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慌忙叫住正把手擺在客廳門上，打算前往「不敞開房間」的姑姑。

「請等一下！就算要進行紗霧的測驗，也不可能現在就開始啊！」

結果她就這樣握着門把轉過頭來。

「爲什麼？只是稍微看一下那孩子迴歸社會的模樣而已啊。」

京香姑姑所說的「迴歸社會」這個詞，具體上到底代表什麼還不知道。

可是，我很清楚如果紗霧沒辦法走出房間就一切免談。

現在的紗霧還辦不到。紗霧的家裏蹲，不是那麼輕微的症狀。

「妳說跟紗霧她……有定下約定是嗎？」

「對，在一年後的『定期測驗』時，要讓我看到她迴歸社會的模樣……」

「真的嗎？一年前她真的有說這些嗎？」

我的妹妹會說出「要回歸社會」這種話？這讓我強烈地感到疑惑。

「嚴格來說，是在去年六月講的。我隔着房門，獲得她的承諾，不會有錯，如果懷疑的話請你去詢問她本人。」

六月，我們的夢想——正好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反正一定是妳引誘她答應的吧。」

「這就隨你想像了。」

京香姑姑像是要隱藏自己的行爲般大大張開雙手。

我很清楚不能讓這個人前往二樓，也很清楚不能讓她跟紗霧見面。可是……該怎麼辦。要怎麼讓這個人接受？要怎麼突破這個困境？

我拚命思考後——

「妳、妳們是在去年六月定下『一年後』的約定吧？那這樣——約定的日期應該是今年六月纔對！至少也請妳等到六月！」

「…………」

也許是察覺到我內心想法，紗霧再度搖搖頭。

「不是！我當然希望有一天妳能迴歸社會！但是再怎麼說現在都不可能辦到吧！妳可是紗霧耶！這可是要讓無畏級的家裏蹲和泉紗霧迴歸社會耶！」

我家的妹妹別說走出家門了，就連房間都幾乎不太出來耶！

「！」

這、這傢伙真是的……！偶、偶爾會穿成這種讓人眼睛不知道看那邊纔好的裝扮……！

「……唔……因爲……」

「……只是覺得大概是這件事情而已。」

「有聽見我們說些什麼嗎？」

「呵呼呼……你以爲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做過準備嗎？」

她、她果然能聽見一樓的對話嗎？

……爲什麼會這麼幹脆就答應了呢？本來還想說她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我覺得很噁心。」

紗霧自以爲是地挺起那好像快要穿幫又沒有穿幫的胸膛。

「咦？」

這麼說來，京香姑姑講的「社會迴歸」——

「妳果然有發現京香姑姑來到家裏吧。」

「我還覺得自己講得不夠明白。雖然總算是拜託京香姑姑把測驗的日期延到四月去……喂，紗霧？」

我們必須討論一下，思考該如何解決。

我緩緩走上樓梯，前往「不敞開的房間」。

我覺得很奇怪就往房間裏頭窺探，結果看到紗霧人在牀上，採用把棉被從頭頂整個蓋住的完全防禦姿態，再拿着長長的曬衣幹把房門推開。

「唔……」

「抱、抱歉！」

「……好、好的。」

不過不管等多久，紗霧本人都沒有出來。

我壓抑住恐懼，開口說：

紗霧疑惑地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妹妹哭喊到失去理智的聲音——

「……是講關於我『測驗』的事情吧？」

可是——

妹妹躲在被窩裏發抖的模樣，雖然有如小動物般惹人憐愛。但是對於知道京香姑姑與紗霧之間所發生事件的我們兄妹而言，這是完全笑不出來的狀況。

「——整個家庭的問題……是嗎？」

抵達「不敞開的房間」後，先深呼吸一下。當我準備好，正要敲門的時候——

我慌忙移開視線。但是紗霧沒有注意到哥哥的態度，繼續「嘿咻，嘿咻」地脫皮，最後在牀邊輕輕坐下。

「……妳在幹嘛啊？」

我必須把跟京香姑姑交談的內容告訴紗霧。

留下如此嚴苛的一句話後，京香姑姑就離開了。

等一下！騙人的吧！不管怎麼說這門檻也太高了！

「很好。」

算了，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她的睡衣前面有好幾顆鈕釦沒有扣好。

「妳、妳說什麼？」

「哥哥不……希望我能迴歸社會嗎？」

因爲立刻她回答OK ，讓提出要求的我不停地眨眼睛。

「就算妳說想要看紗霧迴歸社會的模樣，也需要時間準備吧……而且她也需要接受測驗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明明是整個家庭的問題，卻只有我一個人不知情——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說可以，沒問題。如果需要準備的話，那我就等。」

