的笑容溫暖人心。
「爲什麼?」
「嘿──正宗先生,好久不見──」
「唔……這……是沒錯。小紗霧很努力……大概比全校的人都還要努力。不過,唔唔……我該怎麼跟班上的人說……」
沒錯,現在的紗霧──
「啊,你怎麼那麼無情∼很久了耶──上次的派對我也沒能參加──」
另一方面,我也明白惠生氣的心情。把事情鬧得那麼大,營造出「終於解掉一個重要任務啦!」的感覺迎接第一次上學,結果撐不到半天就早退。
「?????」
所以我才更加納悶。
紗霧突然這麼說。我當然着急地問:
可是啊,惠。畢竟之前發生了那些事,和泉徵宗腦內沒有「逼她做不想做的事」這個選項。
我在紗霧的房間工作時,真希奈小姐打電話給我。
我心愛的妹妹堅強地對擔心她的我說:
「就算家裏蹲的症狀治好了,就算班上的人對我那麼親切,我還是討厭上學。可以的話不太想去。」
我詢問紗霧:
「今天開始暫時不去上學。」
紗霧笑咪咪地回答:
「……明明不去上課,卻要跟大家一起玩?」
惠顫抖着抱住頭。
「昨天都早退了,我今天會努力到最後。」
惠一本正經地問。
紗霧站在我們面前,散發如同悟道者的氣質,冷靜地宣言:
「嗯。不行嗎?」
「再休息一天比較好吧?」
「不可以,惠!別這樣想!別去那邊!妳做得很好……!我跟紗霧都非常感謝妳……!」
「我……我以爲是在幫助她的行爲……反而害小紗霧墮落了……?」
「什麼爲什麼……去學校可以交到朋友,還能跟朋友聊天……放學後可以一起玩……唸書也很重要喔。」
隔天,紗霧還有去上學。
「我要先說……我並不討厭小惠和班上的人。能跟大家說到話……大家對我那麼親切……我很高興。」
「嗚嗚……請不要安慰我,哥哥……我是個不盡責的班長……我這種人……我這種人……連一位寶貴的朋友都拯救不了∼∼!」
「我心中存在着純粹不想上學的心情。這就足以構成不去上學的理由。」
「幫我告訴他們『今天放學後,大家一起玩吧』。」
神野惠就是這樣的少女。
「我都講得那麼明白了耶?」
「終於有辦法出門,終於有辦法上學後……我想起了『重要的心情』。」
「我之前都待在家裏……沒辦法走出房間……沒辦法踏出家門……也沒辦法上學……對吧?」
「唔唔……」
「我無法理解!上學很開心吧!」
在那之後,紗霧連續三天沒去上學的原因。
不去學校也交得到朋友,也能跟朋友聊天,應該也能在放學後跟朋友一起玩、一起唸書。不會被同學討厭,也不會跟不上進度。
紗霧言出必行,努力到最後纔回家。
然後隔天早上。
「小惠什麼都不懂。『因爲某些原因不想上學』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的。」
紗霧擺出有點欠扁的可愛動作,「嘖嘖嘖」搖晃手指。
「唔咦咦咦咦咦咦!」
「請──你──不──要──放棄辯解!」
攻守逆轉了。不知何時,紗霧變成質問人的那一方……
「那是爲什麼?」
腳本家葵真希奈老師,不會參加配音等工作環節。所以我們兩個上一次見面,是在最終話的腳本完成時。
惠極度錯亂。
「紗霧,妳爲什麼『不去上學』?」
看,她現在就在跟朋友聊天──明明沒去上學!
她扔下這句話後,精力十足地跑走了。
是我和紗霧引以爲傲的朋友。
無法加入這個話題。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大哥。
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責任,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所以沒資格講她。
動畫《世界妹》第二話即將播放的某一天。
「唉,知道了啦……交給我!放學後我會帶大家一起來妳家玩!」
「不是的。大家都非常溫柔,很關心我,也交到了朋友……很愉快。」
「嗯,很開心。」
「我有在工作,反而可以說週休零日,很努力了。」
我含淚送她出門。
「我也想知道。」
「妳說的那些,不去學校也做得到。託妳的福。」
「一個星期我會去一次學校。到時再麻煩妳了。」
長得那麼可愛,思考模式及行爲卻是個惡劣的不良學生。
天降甘霖後,驅散水氣,留下太陽與彩虹。
「妳、妳在說什麼?小、小紗霧!」
站在校方的角度給她方便的班長大人,也就是惠,自然會覺得「妳在搞什麼啊!」。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真的很對不起。惠,我誠心向妳道歉。」
在開學典禮上早退,一起去掃墓。
「嗯。」
──都是多虧了惠。
惠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在變成家裏蹲之前……就討厭上學了。」
惠的上半身劇烈後仰,一副被紗霧的炸彈發言直接命中的樣子。
「因、因因因爲!──這不構成妳不想上學的理由吧?我已經努力把那些因素統統排除了!對吧?」
她的微笑不像在說謊,看得出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
「哥哥把人家弄哭了。」
惠提出自己心中「理所當然的想法」。
「但我討厭上學。不想去學校。」
「重、重要的心情……是?」
「包在我身上,小紗霧──不對!意思是妳要週休六日嗎!」
她還曾經把朋友的內褲扯下來過。
「是妳害的好不好!快點安慰她!」
「太好了。」
惠放心地點點頭,然後溫柔詢問:
「……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例如被欺負,或是被人惡作劇。」
「不不不,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想知道原因。」
「是的。爲什麼紗霧會說不要去上學──的原因。」
「對不起……我完全不懂……」
有人罵我我也不會說什麼,但我一定會讓她幸福,還請網開一面。
「原因嗎……」
「那!」
「再見,小惠!」
「原來如──不對,說不通吧!」
「可是呀∼給我做好覺悟!將來我絕∼對會讓妳說出一週想要上學五天∼∼∼∼∼∼!」
惠震驚不已。我目瞪口呆。
「哈哈,有那麼久嗎?」
之前我都刻意不去過問。因爲我想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第一話播放的隔天,大家爲我們兄妹倆舉辦了慶祝派對。當天也有邀請真希奈小姐,可惜她感冒了,我們沒能見到面。
「妳感冒好了嗎?」
「這個嘛──症狀拖很久,所以我住院了。」
「咦咦咦咦!不、不要緊吧?」
如此重大的事,不要講得這麼輕描淡寫!
