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1.6萬 字

改變心境……不,不太一樣。該說「重新立志要貫徹初衷」吧。
迎接新年的我,從來沒有這麼熱血過。
因爲人生最爲盛大的祭典近在眼前。
和泉徵宗和情色漫畫老師使出渾身解數創作的輕小說《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
動畫四月就要開播。
除此之外。
一直閉門不出的妹妹──和泉紗霧,說她四月要開始上學。
你問我這兩件事能相提並論嗎?這還用說!
機會難得,我就講清楚吧。
我有許多夢想!
不過它們到頭來都能歸納成同一件事。
也就是「讓最喜歡的紗霧得到幸福」!
和泉徵宗一直在爲此奔走。過去也好,未來也罷。我絕對不會做那傢伙不喜歡的事,只要她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所以。
──「一起看我跟情色漫畫老師共同創作的輕小說的動畫」。
以一名創作者的身分讓《世界妹》得到亮眼的成績。
──「讓紗霧能到外面」。
家人的狀況得到改善。
都一樣。兩邊我都會拿出全力。
因爲那對我來說是最愉快的!是非常幸福的事!
「因爲,感覺是很重要的事吧?神樂坂小姐甚至沒先用郵件說明詳情。」
這時。
「這還用說。動畫的宣傳效果一定會提升《世界妹》原作小說的銷量。如果新作能多少利用這個機會,不是很棒嗎!我還制定了宣傳計劃!」
紗霧用筆名叫我。
和泉徵宗和情色漫畫老師的責編神樂坂菖蒲小姐傳來這樣的訊息,紗霧主動提議「那我也要去」。
太可怕了……儘管都過了那麼久,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我們共享着這個惡夢。足立區的街景看起來比平常更加黯淡。
紗霧握緊牽着我的手。
我也嘻皮笑臉地回以同類型的假笑。內心則在不爽。
「嗚……!」
「確認這麼多次我也很不好意思……但妳真的沒問題嗎?竟然要和我一起去出版社開會。」
「想拜託和泉老師配合《世界妹》的動劃開播時期撰寫新作!」
眯眼瞪着我的,當然是我的搭檔──情色漫畫老師。
「喔──和泉老師好帥!」
「哥哥擔心過頭了啦。我每天慢慢練習,能走的距離逐漸增加……之前纔在說差不多可以練習坐電車了不是嗎?」
千壽村徵大師的「摧毀新作」,可是累計銷售量超過一千萬本的超暢銷作家大人會配合你的新作,以百分之百命中的機率寫出同樣的題材喔?
「好厲害!跟小村徵正面對決,你也有自信贏!」
時至今日,和泉徵宗已經是稱之爲暢銷作家也不爲過的人。
「咦咦……這樣講未免太過分了吧∼?」
「可是,如果我能想出比村徵學姐更有趣、感覺更暢銷的企畫,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雖然不是我擔心的「不會有好事」。
但書完全賣不掉的那段時期的苦澀回憶仍未褪色。
懷着故意要搞死你的意圖!
神樂坂小姐如此斷言……她平常就是會不負責任打包票的人……但剛纔那句話,聽起來更像基於經驗做出的判斷。
編輯會議上。
如你所見,一眼就看得出這人在得意忘形。
這人還是老樣子,攻勢猛烈。
「嗯!以我現在的實力……肯定有勝算!」
紗霧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不滿地噘起嘴巴。
神樂坂小姐穿着貼身的長褲套裝,嘻皮笑臉地說。
因爲那個神樂坂小姐甚至沒先用郵件說明詳情。
「過分的是和泉老師的態度。」
「希望她別來搞破壞。我招架不住。」
……………………新作開始變暢銷的輕小說家後輩們,本人和泉徵宗要苦口婆心地警告各位。
新作。不是《世界妹》,是和泉徵宗的輕小說新作。
「說不定不是好事。」
那個人當時寫了跟和泉徵宗內容極爲相似的作品,不停摧毀我的新企畫。
冷淡得嚇人的吐槽傳入耳中。
「一定會提升銷量……嗎?」
「嗯……好痛苦……」
只能投降啦!正因爲是專業人士!正因爲是商業作家!
「所以我當時雖然很恨她──」
「責編正式要求『有事想跟你談談』不會有好事。我很懂。」
「饒了我。對不起我太跩了。」
我們走出家門,正在前往五反野站。
還可能立起奇怪的旗標。
「當然有可能因爲動畫品質不好、透過動畫接觸這部作品的讀者不喜歡原作等各種理由,導致數字沒那麼好看。」
「以前你因此大喫苦頭呢──」
「作品腰斬的時候、企畫告吹的時候,都是這種感覺。」
「真的假的!……那、那我得找村徵學姐商量一下,死都不能跟她撞哏。」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我和責編神樂坂小姐隔着桌子進行這樣的對話。
趁當事人不在場的時候講這些,很像在說人壞話……可惜她就是那種人。
不該拿自己的青澀時期自虐。
「是的,一定。不是我在打如意算盤,是一定。」
「嘿嘿,再多誇我幾句!」
「那時候真的好痛苦……」
「這樣呀∼……你不是說『她來摧毀我的新作如我所願』嗎?」
「確實。」
「沒問題!」
「一旦真的要寫新作?」
大家都會這樣說!不只是我!
