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3.3萬 字

在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
太陽早已西下,窗外一片漆黑。
我和妖精在和泉家的客廳裏,呈現精疲力盡的狀態。
我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妖精則是整個人趴在矮桌上。
「……………………」
從回家時我們就一直是這副樣子,沒有對話,雙方都有如屍體般的慘狀。
在那之後,發生了這些事情——
在和服少女表明身份的那個時候。
妖精代替被村徵的發言震懾而無法動彈的我,快速走向前,像個小混混般開始嗆聲。
「啥?你幹什麼啊你,突然插話進來說些摧毀什麼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講啥啦。什麼年紀小的學姐啦,給本小姐閃一邊去。」
雖然「年紀小的學姐」這個詞是從哪冒出來的是個謎,但面對這個釋放出詭異壓力的對手,卻還能毫不畏懼實在很了不起。真值得信賴。
不,不如說是我……因爲突然跟因緣匪淺的村徵——學姐——相遇的關係,所以害得我驚嚇過頭了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說,我無法動彈,而妖精大動作回應。結果就是——
「你是叫……山田妖精老師是嗎?我纔要請你閃一邊去。」
比起我,村徵學姐選擇先跟妖精對峙。
「這是徵宗學弟跟我『兩個人的問題』。」
「兩個……!你、你說什麼?」
「你是個銷售了兩百萬本以上,最近也決定要動畫化的超暢銷作家。我應該沒說錯吧?」
這是妖精自己一直在炫耀的事情。她當然不會搞錯。
「既然說你是刻意摧毀我的企畫……?這麼說來,難道前年那件事也是……」
「……無論對方下什麼命令都要服從,這賭注你覺得如何?」
「不知道自己銷售量的作家……這讓本小姐聯想到『某位』不敢上網查自己小說評價的仁兄。不過,感覺這傢伙是更加徹底地不清楚呢。」
神樂坂小姐雖然想插話進來,但村徵學姐只用視線就阻止她——
好像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臺詞一樣。
將妖精擊退之後,村徵學姐重新面向我。
「前年?你說的是哪件事?」
「你說的話還真像你小說裏主角的臺詞。你的爲人跟我想像的一樣,非常好。那麼,我也來像個反派角色一樣,讓你更加憤怒吧——這次,你提出的企畫之所以會延到一年以後,是因爲我刻意奪取了出版缺額的關係。」
……啊啊,是喔。這樣啊——是這樣子啊。
接着用食指觸碰嘴脣,擺出「給我安靜點」的動作。
「……你自己,並不清楚嗎?」
「……咦………………一千四百五十本?」
因爲過去那些痛苦回憶的關係,雖然有點太遲了…………但我也很清楚了。
照現在的對話聽來,剛纔神樂坂小姐說的「接下來要跟人氣作家開會」,指的應該就是與村徵約好的吧。
真、真的不知道嗎?不知道自己書籍的銷量?不清楚自己的收入?這、這不是在挖苦別人?
「給我收回這句話,就算你是學姐我也不會原諒你。」
「因爲我討厭你。和泉徵宗——我最討厭懷抱着無聊夢想的你了。妨礙『我的夢想』,寫出無聊小說的你,我最討厭了。」
我家以前也是這樣,我將工作的收入,全部都交給父母管理了。
「徵、徵宗你等一下……」
妖精咬牙切齒地忍耐住。
妖精挺起胸膛回答。
這樣剛好,正巧我現在也沒有陪人搞笑的心情。
雖然根本就無所謂,但還是會刺激到我的劣等感。
實際上,她可說是以超大的差距勝出。
村徵學姐撫摸下巴沉思,但過沒多久就往後方轉頭過去,對神樂坂小姐說:
要摧毀我的夢想。就爲了宣告這件事,才第一次來到編輯部。
「是啊,我的確這麼說過。」
「等等!村徵老師——」
「………………」
「因爲學姐把『我們的夢想』批評得一文不值,還說要摧毀是吧。」
「是神樂坂喔,村徵老師…………你還是沒有記住我的名字呢……」
看來她是想講這句話,纔會搞了那麼多前置動作。
我們之間充滿了一觸即發的氣氛。
她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可說是被完美地反擊成功。
看來跟山田家不同,她的雙親管教得相當嚴格。
「什……麼……」
但就算這樣……真的可能嗎?真的會有這種事……?
「村徵老師的累積銷售數量是——」
村徵學姐緩緩對我宣告。
村徵學姐睜大雙眼。
身旁的妖精擔心地抓住我的手,但我無視她繼續說:
完全搞不懂。
不過……比起這個……這傢伙……
「記得你是我的責任編輯,叫做——」
那她平常是怎麼工作的啊?至少不可能是跟平常人一樣吧。
她清咳了一聲。
村徵學姐,再次清楚地說出她的「目的」。
……記不得自己的責任編輯叫什麼名字?
「在那之前……神樂坂小姐,可以把我書籍的銷售量告訴我嗎?」
「不過我們沒見過幾次面,又很久沒見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以後能記住就好,我會等你的,所以請先把你們那邊的事情解決掉吧。身爲兩位的責任編輯,我也很在意你們說的事。況且就算我出手阻止,你也不會聽吧。」
「——————————」
「不這麼做的話是分不出勝負的。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因爲輸個一兩次就放棄夢想。不管被打倒多少次,我都一定會把夢想實現給你看。」
我反過來瞪着對方。結果她的表情突然一變,反而對我露出微笑。
我眯起眼睛說着。
經過頗長一段時間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而她的眼神。剛纔還有點孩子氣的感覺,但在看着我的瞬間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傢伙是「我的敵人」。就連互相競爭的勁敵都稱不上,是隻能互相摧毀對方的敵人。
神樂坂小姐用像是放棄的語氣回答。村徵學姐則是一臉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因爲我可是賣了一千萬本,所以不管我對你們說什麼都是被允許的。』『銷售量有着超過一百萬以上的差距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
反過來說,村徵也一樣,就算真的輸給我一次,也不會就這樣放棄她的目的吧。
妖精小聲說出這種感想。
雖然這位學姐的確是未成年,應該會跟以前的我一樣,版稅或稿費之類的收入,都是交給監護人管理。
「你的動向,我都經由責任編輯,請她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了。要把你提出的企畫,用我的企畫壓下並搶走出版缺額,並非什麼難事。」
「好了,這下礙事的人消失了。讓我們言歸正傳吧,徵宗學弟。」
因爲這個人比我還要早交出原稿的關係,因爲我想要取得的出版缺額被佔去的關係,所以我的企畫的發售日,纔會延到明年五月——也就是一年以後。
「看來你很生氣呢,這位學弟。」
「一千四百五十萬本。」
神樂坂小姐緩慢地回答。
這就是,現在我會搞得這麼艱辛困苦的原因。
「………………哼嗯。」
「那我會變得非常討厭學姐。」
「我在前年,因爲企畫內容跟學姐有許多重疊的關係,因爲學姐總是在跟我相同的時間點上撰寫內容相似的新作小說的關係……結果讓我不停被退稿,就連一本小說也沒辦法出版。難道說——那也是故意的嗎?」
如果這樣還不生氣的話,我就不算男人了。
「就這麼辦。」
所以要摧毀。
「沒錯!快崇拜本小姐吧!」
「喂,這是在演哪出啊?還是說這是啥全新的挖苦人的方式?」
「這是我懷抱着惡意,爲了摧毀你的企畫所做的事。」
「對、對喔。那個——山田老師,我重新說一次,請你閃到一邊去。」
從她之後的驚訝程度看來,大概是「雖然覺得銷售量應該會贏過妖精,但自己其實也不太確定」這種感覺吧。
「…………」
絕對不會激動;不會生氣;對俗世的一切毫無興趣;有如仙人般的傢伙——她不是應該是這樣的人嗎?跟聽說的完全不一樣嘛。
「——什麼。」
「就讓在『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勝出的那一方,可以對輸家下達任何命令吧。」
「……咕嗚……!唔嗚嗚嗚咕嘰咿咿咿………………!」
學姐這麼說:
「是萬本。」
「……順帶一提,今天,這個時間點,你會來到這裏這件事我也很清楚。開會討論只是順便而已,我是爲了見你,纔會來到此地。」
村徵學姐似乎是第一次聽到自己作品的銷售數量。
「——」
村徵學姐把臉從我的視線中移開。也因爲如此,讓我無法得知她的表情。
她看來亂喫驚一把。她愕然地扳着雙手的手指,開始算起數字來。
「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爲什麼要仇視我到這種地步?」
就連這種地方都是我的高階版本嗎!