「放心放心,已經好了。今天要出院──」
「那就好,不過……」
害我那麼着急。萬一在動畫播放期間收到認識的人的訃聞,我可笑不出來。
她平常就不懂得節制,又自己一個人住,真的很恐怖。
她可是我們……不,所有御宅族不可失去的人啊。
我發自內心對她說道:
「真的請妳好好照顧身體。」
「好好好──然後啊,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什麼事?」
不會是叫我去探病吧。她今天就要出院了說。
「明天要不要來我家玩?雖然有一點!就那∼麼一點亂。」
臉皮好厚……她的要求有夠明顯。
我想了一下後回答:
「妳今天出院對吧?方便的話,要不要我現在過去?我也不想讓剛痊癒的人睡在髒兮兮的房間。」
「笑死,你超懂的。哎唷──不愧是正宗先生,當我老婆吧∼∼∼∼∼∼♡」
「那你就在我回家前打掃乾淨吧。」
她搞不好會帶着冷澈如冰的表情罵我「《魔●公主》小說化的時候會描述臭味嗎?不會吧?」。別這麼做比較聰明……不對,是比較安全。
真希奈小姐住的大樓,位於都內最高級的地段。之前我也跟赤坂製作人一起來過這裏。揹負着說服真希奈小姐去工作的使命。
「……辛苦了,情色漫畫老師。」
我突然決定要去她家。剛收起手機,在旁邊工作的情色漫畫老師便問我:
「工作呢?」
「知道了,和泉……紗霧老師──噢,葵老師她們好像快到了。」
懶到要用三個「超」字形容,寫作速度不穩定,還有會瘋狂拖稿的壞習慣,是個有缺陷的腳本家。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氣氛還真幹。
「咦?我也要去呀?」
「是是是。大概要幾點到?」
紗霧這傢伙克服家裏蹲症狀後,就變得很愛出門。
可以想見被編輯逼問「爲什麼要加上『很臭』這種負面屬性?」的未來。
「紗霧,把口罩戴着,在外面等。」
條件是──要跟我們一起生活。
我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說,不過,反正她進去後就會知道。
「嗯。」
是我認識的人。
「……裏面大概是一座垃圾山。希望妳等我們做完最低限度的清潔工作再進來。」
「是誰打來的?」
紗霧沒有說出那句口頭禪,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咕噥道。
就這樣,我們爲了即將回到家中的真希奈小姐,開始對骯髒的房間大掃除。
「初次見面,我叫赤坂透子。」
「我可以看一下嗎?」
紗霧沒有等我回答,從大門偷看屋內。然後──
連這種時候,紗霧都能令我心動。
「……初次見面。」
創造出超有名動畫《星塵☆小魔女梅露露》的優秀腳本家。
「嗚哇……」
如今,我再度來到她家──這次是跟紗霧一起。
連赤坂製作人都一臉愧疚。
「我也要打掃。我就是爲了幫忙纔來的。」
我會拿實際存在的人物當範本,但真希奈小姐沒辦法。
「……誰?」
她戴上口罩及三角巾面罩。搭配運動服,紗霧稀有的打掃裝扮便完成了。她一手拿着從家裏帶來的藍色水桶,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
從中走出跟車子一樣全身漆黑的女性。
「呣嘻嘻,被甩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你的好意嘍。見面時跟我聊聊你和紗霧大人談戀愛的狀況吧──」
道歉戰爭持續了一段期間。
「在垃圾堆裏翻到內褲,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就算戴了口罩,還是好臭……」
「爲什麼?」
我向她說明通話的內容。
「──所以,我出門一下。晚餐前會回來。」
………………………………
「真是的。」
「瞭解,一起打掃吧。真希奈小姐家跟我們家不一樣,是個難纏的敵人,繃緊神經吧。絕對不可以光着手摸東西。把這裏當成被瘴氣污染的地城。」
「不要。」
這就是……那熱鬧的同居生活的起因。
「紗霧,可以在這邊等一下嗎?」
不錯的跡象。多多外出吧。
對喔,她們還沒見過面。
「不知道……」
「不不不,沒有的事。」
「變得好乾淨喔。」
聽說真希奈小姐家超級有錢,我只能用推測的就是了。
「那麼,我們出發吧。」
「原來『赤P』是指赤坂製作人……」
「什麼?赤……誰啊?」
在我思考之時,電鈴響起。
「那就一起去吧。」
赤坂製作人和真希奈小姐是老朋友,似乎是會「代替她道歉」的關係。
「謝謝……對不起,麻煩妳特地跑一趟。」
「真希奈小姐。她的感冒拖得很久,住院了,今天才出院。」
剛剛打電話給我的超級隨便的人物,就是之前不時會提到的腳本家葵真希奈老師。
我們搭電梯到四十一樓,站在角落的房間前面。持有備份鑰匙的赤坂製作人打開大門。我面向旁邊的紗霧,放開牽着她的手。
一半的走廊被積滿灰塵的紙箱埋住。
擔任動畫《世界妹》製作人的她,穿着平常那套長褲套裝恭敬地向我鞠躬。
真希奈小姐家煥然一新。垃圾沒辦法馬上拿去丟,目前統統收集在一起堆到旁邊。好不容易奪回了生活空間。
我從揹包裏拿出單獨包裝的不織布口罩和三角巾面罩。
雖然是我主動提議的,這人真的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耶。感覺像任性的大小姐。
「不,她說有位『赤P小姐』會來接我……」
「我又沒鑰匙。」
年齡不詳的社長千金。戴着一副大眼鏡,身材有點圓潤的女性。
我嘆了口氣,對紗霧苦笑。
「…………呃。」
兩小時後──
「我來接你了,和泉老師。」
「不會不會,我也打算去問一下『那份原稿』的進度。該道歉的是我纔對。不好意思……又害你被放蕩千金的任性行爲波及到。」
紗霧行了一禮。或許是因爲赤坂製作人完全沒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她沒發現我用筆名介紹她,看起來有點開心,真是可愛。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光憑這個反應,各位應該就能想像屋內的情況了吧。如我所料,真希奈小姐家變回以前看過的垃圾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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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坂製作人望向紗霧,表情出現細微的變化。
赤坂透子──赤坂製作人。
……這竟然是社長千金的房間。還有一股臭味,真的太慘了。那個人好歹稱得上美女,真是百年的戀情都會冷卻的慘狀。
我早就猜到她會這樣說,無奈地嘆了口氣。
「咳咳咳……這什麼鬼。」
她沒跟我說明。是說要跟不認識的人一起去,紗霧沒問題嗎?如果她不能接受,還是我自己去好了。
我從二樓窗戶看出去,一輛黑色高級車停在外面。
「今天的份做完了。」
「赤P有,叫她載你去吧。」
儘管已經講了這麼一長串,我還是重新介紹一次吧。
「呃,向妳介紹一下──她就是情色漫畫老師。」
「好的。和泉老師,請你下達指示。」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悠哉地說「麻煩你嘍──♪」就掛斷電話。
「和泉老師,那位小姐是……」
她沒資格當輕小說女主角。
結果,真希奈小姐的創作欲被我們兄妹倆的「夢想」及「處境」刺激到,在附帶條件的前提下打起幹勁。
「呼……暫時先這樣吧。」
儘管沒有雨宮監督那麼誇張……
「……除、除了用電子郵件聯絡的時候,請叫我本名。」
「要搭電車嗎?」
「她們?」
是真希奈小姐的家人嗎……?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解答。
「我回來了──!」
數分鐘後,感冒纔剛痊癒卻精力十足的真希奈小姐,帶着我認識的人回來。不對,與其說認識的人──
「妳……妳是……」
「徵宗先生∼♡我們又見面嘍──♪」
不如說是這個故事的最後頭目。
這位年紀比我大,看起來卻像個國中生的美少女,是月見裏願舞老師。
連載《陽光吸血鬼》這部作品的超人氣漫畫家。
那部漫畫的動畫剛開播。
也就是立場跟我非常接近的原作者。
月見裏願舞老師和葵真希奈老師是競爭對手……是宿敵的關係。
該怎麼說呢……她們非常──
非常合不來,又非常要好。這句話的意思,你們很快就會明白。
看見這對宿敵不知爲何一起回家,我當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月見裏小姐,那個……妳怎麼會跟真希奈小姐在一起?」
「這傢伙拜託我去接她。畢竟她跟家人的關係好像挺疏遠的?雖說是討厭的人,總不能見死不救。」
月見裏小姐拎着汽車鑰匙甩來甩去。
「所以我才載她一程,順便練車。」
真希奈小姐和月見裏小姐異口同聲地否認。
就是說啊。
我剛纔用最後的敵人形容她,不過月見裏願舞老師對我和情色漫畫老師來說──
「嗚嘎──氣死人了!實際上我就沒有輸啊!原作的人氣因此直線上升耶!」
當時,讓真希奈小姐打起幹勁的,是我們兄妹倆的戀愛狀況,以及宿敵傳來的訊息。提不起勁的真希奈小姐受到月見裏小姐的挑釁,氣得要命,重振旗鼓。
創作者說的「勝負」,大多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麼嚴重。
「妳扯這個話題是想開戰嗎!」
──我最討厭動畫這類東西了!