紗霧發自內心的稱讚,使我害羞地摩擦鼻頭。
這傢伙幹嘛害人不安。紗霧就在旁邊耶,是不會顧慮一下喔。
「和泉老師好遜。」
「是啦。」
「那窩囊的臺詞是怎麼回事?你剛剛還那麼有氣勢。」
「喔。」
在那個階段就輸掉的新作,即使學姐沒有來搞破壞,最後也會被斬掉吧。
「我們去工作吧,情色漫畫老師!」
我對坐在旁邊的她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紗霧。可是沒辦法……不祥的預感太過強烈……
「首先,雖然只有一點,我真心覺得有勝算。我自認……能夠客觀審視自身的實力。」
「嗯,純粹是那時候的和泉徵宗太不成熟。我終於能調整成這樣的心態。現在我甚至覺得她來『摧毀和泉徵宗的新作』也無所謂。」
事情跟我剛纔說的一樣。
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然而。
約一小時後──
「現在卻不會?」
她快哭了。
過完年的紗霧比以前加倍努力。
「……真的嗎?不是你想太多?」
「回到正題……神樂坂小姐,妳是認真的嗎?」
「大部分是小村徵害的吧?」
回應我的是出自本人口中的怒吼。平常我都是單手拿着平板跟她遠端對話,今天則是──今天開始,本人就會待在我身邊。
「……嗚嗚嗚。」
「離動劃開播只剩數個月,想要見面討論一下相關事宜」。
除了克服家裏蹲症狀的特訓,還有插畫家的工作要做,再加上練習做家事……
我當然嚇死了。繼「上學發言」後又是這個,害我嚇得心臟快要爆炸。
是說。
「那是……呃……我剛剛確實說過那種話……不過一旦真的要寫新作──」
讓我重新說明一次情況。順利抵達編輯部的我們,一見到神樂坂小姐就詢問她爲何叫我們來。得到的回應是剛纔那句話。
「不過,和泉老師。」
「畢竟正面對決的話,和泉老師完全沒勝算。」
「是沒錯。可是……出版社那麼遠,會不會太早了點?」
──配合《世界妹》動劃開播的時間推出新作啊。
我激動地對走在旁邊的紗霧說。
「哦……請說?」
「請聽我解釋!」
「所以!」
「討厭……哥哥爲什麼那麼負面?」
感覺得到想在作家無法輕易逃離的狀況下談話的邪惡企圖。
「《世界妹》已經決定全集都要再版──基本上,跨媒體制作不可能對原作造成損失。絕對會賺錢。從這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動畫化不會失敗。」
她是個美女,但我還是要說。
這人真是長了一張壞人臉。
我不耐煩地說:
「神樂坂小姐……那句話,在動劃開播後陷入絕望的作者面前妳說得出口嗎?」
「他們照理說也有賺到錢喔。」
這句話超刺激人的。
這裏是輕小說編輯部耶?萬一被哪位作者聽見怎麼辦。
「我不知道要回什麼……那個……認爲光是賺到錢稱不上成功的人……應該也很多吧。」
我語氣僵硬,紗霧點頭附和。
動畫化不會失敗。
站在輕小說家──和泉徵宗這名個人事業主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沒錯。
不過身爲一位創作者,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成功的基準,會因爲立場、思考模式而有所差異。
在神樂坂小姐心中,賺到錢應該就代表那個企畫成功了。
「嗯嗯。」
聽見我持否定意見,神樂坂小姐帶着假笑說:
「和泉老師如何判斷一個企畫的成功與否?」
「我的判斷標準有三個。」
我立刻果斷地回答。
紗霧彷彿被妖精附身,激動地站起來。
神樂坂小姐愉快地兩手一拍。
「聽好嘍∼?和泉老師不準單獨來開會!以後絕對要帶我一起來!」
天才美少女作家,山田妖精老師。
「這麼隨便就答應……沒問題嗎?現在是關鍵時期吧?」
「爲、爲什麼?」
「所以,忘記那些慢筆作家的建議吧!和泉老師一定做得到!」
紗霧別過頭。看得見她紅通通的耳朵。
她勃然大怒。神樂坂小姐見狀,笑咪咪地說:
「嗯……那麼和泉老師,截稿日改成一週後如何?」
饒了我吧。
「喔,是可以,不過──」
「和、和泉老師!」
……但我真的很高興。
「不是啦!截稿日太趕了!後、後天……是……只交企畫書嗎?」
「不行。」
「那麼,請你在這一個星期內寫好企畫書。我認爲這次真的是合理的截稿日。」
情色漫畫老師瞪大眼睛盯着我。
「但你會去做吧?」
在同一家出版社出書的前輩,草薙龍輝老師。
「………………………………………………………………………………」
「哎呀,那……就稱呼妳爲E漫畫老師嘍?」
神樂坂小姐露出得意的笑容說:
被情色漫畫老師斥責的神樂坂小姐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豎起食指抵住嘴脣。
情色漫畫老師一直在被嚇到。
輕小說家和泉徵宗的精神,是由他們、她們提供的建議構成的。
「真是的∼∼∼∼∼∼∼∼!」
「神樂坂小姐也是!」
光是賺得了錢,不代表一部作品的成功。可是對我而言,工作就是用來賺錢的。
要是《世界妹》的動畫大受歡迎,決定製作二期怎麼辦?二期的腳本只能交給那個人負責耶……要再跑一次「讓真希奈小姐拿出幹勁的流程」嗎?我實在不覺得自己做得到……
順帶一提,我完全不記得我身邊最成功的創作者村徵學姐,提供過任何有用的建議。那個人太過天才、太過天然,不懂我們這些凡人。
E漫畫超莫名其妙的。不能換個叫法嗎?