面對我的質問,村徵學姐再次瞪向我回答:
「怎麼……可能……我每個月的零用錢明明只有四千五百圓而已啊……」
妖精那感到不耐煩的聲音,讓村徵學姐一下子回過神來。
「……是。」
看來是被一針見血地說中了,村徵學姐變得滿臉通紅。
「那就來個一次定勝負吧。如果我贏了的話,就再也不會讓你妨礙『我們的夢想』。如果我輸了的話……那就隨你處置。」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條件……不過真的可以嗎?」
村徵驚訝地反問我。
「咦,真的假的?這絕對是我會贏啊,定下這種約定真的可以嗎?」——
她理所當然地是這麼想的吧。
畢竟用山田妖精大師的說法來形容的話。
就是戰鬥力一千四百五十萬跟戰鬥力二十二萬的差距。
不管怎麼想你都沒有勝算——她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這樣正好。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怒火中燒的狀態——
「那是當然的!我們的夢想——一點也不無聊!也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人!」
我大聲說着。
「一決勝負吧,村徵!就用我們的夢想,來讓你說出『超級有趣』這句話來!」
——總之就是發生了這些事情。
接着我們兩人,就這麼沉默不語地搭上電車回到和泉家,也沒去向情色漫畫老師報告,就這樣兩人一起癱在客廳裏頭。
「…………徵宗,抱歉喔。都是本小姐的錯,才害你定下那種奇怪的約定。」
一直趴在矮桌上的妖精,相隔好幾小時後,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爲什麼會變成是你的錯?」
「因爲……都是惹人憐愛的本小姐被村徵欺負……你一氣之下,纔會那樣有勇無謀地去對嗆不是嗎?老實說……也許會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決那個情況纔對……」
「啊?什麼啊?當然不是因爲那樣啦。」
啪!妖精猛力地抬起頭來。
「哼,這點小事,靠氣息就能知道了。」
我就這麼坐在沙發上用手壓着頭。
「…………哥哥你這輩子都不準跟女孩子約會,知道了嗎?」
「你看,在叫你啦。慢走啊。」
「我把『我們的夢想』——擅自當成賭注。而且還自己一個人感到痛快,既不後悔也沒有反省……對於跟我一起製作企畫書的情色漫畫老師……對於依賴我,送我出門的妹妹,我感到很抱歉。」
「要跟妹妹說些什麼纔好——我完全沒有頭緒。」
紗霧有點訝異地歪着頭。
「……抱歉。我擅自把我們的夢想——給賭上了。」
「紗、紗霧?……你、你正在睡覺嗎?」
「當然不是,你在說什麼啊。」
「當然不行。」
「那這樣,不就沒問題了嗎?」
——跟和泉徵宗老師約會中Now♡
我老實說出來。
我因爲有點擔心而走了幾步踏進去,接着環視房間裏頭。
試着稍微等一下,「不敞開的房間」的房門也絲毫沒有動靜。彷彿就像回到跟情色漫畫老師相遇之前一樣。
「哇啊。」
表情毫無變化,完全看不出來……她在想些什麼。
試着輕輕敲門……也沒有反應。
我不斷拚死地主張「自己沒有跟妖精約會」也「沒有在打情罵俏」,最後紗霧保持着窩在棉被裏的狀態,低聲這麼說着:
好強,這就是家裏蹲奧義其之二吧。
「…………約會愉快嗎?我在問你這個。」
「那是因爲——」
「你啊,老是說着喜歡妹妹,可是卻完全不瞭解自己的妹妹呢——」
「……………………」
「等等,真虧你連一步都沒走出房間還能知道啊!」
「……啊。」
「紗、紗霧?」
「向那傢伙下戰帖這件事,我一點都不後悔。你說得沒錯,可能會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決那個情況也說不定,這我也很清楚。但就算穿越時空讓我重新回到那時候再來一次,我想我一定還是會做出相同的行爲。」
……沒想到冒出了這麼驚人的命令來。
「竟、竟然說要一輩子啊。」
「?爲什麼要道歉呢?」
「其他方式?就那麼讓她去放話?放任那種人嘲笑我們的夢想,你真的覺得無所謂嗎?」
紗霧離開了被窩,乖乖地聽我說明。她身穿着粉紅色的睡衣,在我面前的地板上坐下。
她剛纔明明還那麼有氣無力的,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了。
咚咚咚。
「這是真的啦!相信我嘛!」
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啥?」
棉被稍微掀起了一角,紗霧也從裏頭微微地露臉出來。
「雖然一點也不後悔,但卻感到很抱歉。」
「怎麼會那麼沮喪是嗎?……該怎麼說呢,我實在不太會解釋。」
「…………哼。」
「所以……爲什麼會在客廳跟小妖精打情罵俏的?」
「哼,人家纔不想理花心的哥哥。」
「?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會那麼沮喪的理由。
這、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紗霧的心情突然變得這麼惡劣。
「那是什麼?」
我立刻回答。因爲只有這件事沒得商量。
「那個……難道你是說妖精寫在推特上的那件事嗎?」
當我想問她這句話什麼意思時,妖精抓住我的手往上拉,讓我整個人站起來。
「對……一輩子。因爲……」
「………………………」
爲什麼我要對着妹妹,弄得好像是外遇之後在找藉口啊。
因爲那傢伙瞧不起我們的夢想,說那是「無聊的東西」。
結果——
但是……
「咦?」
妖精很乾脆地說着,然後站起身來。
鼓起來的棉被山裏頭——不對,從擺在電腦桌上的喇叭,發出了非常不高興的聲音。看來她是掛着耳麥,就直接鑽進棉被裏面了。
「原來你醒着嘛,到底怎麼了?」
幾分鐘後——
我在牀鋪前蹲下,跟紗霧對上視線……深呼吸之後,開始說起:
妖精抬頭仰望天花板,然後用力拍打我的背。
呼叫我的踩地板聲響起。
「不是啦,那個想也知道是妖精在開玩笑吧。我不是也說過要跟那傢伙一起去編輯部嗎?雖然說她是真的有請我喫蛋糕啦,但那也不算是約會吧。」
「那、那麼!你怎麼會……」
「沒、沒什麼啦!爲什麼回來以後不馬上過來呢?結果工作最後怎麼樣了?人家一直很在意耶!」
「就跟你說沒有了嘛!」
「……反、反正……跟沒辦法出門的女孩子比起來,可以一起在外頭快樂地遊玩、一起喫蛋糕的女孩子,一定比較討人喜愛嘛……」
不過………
「——大致上,就是這樣子了。」
「咦!不是嗎?」
我不抱持期待的試着轉了一下門把——這才發現門並沒有上鎖。
「可是你把小妖精帶進客廳了吧,那是什麼意思?」
「我進來囉……」
牀上的棉被,正圓滾滾地鼓起。
所以纔會回到家卻沒有走上二樓,就這麼癱在客廳裏。
今天從出門之後,我們都還沒有說過半句話啊。
看來是說中了。
「咦……?呃,因爲這不應該是由我擅自決定。更何況,應該有更安全的方式可以解決那個情況也說不定……」
「……哼。」
「約會愉快嗎?」
「……紗霧,我來囉。」
「咦……?」
被趕出客廳的我,走上樓梯,來到「不敞開的房間」門口。
「咦咦……?」
「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奇怪?」
「因爲?因爲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
「其實是——」
紗霧確實有叫我啊……
我在躊躇的同時還是把門打開。房間裏略顯昏暗,沒有人的氣息。
明明沒有看過,就這麼先入爲主地下結論。
「什麼啊,你是白癡嗎?害本小姐白誤會一場。」
紗霧——不,情色漫畫老師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
「沒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吧。怎麼可以開打前就想着萬一輸了要怎麼辦咧,那傢伙嘲笑我們的夢想——那麼她就是我們兩人的敵人,我們一起幹掉她吧。」
「情色漫畫老師……」
……我真的跟白癡沒兩樣。
這不就完全被妖精說中了嗎?
「情色漫畫老師,你說得沒錯。只要我們兩人協力,一千萬本根本不是對手。我就是這麼想——所以纔會去對她嗆聲,根本就沒什麼好煩惱的。」
紗霧雖然是我的妹妹,但情色漫畫老師就像是我的大哥一樣。
我明明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個這麼纖細的女孩子,但她這令人信賴的大哥形象,卻比以前更加強烈。
「那就讓我們兩人一起幹掉她吧。」
「嗯………………嘻嘻。」
紗霧很滿足似地點點頭——也看似很高興地滿臉笑容。
她突然驚覺……
「人、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她雙手緊緊壓住地板,把頭低了下去。
看到紗霧這個樣子……讓我不禁心跳加速,心臟也好像要爆炸一樣。
絕對非贏不可,絕對要保護她纔行,我的鬥志噴湧而出。
因爲有紗霧在我身邊;因爲有情色漫畫老師站在我這邊,所以我才能奮鬥下去。
就是因爲這樣——
「我說……紗霧。」
「什、什麼?」
「不行嗎?」
紗霧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我伸出單手放到妹妹的銀色頭髮上,然後緩緩地……撫摸。
妖精高興地點點頭。
果然銷售量等於戰鬥力這種形容方式,在很多層面上真的很糟糕。
雖然還有其他的參賽作家,但村徵的支持者毫無疑問是最多的。
紗霧帶着慌張的語氣反問我。
對妖精這個人,我覺得就連對她發脾氣也是件蠢事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既然是這樣的妖精所說的,那就有值得一聽的價值。
「誰知道呢……我完全沒有印象。我跟那傢伙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纔對。」
紗霧則蓋着棉被,透過喇叭說話:
「首先來把狀況整理一下吧。」
「徵宗!你這人啊!到底打算讓本小姐等上多少年!跟情色漫畫老師的報告結束了沒?」
「好樣的——我就贏給你看。」
再那樣繼續下去的話,總覺得搞不好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情況,所以妖精像這樣闖進來也許反而是件好事。
「!~~~~~~~~~~!」
「……………………」
就像是《記錄的地平線》或《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這類輕小說上刊載的,所謂的「角色能力值一覽表」這種東西。
和泉徵宗的高階版本——被這麼稱呼的那個傢伙,我得以壓倒性的勝利贏過她纔行。就好像在敵人的客場戰鬥一樣。如果不是KO勝利,就會自動在判定時輸掉。
正當我感到一陣暈眩的時候。
她沒看着我的眼睛,小聲地說着:
——我纔會把這種臺詞說出口。
「是三個人喔。」
「技能名稱有夠像抄襲的……」
「唔。」
「對啊,用來決勝負的舞臺,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那玩意兒,是用讀者投票來決定輸贏的吧。這樣子,有名的人氣作家就會壓倒性地有利。千壽村徵的支持者人數,是偉大的本小姐山田妖精的六倍以上,對這些支持者來說,除非發生超乎預料之外的事情,否則一定會把票投給最喜歡的村徵老師寫的小說吧。」
「……紗霧,要把這傢伙趕出房間嗎?」
她白皙的肌膚變得滾燙,害羞到連耳根子都整個燙紅了。
看了這張表,我們三個人之中,只有村徵的能力值異常突出。
和泉徵宗、山田妖精、千壽村徵——三位小說家的能力值與技能都被紀錄在上頭。
沉默無言的時間持續流過,身體裏也有如燃燒般熾熱。
從喇叭傳來回答的聲音。
還有雖然只是推測而已……但這個能力值一覽表,妖精應該是非常認真製作出來的。
像是有着一大堆A級技能這部分,還真像是網絡小說常有的作弊主角一樣。
「……啊啊,結束啦。嘲笑我們夢想的那個傢伙,要由我們兩人一起打敗她——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哥、哥哥……那個——」
「………嗚嗚。」
……………………
這是妖精自己手寫的吧,平板的畫面上顯示出來的東西,不管插畫或是文字敘述部分都是用鉛筆寫成的,真要說的話還比較像是國中男生所製作的「黑歷史筆記本」。
「這是我們的『能力值一覽表』!」
「………………嗯,算是吧。」
「你有說什麼嗎?」
「這可真是一大難關。」
「……只摸一下下,的話……」
「因爲可以強烈地激發我的鬥志。」
「……啊……嗚……」
紗霧連聲音的主人是誰都來不及確認,就整個人彈跳起來,再度鑽進棉被裏頭。
「你們兄妹討伐怪物的任務——就讓本小姐山田妖精,也來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那就只摸一下下。」
紗霧被撫摸時的臉,就像感冒時一樣,慢慢地變得火紅——因爲這情況,連我的臉也開始發熱起來。
賣得好的人,不管怎麼說就是比較有利。真是叫人羨慕。
「要在職業的插畫家面前展示出來,還是讓本小姐很不好意思就是了。相同的東西也會現在用郵件寄給情色漫畫老師——好啦,如大家所見,這個『能力值一覽表』上頭所表示的數值,是用本小姐的『神眼』看穿的情報所完成的東西。敵我之間的戰力差這樣就很一目瞭然對吧?」
這點我也一直很在意。
……既然如此,就照妖精的提案,在這裏舉行作戰會議吧。
「真是不錯的決心。」
「……話說回來,爲什麼那個叫村徵的人,會這麼敵視哥哥啊?」
她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紗霧自己很不喜歡這樣,我也不想讓外人走進妹妹的房間——不過……
「…………哥哥……你這樣……太狡猾了……」
我看了還殘留着妹妹的觸感的手掌一眼,接着轉頭面向侵入者——也就是妖精。
「因、因爲……」
「……嗚……啊…………嗚……」
「………………………………………」
「這是啥?」
「咦?」
妖精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平板電腦。
因爲這樣,紗霧依然無法從被窩裏出來。她把被窩微微掀起一角,稍稍地露出一點點瞼龐來。
我只不過,是摸摸她的頭而已呀!絕對不是在幹些什麼不可告人的行爲!
爲、爲什麼她會……唔……一副好像是胸部被撫摸的表情啊!