待在客廳的,是赤坂製作人──和另一個人。
我感到恐懼,還是換個話題吧。
「噁──性格真差勁。就是因爲這樣,妳才交不到願意陪妳兜風的男朋友。」
「因爲──我明明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某位叫做月見裏願舞的原作者──卻直到最後都不肯認輸──所以我才改變了想法∼」
「呃!該、該、該不費……」
「對喔,我們三個的確聊過那件事。」
她緊張地一鞠躬。
遵不遵守都是地獄。
「別聊我住院的經過了!既然大家都在場!」
「現在回想起來……月見裏小姐是爲了給真希奈小姐這個朋友打氣,纔會那麼做吧。」
「呃,那有什麼不好?」
被搶先一步了?月見裏小姐超級不安,我冷冷拋下一句:
總之,我明白月見裏小姐一起來的理由了。
應該可以挺起胸膛。
「「並不是∼」」
「妳是這麼認爲的吧?」
不是很好嗎?
雙方都是贏家,沒有輸家。
或許是這樣的存在。
「徵宗先生又不是妳的男朋友!」
「紗霧大人!好久不見!雖然我之前就聽說了,妳真的能到外面來了耶!」
真希奈小姐指着月見裏小姐的臉,回答我的問題。
反過來說,萬一輸給她了。
說要把她打到落花流水。
因爲我們又不是基於比賽這個目的而創作的。
當然,其他在同一時期播放的動畫雖然是競爭對手,卻並非敵對關係。不是戰爭,也不會像運動比賽那樣直接對決。
「可以不要揭發少女的祕密嗎?」
月見裏小姐傻眼地吐槽:
「喂喂喂──我說真希奈啊。妳對偉大恩人的謝意是不是不太夠?唉,真是的……所以說γ-GTP數值高的大媽就是令人頭痛。」
我回憶起當時的對話。
「她是情色漫畫老師,和泉紗霧。是我的女朋友。」
再說,通常應該沒辦法像我們這樣「在跟敵人達成共識的前提下進行創作比賽」。連明確的勝敗條件都難以設定。
「妳看,他說不是──!真希奈,不要亂講那種會害人誤會的話啦!我們不是在車上約好永遠不會交男朋友了嗎!」
這兩個人訂下了好可怕的約定。
打過照面、抱持尊敬之心、遠比我有名,算是有關係──儘管是間接的──的人。
我認爲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趕快來討論『那件事』吧!」
「她在路上一∼∼∼∼直跟我炫耀新車,超煩的──這也沒辦法,誰教忙碌的漫畫家朋友很少嘛。」
遊戲破關後的隱藏頭目。
真希奈小姐秀出肉嘟嘟的上臂,擺出勝利姿勢。
哪部動畫的BD賣得比較好──之類的。會不會出續作──之類的。
──但也正因爲如此,如果要做的話我就要獲勝。
「喔喔∼妳就是傳聞中的……初次見面!我是月見裏願舞♪」
「不行不行!這樣不行啦,正宗先生!勝敗條件太不明確了∼這樣很有可能變成『兩部都是優秀的動畫,所以兩邊都是贏家』!」
真希奈小姐說:
不是爭論的武器。要是忘記這個前提──
假如這場祭典落幕的時候,我實際感受到自己贏過她了。
赤坂製作人無奈地繼續這個話題。
「喂∼真希奈∼?葵真希奈老師∼?妳啊,在《星塵☆小魔女梅露露》和《maschera∼落入凡間的魔獸的慟哭∼》播放時拿數字當根據發表勝利宣言,還瘋狂嘲諷我耶?剛纔那段說詞是怎樣∼?」
兩部在同一時期播放的動畫。
「咦?」「誰?」
動作還沒做完,腳本會議剛結束的時候……
「……說得也是。」
「我們並沒有在交往。我跟真希奈小姐沒有任何關係。」
真希奈小姐一看到家裏就大聲驚呼。
「真希奈小姐,分出勝負──是什麼意思?我還以爲這個場合下的勝負,是指動畫播完後,在自己心中做出判斷的結果……」
紗霧傻眼地眯起眼睛。真希奈小姐毫不畏懼,氣勢反而更旺了。
「既然妳這麼說,葵老師。」
「拿兩部公諸於世的商業作品,分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勝負』,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不管品質、銷量差距有多大,都絕對辦不到。」
「唉唷,當然是我們的『最終決戰』嘍。動畫在同樣的時間開播,第一話的評價不相上下,讓我們分出勝負吧──的意思。」
兩人互相對罵。
我突然跟別人介紹她,紗霧卻得體地應對。
她們已經稱得上摯友了吧。
「正宗先生還是一樣神!怎樣啊單身狗,羨慕吧──」
「要享受解放感是可以,全裸喝酒搞到自己感冒怎麼行?」
跟許多人比賽過的我講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誰輸誰贏?
一迎接我們到客廳,真希奈小姐就像要逃避對她不利的話題般大聲說道。
「「『那件事』?」」
可是,我對於站在自己即將迎來的「人生最大的祭典」前方的她──月見裏願舞老師,是這樣想的。
兩人好奇地湊過來。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不明白分出高下,我就不能嘲笑這傢伙玩了!」
最後的敵人。
當時,身爲動畫原作者的大前輩月見裏願舞老師,給了我寶貴的建議。
她住院的原因未免太蠢了。
「請你回想起來!我本來就是爲了那個目的,才接下這份工作!」
妳們感情果然很好。
「嗚哇……小真希奈毫不掩飾惡意。」
「小真希奈也是,聽說妳住院的時候,我超擔心的……幸好妳這麼有精神。」
「安啦安啦,不用擔心!呵呵呵,做完一件工作後的解放感就是不一樣!」
「對了,我有個人想介紹給月見裏小姐認識。」
根本看不出是宿敵。
「唔喔──變得亮晶晶的!」
她向我們宣戰,而我收下了這張戰帖。
「有能夠明確分出高下的方法嗎?」
我帶着她們從玄關移動到屋內。在這個過程中──
我被真希奈小姐抓去跟月見裏小姐見面。
輕小說、漫畫、動畫,不是爲了打倒敵人創造出來的東西。
即使夢想已經實現,即使最遠大的目標已經達成,還是會留下悔恨。
有辦法決定嗎?
就代表我們的夢想「完美大成功」。
──會引發醜陋的創作者之間的爭執。
「初、初次見面!」
播放次數──之類的。收視率──之類的。幫原作提升了多少銷量──之類的。
能比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但一定會有人不認同那個比賽方式。會有人信心十足地說「對我而言獲勝的是它!」。
所以世上數不清的「粉絲的爭執」才這麼激烈,看不見盡頭,不會徹底分出勝負。
無法分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勝負。就是這樣,不好也不壞。
「那麼葵老師,妳打算怎麼做?」
「讓在場的人決定吧。」
也只能這樣嘍。她笑着說道。
「大家一起在同一個地方看對方的動畫,分享感想,互相討論,直到得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結論。明確地分出高下吧。」
「有辦法嗎?」
面對紗霧的疑問,我說出真心話。
「我倒覺得在自己心中有個結果就行了。」
跟最後敵人的競爭,勝敗由我和紗霧決定即可。
不會被其他因素左右。那就是我的意見。
「可是,判斷材料多一點再好不過。大家一起看動畫,分出高下──滿有趣的啊。對吧,情色漫畫老師?」
「我、我不會再害羞了!」
我用筆名叫她的理由……似乎終於被她看穿了。
然而我用筆名叫妳的原因,不只是想看妳害羞。有部分也是想稱呼身爲職業創作者的紗霧。
大概是我的意圖傳達到了,她鼓起臉頰,但還是點了頭。
「比賽,我也覺得不錯。」
「嗯。」
「唔唔唔唔唔……」
「嗯。那個……在很大的會場……找一堆粉絲過來……舉辦唱主題曲和角色歌的演唱會,還有聲優的談話環節。」
作爲最終決戰卻如此可笑。不過──
情色漫畫老師也會幫這場活動繪製主視覺圖等等,每天都工作得很開心……然後不去學校。
紗霧和月見裏小姐反駁真希奈小姐。
她說,比賽本身、這段時間纔是最寶貴的,無關勝負。
喔喔……真希奈小姐在燃燒……!