「因爲那些人寫很慢嘛∼」
「……兩天兩百六十頁?咦?咦?妳在說什麼?」
「我也這麼覺得。而根據那幾位前輩給予的忠告……在動畫即將開播的這個時機開新坑,通常都會覺得思慮欠周吧?來不及在播放期間發售啦。」
「因爲和泉老師非常聽話,又是被逼到絕境更會發光發熱的作家。」
我懷着這樣的心情瞪向她,她面不改色地說:
旁邊傳來低沉的聲音提出異議。
「和泉老師……你開會的時候……都是這種感覺嗎?」
神樂坂小姐難得──微笑着說:
兩者缺一不可。在能賺錢的時候大賺一筆,再正常不過。
「因爲你缺乏常識!」
這個編輯講話實在太過分,紗霧開始發出「吼嚕嚕……」的可愛威嚇聲。
「會啊。」
「她之後會塞其他工作給你,所以期限要久一點。」
「是喔。那截稿日訂在後天。」
「差不多呀。」
「那是什麼跟電視節目一樣的簡稱方式!」
「你似乎有明確的判斷標準,這是一件好事。」
情色漫畫老師雙臂環胸,別過頭去。
「只要有我在,不準妳安排強人所難的檔期。」
對我來說,光是這樣今天的會議就算成功了。
「與其說一部分,不如說《世界妹》的動畫腳本家正是如此。」
什麼樣的表情都好可愛。
「妳被深愛着呢──情色漫畫老師?」
「呃啊……」
「請你忘掉那些垃圾忠告。」
「當然是原稿。戀愛喜劇的話,希望控制在兩百六十頁左右。」
「『哎呀』什麼!就算和泉老師寫很快,禁止塞給他一堆工作!也禁止截稿日訂太趕!因爲不管再辛苦,他還是會努力把工作統統做完!」
「怎麼了嗎,情色漫畫老師?」
「說起來簡單……」
「沒問題。」
「差不多。」
她跟神樂坂小姐也能正常對話。
她舉高雙手吶喊,用力指向我。
「裏面還有一部分不會遵守截稿日的人∼」
「請、請用其他方式叫我!」
真是可靠的搭檔。
「被妳看穿了,不愧是情色漫畫老師。」
「拜大家所賜,檔期沒有問題。而且我也覺得在賺得了錢的時期出新作是正確的建議。有辦法出書的話,其他作家應該也會出書吧。純粹是因爲做不到纔沒去做。而我做得到,所以我要去做。僅此而已。」
「啊哈哈,以後不會了。既然情色漫畫老師要一同參加會議,最好改用其他手段。」
情色漫畫老師哼着氣宣言。
「不愧是和泉老師!太棒了!」
「是的。」
神樂坂小姐稍微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平常開會就是這種情況,老實說,我並不會感到困擾。
「呵呵,我很清楚。」
「咦咦咦咦咦咦!」
「託諸位前輩……許多人的福。」
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慎重觀察紗霧的情況,一秒都沒鬆懈──看來是沒問題。
「能在下班時間前收到就太好了。和泉老師做得到吧?」
「不必誇我,好噁。」
有什麼好笑的。
負責《世界妹》動畫腳本的葵真希奈老師。
「……跟我比起來是沒錯。」
「……不不不,神樂坂小姐……妳真的打算之後塞其他工作給我?截稿日雖然突然放寬了,原本的時間其實是後天要交稿?」
情色漫畫老師在旁邊嚇了一跳。
「不、不關我的事!」
「啊哈哈,的確。」
紗霧最重要。這一點始終沒變,但若是不久前的我,肯定無法回答得這麼幹脆。
跟超賣座動畫關聯密切,做出重大貢獻的插畫家,愛爾咪老師。
偉大先驅的面容跟動畫片頭一樣接連閃過腦海,又一個個消失不見。
「原來妳是故意的!」
紗霧眼睛眯成><形,爲我生氣。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我再次立刻回答。
爲何要傻眼?
以及創作許多動畫化作品的資深漫畫家,阻擋在我們夢想前方的最終勁敵,月見裏願舞。
神樂坂小姐看了,笑出聲來。
「哎呀,講得真順口。呵呵……你是按照重要度排序的?」
「哎呀。」
「你被罵了耶,和泉老師。」
「第一,情色漫畫老師會不會高興。第二,粉絲會不會高興。第三,我自己能不能接受。」
「怎麼可以這樣講我的恩人!」
「您受惠於身邊的人呢,和泉老師。」
「嗯……難道情色漫畫老師不怎麼信賴我?」
竟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句話,在下深感佩服。
我們兄妹倆都不小心翻白眼了。
神樂坂小姐額頭流下一道冷汗。
「對了。難得兩位都在……來聊聊能讓你們稍微相信我一點的話題吧。」
「妳特地預告,反而害我們戒備起來了。」
事到如今還想提升我們的信賴度,不覺得挺難的嗎?
「別這樣,先聽我說嘛──事情跟情色漫畫老師的母親有關。」
「「咦咦咦!」」
出人意料的話題,令我和紗霧睜大眼睛。
不愧是編輯,真是巧妙的話術。超好奇後續的。
「對喔……聽說妳和媽媽……以前就認識了。」
「是的。再說……年幼的妳能以情色漫畫老師的身分工作,也是因爲我知道全部的內情。」
這傢伙一副要人感謝她的態度。
神樂坂小姐,妳不是要提升我們的信賴度嗎?
我催促她說下去。
「順便問一下,妳跟初代情色漫畫老師是什麼關係?」
「我之前也提過吧?家父是編輯。」
「該不會是媽媽的……?」
「是的,家父是她的責編。他說他正好在她被迫搬家時,跟她搭上了線。」
假如《世界妹》的讀者看到我在寫新作,搞不好會罵我「現在不是開新坑的時候吧!」。
不過啊。
「那是……爲什麼?」
「我還在想自己說不定很適合這份工作──結果意氣風發的時期轉眼間就結束了。我慢慢開始覺得父親的名號很煩。就算以編輯的身分拿出成果,也會得到『不愧是那個人的女兒』的評價──動不動就被拿來比較。」
我的語氣多了一分溫暖,開口說道:
「哈哈哈。」
向全國國民詢問日本首屈一指的小說家是誰,八成會第一個提到他。
「他是發掘梅園麟太郎老師的第一任編輯,這樣講足夠表達他有多優秀嗎?」
讓我告訴你們,每位輕小說家都知道的真理。
「啊哈哈,辦不到,他過世了。」
「真的。他非常優秀、有名,不僅在小說界,他連在演藝圈和遊戲界都喫得開──用輕小說風來譬喻,好像是個『傳說中的編輯』。」
神樂坂小姐的父親,讓初代情色漫畫老師得到新的工作。
光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就令人心跳加速。
「──面試時我是這樣說的。實際上是搬出父親的名字應該可以加分,我才選擇在這邊就職。」
一開完會回到家中,我們就在紗霧的房間召開作戰會議。
「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其實我能擔任暢銷作家千壽村徵老師的責編,也是靠着父親的關係。我沒臉說是其他人太低估我。」
「商業作品的新作,從得知情色漫畫老師的真實身分後就沒再寫過了呢。」
「可以把我的感動還來嗎?」
編輯跟插畫家。
「會懷念代表過了一段時間。」
以前的我是怎麼做這份工作的?