「你們兩位先看看這個。」
「咦……爲、爲什麼……?」
只會讓人喪失鬥志而已。
「不,沒事。你還挺會畫畫的嘛。」
「……沒關係。這樣子……也比較好討論……只有這次,特別允許。」
紗霧看起來似乎在內心掙扎了很久,最後……
「因此,如果你想要贏過那個女人——就非得要寫出超有趣的小說,把村徵的支持者搶過來纔行。必須讓那些想要看千壽村徵的小說而跑去買雜誌的讀者們,覺得和泉徵宗的小說更加有趣纔可以。」
「…………我可以摸摸你的頭嗎?」
紗霧用半帶哭泣的聲音想要說些什麼……
妖精給我們看的,呃,該怎麼形容纔好……
侵入者的喊叫聲,把這些完全抵消掉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每次每次都在絕妙的時機登場耶。」
「不、不要那麼害羞嘛。」
「是啊。」
我們面對面坐下來。
呃,雖然我也很清楚,其實只要把手放開就好了……
妖精充滿活力地雙手交叉在胸前,彷彿剛纔的沮喪都是騙人的一樣。
妖精說着「來開作戰會議吧!」,然後就這麼堂堂正地走進「不敞開的房間」。
那個……可惡!……總覺得,心情上好像就變成真的是在搞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樣……
確實承認對手的實力——是爲了獲勝。
她再這樣展現出好像正被色狼襲擊的反應的話……!
唰!妖精伸出大拇指來指着自己的臉。
從這傢伙的性格來看,如果是開玩笑地製作,她就會把自己的能力值設成最高,而且還擺上一堆作弊技能纔對。
但我的手掌還是好像被吸住似的,繼續撫摸着妹妹的頭。
順帶一提,如果村徵是拉帝茲的話,妖精的戰鬥力就跟當時的克林差不多,而我只有四位拿着槍的地球人大叔左右而已。
「那麼……這表示怎麼樣?你想說戰況對我不利嗎?」
紗霧的身體非常僵硬,然後就這樣讓我不停地撫摸——
這也沒有辦法,雖說是小說競技——但要完全對等地一決勝負是不可能的。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摸摸頭」是這麼煽情的行爲……
「太慢————啦!」
「……………………」
紗霧用似乎在生氣的表情看着我,但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說就把頭低下。
「真的嗎?該不會是你忘記了而已吧?總覺得怎麼看都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妖精這麼說着。而我則搖搖頭。
「不,絕對是第一次見面。」
因爲她外表算是我滿喜歡的類型。如果之前有見過面的話,絕對不會忘記。
「哼嗯——算了,隨便啦。」
妖精她露出滿臉超級開心的笑容。
「咕呵呵……這下子可有趣了。事情變得超級好玩啦,本來以爲跟那傢伙的對決絕對沒辦法成立所以早就放棄了。呵呵呵……但那傢伙,竟然會發那麼大的脾氣!竟然會真的動怒了!如果輸了的話,她想必也會非常悔恨呢!一定會打從心底悔恨吧!光是想像!本小姐就已經快受不了!口水都流出來啦!吸嚕!」
村徵跟妖精哪邊的個性比較差勁呢?這應該可以來場精彩的對決吧。
啪啪!妖精用力拍着我的背部。
「就靠你啦!本小姐的王子大人!幫公主報個一箭之仇吧!」
「你會提出協助,原來是因爲這種理由啊。」
……算了,反正我會贏。
咚咚咚!紗霧維持蓋着棉被的型態,焦躁地用腳踩踏地板。
「——所以呢,我是打算儘快開始執筆『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用的短篇。」
在「不敞開的房間」裏,狀況整理結束後,我看着妖精這麼說:
「你說要協助我們,實際上打算要怎麼做呢?」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疑問。再怎麼樣小說執筆是個人工作,不可能「一起撰寫」。雖然要說的話也有「複數人共同撰寫小說」這種風格的作家存在,但那應該是例外吧。
「回答你這個疑問之前,讓本小姐先問你。你打算怎麼打倒那個村徵呢?有什麼策略之類的嗎?」
「沒有啊。就普通地寫,然後普通地獲勝。」
啪咚啪咚啪咚啪!仍然蓋着棉被的紗霧發出「就是這樣!」的踩地板聲響。
「這招就取名爲『妖精式短篇小說修練法』!這麼一來就能輕鬆贏過村徵之流的啦!」
決定好具體方針之後,感覺就更「幹勁十足」了。
因爲所謂的「妖精式短篇小說修練法」就是——
「面對超強勁敵,卻普通地寫,然後普通地獲勝,這是世界最帥氣的贏法喔。」
在被妖精老師不斷痛罵的同時,我只能不停地撰寫着短篇小說。
居、居然來這招!
「難、難道說……你是要…………」
「——」
「你想要達成遠大的夢想不是嗎?如果是本小姐的王子,就達成給本小姐看吧!」
一天兩篇,有時候是三篇……我持續不斷地完成六十頁的小說。
「本小姐來幫忙你進行修練,用本小姐的『神眼』。」
「一天要寫出十篇實在是不可能啦。兩百除以六十是不會變成十的喔。」
「到這種時候居然還沒有決定好作品名……虧你都做出企畫書了。」
「具體來說,就是把已經寫好的妹妹系長篇小說配合『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的規格,然後『改寫爲短篇』這樣。」
「這、這這這、這本小姐知道啦!只是叫你要有這種程度的氣勢而已!本、本小姐纔不是連加減乘除都不會咧!」
「很好,這樣子已經改善很多了。以單篇完結小說來講算是及格啦。」
「本小姐都是一開始就先決定好了。或者該說,首先就是要先決定書名,全部就從這裏開始。想要讓它成爲什麼樣的孩子——如果不先決定好的話,是沒辦法動筆寫起的。」
「聽好了,徵宗。這次是用刊載在雜誌上的短篇決勝負喔!跟文庫本不同,讀者要求的標準會變得非常嚴苛!」
接下來——
面對無話可說的我,妖精用手指着我,說出關鍵性的一句話:
「只要用常人的兩倍速度執筆,不就跟分身沒兩樣了嗎?」
「我啊。從以前開始都是在最後的最後,才決定好小說書名的。等到作品幾乎完成之後——再反覆地煩惱再煩惱,煩惱個不停以後才決定。」
「唔咕咕…………」
我開始過着進行「妖精式短篇小說修練法」的每一天。
「不過,那篇小說的確是有勝算,大概吧。再說,你也只有那個而已了吧。還有啊,你提出的企畫書跟改編版的原稿,本小姐也都還沒有看過呢。」
「沒錯,今後請稱呼本小姐爲『妖精老師』吧。」
用六十頁左右的篇幅解決掉,改編爲單回完結型版本。
妖精眯起眼睛問道。我也老實地這麼回答:
「不要以爲加上些奇怪的語尾詞,就算是幫女主角創造個性啦!你可不要太小看戀愛喜劇小說了!」
順便提一下,交出去給編輯部的那個企畫書,暫時是掛上了「妹小說(暫稱)」這種暫時性的作品名。
而我卻還沒有決定好作品名稱。
畢竟,這就像是決定自己孩子名字一樣,可不能隨便亂取。
就在某一天。
從開始寫小說開始,我到現在還是超不擅長寫短篇。
「沒有異議。如果有什麼方案就說來聽聽。本小姐會聽來參考的。」
「會爲了閱讀你的小說去買雜誌的人,必定是少之又少,所以只要你一不注意,讀者們馬上就會翻頁跳過去了!」
「話雖那麼說,但妖精老師啊。這可不是漫畫而是現實中的事情耶。而且不是戰鬥,是小說的修練喔。類似『精神時光屋』或『地獄升柱』之類的,這種有夠方便又能在短時間提升能力的修練怎麼可能會——」
「這劇情架構也太爛了吧!給本小姐從超有趣的場景開始寫起好不好!但也不能只寫有趣的場景!因爲你只有六十頁可以用而已!要好好珍惜點用啊!」
咚咚咚。
「是、是喔。『普通地寫,然後普通地獲勝』——嗎……這、這樣很好不是嗎?本小姐喜歡這種回答。」
「…………這根本就是心電感應了吧。之後本小姐再來仔細讀過,然後——本小姐要怎麼協助你們——是要說這個對吧。」
「啥?」
啪啪!妖精又用熟練無比的指法結了「火遁·豪火滅卻」的手印。
「——情色漫畫老師說『現在就把企畫書寄給你』。」
妖精指着自己能力值一覽表的技能欄說:
3聽從對方的建議,重新撰寫。
——簡單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單純就是「計劃、實行、反省」的重複訓練而已。
「無論如何,今天終於要來決定作品名了。」
「用漫畫來比喻的話,就跟《火●忍者》的修練方式很接近喔。那部漫畫裏,雖然是利用維持多重影分身的狀態來進行修練,使整體效率提升——你也可以辦得到類似的事情對吧。」
咚!妖精對着我的胸膛,用拳頭直直地敲過來。
「跟、你、說、過、幾、次、了,女主角太早開始嬌羞了啦!告白這種東西,是隻能使用一次的王牌,要放必殺技就給本小姐等到劇情高潮的時候再放!」
「作品名……該怎麼辦纔好。」
正是如此。這對各式各樣的作品來講,說是最重要的部分也不爲過。
「啊啊……也就是打倒本小姐的情書小說的改編版吧。」
「哪可能啊!我又不是忍者!」
「沒錯,是『爲了寫出有趣的短篇小說的修練』喔。自從認識你之後,本小姐就把你的作品全都讀過一遍了,但你寫的短篇小說跟長篇比起來,不管哪個都有夠無聊。」
「說真的,你不擅長寫短篇小說對吧。」
「本小姐就老實說了,那種慘況不要說是村徵,就連其他新人作家都贏不了吧。」
不對,其實是有。
「你猜的沒錯。記得你一天最多的確可以寫個兩百頁左右吧?那麼,六十頁左右的短篇,你一天就寫個兩篇——不,十篇出來吧。每寫完一篇就拿給本小姐閱讀,然後本小姐再給予你有如神助般的建議。」
我沒有說出口,只在心中對這位可愛的競爭對手道謝。
截稿日是月底,在那之前不知道還可以再重寫幾次呢。
「……那這樣,你平常都是怎麼完成短篇小說的工作啊?」
「在我把小說寫完之前,整個故事到底會變得多長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所以要我用寫一篇短篇小說的認知去寫短篇小說,這我實在辦不到嘛。」
真的就如她所說的一樣。完全沒有任何訂正的餘地。
妖精不知爲何睜大眼睛看着我。然後就把頭轉向另一邊。
就這樣——
「喂!你這個笨蛋!這樣子不就超過一百頁了嗎!就跟你說是要寫短篇吧!」
「爲了寫出有趣的短篇小說,所以就用撰寫短篇小說來練習不就是最快的方法了嗎?——超普通?呵呵,那不是很好嗎?」
這會讓我回想起那個史上最強的羞恥記憶。
平日的傍晚。我跟妖精在和泉家的客廳,爲最後的結尾作業進行討論。現在,這篇「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用的短篇小說,幾乎算是完成了……但卻陷入缺少「畫龍點睛」的狀態。也就是說——
「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說到底,也就不可能達成夢想了。」
「就說有嘛。」
謝啦,妖精老師。
這傢伙以後有小孩的話,絕對是個熱中於教育的媽媽吧。
「————什。」
「修練?」
1拚命寫出短篇小脫。
「………」
妖精雙手交叉在胸前說着。
不……但是,這個理論很奇怪啊:
2每當寫完一篇,就交給眼光獨到的人閱讀。
「真謝謝你這超白癡的回答。就是半調子的靠着快筆技能,然後用這種方式來完成工作,所以纔會不管過多久都沒辦法進步——所以啦,你快來修練吧。」
我們就是全心全意地重複這些動作。不停重複、不斷重複、持續重複……
「不停的寫到偶然生出一篇短篇小說爲止。」
「取了那麼誇大的名稱,結果不就是超普通的練習方式嗎!」
請值得信賴的競爭對手閱讀,在激烈爭吵的同時,也不停地對內容進行討論。
「不管漫畫也好,動畫也好,輕小說也好——在跟強敵對決之前,都會有修練劇情對吧?」
「這、這這這、這個女主角!怎、怎麼跟本小姐這麼相像?而、而且看起來還是個負責賣肉服務讀者的角色?怎、怎怎、怎麼回事啊!哈!你這人果然是想對本小姐……!」
「不過,你當然會奮力掙扎到最後一刻纔對吧?也一定會想把稿子修改到快要接近截稿時間爲止吧?就算只有百分之一也好,得多增加點勝率纔行——因爲你跟本小姐不一樣,只是個凡人而已嘛。」
「就是這樣沒錯啦!真對不起喔!」
時間所剩不多了。
「『爲了寫出有趣的短篇小說的修練』——意思是,這就是你要幫我做的事嗎?」
妖精老師露出俏皮的笑容,雙手結了個「多重影分身」的十字手印。
「不、不要用那種稱呼方式好不好。」
「唔…………」
「就是沒有那種東西啊。」
妖精滑了一交。
「就算說要決定作品名,但『靈光一閃』不降臨的話,我也無計可施。」
「你還真是老說這種話。不過,本小姐也不是不懂啦。」
這種時候,有個好講話的同行在真是幫了大忙。
面對編輯的話,沒有靈光一閃所以沒辦法工作這種事,實在說不出口。
「所以啦,爲了誘發我的『靈光一閃』,如果大家能幫我出些點子真的是幫了大忙。」
「本小姐是無所謂——情色漫畫老師你呢?」
妖精朝擺在矮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說着。
透過Skype,情色漫畫老師用透過變聲器轉換的聲音回答:
「OK啊。還有我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我的「修練」主要都是在我家的客廳進行,在紗霧強烈的要求下,形成這種與「不敞開的房間」以通訊聯繫的狀態。
她還說出「得要好好監視哥哥跟小妖精有沒有做出些色色的事情纔行。」這樣的話,因爲實在太不被信任,讓哥哥我感到很難過。
我跟隔壁的大師真的不是那種關係——不知道我得說明多少次她才能理解。
——正當我們在商量這件事情時。
叮咚,電鈴聲響起。
「喔,抱歉。我去開門。」
我走出客廳,前往玄關。
……是惠把書拿來還嗎?不對,那傢伙會不停地連按電鈴,所以應該不是吧。不過我也不記得有買網絡購物啊……會是誰咧?