「當然沒問題。我不是說了嗎?──『要做的話我就要獲勝』。」
假如,假如……把「這一季正在播的動畫」的原作者召集在一起,讓他們關掉鏡頭討論,肯定會演變成類似的狀況。
怎麼辦咧……
軟弱無力的砰啪聲響起。
「不愧是徵宗先生and紗霧大人!真配合!──那妳呢?」
我以原作者和一名粉絲的身分,期待會是什麼樣的故事。
「都是三字頭老人了,別這麼中二病。」
收視率及各種收益的正確數據、未來的行銷企畫、觀衆的評價。
月見裏小姐也面向這邊。
順帶一提,她們都已經動手了。
否則對粉絲和工作人員都很失禮。
這個做法無法分出高下。
快要忍不住了。
「我纔不是三字頭!別扯跟作品無關的話題!」
雖然我講得很帥氣,請不要期待我們能展開戰鬥輕小說那樣的華麗戰鬥。
被迫看着醜陋的紛爭在眼前上演。
那要怎麼辦?
「就──說──了,《陽吸》比較有趣!魄力十足的戰鬥!超帥氣的設定!吸引觀衆的愛情故事!贏了!肯定是這一季的霸權!」
害怕、享受、不安、愉快。
紗霧、過去的妖精,以及跟我立場相似的原作者們,肯定也是這種心情。
「對吧──」
決定要決定勝敗的當天,我們直接在真希奈小姐家一起重看第一話──
「「《世界妹》。」」
想必只有面前這位最後的敵人,能跟我們兄妹共享這五味雜陳的心情。
實在不覺得能漂亮地分出勝負。
一起看動畫,一起討論決定勝負。
「最後則是由我撰寫腳本的特別舞臺劇!」
大家都會認真起來,互潑髒水。搞不好還會見血。
給自己作品的動畫最高的評價再正常不過了。
「因爲我是原作者嘛。」
「來吧,真希奈小姐。」
在動畫這方面,原作者能比其他觀衆得到更多情報。
「妳感冒纔剛好,不能安靜地看嗎?」
我深有同感。
「……煩死了妳這個自賣自誇大媽。」
「我們年紀差不了多少吧──!」
「真想不到。我還以爲妳跟真希奈小姐有同樣的想法。」
「不一定要有結果吧?」
看到我們默契十足,月見裏小姐傻眼地嘆了口氣,然後露出苦笑。
我們達成共識。
「我覺得……並不壞。」
「討厭∼原作者∼你對自己的作品太偏心了∼∼∼∼∼∼∼∼∼∼」
儼然是幹勁MAX燃燒狀態。
因爲這場比賽簡單地說,跟「來決定誰家的小孩最優秀吧!」一樣。
「徵宗先生,你們怎麼看!《陽吸》和《世界妹》哪一部更有趣!」
動畫播放的期間,我一直靜不下來,坐立不安,期待不已,心癢難耐──
「就是那個!真宗先生,你們也有聽說吧?」
雖然現在還不能說,但預計會是非常不得了的東西,我負責監修劇情。
「嘻嘻,我認爲這場比賽並不壞,包含今天在內──你呢?」
發出鬥志十足的咆哮。
因爲舞臺劇的腳本不屬於我的專業範圍。我想交給經驗豐富的專家──葵真希奈老師包辦。
「祭典是指在動畫完結的數個月後舉辦的『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祭典』嗎?」
這場爭鬥太過醜陋,我、紗霧、赤坂製作人都無法加入對話。
至於原作者之間能否藉此分出勝負,答案如你所見。
「這個行爲重複十二話也一樣。」
「那就來聊作品吧,《世界妹》的第一話更優秀。尤其是這個……發揮原作長處的精妙腳本?腳本家會不會太天才了?雖然就是我寫的啦!」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VS《陽光吸血鬼》。
我們的最終頭目展露可愛的笑容。
當然也有意見不同的人。
「事到如今,我要祭出最終手段──!」
「那當然。對吧?紗霧。」
「哈哈……照這情況,果然不會有結果。」
月見裏小姐露出可愛的犬齒笑了。
真希奈小姐鬧脾氣的態度,完全不像比我年長的人。
這一定會是──
第一話都已經播放完畢,評價不相上下。
「因爲我是插畫家嘛。」
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呢?
赤坂製作人提出淺顯易懂的好問題。
「「對不對──?」」
「是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因此……我認爲這場比賽不會有結果。
我們的故事。最終決戰真的是這東西?