我非常擔心。

「什麼啦，幹嘛……露出那種充滿自信的無畏笑容……」

結果京香姑姑先是好像驚覺一般，接着輕咳一聲。

「非、非常感謝妳！」

「京香姑姑，拜託妳！請妳再稍微等一下！」

紗霧有如蠕動的毛毛蟲般爬出棉被。

雖然知道自己並不是用理論來說服她。但我還是變得激動起來，並且說：

「嗯。」

「紗霧的『測驗』就定在四月一日。我沒辦法再等更久了——知道了嗎？」

「……定下約定是去年六月的事情……說是要給那個人……看到我『迴歸社會』的模樣。」

她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小小聲地開始講藉口。

「哥哥……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迴歸社會』吧。」

「對、對啊！明明是我們家庭的問題，卻沒跟我商量就決定——這樣子是不行的！」

「…………………………」

這是要我在那之前讓紗霧「迴歸社會」的意思吧？聽起來像是這樣吧？

我察覺到京香姑姑的意圖而開始動搖，她則是對我伸起一根手指。

難道是指「讓紗霧去學校」嗎！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找不出其他話可說。妹妹雖然常有些奇異行爲，但這次更加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紗霧搖搖頭。不過照常理來想，在一樓的對話是不可能被位在二樓的紗霧聽見。

是有怕到這種地步喔，看來「那個事件」造成她不小的心理創傷。

「對了……關於你著作裏『兄妹談戀愛』這個設定……」

京香姑姑就這樣走向玄關，穿上鞋子。

……但是以前卻發生過我跟惠還有妖精的對話內容，紗霧不知爲何能夠得知的情況。

「色……色狼！」

這下子……我也從紗霧口中獲得證實了。

「是、是嗎……」

我已經再也不想聽見了。我走進房間關上房門，然後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

「嗯，好啊。」

我講到一半忍不住叫她的名字。因爲……

京香姑姑兇狠地瞪着我。

「……紗霧那傢伙還好吧？」

我慌忙地向後轉。

雖然是那個人自己講的，不過這是事實。

伴隨着嘎吱般的聲音響起，門先打開了。

「只不過……我沒辦法等到六月，那樣子紗霧都要變成二年級生了。」

「唔……你也不用講到這種地步。」

「…………」

我對嘟起嘴巴的紗霧搖搖頭。

「紗、紗霧？」

居然稱呼姑姑京香大人！

「因爲我也是『妹妹』。」

還有把前面的鈕釦扣上啦！這會讓我在意到不行啊！

京香姑姑轉動玄關的門把，將門打開。

紗霧從棉被裏頭微微探出頭，戰戰兢兢地注視着我。

「說什麼『迴歸社會』……妳喔……真的明白這個約定的意義嗎？」

然後……到了現在。

「………………」

京香姑姑光是待在家裏，就會給紗霧造成很大的負擔。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紗霧滿意地站起來。這時候，她才突然發現自己前面鈕釦沒有扣上的不雅模樣。