這時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完全疏忽大意了。
「St————op!」
只要聽我一說,不管是誰都可以理解。因爲我所目擊到的——
「妖精……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在問你服裝的事。我要問的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嗯?啊啊,這身打扮?」
「因爲你家距離我家還挺遠的。所以今天就直接從學校過來,我也算是個學生,所以偶爾還是得去一下學校纔行。」
如果連銷售量比妖精多賣出六倍,超過一千萬本的作家,都沒辦法阻止她繼續得意忘形下去的話,這世界上應該就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了吧。
我想就算動畫化應該也沒辦法讓銷售量爆增成那樣。
村徵有點訝異地眨眨眼——接着臉龐一下子染上害羞的色彩。
我帶着笑容開門,而在門前……
「因爲我們正在同居啊。」
我忍不住噴發出來。她、她在講啥鬼話!
對我來說,跟上個月交戰過的妖精比起來——她是更加充滿恩怨情仇的宿敵。
但是……我還是老實地點點頭。
「……咦?啥啊啊啊?」
「不用那麼警戒。我想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壞事。」
「是人都會想歪啊!難道不是嗎!」
「因爲本小姐在銷售量上敗北,所以本來想說沒辦法對你說三道四而想要保持沉默——但是仔細想想,本小姐只要靠動畫化後的風潮就可以讓小說賣到六億本左右了,所以根本不需要那麼謹言慎行啊!反而應該是你纔要對本小姐跪拜吧!害本小姐平白嚇到了!」
「然後我的目的——就跟剛纔所說的一樣。」
「徵宗,本小姐不會害你的——所以『這件事』你就不要多問了。」
正當她想開口回答時,有人來妨礙了。
「你覺得,如何?」
……你也擔心過頭了吧。就算我人再好,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對敵人產生感情。
雖然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但這傢伙在想什麼,還真的完全無法猜測。
說什麼也不可能因此臉紅心跳。
「那是——」
「成爲我的東西……!你、你這人,在說什麼!」
「……?」
「徵宗學弟,我來對你進行勸降了。」
「意思就是這個女人的意圖,你還是不要搞懂會比較好。搞懂後萬一弄不好,可是會被詛咒的。」
這傢伙也一樣,老用些讓人有聽沒有懂的說話方式講解。
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也很值得信賴,就放她去講吧。
「山田老師——爲什麼你會在徵宗學弟家裏呢?」
妖精的嘴巴橫向變成一字型,然後很開心地拒絕。
可惡,完全不行!她居然在我腦袋來不及整理的情況下,自顧自地不停講下去……
「——大概就是這樣。像我這種人穿制服的樣子,雖然有沒有效果還是個疑問……但如果能稍微引起你的注意,我就很高興了。」
「因爲我討厭你。和泉徵宗——我最討厭懷抱着無聊夢想的你了。妨礙『我的夢想』,寫出無聊小說的你,我最討厭了。」
「…………………………」
「………………」
妖精滿足地點點頭,然後朝村徵抬高下巴。
雖然處於混亂中,但我還是勉強這樣問她:
此時的事情發展,就是令我驚愕到會突然放聲大喊的程度。
「不管怎麼說。爲什麼你會講出這種意義不明的提案,我實在想不出理由。怎麼想都只覺得是個陷阱。你那個時候不是說過嗎?」
妖精發出粗重的腳步聲,從家裏頭往玄關走來。她把摺疊成平板型態的筆記本電腦(內含情色漫畫老師)夾在腋下。
「不要說出口好嗎!」
「你、你你你……你這是……爲什麼……」
村徵學姐拉了拉水手服的胸口部分。
雖然這個情報對小說勝負完全沒幫助就是了。
她這裝可愛地側着頭的樣子,反而讓我火大。
「什麼!」「噗嗚?」
但是,我們是敵人。
「責任編輯跟我說,男孩子這種生物似乎大多喜歡女孩子穿制服的樣子。你想想,輕小說的封面也常看到穿着制服的女孩子不是嗎?不過,這類封面的書,從來沒有任何一本的內容稱得上有趣的。」
「拜託你講得更簡單易懂點。」
「不、要♪」
「——那句話跟現在的提案,到底有哪一點可以連接起來?」
是我的敵人,千壽村徵學姐穿着水手服的樣子。
我仰天長嘯。這時我想必是滿臉通紅吧。
「不是啦!我是說……!」
雖然在編輯部現出「原形」的時候,還有對我投以有如烈火般的眼神的那個時候,多少還能感受到她當時的感情。
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我對她的印象?
「不是!剛纔我說的是成爲『我的專屬小說家』這意思!」
「我還以爲是『成爲我的情夫』這意思咧。」
「山田啦!是山田!請你不要搞錯了!」
被這麼說的村徵,露出不滿的表情。雖然這應該是很正常的反應……但卻不像是態度超然的她所該有的反應。村徵就這樣以不像她的反應回嘴:
她是要來惡搞我的嗎?我刻意在話語裏夾雜一些怒氣。
她在想些什麼,我完全搞不懂。這人也太難以理解了吧。
居然跑來說成爲「我的專屬小說家」……怎麼想都只是要惡整我而已。
「——什麼?」
「因爲你是個白癡爛好人啊,如果知道了敵人的內情,勝率就會下降了。」
妖精站到我身旁,對喫驚的村徵用不知爲何充滿優越感的語氣說:
不管外觀或是動作,都是符合年齡的可愛模樣,如果這個人跟我不是敵對關係的話,說不定我會因此臉紅心跳。
我依然維持打開玄關大門的姿勢僵硬着。因爲眼前的景象實在有太多需要吐槽的地方了,讓我的腦袋完全來不及處理。
「那麼,山田老師……我應該說過,請你閃到一邊去纔對。」
「來~~了♪請問是哪位——」
我訝異地皺起眉頭。接着村徵帶着微笑伸出手。
面對我的質問,村徵發出「咦?」的一聲後,驚訝地瞪大眼睛。
她說出了非常驚人的話來。
「?」
看來她似乎跟妖精還有紗霧不同,的確是個兼職作家的樣子——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聽不懂你在講啥。『我的專屬小說家』?這什麼鬼?」
再說跟我比起來,這個人是遠比我強大許多的小說家。
看來就連村徵也放棄讓妖精閉嘴了。取而代之的,她問了這個問題——
「你、你想歪到哪裏去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爲我撰寫小說吧!相對的,我會支付你非常充足的報酬!」
那個傢伙,竟然隨便把我的個人情資告訴別人。
「這就對啦。」
「住址的話,是從責任編輯那裏聽來的。」
發現村徵的弱點了。她對情色話題挺沒抵抗力的——那超然的態度只要開個黃腔就會整個崩潰。
「我知道了……就聽妖精老師的吧。敵人的內情什麼的,管他去死。」
「勸降」。
反正我從三年前開始,就跟中了村徵的詛咒沒什麼兩樣——
「——就是這樣。話都說完了就快點回家去吧。」
她雖然有一瞬間眼露兇光,但立刻又露出些許的微笑。
「山下老師。」
是想要把我辯倒,在不戰之下就承認敗北……這樣嗎?
「徵宗學弟。你就成爲我的東西吧。」
十秒鐘過去——
「直接講明白的話,今天我來這裏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對我的印象稍微有些好轉。當初雖然沒有這種預定,但不管怎麼說,我都在初次見面時惹得你太過生氣了。」
就連我的敵人看起來也退避三舍了。
咚咚咚咚咚咚!紗霧也發出了憤怒的吐槽聲。
「……不要把住在隔壁用『同居』這個詞來表現好嗎!」
我調整呼吸後進行訂正,眼前的村徵不知爲何也像鬆了口氣似的。
「不要嚇人啊,害我差點就要向負責這種事的機關通報了。」
快住手。
我們家跟隔壁鄰居,都已經是被附近居民謠傳說是「被詛咒之地」了啊。
「沒有那個必要!本小姐早就在推特跟大家報告過了!」
「難道我身邊就沒半個有正常網絡素養的傢伙嗎!」
情色漫畫老師也好、惠也好、這傢伙也好……可不可以更加慎重的使用因特網啊!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在網絡上整個炸開來的!然後我就會整個人被牽扯進去!
「閒話就到此爲止吧——你的立場我已經懂了,但我也不能就這麼回去。」
啪唰。村徵把話題拉回來,態度強硬地彷彿讓我聽到這種狀聲詞。
「徵宗學弟,你有必要聽我說明。你必須要知道破壞你的夢想的『我的夢想』纔行。」
「如果你還想要——繼續過着現在的生活的話。」
我和妖精,還有透過Skype關心事態發展的情色漫畫老師一起,在和泉家的客廳與村徵對峙。
對我來說形容爲最終頭目也不爲過——的對手,卻連咖啡都泡給她喝了,也許大家會覺得我到底在幹什麼。可是,這我也沒有辦法。
村徵在玄關所說的那些話,我真的沒辦法聽過就算了。
「如果想要繼續過着現在的生活,就該聽我說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對我而言,這句話真是命中要害。
無論如何,實在沒辦法不聽她說。
「……『本小姐們』是指?」
咦?我的陣地呢?