本人和泉徵宗,決定配合作品《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動劃開播的時期撰寫新作。
之前去梅園家的時候,好像有聊到這個。
「……我不記得有過這種事。」
「嗯,好懷念。」
「和泉老師是我引以爲傲的作家。」
情色漫畫老師頻頻點頭。
神樂坂小姐維持着那一如往常的悠然態度,朝這邊低下頭。
「沒錯,就是我。」
「下一部作品也要讓它熱賣──靠和泉徵宗老師、情色漫畫老師,和我的力量。」
一起工作的搭檔,竟然是家裏蹲的妹妹。
呼……我籲出一口氣。
可是,開始一個新故事很開心。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要讓《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成功自不用說──」
和泉徵宗出道後,共事最久的就是情色漫畫老師──跟神樂坂小姐。
梅園麟太郎。時代小說的巨擘,村徵學姐的父親。
我們的責編話鋒一轉,指向我們。
「好久沒寫新作了。那麼,要寫什麼呢?」
接受編輯的建議──
大概是提起興致了,神樂坂小姐難得話這麼多,聊起自己的經歷。
這一定是非常
原始的
衝動。
紗霧彷彿在指導比自己小的少年,溫柔地勸告我。
我知道現在是動劃開播前的關鍵時期。假如同行看到,搞不好會建議我不要把心力及時間用在其他事情上。
感謝與詛咒,已經累積到抬頭看過去脖子都會痛的高度。
這次換成他們的女兒在一起工作。
至於我們是怎麼回答的。
就算把我們長達十二集的故事重看一遍,也找不到類似的敘述……大概。
我翻開筆記本,對紗霧微笑。
「是的。成爲父親那樣的編輯,是我的夢想──」
攤開摺疊桌,鋪好坐墊,相對而坐。
「這樣的話,神樂坂小姐的父親……或許也是我的恩人。因爲媽媽那個時候……拚命地在找工作。」
「真的。」
「他的女兒……」
她抬起臉,露出邪惡的笑容。
「對啊。」
「……是啊。」
「呵呵呵,跟父親從事同樣的職業後,我發現還滿有趣的。」
畢竟因爲《世界妹》評價很好的關係,我一∼∼∼∼∼∼∼∼∼∼∼∼∼∼∼∼∼∼直在寫同一個故事的後續。
我壓抑不住湧上心頭的笑意。
這樣一想,真是神奇的緣分。
新作《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誕生的事情經過,在我心中大概是一生難以忘懷的回憶。
我刻意輕描淡寫地問。因爲換成是我,也會希望對方不要深入這個話題。
儘管發生了許多事……於好於壞,我對她都特別有感情。
「有時候也會突然提出寫好的原稿。」
「情色漫畫老師,接下來要創作什麼樣的故事呢!」
「所以──」
現在的我該做些什麼,才能創造比以前的我更有趣的作品?
「咦咦……你一直都是突然提出企畫書,跟她說『我要寫這樣的故事』嗎?」
「……神樂坂小姐。」
情色漫畫老師睜大眼睛,聽得入迷。
或是編輯問他「要不要寫這種流行的主題?」──
忙碌得從來沒有這麼幸福的時候。
超開心的。
「因爲你是跟父親沒有任何關係的作家。在所有編輯中,是我最先發掘的作家。是我在你落選後主動接觸你,是我幫你挑選插畫家,從出道前開始就跟你一起創作許多作品。然後終於誕生了一部足以動畫化的暢銷作。」
我講過好幾次世界很小,不過我們這一行的世界真的很小。
……金錢的恩情格外沉重。
不用多說了吧。
「即使《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之後大受歡迎,其他人對我的評價八成也不會改變多少。不過,我『對自己的評價』一定會改變。」
我都不知道。神樂坂小姐心中原來藏着這樣的想法。
其他同行我不知道。
「那麼神樂坂小姐是受到家人的影響,才跑來當編輯嗎?」
「說起來,這個話題在神樂坂小姐在場的時候討論比較好吧?她可是你的責編。」
神樂坂小姐是因爲父親是梅園麟太郎的責編,纔有辦法讓村徵學姐出道當作家,成爲她的編輯。
拯救家計的恩人啊。
「哦……」
人與人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扯上關係。
哦……神樂坂小姐的父親……是傳說中的編輯。
「神樂坂小姐的父親是位好編輯呢。」
和泉徵宗寫新作的時候,跟編輯一起想題材──
那當然也是非∼∼∼∼∼∼∼∼∼∼常愉快的工作。
創作故事,是史上最有趣的娛樂活動。
「從妳想進出版業的動機來看,真是自作自受。」
妖精搬來隔壁,說要跟我分出高下……讓紗霧本人看了跟情書沒兩樣的原稿……
「太足夠了。」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我講過好幾次了。真拿和泉老師沒辦法。」
「哦……」
「哥哥看起來好開心。」
心跳逐漸加快。
搬家啊。雖然她沒有明言,應該是指「紗霧的雙親離婚的時候」。
「幫我跟妳父親換一下。」
發掘這麼一位大作家的傳說中的編輯。
不如說後者的情況更多。