這是從年幼時期開始，每次看到我時——都會露出的那個眼神。

「如果自己去開門……然後京香大人出現在眼前的話……我會因爲心臟麻痺死掉的。」

「那個啊，紗霧……剛纔京香姑姑過來……」

「不敞開的房間裏」充滿尷尬的沉默。

話題完全被打斷了。

當我忐忑不安地搖動身體時，妹妹那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已經，可以看這邊了。」

「喔、喔。」

重新轉頭看過去，紗霧已經把睡衣的前方鈕釦都好好扣上。

「…………」

接著有幾秒鐘的沉默，而紗霧像是要重振精神般開口說：

「那個……我們講到哪邊了？」

「就是說，妳要給我看看『迴歸社會』之類的。」

「啊……是這樣沒錯。」

「哥哥，我……現在就去學校一趟。」

「…………………………啥啊？」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她在講些什麼。

「什麼？咦？妳說什麼？」

「你沒聽見嗎？那我再說一次喔。」

紗霧照自己說的，緩緩重新講一遍。

「我現在……就去學校一趟。」

「———————」

我大聲地衝過去，讓紗霧嚇了一跳。

「紗霧，妳終於鼓起幹勁了！我一直都相信妳能辦到喔！」

「……那個……我太高興了，就……」

居然要讓超級家裏蹲少女紗霧迴歸社會……

「我也會努力，我想……好好努力。」

不管紗霧達成了什麼，如果無法讓那個人接受就無法合格。

就在這時候。

紗霧哀傷地低下頭。

再說是以什麼爲標準來判斷迴歸社會呢？這邊只能由京香姑姑來斟酌，所以纔可怕。

我們的臉上終於浮現微笑。但只持續短暫瞬間後，紗霧的表情又變得陰沉。

內心的疑問從我口中衝出來。

就算已經從妹妹拚命的模樣微微察覺到結果，但我也實在沒辦法插嘴。

「並不是只有那次而已嗎？」

「是、是沒錯啦……」

「可是……該怎麼辦。我的……測驗……迴歸社會……」

「唔……」

「妳喔……說什麼『我要去學校』……結果只是用街景服務而已啊！不要露出一臉成就大事的表情啦！」

結果紗霧很得意地搖搖手指。

「我也覺得？」

「唔嗯——」

然後紗霧終於抵達學校了——在網路里頭！

不過只要有一次，或是有一天紗霧能夠去學校的話——京香姑姑的「定期測驗」就可以順利合格了。

「紗、紗霧！妳說……要去學校……」

沒錯，雖然我忍不住吐嘈——但這可沒有在開玩笑，紗霧現在的極限就是這樣。她也不是在耍寶——而是認真將現在的極限表現給我看而已。

完全聽不清楚。

紗霧鼓起氣勢，開始點擊滑鼠左鍵。

「幸好到四月一日爲止還有十天，來想些辦法吧。」

「六月時……跟那個人……定下約定……之後我就有慢慢……練習走到外頭……可是來不及。」

「很好，我出門了！」

「！有誰對妳這麼說嗎？是京香姑姑嗎？」

「妳說什麼？」

「喔、喔……」

練習外出。

即使如此，這次有好好講出來，傳達給我知道。

紗霧用力搖搖頭。然後結結巴巴地，好幾次語塞後才說：

我發出很困擾的聲音。

「抵達。怎麼樣，哥哥……我辦到嘍。」

「哈啊……哈啊……呼……唔……再一下子……」

「別多問了，仔細看好我去學校的模樣吧。」

「……在一起……會比較好。」

「小和泉～～出～～來～～玩～～吧♪」

「我不是哥哥的累贅。」

就連已經習慣妹妹小聲講話的我，也覺得這音量實在太小了。

反過來說，只要能讓那個人接受的話——……

也應該能夠讓那個人心服口服纔對！

終、終於……

「哼、哼！」

「可是！」

「可是，該怎麼辦呢？我不認爲這樣就能讓惡鬼京香姑姑接受耶。」

更不用說，親眼目睹紗霧去學校的模樣……也是我的一大目標。

紗霧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同時變得滿臉通紅。

花上一年都辦不到的事情，十天內根本不可能達成。

我重新詢問後，紗霧有幾秒鐘變得支支吾吾……然後才抬起頭來說：

「嚇、嚇我一跳。」

以前紗霧曾經來到玄關迎接我。

她開啓的是某地圖搜尋服務。足立區一丁目——就是我家的位置，同時和泉家門口的風景特寫也出現在熒幕上。

唰啪！

叮咚，電鈴聲響起——

「是嗎……果然……」

「咿呀！」

紗霧用雙手按住受到吐嘈而被打的頭，並且嘟起臉頰。

「是啊，沒關係，要說我狡猾也無所謂。因爲妳都肯提起幹勁了。可、可是，妳連房間都還不不太能走出來——」

紗霧慢慢打開電腦的瀏覽器。

這傢伙的動作真的都很可愛。

「……嗯。」

「抱歉啦。」

紗霧一直都有在練習外出。

「是啊，不行。得用更加……簡單易懂的方式，讓她看見紗霧已經『迴歸社會』纔行，不然那個人的測驗是不可能合格的吧。」

朝着紗霧應該去上課的學校方向前進。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每次點擊，風景就稍微前進一些——

這是爲了通過京香姑姑的測驗。

「是、是這樣沒錯！」

這跟她剛纔說的話，或許不是完全相同。

「可以再說一次嗎？」

「……妳……」

「抱、抱歉，忍不住就……」

迴歸社會……迴歸社會啊。

還以爲自己的下巴關節要脫臼了。我猛然張大嘴巴，陷入呆愣的狀態。

「唔嗯——」

「因爲……我也覺得……」

我在完美的時機點開口吐嘈。

「這是我現在使盡全力的極限了啊。」

「好狡猾……你這樣講的話……人家就沒辦法生氣了。」

雖然我對紗霧這麼說——但實際上應該說只剩十天才對。

那次是爲了慶祝才練習的……

當我內心充滿各種不安時，眼前的紗霧繼續臉色發青地點擊滑鼠。

「我很努力了。」

紗霧垂頭喪氣地詢問，這讓我內心感到一陣疼痛。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夠只說些安慰她的話。