今天的村徵不是來找我,而是來找妖精跟紗霧吵架的?
妖精擺出有如最終頭目般誇張的手勢說:
「這是停止刊行的《幻刀》後續——好像不是喔?」
「咦咦?我、我纔沒這麼誇張!對吧?」
啊,這下子她一定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跟哥哥好像。」
她該不會打算就這樣子寫到最後爲止吧?天色差不多要暗下來了耶。
妖精用超大音量對她一喝。
雖然我會贏就是了,絕對會。
「徵宗,你先退下。現在是輪到本小姐攻擊的回合。」
「……真的假的?」
我看着用端正無比的美麗姿勢寫着小說的「同類」一會兒之後。
還有「成爲我的東西」這句話真實的意思。
「不覺得很失禮嗎?」
那麼,也不是用在那裏的嗎?
在這種氣氛下,還可以無所謂地跑去跟她說話的這個女人,毫無疑問地神經實在有夠大條。
妖精翻着白眼看着我,然後繼續說:
我就照看到的景象述說了——她拿出筆記用具,接着開始寫起東西來了。
這什麼眼神啊,好像在對我說「你這騙子」似的。
這時村徵終於有所回應。
「本小姐纔不打算鬧場。反而是你要講的主題,如果真的想更簡單明瞭地傳達給對方,那麼跟這個木頭到有如輕小說主角一樣的徵宗講也沒有用。本小姐只說一次,所以你仔~~細聽清楚了。現在這個探討頭目級角色內心世界的時間,就由本小姐來當你的對手吧。」
但把我們的夢想斷言爲「無聊」的村徵,自己又是懷抱着多麼遠大的夢想呢?
話說,爲什麼變成我在擁護村徵啊!
於是,我就去幫妖精和情色漫畫老師——還有在敵陣熱中於執筆活動的宿敵,沖泡續杯的咖啡了。
「……麻煩也再給我一杯。」
位於矮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裏,情色漫畫老師小聲地說出一句話:
她臉上浮現的,是淺淺的微笑。倔強的眼神此時也變得緩和。
村徵她……
……之前也想過手寫卻能快筆寫作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是這樣啊。
在我身邊,妖精一樣在偷看村徵手上寫的小說。
「……唉……」
咚——!她坐上沙發上擺出一副抬頭挺胸的驕傲模樣,本來應該是當事人的我,卻被妖精踢到一旁去。這是怎麼樣?可不可以不要搶走我的敵人啊。
我用手掌按住太陽穴。
「……………………」
就跟沉迷於繪製插畫的——我那個妹妹一樣。
「不過看起來好像還在序盤?截稿日是後天吧?」
「那個,哥哥。」
怎麼會這樣!不知不覺間,我家已經被鄰居侵略了。
「好好好。」
「這女人還真自我中心。沒辦法……只能乖乖等她了。徵宗,再給本小姐一杯咖啡。」
「♪」
就這樣,過了二十分鐘以後——
「這完全是不同的小說吧。是要用在『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的嗎?」
妖精依舊抬頭挺胸着,她把右手比成手槍的樣子,對村徵做出射擊的動作。
現在這個狀況讓我這麼打算着——但是……
「就是本小姐我,還有……」
「難、難道說,你正在寫小說?現在!這種時間點?」
「你就看看這個白癡同類好好反省吧!因爲你自己一定沒有自覺!」
「因爲,『今天的你』不是來找徵宗,而是來找『本小姐們』吵架的。」
妖精往平板電腦——往情色漫畫老師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着天花板。
雖然我挺擔心的,但實際上我倒是不會感到無聊。
這傢伙,到底想讓人就這樣等着,在敵營寫小說寫多久啊?
「怎麼了,紗霧。等太久所以累了嗎?」
「……所以,就馬上不管眼前的一切,立刻開始寫起小說來了……是這樣子嗎?」
看來村徵所撰寫的,並不是動畫正在放映但刊行卻中斷的《幻刀》後續,也不是用來跟我一決勝負的小說,而是正在執筆完全不同的新作小說——而且還是在我家。更何況還講話纔講到一半。
此時,從筆記本電腦上傳來「紗霧」的聲音。
我繞到她坐的沙發背後,偷看超級暢銷作家千壽村徵老師在第一時間執筆中的小說。
「…………盯。」
「山田老師,以我的立場來說,到這種地步還要被你鬧場,實在不是我所希望的事情。」
「……………………」
「這個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寫小說上,不管對她大聲說話還是做任何事情,她好像都不會注意到。」
另一方面,村徵聽完妖精超長的熱血臺詞後………………
「一樓是本小姐的地盤,二樓就是那孩子的領域。像你這種不請自來的客人。就讓本小姐代替無法從自己的領域離開的那個人;代替無法從二樓走下來的那個女孩——由本小姐來迎擊你吧!」
妖精「唉~~~~~~」的發出超長的嘆息,然後再度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我像是想尋求同意般地看向妖精。
「好啦好啦!」
「不要問我啦,我哪知道。」
紗霧工作時的身姿,看着看着就會讓自己也一起變得愉快。但看到這個人,看着看着就會不禁屏息。感覺就像迷失在聖域之中一樣。
右手拿着深綠色的筆記,左手拿着鉛筆,以高速運作着。不是像情色漫畫老師那種充滿爆發力的動作——而是身體姿勢保持着筆直不動,非常沉穩的筆法。
「這我也沒辦法啊!靈感就來了嘛!當然要寫出來啊!如果跟這傢伙一樣隨時把筆記本帶在身上的話!是我也會寫啊!」
就在我的陣地裏,把這些全部都一起問清楚吧!
她的臉完全沒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她不停地用鉛筆持續寫着。
村徵依舊拿着鉛筆,在筆記本上盡情揮灑。
「…………大、大概是突然想到了吧?……有趣的劇情什麼的。」
她的姿勢非常端正優雅,光是這樣的動作都讓人感到賞心悅目。
「唔……有趣……!該死……真的很好看呢……!」
這樣子……雖然就會變成無視於妖精的忠告了。
「敢妨礙我就殺了你。」
「我也要。」
「現在正是靈思泉湧的時候,馬上就好了給我乖乖等着。」
「~~~~~~~~~~~~~~~~」
「棲息在二樓的公主大人喔。」
妖精雙手交叉胸前看了村徵一眼,然後問我:
「大、大概吧。」
另外說明一下全體人員的位置,村徵坐在沙發上,我跟妖精站在她的背後。跟「不敞開的房間」相連的筆記本電腦,就擺在村徵她面前的矮桌上頭。透過攝影機鏡頭,村徵執筆中的樣子,情色漫畫老師應該也正在看着纔對。
妖精緊握着雙拳,眉頭浮現青筋。
「所以?這位同類,爲什麼她會變成這副德行?」
「那個……你有聽到本小姐的超帥氣臺詞嗎?」
要是不繃緊神經——似乎就要變得無法怨恨這位宿敵了。
實在不是能對她說話的氣氛。
「有夠像的!原來如此還真的是高階版本!超級像!就連變成這樣以後,如果跟你說話還是會發脾氣這點也完完全全一樣!」
也難怪妖精會擔心了,我這個人到底是多白癡的爛好人啊。
「……………………」
心情還真是複雜。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魅惑了衆多的讀者並且咒縛他們,然後誕生出超有趣的小說。
「不過啊……」
「……………………」
「這還真是……有夠好看的。」
「不要無視本小姐啦!」
這是有如利刃斬擊般的一句話。
村徵完全不發出聲響地喝了一口咖啡。
這是什麼情況……雖然跟妖精說的一樣令人不甘心,但我果然還是不懂。
「看來是這樣。所以說——怎麼了嗎?」
「幫我把她的裙子掀起來看看。」
「你這個人!你這個人真的是!你想看內褲的意志有沒有這麼堅定的啊!」
爲什麼在這麼嚴肅的狀況下,還能這麼自然地說出這種話?
看一下氣氛吧!你剛剛真是嚇到我了!
「因、因爲……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有道理耶。」
連妖精都跑來湊一腳。
「好機會啊,徵宗!快拍下這傢伙的羞恥照片威脅她!」
「我都搞不懂誰纔是反派了啦!」
「唔!怎麼可能……!這家可夥是你的敵人喔!而你竟然想要袒護她嗎!」
她連帥氣的肢體動作都用上了,這已經是演得超起勁還想把我拉下去一起演——
也許是一時鬼迷心竅,又或者是被妖精老師的壞習慣傳染。
「不對!不要搞錯了!」
就連我也起勁地演了起來。
「沒錯,怎麼可以讓這傢伙被你這種程度的人打倒——」
啪!我跑到村徵的正面,像是要守護她似地大大張開雙手。
「能夠脫下村徵學姐內褲的人,是我!」
「……………………你在說什麼啊。」
「咦咦?」
突然這樣問,還真令我感到困擾。世界上最有趣——會是什麼呢?
這就是村徵所說的「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吧。
就這樣,村徵在頭部被前後搖晃的情況下這麼回答:
「徵宗學弟,你認爲,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會是什麼呢?」
我立刻回答。實際上,就算是我那些被腰斬的作品——雖說也不是完全沒有迷惘,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抬頭挺胸地回答是滿分。
穿着和服的少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整天躲在房間裏寫小說——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這種景象。
雖然腦袋裏馬上就浮現出好幾部作品。
這就是,千壽村徵成爲小說家的動機……?
例如,對惠來說就會是《Hyper Hybrid Organization》這樣的作品。
「什、什麼?」
「你、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因爲無所謂——這樣嗎?
例如,對我來說就是《圓環少女》或《灼眼的夏娜》,不然就是《最後大魔王》或《惡魔同盟》這些作品。
「除非有什麼——」
「嗯唔……好像有在哪裏聽過……」
村徵再次露出嚴厲的眼神,但並非對着我,而是朝向「某種事物」看去。
這跟作品的人氣、銷售量、周圍的評價、是新是舊,甚至跟作者也都沒有關係。
連自己的銷售量也搞不清楚。
「我的夢想就是『寫出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寫出自己評分爲一百萬分的小說!讓我能夠打從心底感到有趣,笑着閱讀的小說,直到能夠滿足我的飢渴爲止,不管幾本都要爲我自己寫出來!」
「關於第二個問題你說得沒錯喔,學弟。」
她、她什麼時候停止撰寫小說的?