紗霧困惑不已,接着像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經你這麼一說,《世界妹》也……」
「哈哈,突然提出寫好的原稿……其實,我還有一次說要拿企畫書給她看,結果寫了三集的分量一口氣交給她。」
「神樂坂小姐一定很驚訝。」
「……會嗎?」
這種事我幹過好幾次,我認爲她已經習慣了。
「嗯,絕對很驚訝。我第一次看到和泉徵宗的網路小說時,也因爲你寫太快的關係覺得超噁。」
「以前的妳會不會太過分了?」
「哪有。知道那不是囤稿時,我嚇得臉色發白……一口氣拿那麼多集給她看,萬一被退稿怎麼辦?」
「當然有過──不如說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會被退稿。」
「……我想也是。」
神樂坂小姐會罵我「懶得看啦!」或「給我拿十秒看得完的東西過來!」。
紗霧似乎被我的笑意傳染了,輕笑出聲。
「雖然事到如今纔講這個很奇怪……和泉老師就是這樣的人呢。」
「我就是這樣的人。幸好妳想起來了。」
前作《轉生銀狼》完結到《世界妹》誕生的這段期間,我不停將新作的點子拿給編輯看,跟她開會討論──每次都被退稿。
我的做法真是笨拙又沒效率。
因爲當時的和泉徵宗只擁有「一沒工作就會立刻死亡」的實際成果,又有必須儘快自立的原因──滿腦子只想着向前衝。
如今回想起來,真是痛苦又愉快的時期。
「是喔……可是,這樣我們就不能一起構思了。」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第一集的發售日那天,我也來過這裏。
至於我對這件事有何感想。
「《世界妹》的新刊不是要出了嗎?我們去秋葉原的書店看看吧。」
「和泉徵宗激發靈感的訣竅是什麼?」
「我懂。我很高興……非常非常高興,可是…………啊哇哇……壓力山大……」
由於得到了允許,我語氣嚴肅地說:
我不會去問。遲早會被我看穿。
我穿過閘門,環視四周。站在秋葉原站的電器街出口欣賞街景。
過於羨慕,過於嫉妒。
這傢伙一直在說很傷人的話耶。
「嗯,對啊。」
曾經的電器街。御宅族的街道。
過了一晚,今天的狀況會是如何──
我一秒回答,紗霧一臉錯愕。
我們不禁看呆了。
她興奮得隨時會小跳步起來。
「……妳願意聽我說嗎?」
「好了。」
一月十日。
等到自己變成當事人,怎麼說呢……精神壓力真的好大。
「不是色色的?」
「哎呀……好沉重喔。」
「託妳的福,我冷靜下來了。邊走邊繼續討論吧。」
「………………果然是約會。」
「我一直很想像這樣跟你一起出來。」
關我屁事!誰還有空去管這些!此乃本人真實的心情。
「那就好。會累要馬上跟我說喔。」
「…………………………………………笨蛋。」
可愛過頭,害我頭暈目眩。
「……………………………………………………………………………………………………」
當時是獨自抱着平板走在路上。
「…………………………」
「我知道──哥哥。」
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在旁人眼中,我們想必是對笨蛋情侶。
「喔,那就一起洗澡一起構思吧。」
這是能讓輕小說家的工作幹勁提升到MAX的簡單方法。
──真懷念。
「絕對要去看病喔。」
「…………那我願意聽。」
《爆炎的暗黑妖精》動畫化,掀起一陣風潮的時候。
也就是「第一次外出約會」!
「……………………對不起。」
有種如負重荷的感覺。
「別這樣,聽我說嘛,搭檔。」
「我也是。」
「……嗯……你真的沒事嗎?」
「我非常期待,可是不能只顧着玩喔。」
我花了數十秒纔講出事先準備好的重新開機用臺詞。
爲了激發靈感──嘴上這麼說,其實我們根本是要去玩的。
靠獨白拚命詛咒,大笑着想到靈感的時光。
紗霧發出「呣呼呼」的竊笑聲。
不要默默臉紅!我會有強烈的罪惡感!
「嗯?」
不是在開玩笑,有相同症狀的人最好看個醫生。資料來源是我。
「紗霧,妳會不會累?」
「不是。說實話,其中也包含激發靈感以外的目的……但這個行爲並不色。」
形似魔鏡的熒幕,忽然映出輕小說的廣告。
「嗯,今天的約會,我會好好應用在工作上。」
對我的稱呼好像有區分用途──是什麼樣的規則呢?
情色漫畫老師畫的
妹妹
,正在對我展露笑容。
「…………………………」
「超有精神!」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
我超羨慕山田妖精大師的。
親眼見證新刊擺在書店賣的模樣。
短短几年,但這段時間確實足以令人感到懷念。
我們從秋葉原站電器街出口走向UDX。搭乘電扶梯上到天橋,沿着跟之前同樣的路線,這次兩個人一起走過。巨大的「秋葉原UDX VISION」上,播放着這一季要開播的動畫的PV,我們的MP逐漸減少。
我和紗霧牽着手來到秋葉原站。
那段令人懷念的日子,許多輕小說家八成都經歷過。
這條街道也變了許多。當時存在的建築物消失不見,當時不存在的建築物多出好幾棟。該說電器街的色彩有點褪色了嗎?