不會吧……再、再怎麼說……也不會是「那招」吧？應該是我誤會了吧？

「嗯，我會加油。」

「妳、妳難道……是、是要……」

我老實地道歉。

「是嗎，我知道了。那就——加油吧。」

每次點下後，電腦畫面就沿着國道四號衝刺。

「這、這是我們的問題……必須要兩個人都受到認同纔可以……不可以只有我什麼都不做……那個……所以……」

「這不是街景服務嗎！」

沒想到我跟紗霧兄妹兩人都一起擺出手在胸前交叉的相同姿勢，然後不停沉吟着。

「只要我去學校的話，應該就算是『迴歸社會』了……不對嗎？」

「……這樣子，不行嗎？」

「再說……爲什麼紗霧會跟京香姑姑定下『迴歸社會』這種約定呢？只有一年根本不可能辦到，妳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接着就聽到惠在呼喚紗霧的聲音。

幾分鐘後——

「小和泉『迴歸社會』？兩位的監護人……是叫京香小姐嗎？那位姑姑跑來？然後說要進行測驗？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將我們兄妹面臨的「煩惱」坦率地對惠說出來。

這裏是我們家二樓，靠近「不敞開房間」的走廊。惠用有點帥氣的姿勢靠着走廊的牆壁，而窩在房間裏的紗霧應該也能聽見我們的對話。

惠聽我說完一連串經過後，她豎起一根手指。

「總覺得這好像Super Dash文庫的《聽爸！》（注：Super Dash文庫《要聽爸爸的話！》的略稱「叔叔」即是主角「瀨川佑太」）的劇情呢。」

「雖然我充分理解這是身爲高貴現充的惠大人特地爲了我們而使用輕小說來當成比喻……但您該不會是打算說京香姑姑就是女性版的『叔叔』角色吧？」

「那當然，我就是打算這麼說喔。」

「快住手。《聽爸！》的叔叔纔沒有那麼恐怖。」

也比較一下其他各種情況，就知道這根本不是合適的比喻吧。跟我們家的狀況差太多了。

「然後哥哥就像是小空這角色。」

「不要再說了啦！」

妳是讀到第幾集纔講這種話的！

「耶嘿嘿。」

惠吐出舌頭，面露惡作劇般的笑容。

「因爲今天的哥哥都話中帶刺地講着姑姑的事情，總覺得好像輕小說的女主角。呵呵，會不會有一天也開始嬌羞起來呢～～？我的直覺可是意外地很準喔。」

「不要幫我立奇怪的旗！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快住手！」

「——不過，先不說這種玩笑話。小和泉的『迴歸社會』跟我也不是完全無關，所以請你講得更詳細點吧。」

「………………」

然後向她本人詢問，結果身穿制服的惠……

到這個時候我才終於驚覺……

由於她講得太直接，讓我不停地眨眼。

惠把手扠在腰際，並挺起胸膛。

「哎喲～～小和泉，妳也差不多別再生氣了嘛。」

「因爲是我說出來的。」

這麼一來，必須對朋友保密的時間也不用拖那麼久了。

「……嗯。」

「啊，這個我去年四月就知道了。」

我們兄妹拚命隱藏的「妹妹的祕密」，根本不需要自己說出來就已經被惠發現。她似乎在當繪畫模特兒時就有「難道說」的感覺——到了聖誕節時幾乎已經確定是這樣了。

「是的！」

可是，爲何，爲什麼——這混亂到讓我幾乎昏頭轉向。

「嗯……是非常重要的祕密。如果被大家知道的話，我就完蛋了……如果不是很親密的朋友……是不能說出來的。」

「我有件事想要找小惠商量。」

對紗霧而言，這實在一點都不有趣吧。明明鼓起勇氣講出來了，感覺卻跟白費力氣沒有兩樣。

「那個…………小惠。」

雖說稍微沒有隔閡了，但是惠對紗霧而言依舊還是很不擅長應付的類型。跟初次見面那時比起來……跟纔剛變成家裏蹲的時候比起來……

這樣啊……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惠的朋友了。

紗霧也展現輕柔的微笑。

紗霧嘟起嘴脣，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接着低聲說：

我講得一塌糊塗的問題，紗霧臉色發青地……

接着關於「爲什麼我會對妳坦率說出煩惱」這個問題，她很乾脆地回答：