但她能因此獲得報酬,還有讀者因爲讀到有趣的小說而感到開心。
「我纔不知道自己寫的小說書名是什麼——說起來,爲什麼小說非得要取書名纔行呢?」
「如果只是想閱讀有趣的小說,只要去書店買來看不就好了嗎?如果你真的……對錢、對讀者或是對跨媒體制作都沒興趣,只是爲了讓自己閱讀才撰寫小說的話——不就沒有必要出道成爲職業小說家了嗎?」
「那個,就是……你想要我的內衣嗎?」
「——」
因爲這個人,明明是個能夠魅惑衆多讀者的高手……但對周圍卻如此不關心。
村徵面向沒有追問詳細情況的我,豎起一根手指。
「我也一樣。對自己著作的自我評分必定都是一百分——因爲是作者嘛。可是,我第一次閱讀的讀者來信上,卻這麼寫着。」
不過也有想法不同的人呢。
我用強韌的意志力把視線從宿敵的大腿上移開,試着全力轉移話題。
「……學姐,你爲什麼要成爲小說家?」
因爲有人肯說它們很有趣。
村徵似乎有點難爲情地用手指搔着臉頰。
簽名會也好,出版社的宴會也好,動畫的劇本會議也好,全部不參加。
「我只是寫出小說而已。其他的我都不清楚,也沒興趣。」
妖精抓着村徵的領子前後搖晃。如果妖精不在這裏的話,就會是我去做這個動作了。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得要她說清楚講明白纔行。
村徵在有點頭昏眼花的狀態下,這麼說着:
「那當然。不過,那本書的後續……已經再也無法讀到了。」
「一百分。」
她以互大的音量,灌注憤怒與希望地吼叫出來。
我屏息聽着,因爲我很明白她想說的話。
重大的原因,當我要這麼說的時候,我的話卻因爲村徵一個「恐怖至極的反應」而中斷。做好心理準備聽好囉——
「對、對了!」
「「——?」」
這就有如最後一塊拼圖喀嚓一聲拼上的感覺。雖然還有「那麼爲什麼只有這次會激動呢」這個巨大的疑問殘留——但總算能夠理解了。
就連把自己作品當成親兒子疼愛的作者本人搞不好都比不上,讓人喜歡到無法自拔的作品。
「?幻刀……?」
除了村徵以外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我感到毛骨悚然,全身還起了雞皮疙瘩。
「你的書迷們大家都在苦苦等待啊!動畫也正在播放——現在這種時機卻不推出新刊,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這真是很困難的問題,但同時也是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就像這樣——
「因爲書店沒有賣有趣的小說喔——學弟。能讓我打從心底覺得有趣,並且笑着閱讀的小說,幾乎不曾出現在書店的架子上。所以我纔會在無計可施之下開始自己撰寫。」
「成爲小說家以後,我才重新瞭解。書是爲了讀者大衆所存在的,而不是爲了我這個作者存在的東西。作者拚命寫出一百分的作品,但讀者卻可以輕易地打上一百萬分的分數。依每個人而論還可以獲得好幾本、好幾本『世界上最有趣的書』。這一點也不公平。我幾乎找不到『屬於我的書。』我一點也讀不夠……明明我一直、一直都是處於飢渴狀態——所以!」
「那你呢?」
但從同行又是同類,還被說成是低階版本的我來看,她的精神層次跟那些沉迷於網絡遊戲的廢人沒什麼兩樣。既不努力,也不崇高,只是每天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已。
只要喜歡看書,無論是誰都一定會有像這樣伴隨着重要回憶的珍貴寶物。
「爲什麼你不再撰寫《幻刀》的後續了!」
這也是爲什麼,妖精會說跟她較勁很無聊了。
這個人一直就是爲了自己而持續撰寫着小說啊。
「啊啊,是我寫的小說啊……從書名來判斷,應該就是我的讀者跟責任編輯,拚命地要我繼續寫下去的那本吧。就是有武士刀登場的那部。」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這可是你寫的小說書名啊!」
「如果不曾因爲在閱讀完書籍之後,有了覺得很有趣的回憶——是不可能會這麼喜歡看書的。也不可能產生想要自己寫出有趣的小說這種想法。」
「我之所以會出道不過是順勢而行,不管我自己寫的小說是否能夠出版,實際上,對我來說哪邊都一樣。也有些人覺得我寫的東西很有趣而去閱讀,但我也覺得無所謂,就僅止於此而已。『就算寫上一整天的小說,家人也不會對你囉哩八唆的喔。』——以結論來說,被這句話說服,纔是我會出道的契機。」
「應該至少有找到一本吧?」
雖然有許多令人難過的事情,但這個工作有持續做下去的價值……我是這麼想的。
這麼說起來……這傢伙的書總是沒有「後記」。
「小說這種東西,是寫來讓自己看的吧。只要內容夠有趣的話,書名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啊。」
我詢問她。不知爲何,讓我忍不住插嘴。
她啪噠一聲地合上筆記本,用明顯有點慌張的語氣小聲的說:
「一百分啊,這是當然的吧。」
「那我換個問題。以一百分爲滿分,你會給自己寫的小說打幾分呢?」
「至於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出版社應該也超困擾的,這對責任編輯的立場與升遷都是極大的損傷。
能讓讀者不顧一切地對別人說「我就是最喜歡這本書了,你有啥意見嗎!」這種話,是最特別的一本書。
啪啪!我慌張地轉頭一看,宿敵正滿臉通紅地抬頭看着我。
因爲這些都無所謂。她真的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着。
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爲作者過世的這類情況……?
啊啊……沒錯,跟妖精和神樂坂小姐說的一模一樣。
我突然從自己的口中,用混合著佩服與失望的聲音說出這個問題。
就連妖精的額頭上也都冷汗直流。
在某個時候,對某個人來說,他覺得最有趣的書。
「但是不要搞錯了。讀書可說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娛樂。只要能夠與『屬於自己的書』相遇,不管動畫、電影還是遊戲,就連戀愛也都以兩倍以上的差距望塵莫及,是最強的娛樂。我深愛讀書這件事,雖然實在是找不到『屬於我的書』。」
村徵從原地站起來,激動地說着。
你爲什麼要成爲小說家——我重複着相同的問題。
再也沒有比這幸福的職業了。
「沒有書名的話,就沒辦法在書店販賣了吧。從以前到現在你都是怎麼處理的?」
「因爲家人對我說『別人寄來的信要好好閱讀』,我才勉爲其難打開來看看而已……但卻讓我大喫一驚。我所寫的一百分滿分小說,卻有人幫它打上一百萬分的分數。於是我也想起來。『這麼說來,我至今所讀過的小說裏頭最有趣的那本,也是有趣到讓我想打上一百萬分的分數呢——』」
除了內文以外的其他文字,更是一筆都沒有寫過。
也許有人會認爲她是個「崇高的努力家」。
「『以一百分爲滿分,這本書有趣到可以讓我打上一百萬分!』」
村徵果斷地下結論。即使沒有像妖精那樣的「眼光」,就連我也能一目瞭然——這傢伙並沒有說謊。
村徵也向妖精詢問。
「沒錯,這個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人生裏不會只限定一本『只屬於那個人的書』。」
我想就是這個沒錯,可是。這、這到底是……?
以一百分爲滿分,卻有趣到能夠評爲一百萬分,能讓自己充滿自信誇耀的書。
想必《幻想妖刀傳》這個書名,一定不是村徵而是其他某個人取的名字吧。所以纔會發生即使她就是作者本人,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小說的書名這種事。
對俗事沒有半點興趣。就算作品在自己面前被罵得狗血淋頭,就算跨媒體制作失敗了,也都絕對不會生氣。無論如何都不會因此激動。有如仙人般沉穩的人。
雖然是臨時擠出來的問題,但也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你給本小姐等一下!就算是天然呆也要有個限度吧!《幻想妖刀傳》!這你應該知道吧!」
——『那個人跟我們不同,只是自願自地玩着單人用的遊戲而已」——
就像個無視各種劇情事件,只顧着拚命提升等級的人
不去跟任何人競爭,也不對任何人誇耀。
就只全心全意爲了打倒超強的隱藏頭目,從早到晚都在修練。
未來的事情完全無所謂,也沒有興趣。有人妨礙就擊潰他。
就是這種態度。
從她的角度來看,距離夢想還很遙遠吧——但也並非沒有成果。
光是村徵現在所寫的戰鬥系小說,即使跟讀者的喜好多少有些不同,即使跟讀者之間的性相不太好,還是有着能強制讓人感到「有趣」的力量存在。
想來也沒錯。在某種層面上,這可是爲了讓世界上跟「自己的小說性相最差的傢伙」感到有趣而寫出來的東西呢。
這就像只要把等級練上去,不管是迷路金屬史萊姆也好,金屬史萊姆王也好,都能夠赤手空拳打倒一樣。
跟外觀形象完全相反。
單純專一,把能力點數全部灌到STR上頭的力量型作家。
最強孤高的SOLO玩家。
這就是這傢伙的真面目。
「——你也能露出這樣的笑容嘛。」
我看着村徵,小聲的自言自語。
「……你幹嘛突然說這些。」
「本來以爲你是個面無表情的人,但現在卻一副『你覺得如何』的樣子。」
「哼……」
村徵臉上變得稍微紅潤,挺起胸膛。
因爲……她是我的書迷?因爲喜歡我寫的戰鬥小說?
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這雙有如纔剛在練習烹飪後綁滿繃帶的手,真的非常柔軟。
就連來我簽名會的書迷,也沒有這麼熱烈的人。
跟村徵學姐出道時比起來,我開始寫網絡小說的時期要再早一些。
而這衝擊強烈到……讓她沒辦法再寫出戰鬥小說?
所以……決定不寫戰鬥小說,開始撰寫戀愛喜劇的我……惹她生氣了?
村徵把右手擺到臉部前方。我現在才發現——她五根指頭上都纏着繃帶。
「什麼意思——」
謎團漸漸揭曉。
讓她打算摧毀我的企畫,非得不符合她風格地使壞的理由。
「爲了分散這股哀傷,所以我更加全神貫注在劊作上頭。不停地寫不停地寫着。同時想着爲什麼和泉老師都不發表新作呢,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也感到非常焦急。」
「——」
照這樣看來,那部企畫書的內容,也已經完全泄漏給這傢伙了吧。
「當你的出道作品在中途就結束時……讓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也變得非常消沉。我最喜歡的『他們』在那之後到底過得如何?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們抵達最幸福的結局呢……我一直思考着這些事情。明明自己根本就不是作者。」
「動畫化之後,還要『兩個人一起在這裏觀賞動畫』。這纔是『我們的夢想』。」
這是什麼情況?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聽起來根本就只是找碴嘛!
「沒想到原因居然是在我身上……而且在被人提醒之前我還沒有注意到。」
「你寫的網絡小說,我全部都有保存下來。」
回過神來,村徵那泛紅的臉,已經逼近到我身邊了。
「看在『你的夢想』的分上,本小姐就給,我們的敵人。最後一個建議吧——」
我還沒有從動搖中恢復,就從後頭追上去。
這是在我的小說裏所出現的名言句子。
「你有。」
全身的血液好像被抽乾一樣。讓我眼前感到一陣暈眩。
當我出道的時候,應該已經把那些都全部刪除掉啦!害我臉上都快噴出火來了!
村徵的夢想我已經知道了,她的力量來源我也明白了。
「所以,當你『改變著作的類別』時,我無法原諒你。我從來沒有讀過讓我感到有趣的戀愛喜劇小說——因爲我喜歡的是你寫的戰鬥小說。其他所有小說都不行。想到已經再也無法讀到這點……我不要。我絕對不要!」
「纔沒有騙你!」
「……………作……」
「沒錯……與作者有着相同名字的勇者徵宗,在故事開頭與巨大的龍對峙,然後這麼喊叫——必殺啊啊啊!「獅子戰吼」!』。」
「咦?」
不過,就是這點。可不能因爲這樣,就讓「我們的夢想」被擊潰。
「唉。」
「我、我把你所寫的小說全部讀過了!遠在你出道之前,從你還在寫網絡小說的時候,我就非常喜愛你寫的小說了!」
像是要截斷村徵的話,妖精這麼說了。
「山田老師,我的話還沒——」
也、也就是說……不是和泉徵宗模仿千壽村徵——而是千壽村徵在模仿和泉徵宗……是……這種情況嗎?