或是衆多的
原作者
們。
聽完我的意見,月見裏小姐苦笑着說:
不過,要是真希奈小姐沒有率先出擊,我一定也會燃起怒火,跟月見裏小姐吵架。
要給自己的作品一百分以外的分數,等自我反省的時候再說。
「小真希奈,就算妳這麼說……這樣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真希奈小姐低吼着,激動地站起來。
「那邊那幾個原作者!不要自己打好關係,試圖讓比賽不了了之!」
我和紗霧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月見裏小姐發出可愛的聲音跺腳。
外行人低速的拳頭一來一往的最終決戰,跟動畫截然不同。
在我們的故事中,最後的創作比賽。
既然如此,會是什麼樣的戰鬥?親眼見證比較快。
出這個題目的瞬間,所有的原作者就會變成怪獸家長。
「祭典啦,祭典!靠祭典分出高下吧!」
現場沒有半個人有辦法發射光束、射出斬擊。
比粉絲吵架更慘烈。純粹是醜陋的互罵及互毆。
「要寫《世界妹》的原創劇情,上演特別的節目對不對?我超期待的!」
一不留神,感覺連我都會加入這場醜陋的紛爭。
真希奈小姐點點頭。
「我──」
「包在我身上,紗霧大人!我會讓它成爲史上最棒的動畫活動!」
「正宗先生!可是!」
打起幹勁的真希奈小姐十分可靠。證據就是動畫的品質。
她一定會說到做到,寫出優秀的舞臺劇腳本。
超期待的。但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月見裏小姐的比賽,跟『世界妹祭』有什麼關係?」
「呼呼呼,好問題,正宗先生。那麼月見裏願舞老師,請代替我回答。」
「好的──就是呀,《陽吸》也預計在同一時期舉辦祭典活動。據我推測,她是想靠活動的評價分出高下吧?」
「沒錯。能在最終話之前決定勝負再好不過。辦不到的話就用祭典當延長賽──如何?」
真希奈小姐對宿敵露出狡猾的笑容。
月見裏小姐則擺出沉思的動作。
「嗯∼……《陽光吸血鬼》會上演由原作者撰寫腳本的音樂劇。前作繳出了漂亮的成績單,世界觀也很適合改編成音樂劇,所以他們希望我務必接受這個提案。」
「我知道。然後呢?」
「贏的人肯定是我,妳不介意的話就來比一場吧。」
「什麼……妳……我……唔……」
真希奈小姐……氣到話都講不清楚了。
額頭爆出青筋,一副會氣死的樣子。
她終於發出顫抖着的聲音。
「哎、哎∼∼∼∼唷……挺有自信的嘛。」
「老實說,這個條件對我非常有利。舞臺劇的劇本,對我來說跟漫劃一樣擅長。」
好可怕……當紅漫畫家說了「跟漫劃一樣擅長」這句話。
也是啦,月見裏願舞老師的音樂劇,有名到連我都聽過。她應該是個
專家
吧。跟葵真希奈老師同等級。
「那麼……她寫了多少呢……真希奈小姐,求妳爭氣點啊。」
乾笑脫口而出。
「正宗先生。」
「對於接下這份工作的我來說,進度跟白紙一樣啊,真希奈小姐……!」
「可以。」
她把存着未完成腳本的USB,託付給了我。
我沒有寫舞臺劇腳本的經驗啊……
真希奈小姐愉悅地揚起嘴角。
我努力整理現狀,對真希奈小姐說:
病房的窗外,是染上暮色的天空。
關於那場騷動的後續,我直接說結論了。
「妳這傢伙竟敢挑釁我。」
所以進度不是白紙──在她的心中。
她沒有回答想要將她扶起來的我。不對,是試圖回答,卻痛得講不出話。看起來像這樣。
「……正宗先生,救命。」
「……嗚咕咕咕。」
「原來是閃到腰喔!」
「截稿日已經過了。」
一回到家中,我就打開電腦,將晚餐交給紗霧準備。
赤坂製作人像在複習似的說道。這是我們也已經知道的情報。
臉色蒼白,身體在微微發抖。
「好吧!就由本小姐的腳本,讓妳輸得體無完膚────」
是嗎……我隱約猜到了。
爲了檢查真希奈小姐託付給我的腳本。
「……………………………………!」
她壓低音調。
「截稿日已經過了,舞臺劇腳本的進度是未知數。照這情況,搞不好只寫了一半。」
不久前還處於幹勁MAX燃燒狀態的天才腳本家深深嘆息……看起來真的很不甘心。
「真、真希奈小姐,妳沒事吧!」
閃到腰那麼痛啊……我沒有閃到腰的經驗,所以不太能體會……
「早一天也好……早一分鐘也好,需要儘快完成舞臺劇腳本。否則連活動都有停辦的危險。因爲『重點節目舞臺劇』沒辦法開始練習。」
「製作人……把我的包包拿過來……謝謝……呃……記得放在這裏……」
我立刻回答。用圓滿大結局爲夢想收尾,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
看來人類遇到過於驚悚的驚喜時,除了笑以外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
真希奈小姐帶着快要死掉的表情痛罵我。
──不會不會,我也打算去問一下「那份原稿」的進度。
「舞臺劇腳本的進度如何?」
「像剛纔那樣雙方都不認輸──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會獲得勝利,不留議論的餘地──怎麼樣?要算了嗎?」
救妳個頭!
引發騷動的罪魁禍首正躺在牀上鬧脾氣,看起來快哭了。
之後。我在醫院的停車場跟月見裏小姐道別,和紗霧一起坐赤坂製作人的車回家。
她含淚望向我。
「……抱歉,我腰好痛。」
「我又沒死!」
「恕我直言,不盡快掌握情況,採取應對措施的話,真希奈小姐也沒辦法瞑目。」
「考慮到排練的行程,再不拿到腳本會來不及。」
月見裏小姐頓時從平常那個楚楚可憐的少女,變成聰明伶俐的女性。
「什麼事,真希奈小姐?」
她語帶同情地問──
「…………」
「寫在紙上就好,請告訴我存着原稿的電腦的密碼。」
真希奈小姐化身成維持胎兒的姿勢躺在牀上的肉塊,只發得出低沉的呻吟聲。
「關於葵老師的狀態,快一點的話再過幾天應該就能夠出院了。但我不認爲她可以馬上開始工作。」
……………………沒了。
要幫她護航的話……身爲天才腳本家的她,肯定在腦內想好了劇情。
「既然妳還有吐槽的力氣,請口頭報告現在的進度。」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祭典 最終舞臺腳本」。
只差寫出來而已。
沒了。
我不忍心看她痛得大哭大叫,打電話給醫院,最後演變成這樣的事態。
狀況太複雜了……新情報太多了……赤坂製作人太冷酷了……
「和泉老師……可以把腳本交給你負責嗎?」
千思萬緒於腦中打轉,在我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準備採取行動──的瞬間。
發出聽起來很痛的「砰咚!」聲。
「抱歉。剩下交給你了。」
「世界妹祭」的尾聲,會上演「特別的節目」。
看到檔案那麼小,我有股不祥的預感,打開檔案。
「咦?真的假的?」
「就算妳在這邊呻吟,我也不會被敷衍過去喔?」
視線迸出火花。
「……總覺得,現在不是比賽的時候。」
實力在伯仲之間的兩人,要靠直接對決分出高下──────
我聽着女性成員的尖叫聲衝到她旁邊。
「……嗚咕咕咕。」
在路上跟她商量今後的計劃。
…………………………………………………………………………………………………………
「……嗚咕咕咕。」
連月見裏小姐都驚恐地看着我。
真是一場荒謬的動畫鑑賞會,不過幸好不是會有生命危險的疾病,我暫且鬆了口氣。
「……………………」
「徵宗先生……怎麼可以對瀕死的女性講這種話……」
「那個……真希奈小姐。妳痛得不方便講話對吧?那麼……我就問一句。」
赤坂製作人原本就是爲了問那件事,纔來到真希奈小姐家。
已經有搭建舞臺佈景等各項大規模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不能現在臨時喊停。
USB裏面只有一個文字檔。
沉重的沉默降臨車內。
「那個……葵老師……雖然妳現在很辛苦。」
平常冷靜沉着的赤坂製作人,在這個狀況下口氣也溫柔了幾分。
真希奈小姐被救護車載走,再次住進醫院。
從結論來說,並沒有演變成這樣的發展。
朝着地板,整個人直線倒向前方。
「鬼啊!」
這行字映入眼簾。
因爲,真希奈小姐帥氣的臺詞還沒講完,就突然倒下。
我只知道這樣下去,根本不可能「靠祭典分出勝負」。
「說、說、說什麼『剩下交給你了』……妳只寫了標題嘛!」
真希奈小姐氣若游絲地從包包裏拿出一個東西,用手指拎着,將它遞給我。
………………………………………………………………
「……還沒寫完。」
怎麼辦……
月見裏小姐彷彿在憐憫宿敵,輕聲說道:
我盯着空白的畫面,咬緊牙關。
爲了跟大家共享這種危機感,讓我說明一下。
關於我們準備製作的「特別的節目」。