是爲什麼呢？我也搞不太懂。跟惠在玄關交談時，一開始明明還有「今天來得不是時候，請她回去吧」這種想法。但不知不覺間——

惠興奮到緊握住雙拳。

惠帶着緊張的表情嚥下口水。

接着傳來嘎吱……的開門聲。

「不過，這樣也不錯啊。就算知道紗霧的真實身分，惠的態度也還是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改變嘛。」

紗霧點點頭。

咚！一道巨大聲響，打斷我正要說的話。

「嗯，我知道。」

「喔、喔。」

糟糕，總覺得有點害羞。

她像是要讓我放心般看着我，接着又重新面向惠。往前踏出一步。

「妳也不用那麼生氣嘛～～？都有那麼多提示了，就算不是我也會讓人有『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的感覺呀～～喂喂～～情色漫畫老師～～」

幾分鐘後——

「嗯，嗯！」

「那個……就是…………因爲我…………也、也是朋友。」

對紗霧來說，在「房間裏頭」與「走出房間一步」是完全不同的。以前也曾經光走出一步，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啊，這樣說也沒錯——朋友就是像這樣的存在啊。

「那、那我就說嘍。」

「我纔不會說，因爲妳想保密吧。而且啊…………」

「我就是情色漫畫老師！」

「我、我……我是……」

「………………………………」

「那當然是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真不可思議，這就是現充女王惠的特殊技能吧。

「我會仔細聽的。當然，如果不希望我說出去，我也不會跟任何人講。」

紗霧已經改變許多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對小惠保密。」

「————」

惠把指頭抵在嘴脣上擺出保密的動作。

紗霧用怨恨的眼神瞄了惠一眼。

她緊閉眼睛變成﹥﹤的形狀，然後奮力開口說：

「啊～～真失禮。如果是不能說的事情，我就不會說出去啦。」

「在商量之前……妳願意聽我的祕密嗎？」

跟妳討論嗎——正當我想這麼開口時。

「所以……我要自己說出口。」

「……小惠妳也是啊……有發現的話……直接說出來就……」

「紗霧，難道妳……」

「……啊，爲什麼我會把這麼重大的事情，跟嘴巴看起來很不牢靠的妳說呢？」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傳達給京香姑姑瞭解。

「是嗎……謝謝妳。」

「呃……那就……可以……重新……」

並不是只有惠單方面認爲我是朋友——似乎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了，只是沒有察覺到而已。

啪！她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但是……在那之前……」

「……這樣啊。」

我原本也以爲，紗霧是要自己親口把「定期測驗」的事情告訴惠。也認爲只是爲了這件事而已……

我驚訝地回過頭看。

「！」

惠暫時有如窺探般地注視着紗霧的眼睛，不久後像是下定了決心……

然後不知爲何，就變成我坦率向她說出煩惱的情況。

「……哼……我不想理小惠。」

紗霧也滿臉通紅又吞吞吐吐地說着。

「小惠的話……沒問題。」

立刻嘟起嘴巴。

「……就算我會畫些色色的圖也喜歡？」

說起來，講到爲什麼會把我們兄妹的重要事項坦白告訴惠的話——

「……我應該更早說出來的。」

她擺出滑稽的戰鬥姿勢並露出笑容。

光是這個行動，我就想給妹妹「合格」的評價。

也必須獲得她的認同纔行。

「如果有我能辦到事情，我也會盡力幫忙。」

「哼呵！那當然，我纔不會因爲這樣的祕密就討厭起自己的朋友喔！」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對不對？」