爲什麼我一開始寫戀愛喜劇,這個人就會變得沒辦法寫戰鬥小說啊!
那就是——
對俗世毫無興趣的這個人,只有這次變得這麼激動的理由。
緊握!村徵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喂,快住口。」
「好了,該回家去啦!」
我訂正了不能放過的錯誤點。
這不是很遠大的夢想嗎?太棒了,繼續努力也沒問題——因爲這個人寫的書,對我來說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書」之一。像這樣的作品如果能誕生更多部出來,我也非常歡迎——不過……
作品風格會這麼像的原因是這樣子喔——?
妖精對着依然陷入僵直的村徵,盯着她的臉看了好幾秒。
「————」
我的動向,她都從責任編輯那邊逐一得知了——記得她這麼說過。
「怎麼樣都無所謂。總之不會改變你妨礙我的事實。『爲什麼不繼續撰寫《幻刀》的後續了?』——這個問題我還沒回答呢。」
「我拒絕!對身爲小說家的我而言,那就是有如血肉般的事物。我的小說,一直以來都是受到你的小說影響——就是因爲你寫出了震撼我心靈的小說,所以我才能持續把自己的小說寫下去!」
該死!竟然這麼準確地戳到網絡出身作家的致命要害!
因爲你幾乎把我的企畫都毀光了……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你的書迷了。」
因爲我的關係,使得超人氣小說的後續停止刊行了——?
「…………不……那是……」
村徵眼中的動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志的光輝。
「證據就是!我知道你最初寫的作品喔!和泉徵宗真正的處女作是《時空幻境 幻想傳說》的二次創作小說!劇情大致上就是跟遊戲不同的原創主角『和泉徵宗』,在優克里德大陸展開冒險的故事——」
「你爲什麼要把我當成眼中釘——爲什麼非得把『我們的夢想』擊潰不可呢?我可不記得曾經妨礙過你啊。」
然後——
「!」
……跟我……一樣。
「你、你說什——」
我完全陷入混亂之中,連耳根都紅了。不,不管誰來都會這樣吧?
妖精指着我的臉,然後再次盯着村徵的瞳孔看。
她的思念極爲真摯地傳達給我。聽完這些的我——
「對我而言,世界上最有趣的書,就是你的作品。」
腦袋受到一陣衝擊。我一抬頭,就看到妖精用單手拿着跟「不敞開的房間」裏的情色漫畫老師通訊中的平板電腦看着我。
「我……我、我說——」啪咚!「好痛!」
「咦?啊?唔……?咦咦…………?」

「是喔。」
「但是,你有傳達給本小姐了。全部都傳達過來了——這點想必樓上的公主大人也一樣。」
「騙人……的吧?」
「唔。」
「因爲你的夢想,是要讓那部戀愛喜劇妹妹小說成爲暢銷作品,然後動畫化對吧?」
妖精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然後抓住村徵的手用力拉起。
「述說夢想時,就是要帶着笑容啊。」
「你也還真是搞不懂呢,本小姐就跟你說沒用啦。都那樣大放厥詞了,結果最重要的部分卻完全沒有傳達給徵宗知道——你要不要乾脆放棄,改天再來?」
超級暢銷作品《幻想妖刀傳》停止刊行,以及她無法繼續寫戰鬥小說的原因。
村徵睜大了眼睛。此時妖精更加用力地拉她的手,把她的臉靠到自己的臉旁邊。
她發出似乎放棄了的嘆息。
「因爲我寫不出來了。」
「嘶~~呼~~」
「成爲我的東西。撰寫出屬於我的小說吧。拜託你了。」
受到我小說強烈影響的村徵學姐,在那個時候,是跟我完全相同的精神狀態,思考着完全相同的事情。這樣子,也難怪撰寫的東西會重疊了。
「真是的,看太多也真是麻煩。雖然這樣對公主大人很過意不去,但是……這個情況果然沒辦法讓人放手不管呢。」
她深呼吸後看着我,並且清楚地說出口:
「!」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會死!真的要死啦!
「好啦,就到此爲止。所以本小姐不就說了嗎——知道太多的話,可是會被詛咒的。」
「如果想讓這傢伙清楚聽懂的話,你就要講得比現在更清楚一百倍纔行。身爲超人氣作家的你,爲什麼會把根本賣得不怎麼樣的作家徵宗視爲眼中釘,還想要擊潰他的新作。而且還特地千里迢迢從千葉的鄉下跑到世界的中心聖都足立區來,對他說出『成爲我的東西』這種話——把你真正的心意,通通對他說出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來!我相信你!我全都相信啦!」
村徵被拉出客廳,往玄關走去。
「這種……事情……」
雖然我深愛着自己所有的作品,也自負每一部都能評爲一百分滿分,但出道前的作品不能算進去吧!沒、沒想到竟然還有知道我黑歷史的傢伙存在……
——可是,如果這是真的,那就真的是不得了的事情了。還會是個非常恐怖的情況。
「快刪掉!那種東西!給我馬上刪掉!」
「喂、喂喂……」
「…………!」
她馬上反駁我。
「因爲你開始進行那個無聊企畫的關係,讓我無法繼續寫戰鬥小說了。」
……果然,那並不是她刻意去做的事情。
回頭想想,當時在編輯部的村徵學姐,怎麼看都像是在演戲。
也就是說,當時她只是故意扮演壞人嗎……那時候說的那些話,也幾乎都只是謊話嗎?想要毀掉我的戀愛喜劇企畫,這會是真的嗎?
「不過,徵宗學弟。關於前年的事情,我並不打算道歉。」
「這我知道。因爲學姐寫出來的東西很有趣,就只是如此罷了。」
就算那是故意的,我也沒道理去恨她。雖然有恨過就是了。
村徵學姐用她的雙手把我的手包覆起來,並說着:
「我本來想說只要把想寫些沒出息故事的你擊潰,就能使你回心轉意。爲了激勵你奮發向上,所以才刻意惹你生氣——但是,在那之後,我就被罵了。」
她似乎是從責任編輯——神樂坂小姐那邊,聽說了我會這麼拚命推出新作的理由。
「沒想到會是那麼深刻的狀況。我也不知道是如此複雜的家庭環境,爲了能繼續從事現在的工作,所以需要有身爲作家的成果與收入——沒錯吧?」
「…………」
「爲了守護與妹妹的生活,所以你必須要賺取金錢纔行。」
「啊啊,沒錯。」
終於……
「徵宗學弟,我來是爲了對你勸降的。你已經不需要贏過我,不管是作品的銷售量或是除了我以外的讀者評價,也再也不需要在意了。」
終於——話題回到最開始的情況。
「成爲我的東西吧。放棄無聊的夢想,爲我撰寫小說吧。只要你願意,我就把至今所賺到的版稅,當作報酬全部給你。」
「全……?」
「不夠嗎?」
就在鼻頭快要碰觸到的距離,她以真摯的眼神盯着我。
因爲,只要照她所說的去做……今後我就能一直跟妹妹住在一起。
這是「那個人」施加在我身上……改變了我的人生的魔法。
這句爲了我撰寫小說吧。
因爲有人追求所以開始創作。
盡人事聽天命——我是不會產生這種心情的。
還有紗霧——
因爲平常幾乎不太講話的關係,聲音有一半變得沙啞。聲音聽起來也似乎快喊到吐血。
「怎麼可以輸給你這種人!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
妖精看着自己帶來的平板電腦說着。
「……唔!……嗚!」
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七分——
不行,這傢伙……果然完全是來真的。
「噗哈。」
「現在,我完全不覺得會輸。讓我們大戰一場,分出個勝負吧。」
這隻能用瘋狂來形容了。
村徵學姐轉身背對我們。然後就這麼以端正美麗的姿勢,往玄關走去。
「咦?」
「——紗霧。」
村徵學姐帶着一臉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我……」
所以——我離開她的身邊,把被緊握的手鬆開,笑着對她說:
走下來到樓梯一半的紗霧,帶着痛苦的表情低頭看着我們。
「只要你能成爲我的東西——我一定會守護你們兄妹一輩子的。」
因爲現在的她,是完全百分之百認真地在講這件事。
「如果很無聊的話就殺了你。」
『咦?不要隨便把個人情資告訴別人是嗎?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嘛——多虧我這麼做,各方面纔會這麼順利啊。不管是對和泉老師也好、對村徵老師也好、對編輯部也好、對讀者也好,最重要的就是對我來說是最好的!』
『和泉老師,感謝你的原稿。我立刻就看完了——因爲這次屬於競技活動,所以我們這邊沒有任何希望你修正的部分。得把你們原本的實力,交由讀者們來判斷纔行,不然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想起妖精所說的話。今天,跟村徵交手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而已。
『不過啊,我完全掌握事情整體狀況是在聽完「人生諮詢」以後了——這部分是有點小小的遺憾。如果我能事先就掌握住這個情況的話……如果和泉老師與村徵老師的初次見面能再晚個一天的話——我就能颯爽帥氣地當場解開你們之間的誤會了呢——啊啊——真是遺憾啊——如果我能掌握好這個狀況的話——』
在彷彿酪酊大醉的視線中,我——
這是幾乎能讓家裏震動的巨大聲響。
「的確是有說過啦。」
『對了,我打岔一個完全沒相關的話題——和泉老師的姑姑,還真是位年輕貌美的美人呢——』
把全部財產支付給我,只爲了讓我幫她撰寫自己喜歡的小說。
七月二十日,這天是「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的結果發表日。
『和泉老師,你如何啊?聽完這番話——有沒有變得很想感謝我呢?你說感謝我什麼嗎——哎呀,真是的,請好好回想一下。我自己身爲編輯的立場都已經陷入危機了,卻還是有給和泉老師的新作一個正確的評價不是嗎?別寫戀愛喜劇了快回去寫戰鬥小說吧,像這種話我可是一句都沒有說過喔。不然我明明很清楚,只要花言巧語地哄騙和泉老師回去寫戰鬥小說,就能消除村徵老師的「低潮」,大家期盼已久的《幻刀》第十二集也能寫出來啦——我可是守護了和泉老師的新作喔!沒錯——這是爲了未來的讀者們!同時也是爲了將來的傑作!』
『喔,不會不會,不用跟我道謝啦——身爲你的責任編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本小姐可是很相信你會獲得勝利的喔。」
像這樣被當着面稱讚,還真是有點害羞。
然後現在,學姐用比「那個人」要更加溫柔,也更具魔性的聲音誘惑着我。
隔天,責任編輯神樂坂小姐打電話給我。
在村徵學姐來到家裏的當天晚上。
『之前,就是和泉老師跟村徵老師碰巧遇見的那天——應該還記得吧?其實那天要進行的討論,不是關於小說的討論——而是爲了讓我傾聽村徵老師煩惱所約好的喔。我身爲編輯,同時也身爲成熟的女性,總是得好好地跟一位純真的十四歲女孩子「人生諮詢」一下嘛。』
『啊,雖然變成事後才向你報告.和泉老師的原稿,我送到村徵老師那邊去囉。她說「我想盡早讀到,請現在立刻把原稿拿過來給我」——真是個任性的人對吧?她到底把責任編輯當成什麼了啊?因爲某些理由,所以直到她把原稿看完爲止我都一直陪在她旁邊——不過村徵老師閱讀原稿的時候,全身散發出好強烈的殺氣,真的好恐怖喔——咦?和泉老師你的聲音在發抖耶?你還好吧——』
只不過再過幾分鐘,我和紗霧,還有情色漫畫老師的命運就要決定了。
那是有如要讓我腦袋融化般的耳語。
「『你在工作上賺到的錢,就在緊急的時候,還有無論如何都需要用到的時候使用吧。在那一刻到來之前都要好好地儲蓄起來。』——家人是這麼教導我的,而我也一直這麼做——所以我要用在現在。雖然也有稅金之類的問題,但關於具體的支付方式,我會去請教專家來指導。」