這位小姐鼓起臉頰,氣呼呼的。
埋在柱子裏的近未來風熒幕。
儘管昨天去了出版社所在的神樂坂站附近,但紗霧看起來很累,因此我開不了口提議「回去時順便繞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呵呵……那我就聽你說吧,搭檔。」
「啊,哥哥露出了想到無聊主意時的表情。」
「……嘿嘿……感覺真好。」
我當然跟紗霧一起出門過不只一次,然而目的地不是高砂書店,就是跟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根本稱不上約會。
「……」
「超有用的。我都想跟同行傳教了。」
害我招架不住。
想必會有同行跟當時的和泉徵宗一樣,對我們感到嫉妒。
在自己的著作的發售日去書店。
「一緬懷過去,就想起激發靈感的訣竅。」
「呃,那個……還有一個──激發靈感的訣竅。」
情色漫畫老師用偏男性的口吻回應。
「有用嗎?」
「在泡澡的時候構思──就是這個。」
「我因爲跟剛纔不一樣的原因開始頭暈了……唔喔喔喔喔…………眼前出現鋸齒狀的彩虹色幻覺覺覺覺覺覺……」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決定動畫化。
每次看到廣告都會吐出超難聽的詛咒,例如「那傢伙可不可以在推特上亂講話搞到自己炎上啊!」或是「祝那部作品作畫崩壞!」。
「這是妳敢踏出家門後,才能用的方法……」
這種感覺應該會對寫戀愛喜劇很有幫助,單論這一點,今天的價值就無可計算。但我們本來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是真的。泡澡是能同時創作及恢復的機智行爲。
「……唔唔……」
愉快的職業生活。
即使如此,這裏依然是關東屈指可數的御宅族街。
開新坑、被視爲暢銷作品、動畫即將開播──過了這麼久的時間。
週休0日,月收0圓,加班時間
∞>
!
紗霧紅着臉,由下往上看着我,喃喃說道。
「開玩笑的!」
以及要在同一個時期開播的競爭對手《陽光吸血鬼》。
兩者對我們來說,都是特別的作品。
「…………………………」
我不禁看得出神。
我們停下腳步,盯着大熒幕看了一段時間。
「哥哥,走吧。」
「……是啊。」
目的地是幫我們設置《世界妹》特區的大書店。
「先複習一遍吧。我們今天來到秋葉原的目的是──」
「好像有在賣《世界妹》有那麼一點色的角色扮演片,所以我們要去看!」
「並不是。」
不要精力十足地講出這種臺詞。
就是因爲情色漫畫老師這副德行,纔會在國外停止販售吧?
明明內容如此健全……
「今天的秋葉原之旅,是爲了尋找新作的靈感──對吧?」
「我、我知道!」
「真的嗎?」
「真的啦……不過,爲什麼去秋葉原的書店可以找到靈感……我有點不明白。」
是我說明得不夠仔細。
「看到平放陳列的新刊,會超有幹勁的對不對?」
「哥哥好像輕小說家。」
極其愚蠢的問題……蠢到根本用不着思考。
「唔啊啊……」
「好籠統。」
就跟咖哩店的新產品最好賣咖哩一樣。
「……輕小說的新刊最後再看吧。」
紗霧牽着我的手,「呵呵」笑了。
「和泉徵宗的新作,只有『妹繫戀愛喜劇』這個選擇。」
希望相關人士不要引爆炎上事件!
這個過程非常愉快。
別賣關子了。我說出答案。
我之前雖然纔在抱怨責編半點意見都沒有……仔細一想,立場交換的話,我也不會給和泉徵宗任何建議。
無論如何,代表我很幸福。
還是開始努力「喜歡上該寫的東西」?
至少要等BD賣到最後一片,動畫播完再說!現在開始,每個月都會發售原作小說、漫畫版和遊戲,拜託等到這波攻勢結束!
希望日本不要發生傳染病或經濟危機或世界末日之類的大災難!
帶有怨氣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聽見聲優用可愛的聲音念出作品名稱,我不禁心想……
「剛纔的話題還沒講完啊。」
變成咖哩店的店家,很難推出拉麪作爲新商品。
「……可以問爲什麼嗎?」
「我想親眼見證,親身體會。」
「咦,是嗎?」
「所以,我要寫妹繫戀愛喜劇。」
「……你在自言自語。」
因爲該寫的題材根想寫的題材一致。
大量的輕小說堆在平臺上。
然後──他會怎麼做呢?
「假如和泉老師遇到跟現在不同的狀況──」
我感到害臊,無言以對,清了下嗓子重整態勢,開啓話題。
會去摸索換招牌的方式嗎?
也有和泉紗霧陪在我身邊。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和泉徵宗,搞不好會將油門踩到底。
紗霧環視漫畫專櫃,想到了理由。
紗霧臉上漾起柔和的微笑。
放在最顯眼的地方陳列的,是最近流行的人氣漫畫。
我們抵達要去的書店。
我向紗霧道歉,接着將剛纔所想的沒有意義的假設講給她聽。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
「現在要思考的,是『新作要寫什麼樣的作品』。」
《世界妹》讓和泉徵宗被視爲「寫妹繫戀愛喜劇的輕小說家」──被貼上了這個標籤。
「唔……」
「唔唔……眼睛快瞎了。」
「因爲那是我最想寫的題材、編輯部最想叫我寫的題材、讀者最想看的題材。」
偉大的耶穌偉大的釋迦牟尼佛偉大的山田妖精啊!萬事拜託了!阿門!南無阿彌陀佛!
愛爾咪老師畫的漫畫版《世界妹》,在封面陳列的書架上閃閃發光。
拜託!順利開播順利完結吧∼∼∼∼∼∼∼∼∼∼∼∼∼∼!
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會在討厭那個題材的情況下寫作。
「沒事……」
我和紗霧慢慢跟我們的新刊拉開距離,移動到二樓的漫畫區。
「因爲是流行題材嘛。」
只是要資料的話,只是要數字的話,編輯部那邊要多少有多少,但是──
下下次報稅前都不要出問題!
「抱歉。」
「我可不可以跟智惠姐告狀?」
「肯定會寫出跟現在不同的有趣故事。」
即使不是輕小說家,任何職業負責的任何企畫,剛開始都找不到方向吧。而我的工作、我發揮長處的地方,就是讓它逐漸成形。
「不好說……」
可以朝我現在構思的這個方向前進嗎?