關於我之前說「現在還不能說」的那件事。
「特別的節目」前半段的部分,是聲優朗讀劇和角色歌的演唱會。
撰寫《世界妹》的原創劇情,讓每位女角都照到鎂光燈,表演歌曲──內容如上所述。
腳本沒寫好,就不能排練。也有一些準備工作會因此停擺。
會給許多人添麻煩。
會害來到會場的粉絲失望,在最後關頭毀掉我們重要的夢想。
「只能……由我來做。」
無論如何都得做。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祭典」當天。
我們的夢想進行總結算的重要日子。
在活動的最高潮,由和泉徵宗撰寫腳本的朗讀劇揭開序幕。
華麗的舞臺佈景將原作的世界觀如實重現。
用跟角色一樣的聲音演出的戲劇。
觀衆們的視線充滿期待。
而這一切,都被我這個外行人所寫的腳本搞砸了。
不是其他人,正是毀在我本人手中。當着紗霧的面。
招致最壞的結果。
我摸着肚子站起來,走到房外。
放在額頭上的手指撫過臉頰。
「喔……嗯……被妳看見丟人的一面了。」
「你打算勉強自己吧,和泉老師。」
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有辦法做超出專業範圍的工作。
「啊!呼……呼──────」
「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工作。
她身穿平常那件
工作服
,哀傷地看着我。
我感覺到內心的不安得到緩解,心情逐漸平靜。
幫完全沒看過的東西寫腳本。
經過片刻的沉默,我接着說道:
「抱歉,我現在似乎沒有做這個工作的能力。」
碰着我的臉頰。
趴在桌上睡着的我,被驚悚的惡夢嚇得彈起來。
舞臺劇。
紗霧接納了它們。
但那是因爲有專家的協助才做得到。
「……嗯。」
「…………嗯。」
「……嗯。」
「彼此彼此。」
明明在被最心愛的女孩輕輕碰觸,我卻沒有奇怪的想法。
「趕不上截稿日,給許多人添麻煩很痛苦。」
「搞不好會在最後關頭……毀掉我們的夢想。」
她與我四目相交,對我訴說。
例如專業的腳本家、監督、製作人。
「是沒錯!所以我要用那招想辦法解決!」
「我說,情色漫畫老師。輕小說家和泉徵宗的長處是什麼?」
「……胃好痛。」
「只要能讓你打起精神,我什麼都願意做。」
「……嗯。」
──我作了這樣的夢。
「我……辦不到……這樣下去,一定會失敗。」
「希望真希奈小姐快點回來。」
我要專心工作,等等再說。本來想這麼說的,最後決定作罷。
「寫得很快和沒有尊嚴。」
當然,決定動畫化之後,我從事了許多「第一次做的工作」。
溫柔地跟我說話。
「作爲替代,跟我說說吧。」
「就像你爲我做的一樣。」
是我害紗霧的笑容蒙上陰霾──
跟沒上過半堂課、沒看過半本書,就去接受高難度測驗一樣。
將悶在心裏的想法全部說出來────清爽多了。
看她那麼痛苦,可以指望她嗎?我不會奢望她徹底康復,可是我想請她儘快給我建議。監修我寫的腳本。
不知何時抱住了我。
打算去洗把臉,轉換心情。
「說什麼……」
室內一片昏暗。專注及焦躁,害我的時間感變得怪怪的。
「你累壞了。」
「我不會阻止你的。反正講了你也不會聽。」
「……嗯。」
連紗霧特地爲我做的晚餐都不記得。
當我洗完臉,準備回到房間時──
「裏面是不是混入了尖酸刻薄的批評?」
紗霧抬頭看着我咕噥道:
淚水奪眶而出。
跟沒練等就去挑戰強敵一樣。
摸着我的頭。

「……雖然我能爲你做的不多……我可以陪你一起害怕。」
「對呀。那要怎麼辦呢?」
「好啊。要進來嗎?」
懷着開朗的心情笑着說:
伸出右手,碰觸我的額頭。柔軟的觸感傳來。
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小時。
「想辦法解決?」
然後重新面對她。
情況不太妙。我一開始就知道。雖然答應了,但我知道這份工作自己應該做不來。
「……………………」
我兩眼泛淚,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我抓住紗霧的雙肩推開她。
「在這邊講就好。」
她走到我旁邊。
我們在寧靜的夜晚朝對方微笑。
明白這個事實,是這幾個小時最大的成果。
「明明不覺得自己寫得出好東西……還是得繼續寫的感覺很可怕。」
「對不起,害妳操心了。可是……唯有這次,不要阻止我。」
終於找回平常的步調了。儘管狀況還是一樣惡劣到不行。
紗霧──不對,情色漫畫老師肯定是明白了一切,纔來找我說話。
「可是,不寫不行……我非寫不可……」
「冷靜一點了嗎?」
「……嗯。」
「哥哥。」
紗霧站在門前等我。
這樣下去絕對會失敗。可怕的是,我很清楚。
「天黑了嗎……」
停止打字的瞬間,強烈的疲勞及壓力就沉沉壓在背上。
「是啊,情色漫畫老師。」
「……是啊。」
「……呼。」
「畢竟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回家後你也一直在工作。」
紗霧也輕快地回應。
「你在害怕什麼……不安什麼……爲什麼要露出……那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全部,告訴我吧。」
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只感覺得到被她碰觸的地方暖暖的,逐漸受到治癒。
「我沒說錯吧?」
儘管如此,仍然只能硬着頭皮上。
「我現在沒有做這個工作的能力。所以,我要現在開始急着提升力量。」
如果沒練等就去挑戰強敵叫亂來,只能現在就去練等。
「因爲知識不足而做不來的話,去補充知識就行。不惜用盡各種手段!」
「很符合你的作風。」
「先跟製作人商量,請她找舞臺劇的專家來吧。」
有能力從頭開始創作《世界妹》舞臺劇劇本的,全世界只有葵真希奈老師一人。
現在的和泉徵宗做不到。
不過,只要有專家的協助,或許有辦法做到。
「好,馬上打電話給製作人!」
「很晚了耶?」
「放心。擁有製作人這個頭銜的人,不管是深夜還是假日,都會電話一響就接起來。目前我遇過的人統統是這樣,肯定沒錯。」
「……絕對是你的偏見。」
「截稿日過了沒時間了我也沒辦法啊!──對了!隔壁剛好住着兩位天才輕小說家大人和優秀的插畫家大人,也去找她們商量一下吧。」
「……爲了實現我們的夢想,藉助這麼多人的幫助……沒關係嗎?」
「我和泉徵宗從未想過憑一己之力獲得成功!」
「就算你講得跟名言一樣也一點都不帥。」
可惡的紗霧,竟然用跟我一樣的風格吐槽。
「若能稍微提升夢想成真的機率,我什麼都會做,也不會感到愧疚。」
「我同意。」
「對吧?再說,事到如今何必在意這個。我們一路走來,可是受到了一堆人的幫助啊。」
每次回想起那場表演,我都會忍不住讚歎。
紗霧和我都徹底打起精神。
作品名稱、角色名字、登臺聲優的名字,參雜在嘈雜的人聲中。
我和紗霧招待的朋友們在裏面齊聚一堂。
前幾天舉辦的「陽光吸血鬼祭典」。
「你們兩個膽子真的有夠小──!本小姐在『爆炎的暗黑妖精祭』可是親自上臺,賞賜粉絲們寶貴的話語!」
「哥哥,小紗霧!我和朋友一起來嘍∼∼∼∼」
會寫在輕小說後記裏的這些好聽話。
短短几天。
「託妳的福,方針定下來了。謝謝妳。」
「有什麼奇怪的嗎?」
向讀者們致謝。
我們在她的帶領下穿過鐵門,前往休息室。
「妳指的是神樂坂小姐,還是赤坂製作人?」
於是──
盤踞在心中的不安,全數轉換成了創作動力。
「……一堆?」
「……工作順利的話,我就親你一下。」
「嘖,可惡的月見裏小姐。難怪她那麼有自信。」
「呵呵呵,我甚至想在演唱會上高歌一曲。可惜被哥哥駁回了。」
「兩者皆是。」
此刻亦然。
紗霧揪緊我的袖子。
以原作漫畫中的角色直接降臨於現實世界的完成度唱歌、戰鬥、跳舞。彷彿在高聲主張這纔是真正的2•5次元。
「唔……你平常就在跟如同惡魔的人一起工作,好像沒什麼差。」
雖然我也想聽妖精老師唱歌。
「去參加動畫的活動,結果聽見原作者在唱歌,粉絲會嚇一跳吧。」
「不用緊張啦。我們又不會上臺。」
「她熟知我們的處境,實力堅強,又可能願意幫忙不是嗎?若能用最完美的結果爲夢想做個總結,就算對方是惡魔,我也願意下跪。」
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她愉快地觀察我們的表情,按照慣例猜中正確答案。
「好像是。」
我們受到原作者的招待,跟那幾位固定班底一起去,剛剛體驗過月見裏小姐的自信之作。
我們三個並肩走進會場。
當我在創作的時候,時間會轉瞬即逝。
「那個……你稍微,打起精神了……所以……那個。」