再也不會因爲監護人的介入,而被迫分離。
咚!她踩響了樓梯的踏板。
對小說家來說,絕對不可能會有比村徵的提案更誘人的了。
——讓我完全陷入暈眩中。
再加上——我很開心。竟然有人給予我的作品這麼高的評價,甚至還評爲喜歡到一百分滿分中可以獲得一百萬分的程度,這讓我高興到全身發抖。
我也凝視着擺在矮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並回答說:
『村徵老師沒辦法繼續寫戰鬥小說的理由我也早就知道了。所以身爲責任編輯,就決定要跟她好好討論商量一下。』
「……嗯………………真的很厲害。」
「學姐,你是我的書迷對吧?那麼如果太過挑食而錯過新作的話,是很可惜的喔。因爲這次的新作——將是和泉徵宗的最高傑作。」
「因爲你寫的作品,比較有趣啊。」
「不過,那傢伙的作品也非常有趣就是了——在各種意義上。」
「你不是有說過覺得自己不會輸嗎?」
「抱歉啦,學姐。你的心意我真的很高興,但看來報酬還不太夠呢。」
她打算把和泉徵宗——整個人買下來。
「是我先的!我比你喜歡更多更多!從最一開始就是我的!像你這種人——給我閃一邊去!」
因爲我沒辦法用冷靜的眼光來閱讀,所以無從判斷是否真的有趣——但總而言之就是一部非常不得了的小說。
「徵宗學弟……可以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嗎?」
這就是,我開始寫作的動機。
並留下無比認真的一句話後,就回去了。
「徵宗!回答她!快回答她啊——!」
『還有,話說啊——村徵老師她昨天有去你那邊對吧?』
就算死了也能彈跳起來,看來這種魔法真的存在。
是妹妹的聲音。
「纔不給你!」
她只轉過頭來一次——
「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你知道你的版稅總共有幾億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只有眼神無比強悍,強悍到足以射穿村徵。
『你說這次的事情,我到底知道多少——是嗎?嗯~~村徵老師是和泉老師的超級書迷這件事,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囉。爲什麼不告訴你是嗎?——因爲你沒問我,而且我覺得好像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啊。因爲和泉老師很容易得意忘形嘛。』
「………………」
村徵就這麼握着我的手,然後把身體貼近到幾乎緊貼的地步……
妖精像是要捉弄我似地,朝着我嘻嘻地笑着。
誤會解開後的現在……我開始害怕起這個人了。比起扮演壞人的時候,現在的她更加地有魄力。
……你……居然從房間裏出來——
我完成了「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用的短篇,以郵件寄給了編輯部。
「纔不給……像你這種的。」
但正因爲如此,才蘊含着能夠震攝現場所有人的力量。
這就像超濃縮的麻藥,直接注入腦內般的感覺。
「呵呵……呵……呵——哈哈。」
「……………………」
「…………………唔,謝啦。」
「『我們的夢想』一點也不無聊!要一起!因爲是我們一起創作的……!因爲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創作的……!」
但是,對「我」來說,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現在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最終結果會在下午五點整時,發表在「輕小說天下第一武鬥會」的官方網站上。
「絕對不給你!」
——以及我的夥伴。
我在和泉家的客廳,跟妖精面對面坐着。
我的醉意被一口氣吹跑。轉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和泉徵宗與千壽村徵——這可是我認爲無論哪個作家都很重要,纔會作出的判斷。』
「還有三分鐘呢。」
「……學姐……我……」
「唉,真令人緊張。」
一個不可能發生的景象出現在那裏。
單手緊握着扶手,雙腿不停顫抖着,現在也一副要摔倒的樣子。
「放心吧,徵宗學弟。」
對小說家來說,不可能會有比這更具威力的稱讚話語了。
在各種意義上。
能夠心平氣和地把那作品刊載到商業雜誌上頭的村徵學姐,果然是位瘋狂的大人物。
「再怎麼說……都超過一百頁了啊。」
「明明一開始就說要寫短篇了,卻還是毫不在意地丟出那篇作品來。該說很合乎她的風格嗎?那傢伙雖然裝成一副冷靜沉着的樣子,但絕對是個笨蛋呢。」
沒錯,我覺得她真的是個跟妖精不相上下的笨蛋。
村徵學姐在這個以六十頁短篇爲條件下舉辦的大會,拿出了超過一百頁的小說來。
那個人只要一把小說寫好,就不會再進行修改了,但偏偏她又是這場大會的重點作家之一(不刊載的話,讀者們會生氣),所以小說就直接刊載上去了——當然,這似乎就造成了大問題。新人作家們好像都大發雷霆了。
因爲這樣太作弊啦。如果不是大家都相同條件的話,這場競技可就辦不成了。
「沒差啦,反正應該會給她某種程度的懲處吧?像是減少票數之類的。這也是本小姐認爲你會贏的根據之一。」
「難道還有其他根據嗎?」
「有啊。第二個根據,就是她『沒辦法撰寫自己擅長的戰鬥小說』這一點。」
「啊……對喔。」
沒錯。實際上,村徵學姐拿出來的小說類別,並不是戰鬥小說。
不是戰鬥小說,那部作品是——更加不得了的東西。
「沒辦法寫戰鬥小說的村徵,就跟龜派氣功、元氣玉和界王拳被封印的悟空沒兩樣。」
「那不就還是超強的嗎?」
這比喻真是有夠爛。
「說的也是喔。不過,已經弱化了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再加上,第三個決定性的根據。」
「……那是?」
「咦?你又在裝傻啦~~明明你自己很清楚對吧?」
——唔、唔哇、嗚哇啊啊啊啊~~~~~
那就是,因爲千壽村徵是和泉徵宗的高階版本。
只有一行字而已。
因爲她已經閱讀過我的小說原稿了——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看雜誌。而她就坐在我的正前方盯着我看。
——完全就是寫給我的情書。
這是千壽村徵老師第一次寫的後記。
主角漸漸地被他所吸引,爲他所着迷的樣子,被以卓越的文筆描寫敘述着。
「……就是…………讀過就會知道了喔。」
我回想起當時的情形。
超正中心的高速直球。
……可惡,居然給我笑得這麼開心。
我在閱讀村徵學姐給我的小說同時,也三不五時地抬頭偷看她的表情。
「這、這篇……是在講我們的故事對吧?」
她把手壓在胸口,「嘶、呼」的深呼吸。
「~~~~~~~~~~~~~~~」
在雜誌發售兩天前,她單手拿着雜誌樣品書親自來到和泉家,讓我在她面前閱讀那篇超過一百頁的小說——
我也沒打算隱瞞。這次的競賽裏,我能贏過那個人的最大根據。
「我喜歡你。不管是你的作品還是你本身,我都深深愛着。」
我的心臟被貫穿了。沒有人會這樣還不愛上她的——這一擊就是如此強烈。
「——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學、學姐……」
是部非常熱情,但又帶點哀傷,充滿酸甜滋味的小說。
「超開心的好不好!我完全沒有想過……竟然會開心到這種地步!」
小說的最後一頁上,有作者的後記。
「感覺如何啊?在女孩子面前,被迫閱讀寫給自己的情書是什麼樣的心情?」
……上面寫了些什麼?
「我知道了。」
一瞬間,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滾水燙熟般地通紅。
接下來,她以滿臉通紅的表情,抬頭看着我說:
村徵學姐受到極大的動搖,等到她恢復到勉強能夠說話的程度,花上了滿長一段時間。
「囉、囉唆啦!」
五月時,雖然我用了相同的告白方式但被甩掉了……這種告白方法,真是太可怕了。我竟然對妹做出這麼恐怖的行爲……
《幻想妖刀傳 第十二集》
「啊,你臉紅了耶!好可愛~~你回想起來了對不對♪」
那個人,這次爲了迎接跟我之間的決戰,所寫出來的小說是……
「——可以告訴我,你的回答嗎?」
故事是從這樣的劇情開始的。
「學姐……」
腦袋裏被搖晃得昏昏沉沉,就好像正在大地震一樣。
我把口水嚥下喉嚨裏,向她詢問:
封面上寫著書名。
有時,她會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眼泛淚光。
這種情境真是太可怕了。
因爲那個人,寫小說的功力要比我強多了。
「那、那個,就、就是——就是說!徵、徵宗學弟!」
我——
不管閱讀什麼樣的書,都無法感到有趣——這樣的主角,在世界上僅有一個人能夠爲她寫出有趣的書,是她最懂憬的人。
——以一百分爲滿分,有趣到可以評爲一百萬分。
所以,我無法跟學姐交往。
有時,她會緊張地用手按住胸口。
「嗚耶,嗚耶耶?」
接着過了幾天之後的早晨,編輯部寄了個包裹到家裏。
徹底無視過去的讀者——完全只爲我而寫的情書。
超人氣小說的手寫完成原稿。
村徵學姐嚇了一大跳。連語氣都變得有點像小孩子。
「我知道啦。」
這是既苦澀又哀傷,但卻無比幸福的時間。
「什、什麼?」
「什、什麼事?徵宗學弟。」
我要花上三百頁才能夠表現出來的情節,那個人只需要三分之一的篇幅就能表現出來了。
就跟被人在近距離大喊「我最喜歡你了——!」是完全相同的情形。
妖精不懷好意地笑着。
「所以?結果你是怎麼回答她的?你現在開始跟她交往了嗎?」
就連這種地方也是我的高階版本。難道她沒注意到,這個只要讀過就會馬上發現嗎?
——就在《月刊輕小說JUMP》發售日前的那一刻。
每次偷看,她的表情都會發生變化。
「咕嗚…………」
這是因爲我開始撰寫新作小說,而停止刊行的……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即使一輩子都無法結合。
有時,她的臉會微微染上紅暈。
當我閱讀這篇情書時,心跳不斷加速。光是想要呼吸一下都很辛苦。
「哼嗯——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感覺?被女孩子告白,看起來很高興嘛。」
我想說是什麼而打開看看,裏頭放着幾本筆記本。在那像是小學所使用的深綠色筆記本上頭,以令人看了會爲之着迷的漂亮文字,密密麻麻地寫滿小說。
「我還以爲我會死掉。真的很開心,但又很讓人害羞,整個臉就好像要燒起來一樣。」
她本來就是很可愛的人了,現在看起來更是可愛一萬倍。
彷彿在低語着愛戀般,這麼回答:
彷彿自己的一切全數被肯定的感動,讓人無法停止顫抖。
不管什麼樣的電影,都無法勝過這一刻。
雖然我很乾脆地被甩了——但她是這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
不像千壽村徵的青春小說。
我也再也無法喜歡上其他人了。
因爲這發生在她向我告白說,她從以前就是我的超級書迷之後,而讓我更加感受深刻。
在這個家的客廳,在村徵學姐面前,我閱讀着那個人的小說。
因爲她一直都比我更能夠富含心意、寄託情感地撰寫文章。
閱讀第一頁時就讓我錯愕。因爲她寫的小說,是以女性主角第一人稱進行的小說——身爲人氣作家的主角,在出版社前,對同行的學弟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