我偶爾會想。
紗霧一臉隱約察覺到理由的樣子。
然後靠實力讓其他人無話可說,或者力有未逮慘遭退稿。
──就是……有聲音耶?會說話耶?威力超強的。
「我想確認潮流。現在受歡迎的是哪種作品。受歡迎的是哪種類型。受歡迎的是哪種男主角、哪種女主角。實際買下那些書的是什麼樣的人──」
就算不是這樣。
其實神樂坂小姐提到「新作」的時候,我就有靈感了。
倘若對於和泉徵宗而言,妹繫戀愛喜劇是「不想寫的東西」,他想必會煩惱不已。
「妹妹」風潮持續席捲御宅族的內心。
我在腦內化爲不斷向神佛祈禱的機器。
咖哩店的客人會想喫什麼?答案顯而易見。
「總覺得全是書名有『妹妹』的作品。」
年號都換了,遊戲、輕小說、動畫的風潮還是一路妹到底。
如同在店門口掛上招牌。
「當然不只這樣。有部分也是因爲我想在開新坑的時候,親眼看到『有很多客人的輕小說販賣區』。高砂書店做得到嗎?」
我用右手擋住雙眼,擺出防禦的姿勢,紗霧低聲說出感想。
我想百分之百猜得中。就是這麼明顯。
「所以……哥哥。爲什麼你想看輕小說販賣區?」
「……哥哥?」
實際情況真的符合編輯部告訴我的情報嗎?
那傢伙生氣起來很可怕耶。
搞不好會對於該寫的題材一笑置之,只寫想寫的題材。
咖哩店只能煮咖哩。能選擇的只有要煮什麼樣的咖哩。
如果向將我們的故事看到這裏的同行、編輯,或者有社會經驗的讀者提問「和泉徵宗的下一部作品該寫什麼?」。
「說得也是。不過,你講得很有工作的感覺。」
「嗯。」
「真是的……和泉老師思考跟小說有關的事時,總是很我行我素。爲什麼會在這個時機回去講這個──啊,原來如此。」
別無他選。
「大人饒命。」
不值得佩服。
爲了「腳踏實地」而來到秋葉原。這就是第二個理由。
「我是輕小說家沒錯。」
「這樣呀。」
「嗯……直視太過危險。」
跟處女作的發售日有種不同的感覺,胸口隱隱作痛。
爬上樓梯,抵達漫畫專櫃。
供給及需求完全一致。
「……謝啦。」
「…………」
「……好突然地回到剛纔的話題。」
沒錯。那就是第一個目的。
「………………………………」
店裏正在播放《世界妹》的PV,導致我們同時受到精神傷害,鑽進店門。
「嗯!這我很能理解!」
「說實話,我腦中已經有一個大概的雛型。」
「凡事剛起頭的時候都是這樣。」
對於和泉徵宗來說這樣正好,不過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
各位創作者未免讓世上充滿太多妹妹了吧。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句話,我的心情是三成共感,三成感慨,三成疑惑。
剩下一成是覺得有點恐怖。
「先不說妹系故事了……根據最近的資料顯示,有一段時期沒有呼吸的戀愛喜劇,好像變得挺受歡迎的。」
紗霧瞄着手機說道。應該是編輯部傳給她的流行趨勢。
「正確地說,是出現了好幾部『戀愛喜劇是主線的人氣作品』。」
《世界妹》就是其中之一。
它屬於狹義的戀愛喜劇,純戀愛喜劇。
「爲什麼要用那麼繞圈子的說法?」
「拿料理來譬喻的話,戀愛喜劇要素就像『鹽巴』,沒有盛衰可言。」
就算流行起口味清淡的料理,就算鹽巴對健康的壞處被人拿來議論,它仍舊是最重要的調味料。因爲口味清淡的料理也要用到鹽。
時鐘的指針回到原點──現在受歡迎的是重鹹的料理。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輕小說家和漫畫家,就要使勁加鹽。
肯定只是這樣而已。
聽完我的論點,紗霧冷冷拋出一句話。
「和泉老師好像御宅族。」
勇者徵宗受到50點的傷害。
我扯出笑容轉移話題。
「妳覺得我們的新作要寫什麼?」
「………………」
朝夢想邁進的路途,竟然如此有趣。
「那樣就好……那樣很好。」
爲了抓住幸福,拚命努力的日子本身,竟然如此幸福。
夢想與手段反過來了。不如說混在一起了。
「「一定很有趣!」」
值得信賴,令人高興。
「雖然我還不知道要怎麼做。」
輕小說家和泉徵宗,工作明明是寫出有趣的書,卻在不知道何謂「有趣」的情況下持續創作。
「工作方面,我會小心不要太重視妳的意見。」
「現在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人生最『有趣』的時刻。」
「讓新作的主角也跟我們一樣吧。這樣──」
「這個嘛……」
紗霧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對我這麼說:
「我想寫主角和
妹妹
一起努力得到幸福的故事。」
如果能用這種能力開無雙──我一定會覺得很有趣。
跟《世界妹》在同一時期開播的動畫的PV,讓店內變得熱鬧不已,激烈主張自己纔是「有趣的作品」。
本末倒置的此時此刻,在我們的人生當中,是最耀眼的時光。
情色漫畫老師指向封面陳列的漫畫,其封面的少女。
現在則成了應該超越的勁敵。
「有趣」是指人類的情緒受到劇烈影響時感覺到的東西。
我牽着她的手,走下樓梯。
「有趣」就是像這樣傳染開來的。
如果能在這樣的世界中旅行──我一定會覺得很有趣。
我能大膽地說出口,說不定是職業性質所致。
我還退過她稿,即使是最喜歡的女生的願望,我也不會無條件爲她實現。更遑論攸關生計的工作。
但我從未看過百分之百讓我滿意的作品。在自己心中也找不到答案。