她沒有戴上隱藏臉孔的面具——從房間踏出一步，露出拚命忍耐的表情站着。

「……什麼事？小和泉。」

惠眨眨眼並瞪大眼睛，想必是因爲紗霧的發言跟她預料的不同吧。

站在那邊的，是原本面貌的紗霧。

二樓的走廊上有着當場用雙手抱膝的坐姿坐着的紗霧，以及邊安慰她又感到很有趣的惠。

「……妳……」

「？在那之前？」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啦！」

「爲什麼——」

「……噗唔。」

這麼回答我。

「是啊。」

她進到我們家裏，還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小和泉！隨時放馬過來吧！」

惠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讓小和泉親口說出來，我會比較高興嘛。」

「…………………………是、是喔。」

啊，害羞了，在害羞了。

「真、真是的……那個……就是……那、那就重新開始商量！」

紗霧像是朦混般把話題轉回來。

然後就把剛纔跟我進行的相同「商量」告訴惠。

她自己親口慢慢說出，好幾次都講到語塞。

惠聽完朋友找她商量的事情後，默默以認真的表情思考。接着她看着紗霧的眼睛說：

「小和泉……這是……無論如何都絕對要達成的事情……對不對？」

「嗯。這是不管多麼辛苦……都必須達成的事情。」

「……是嗎，這樣的話……」

「惠，妳有什麼適合的計劃嗎？」

我這麼一問，惠默默地點頭。

「喔……」

「……真、真的嗎？」

我跟紗霧都對惠投以期待的眼神。

「真的，可以請你們兩位把耳朵靠過來一下嗎？」

惠擺動手指把我們叫過去。

我跟紗霧略帶疑惑地靠過去，於是惠在我們耳邊小聲地說：

不過……可是……

「紗霧————真的要這麼做嗎？」

「……試試看吧。」

「雖、雖然沒有自信…………但我會盡全力……試着努力看看。」

京香姑姑暫時沉默不語。她就像在壓抑憤怒般，一臉嚴肅地緊閉着嘴巴，好像在思索什麼事情一樣。

「正宗……？」

「然後呢？紗霧『迴歸社會』的情況，接下來就要表現給我看了嗎？」

「紗霧！可以嘍！——開始吧！」

此時我開始代替因爲京香姑姑所發出的壓力，而有點呼吸困難的妹妹解說。

「午安，正宗。來，開始進行紗霧的『測驗』吧。」

我無法從那冷漠的表情上窺探出結果。

「也許吧。」

當然，我知道紗霧接下來要做什麼，但是能不能成功或是平安無事地結束……這就不曉得了。

走下樓梯的人，是紗霧。跟以前出來迎接我的時候一樣——不，她的臉色比當時更加慘白。

「…………唔！」

「……………………」

「只、只是……一下子的話。」

現在是上午十點，場景是和泉家的玄關。

而且——

轉眼間就來到約定好的日子。

——紗霧，讓她見識一下妳的努力吧。

整齊筆挺的套裝打扮，讓她那冰冷的形象更加強烈。

惠講出來的，是個會對紗霧造成強烈負擔的提案。

「——這樣子如何呢？」

那是跟惠相同的水手服，手上拿着全新的書包。

「……唔。」

妹妹穿着制服的身影——

京香姑姑會感到納悶也是當然的。只要家裏有其他人在，紗霧就無法從房間裏走出來——但這時我在樓梯邊對上面大聲喊：

紗霧擠出剩餘的力氣又往前走兩步。

於是——

好啦，這十天裏頭，紗霧所做的事情大致上分爲兩種。

「……………………………………………………」

這個打招呼慘烈到如果是面試就會直接被淘汰。

「那這樣！」

但我很清楚，這對紗霧而言是用盡全力的表現。

來到京香姑姑的面前。

「午……午、午安……！」

然後……身爲測驗官的京香姑姑開口。

接着京香姑姑出現了。

「……嗯！」

說不定會成爲一對更加正常的兄妹。

——請繼續。

從「不敞開的房間」到玄關這裏只有短短几公尺。光是這樣的距離似乎就讓她耗盡體力，不但氣喘吁吁，肩膀也不停上下起伏着。臉色一片慘白，還好像得了感冒般發抖。

強烈的感傷折磨着我，不知道京香姑姑是用什麼表情看着這副情景？即使這麼想，我的視線還是無法從紗霧身上離開。

紗霧現在也像是快要昏倒一樣，但她依舊注視着京香姑姑。

平常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否決……但是惠說的也有道理。

「惠，不是啦……不管怎麼說這都不可能吧！太亂來了！只剩十天而已喔！不可能來得及……！

我懊惱地緊咬嘴脣。

「哦……」

我迅速用指尖比向樓上。

這是紗霧的測驗。

——果然還是改用別的方式吧。

「紗霧一直都在練習這個。」

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呢……紗霧終於走下階梯。

「是叫京香小姐……對嗎？她是個很嚴格的人吧？必須讓這樣的人承認小和泉的『迴歸社會』纔行對不對？這樣子終究還是需要讓她見識到小和泉本人努力的模樣纔行。我認爲應該沒有所謂簡單的方法。」