換了個稱呼,在極近距離抬頭看着我。
向朋友們致謝。
我們爲「世界妹祭」開始創作。
「不客氣。我也會全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妖精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分享自身的事蹟。
看我若無其事地將話題拉回來。
「我當然不會全靠別人。我能做到的……這個嘛,我想寫一堆方案出來。」
我和紗霧帶着妖精來到會場。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祭典」舉辦日。
其效果有多麼猛烈。
向各位工作人員致謝。
「……我、我開始緊張了。」
「哥哥。」
率先跟我們打招呼的人,是智惠跟惠。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會給我一種身在高砂書店的安心感。
卻是充實的時間。
無論何時都是這樣。
「小妖精只是自己愛做這種事吧。」
最棒的摯友、勁敵、情敵。
這時,神樂坂小姐看到我們,舉起一隻手。
是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展覽館。
妖精像在挑釁似的,對垂頭喪氣、全身僵硬的我們說:
「久候多時,和泉老師、情色漫畫老師,還有山田老師──大家都到了。」
「怎麼會!」「絕對要贏!」
「畢竟我不知道怎樣的故事適合舞臺劇。我會拚命寫出各種故事,能寫多少算多少。」
情色漫畫老師勤奮地做着跟祭典有關的「祕密工作」。
我們三個一同回想。
當事人聽見這段對話,絕對會生氣吧。
「所以,也去問問看月見裏小姐吧。」
嘴上這麼說,我其實也很緊張。
「畢竟《陽光吸血鬼》的音樂劇超壯觀的。」
「徵宗、紗霧。本小姐問一個問題──」
「嗯,我會的……小妖精。」
贏定了。
習慣每天的工作,被逼到無路可退,覺得反正不會傳達給對方,率先遭到輕視的那些話。
我和搭檔拳頭相碰。一如往常。
結果,直到最後它們都是正確的。總是與我同在,從來沒有背叛過我。
「……明明是競爭對手?明明是最終頭目?」
「怎麼了?」
紗霧站在我旁邊對妖精投以鄙視的目光。
「這樣啊。那就好好享受那種緊張感。本小姐也會期待的──期待你們那凌駕『陽吸祭』的作品。」
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我想無需贅言。
動劃一話接一話播放,進入下一個月,我的新書也發售了──
因爲沒寫過舞臺劇腳本,對《世界妹》瞭若指掌的和泉徵宗,目前做得到的工作大概只有這個。
「啊,本小姐知道了──今天的活動同時也是跟『陽吸祭』的競爭。所以你們纔會特別緊張。」
到了比賽當天。
借醫院的單人房開會,半死不活的真希奈小姐也來參加,逐漸提升品質。
她面紅耳赤,踮起腳尖──
「啊……是啊。」
就是如此精彩的表演。
「……小妖精完全答對。」
情色漫畫老師正是我的力量泉源。
紗霧她──
「那是……以你爲標準的一堆嗎?」
總是向我伸出援手。
我和紗霧,一定有着共同的想法。
搞不好是這輩子最充實的時刻。
「──你們沒自信贏嗎?」
「嗯,說得……也是。」
我則寫了一堆舞臺劇劇本的草案,在大家的幫助下反覆修改。
從看起來十分忙碌的工作人員旁邊經過,掛上相關人士用的入場證。
活動還沒開始,會場周圍卻聚集大量的人潮。
她以一如往常的爽快態度,推了我們一把。
「噯,哥哥……好多人喔。這些人該不會……全部都是?」
「阿宗、紗霧妹妹!今天謝謝你們邀我來!跟你們成爲朋友真的太好了∼∼」
「「一起加油吧!」」
惠帶來的朋友是夏目綾妹妹和白鳥揚羽妹妹。
對我來說是有點懷念的人……她們還記得我嗎?
「「你好!」」
兩人向我鞠躬,接着在惠的介紹下跟紗霧打招呼。
這段期間,我和妖精走向休息室裏面。
「徵宗,我來了!」
「感謝你的邀請,徵宗哥哥大人。」
「老師,好久不見。」
「謝謝妳們三個願意來。」
是村徵學姐、她的好友宇佐美鈴音,以及她們的學姐九條智代同學。我一面回憶某個畫面,一面說道:
「妳們三個站在一起,會讓人想起菜之花學園的校慶。」
「對呀──在『角色扮演咖啡店♡』工作的小花可愛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把那種記憶刪掉!」
村徵學姐害羞地大吼。鈴音總是像這樣逗她,大大激發她的魅力。
她們是這樣的摯友。
村徵學姐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對我露出喜悅的笑容。
「徵宗!我一直在期待這一天。我堅定地發誓,活動結束前絕對不能死。會場的觀衆肯定也都懷着這樣的心情。」
「別在活動開始前給我壓力啦。」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是不會道歉的。因爲我相信你會讓我看見超出期待的表演。」
「嗯,這妳儘管放心。畢竟我都請妳和妖精幫忙了。」
接着立刻進入聲優與動畫工作人員的對談環節。
每當燈光在昏暗的展覽館內亮起,就能看見多采多姿的笑容。
時間感變得怪怪的。感覺像在眨眼之間,又漫長得如同永恆。
仔細一想……
我和紗霧坐在一起,旁邊是月見裏願舞老師。
也是因爲我真的有自信。
主題曲播到間奏時,我和情色漫畫老師對上目光,相視而笑。
不允許失敗。對和泉徵宗和情色漫畫老師而言,稱之爲左右未來的分水嶺都不爲過。壓力山大,這次我們真的已經沒辦法再多做什麼,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祈禱成功。
每當觀衆大聲歡呼,我的心臟都會劇烈跳動,忍不住環視會場。
節目順利進行──
能跟大家一起迎接祭典的總結算,令人雀躍不已。
我沒辦法親眼看到自己的讀者閱讀輕小說,樂在其中的模樣。能夠親眼確認工作成果的機會,這說不定是人生第一次。
沒有一致性的顏色。沒有一致性的時機。雜亂的動作中,蘊含每一個人的情緒。
空氣隨之震動。肌膚陣陣發麻,像被鬼壓牀似的動彈不得。雙手使不出力,想要看大家的表情,卻連脖子都動不了。
因爲一路走來,我親眼見證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努力及實力,包含我跟情色老師漫畫在內。
我很高興。
下一刻,響亮的歡呼聲如同潰堤的水壩席捲而來。
巨大的展覽館擠滿觀衆。
情色漫畫老師輕聲嘆息。她一直在偷偷做的工作就是這個。設計女主角的「演唱會服裝」。
嘔心瀝血的成果,終於讓大家看見了。
透過最新的立體影像技術,看起來就像真的有人站在那裏。
從心中無限湧出的激動情緒,甚至無法分類。
儘管這個舞臺不是輕小說。
「……我講不出話來。」
「…………原來會是那樣的效果。」
我彷彿在跟她共享一切。
我們坐的工作人員區,在二樓的第一排。
「……最喜歡你了。」
聽見紗霧的聲音,我轉過頭,突然被她親了一下。
人生中最大的祭典。作爲總結算的活動揭開序幕。
是我一直故弄玄虛說「現在還不能說」的東西。
朗讀劇開演了。
這是對粉絲該有的態度。除此之外……
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的女主角本人。
然後──
「……哈哈。」
「什麼……妳、妳……」
原作者的心情,跟太早抵達會場的人們一模一樣。
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視線。
「幸好有努力過了。」
觀衆席一陣騷動。因爲這不包含在事前公佈的節目表之中。
我乾脆地回應她的期待。
啊啊──
不知道。胸口好悶,淚水奪眶而出。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祭典」。
由我寫作,由妹妹繪製插畫,因此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她的重大表演。
聲優們艱辛地丟話題給話太少的雨宮監督,引人發笑。
「……是啊。」
今天,這間休息室裏的人統統坐在一起欣賞表演。
「嗯,不知道會怎麼樣。」
映入眼簾的是粉絲們的臉孔。
只講得出愧對輕小說家之名,平凡至極的感想……
座位雖然離得有點遠,京香姑姑、草薙學長、席德他們也來了。
跟會場的粉絲一起回顧動畫的名場面,分享製作內幕……
「因爲……我答應過你。」
「差不多……要開始了。」
事後回想起來,觀衆應該是因爲這個驚喜效果太好,當場愣住了。
快點,快點開始吧!