有的讀者拿起新刊,激動地跟朋友聊天。
書名是《世界最可愛的妹妹》。
我覺得有道理,也不想否定給「有趣」一詞下定義的行爲。
無論多少次。
對我而言,《世界妹》是代表作家人生的作品。
「僅此而已。」
我想將我腦中的「有趣」展現給大家看,拿它來炫耀,讓其他人對我感同身受。
「對吧!」
「當了那麼多年輕小說家……我常常在想,雖然我們的工作是寫出有趣的書──說起來,『有趣的定義是什麼』?」
喜歡想像各種「有趣」。
和泉徵宗以最喜歡的紗霧爲模特兒寫出的,至高無上的傑作。
臉皮厚的人才適合當輕小說家。
「所以你想拿來當材料?」
御宅族看得滿意就會揚起嘴角,將那個故事記在心上,花錢購買,共享「有趣」。
「哥哥覺得下一部作品要寫什麼樣的故事比較好?」
愛令人盲目。或許要感謝她自己指出這個問題,試圖改善它。
真是奇怪。
我笑着回應這過於強硬的建議。
──去看教人寫作的書,大概能找到好幾句類似的說明。
「對。」
「啊哈哈。」
我要掀起讓所有人得到幸福的傳染病。
「最近不一定。」
主旨是──
我知道許多的「有趣」。
「……嗯……我無法否認。」
若能供我生活,增加存摺上的數字,那再好不過。
像好兄弟似的拍了下我的背。
我就自首吧。
「嗯。」
不是沒有既存的定義。
紗霧抬頭看着熱血沸騰的我問:
如果能跟這樣的女主角打打鬧鬧──我一定會覺得很有趣。
將無數的「有趣」組合在一起,是無上的喜悅。
紗霧聽了搖搖頭。
「我也是。」
我不禁感到困惑。
能強烈觸動讀者心絃的,纔是優秀的作品。
只要我還是作家。
「我在這個前提下問妳──寫什麼樣的作品比較好?」
會害羞的話什麼都寫不出來,也不會想把自己創造的完美故事和究極女主角拿去當商品,給上萬人閱讀。
我認爲很棒。
「嗯。」
何謂「有趣」?
「會吧?」
「世上有許多『有趣的事物』,別人的『有趣』跟自己的『有趣』有時會有差異──愈是思考,就愈是混亂。」
「收到,情色漫畫老師。」
「跟妳一起……努力抓住幸福──爲了實現夢想而奔走──這個過程太愉快了。」
若有辦法給出完美的回答,連征服世界都辦得到吧──我不是在借用某人的臺詞。
…………因爲我們開始交往了。
「呃,可是我在工作方面會無視情色漫畫老師的要求啊。」
「所以,我要思考、撰寫我自己心中的『有趣』,傳達給讀者。」
何謂「有趣的輕小說」?
創造比前作更可愛的最強
妹妹
。
各式各樣的故事在爭妍鬥豔。
和泉徵宗和情色漫畫老師的新作。
有的讀者嚴格挑選要買的書,大概是零用錢所剩無幾。
在現實中說出來,應該會是非常做作、令人害臊的臺詞。
因爲我會以妹妹的要求爲優先。
贏過至高無上的傑作。
「對不起。知道了。我會改。」
「嗯,就是要這樣。」
我意識到自己的過失,便乖乖道歉。
某人腦中的「有趣」,被其他人買走。
紗霧笑着走下樓梯。
我們異口同聲,於同時抵達一樓。
答案脫口而出。
我吐出一口參雜自嘲與矜持的氣。
「這還用說。要寫出比那孩子更可愛的妹妹。」
大量的輕小說擺在那裏販賣。
「纔不會…………」
「該怎麼說……我不太會形容。」
我明明講得不清不楚,搭檔卻理解了我想表達的意思。
「…………如果我提出意見,你就會寫那個題材吧?不惜無視許多重要因素。」
「一起加油吧,和泉老師。」
她對目瞪口呆的我表示「超越至高無上的傑作。那就是我的要求」。
下一部作品。
主角的職業暫定是────────────────

朝新的夢想與目標狂奔的同時。
──紗霧……我現在有個夢想。
──哥哥的,夢想?
──是啊,沒錯。是我一個非常遠大的夢想。
光陰似箭,那一天許下的誓言逐漸接近。
──然後把妳帶出房間,兩個人一起看動畫!
──那將會是由我擔任原作,由妳繪製插畫,屬於我們兩人的動畫!
──這樣子,我想一定會非常快樂!
「哥哥……對我說過這些話。」
「嗯,說過。」
我們正按照當初的約定,並肩坐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上。
跟之前預告的一樣,換了巨大的熒幕,設置貴到不行的音響設備。
因爲,夢想實現的那一刻即將來臨。
動畫《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
離開播還有三分鐘──
「哥哥說過的話,我統統記得。說要讓我們的作品被許多人看見,讓他們覺得有趣,喜歡上主角跟女主角。」
「讓我們一起創作的輕小說動畫化,獲得爆炸性的人氣,賺到能夠獨立生活的錢。」
「你發誓要把我帶出房間。」
讓紗霧幸福,纔是夢想本身。
「彼此彼此。下一個夢想是妳帶給我的。」
因爲,比起暢談夢想的那一天,我們一起夢想的景色──
好了,離動劃開播還有一分鐘。
「你總是這樣,和泉老師。總是帶給我夢想。」
導致夢想本身先實現了,事前準備姍姍來遲。
「今天更開心。」
「不過,這樣就好。」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電源鍵。
真是符合我作風的鬆散收尾。
「我早就敢踏出房間了。」
──把那當成我們兩個的夢想吧。
即使夢想實現,愉快的祭典也不會結束。
「對啊!」
超越夢想的現實,如今存在於此。
「嗯,動畫化只不過是事前準備!」
因爲紗霧非常努力。
「哈哈,跟計劃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