「……紗霧……妳的…………打扮。」

既然紗霧這麼有幹勁，身爲哥哥也只能全力爲她加油打氣而已了。

「然後呢？」

只要有其他人在就無法離開房間的紗霧，在我眼前努力奮鬥的模樣。這副光景讓看的人都會感到難受。

咚……咚……短暫又細微的聲音響起。

「但是我想如果希望獲得別人認同，結果還是要從自己開始行動纔行。」

京香姑姑抬起頭，再度瞪着我。

紗霧這麼說着。雖然很小聲，但卻能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我明白了，但不要勉強自己喔。」

「就是要這樣纔行！」

本來她應該要每天穿着這身衣服去學校唸書學習還有跟朋友玩——紗霧，原本會過着像這樣的每一天吧。啊，不對。好像有說過其實她以前就不太喜歡去學校是嗎？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是完全不去吧，再加上有愛管閒事的惠幫忙，應該會過着很愉快的學校生活纔對。

京香姑姑感到困惑。

讓我忍不住想像起這種「或許可能存在的故事」。

平淡無奇的玄關裏，瀰漫着嚴肅的氣氛。

我成爲高中二年級生，紗霧則升上國中二年級。

四月一日，春假已經所剩無幾——也是升上新年級的季節。

今天的紗霧，身上穿着國中的制服。

我們兄妹倆一起瞪大眼睛。

「嗯……不過，現在請妳先不用在意。」

「……呼……呼……哈啊……」

然後一步接着一步，手腳跟肩膀還不停發抖地……走下來。

「…………………………」

「……雖然只能短時間……但是她終於可以走出房間來到這裏。」

「就是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好的。」我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那樣子我們就會建立起跟現在完全不同的關係……我是這麼認爲的。

看到擺在玄關的幾雙鞋子，京香姑姑感到疑惑地歪着頭。

「是的，請妳在這裏看着。接下來，紗霧將會展現這一年來努力練習的成果。」

就在我要講出這句話之前。

——還不到合格標準。

京香姑姑呆愣地低聲說着。即使我事先就知道「她感到驚訝的理由」，也還是緊張地嚥下口水。

這十天裏頭的內容，幾乎可說是特訓也不爲過。

「在『這裏』……是嗎？」

在僵硬的京香姑姑面前，「那件事」緩緩進行着。

這兩種是什麼，接下來立刻就會揭曉了。

「……午安……真令我驚訝。紗霧……看來……妳已經能夠走到房間外頭了呢。」

名義上是這樣沒錯，這點我非得如此註釋纔行。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但是對京香姑姑來說……又是如何呢？完全無法得知。

玄關大門在我眼前緩緩打開……

妹妹抬起頭，表情痙攣地鞠躬。

「哎呀？這些鞋子……現在有客人嗎？」

說出了這句話。

「「！」」

「請仔細看好……這就是紗霧的『迴歸社會』。」

如果老爸跟媽媽現在還活着的話。

就是這種意思吧。

雖然是預料中的發展，但是連我都開始生氣了。一時之間我把她領養我們的恩情忘掉，正打算就這樣憤怒地開口時——

「哥哥。」

妹妹的聲音阻止了我。

「我還沒……全部……展現出來。」

紗霧至今所做的練習還有努力的成果，還沒有全部展現出來。

「那個……京香……姑姑……這是……我……現在的極限。」

沒錯，這裏——到玄關爲止，是紗霧現在的極限。她沒辦法走到外頭。

京香姑姑無言地點點頭。

「……那麼，結束了嗎？」

跟預料中一樣毫無憐憫心的一句話。

紗霧把手抵在胸口，調整呼吸後搖搖頭。

「雖然沒辦法……走到外頭……」

「但是接下來……我要去學校。」

她講出不管怎麼聽都是完全矛盾的話來，然後用力握緊雙手的拳頭。

當然，京香姑姑的頭上也冒出巨大的問號。

「雖然沒辦法走到外頭……但是接下來要去學校？這、這到底是……？」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冰之女王」混亂的模樣還真是值得一看。

「正、正宗！我無法理解紗霧所說的話！請你解說一下！」

「現在紗霧她正打算把這一年來努力的成果，全部展現給京香姑姑看。」

「下次還打算讓小和泉聽聽我的煩惱喔。」

「那是誤會！我已經去跟班上胸部最大的女孩子借衣服了耶！」

京香姑姑已經從動搖中恢復，變回平常的模樣。雖然真的很恐怖，但是看到紗霧努力的樣子，我也不能只顧着害怕。

「——現在我們會互相借書，會交換禮物……偶爾還能請她讓我進到房間裏頭……只是一下子的話，也能看到她的臉並且聊聊天。上個月她還找我商量煩惱的事情……我想，這樣子已經可以稱呼爲摯友也沒問題了吧！」