所以,我的眼睛一直盯着臺上看。
不久後,朗讀劇落下帷幕,「世界妹祭」最後的節目開始了。
舞臺的帷幕緩緩降下。
以及兩個人一起看最終話的那一天。
大家揮動着熒光棒。光芒的軌跡四處飛舞。
但願今天的活動,也能成爲跟那些日子同樣難以忘懷的回憶。
「我也很期待將這場表演呈現給大家看。」
「……我也是。」
光芒溢出。
原作小說的讀者、因爲動畫而喜歡上《世界妹》的粉絲們,應該也來了一堆人。
「呵呵……」
穿着美麗舞臺裝的少女,出現在大家面前。
歌曲不知不覺唱完了,掌聲及歡呼聲開始砸在我們身上。粗魯的前輩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的觸感,持續了好一段時間。觀衆席變得更加熱鬧。
淡淡的寂寥與成就感湧上心頭。
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跟紗霧共同創造的回憶。
能在閱讀的當下當面給我回饋的,只有工作方面認識的人、親近的朋友、家人……這些人。
她來到現場,以爲此做個了斷。
真是夢幻的畫面。
我刻意將視線從舞臺上移開,望向周圍。
「哥哥。」
想起來了。兩個人一起看動畫第一話的那一天。
神似精靈的她俐落地跟觀衆打招呼的期間,吵鬧的觀衆席變得鴉雀無聲,我和紗霧一同懷着不安的心情靜觀其變。
開心地唱着角色歌的模樣。
彷彿從動畫裏直接穿越到現實世界的她,散發淡淡的磷光,像精靈又像幽靈,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平穩的時間流逝而去。
接下來的節目是演唱主題曲的歌手的演唱會。
一度差點取消的《世界妹》和《陽吸》的比賽。
「哈哈哈!是嗎!是嗎!讓我坐在你們提供的特等座體驗一下!」
還有──
至今以來,我寫了許多故事給許多讀者看。
我是在高興、愉快,還是感動呢?
雨宮監督、赤坂導演、真希奈小姐當然也在會場吧。
和泉徵宗第一次寫的舞臺劇腳本,在大家的幫助下精雕細琢而成的劇本。

我深刻體會到祭典結束了。
妹妹的眼睛直盯着我。
「哇……」
「有種以爲絕對不會成真的想法化爲現實的感覺。」
她的臉頰染上紅暈,對目瞪口呆、面紅耳赤的我微笑。
首先由聲優上臺跟觀衆打招呼。
人生不存在沒有後悔可言的生活方式。
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堆積如山,什麼時候死掉都會後悔不已。
可是,現在,這個瞬間,我死也甘願。
我如此心想。
──之後。

和泉徵宗撰寫的輕小說《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將在我正在寫的第二十集完結。
我在房間寫着最後一集,跟紗霧一起回憶「世界妹祭」的那一天。
「祭典結束後,月見裏小姐跑來找我們。」
「對對對。然後──」
──恭喜,是你們贏了。
她帶着可愛的笑容祝賀我們。
──身爲原作者,我當然不能認輸。
──不過,爲你們祝賀勝利這點小事,無傷大雅吧?
──畢竟那場表演同時也是我的作品。
「我記得她的表情像在不甘心,又像在高興……是很神奇的表情。」
「我們也差不多吧。那一天……有太多珍貴的體驗。」
「……我在試圖回想當時的感受,卻想不起來。」
所以,我會一直拿當時的回憶出來講。
人生最幸福的那一天。
朝着夢想猛衝的那段時光。
「……發生了好多事。」
跟我們每年都會去看老爸和媽媽一樣──
未來應該還會有親手撰寫他們的故事的那一天。
「我有很多想寫的作品!」
「已經是最後一集了。」
「快寫到最後一幕了。」
去秋葉原、去海邊集訓、去參加校慶、去神社參拜。
一面回味珍貴的回憶。有時跟妖精、村徵學姐、惠她們一起。
「……去了很多地方呢。」
「不知道耶。動畫二期害我忙到炸掉──完結了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在高砂書店設置特區、和愛爾咪老師比賽、決定漫畫化。
頁數所剩無幾。
「是啊。一直都會在一起。」
或者是──
「不會呀,可以理解。」
「對啊。漫長的旅程終於要結束了。」
「下次要寫什麼樣的作品呢,情色漫畫老師?」
應該也會留下什麼。
作品完結絕對不是永遠的離別。
我知道妹妹驚人祕密的那一天。
「意外嗎?」
插畫家情色漫畫老師,以及輕小說家和泉徵宗的故事。
在豪華飯店與妖精的母親對決的回憶,我也記得很清楚。
我邊說邊敲打鍵盤。
如今回想起來,我們的故事經常與這部作品同在。
「現在一直都會在一起嘛。」
一邊回憶,一邊作結吧。
「妳只是透過平板參加吧。」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即使故事完結,變成要以「前作」稱呼。
我是這麼認爲。
「我有很多想畫的東西!」
若能讓大家歡笑過一次就太好了。
「真是的。」
「開心嗎?還是……會覺得寂寞?」
「嗯,跟大家一起去。」
「「而且──」」
即使作者去世。即使它遲早會隨着時間經過被人遺忘。
即使忘記了,只要回想起來,隨時見得到面。
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愛。
「下次去海邊集訓吧!」
有多少時間都講不完,真是波瀾萬丈的生活。
劇情不斷推進,《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的結局近在眼前。
唯有收尾的方式,我早已決定。
「哦……」
一段旅程結束後,會開始新的旅程。沒時間給我寂寞。必須準備好好享受。
跟紗霧的關係改變、遇見妖精、村徵學姐大鬧一場的契機,全是《世界妹》。
「不過最強烈的,是期待的心情。」
宇宙第一可愛的妹妹,以及再平凡不過的哥哥的故事。
有如搬到遠方的老友。
兩個人一起體驗的許多大事件。
就算沒有好了,角色們一旦誕生,只要自己不忘記,隨時可以見到他們。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最近,我們在重跑一次情色漫畫老師當初是遠端參加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