雖然只是猜測……但這場「班會」的意圖，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

惠再次以笑容行個禮，接着坐下。

「可是從哥哥那邊得知情況，又跟小和泉稍微用電話交談過後……我重新瞭解到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也明白到這跟老師說的一樣，不可以用隨隨便便的心情投身到這種事情裏。這讓我受到不小的打擊。原本我很有自信，認爲自己可以立刻跟她變得要好，還能在隔週就跟她一起去上學。」

看來就算是學姐，也懂得配合狀況說話。

惠豎起大拇指並閉起一隻眼睛。

然後還有就坐的學生們。

畢竟終究是沒有任何簡單的方法存在，只能拚命去做能辦到的事情。

「我跟紗霧……預定總有一天會成爲姑嫂關係。」

「這裏就是紗霧初次上學的——國中教室。」

沒錯，就是教學參觀時監護人們所站的位置。

當她開朗講話時就會很有趣，當她認真解說時就會很嚴肅……

她朝京香姑姑那邊行了個美麗的鞠躬。

我往講臺移動，輕咳一聲後說：

「好吧。」

「實不相瞞，這個『班會』就是我想出來的點子喔！這是上個月小和泉找我商量的成果！」

加上「無法走到外頭」這點的時候，就讓人完全搞不懂。

「只是？妳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沒錯，惠在十天前所講的提案就是這個。

「……妳好。」

「就跟我們說的一樣，紗霧接下來將在不走出家門的情況下，前往學校。」

當我慌忙否定後，學姐用前傾的姿勢壓住胸口。

很不可思議地，她的聲音有着讓人自然會想傾聽的魅力。

一下是內褲被脫掉，一下是學習閱讀輕小說，然後又是舉辦聖誕派對。

由於胸部尺寸不合而沒有扣上鈕釦，襯衫到第三顆鈕釦爲止都全部打開了。

「我跟小和泉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的四月。」

「接下來就會讓妳看見。所以京香姑姑，請妳跟我來。」

惠很有精神地舉起手。她直接站起來轉了一圈，朝京香姑姑的方向行個禮。

我輕輕點頭，看着下一位學生的臉。

「……商量？那孩子？她自己……找妳商量？」

「非常感謝妳。」

我說聲拜託妳了後，就低頭鞠躬。

「正宗…………………………這是怎麼回事……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①走到房間外頭，努力試看看極限能夠走到哪邊。

她回想起什麼事情，看來很明顯嘍。

接着視線往我移動，意味深長地眯起眼睛。

「……妳也是紗霧的朋友嗎？」

「……嗚嗚……可惡……神野妳……該不會故意借比較小件的制服來給我穿吧。」

我家客廳的裝潢突然改變。

我對紗霧使個眼色。接着把紗霧留在原地，然後轉過身。

取而代之的是學校的桌椅，連講臺都有。

「首先就請在這裏的學生們進行自我介紹。」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人使用敬語。

平常使用的傢俱全都移到別的房間去。

黑板的話，就只能用附有輪子的移動黑板。

客廳的模樣在我跟京香姑姑面前清楚展現。

聽完惠講完以後，京香姑姑緊盯着惠坐下的背影。

我催促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京香姑姑，帶她到客廳門口。接着把門打開，並請她進去。

這就是所謂現場的氣氛吧，她有着能夠支配它的力量。

我是很認真地回答。

「…………接下來是我吧。」

那是能威震一切所見之物的冰霜眼神，就連惠也稍微感到畏懼。

我撤回前言，這個人完全不會改變的。

「正、正宗？客廳裏有什麼東西嗎……？」

「是！那就從我開始！」

京香姑姑呆滯地環視客廳——不，是環視教室。要說明位置關係的話，我跟京香姑姑現在剛好從教室左後方的門走進去。

「我沒有在開玩笑。」

「京香姑姑請妳站在那邊觀看。」

——……………………好可愛的條紋內褲。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接下來……發生很多事情……」

惠先閉起眼睛幾秒鐘再睜開，這時她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動搖。

第一項是會給紗霧帶來極大負擔的正面迎擊，第二項則實在是場鬧劇。

②走到極限之後，就在那邊跟大家一起上課。

講到「發生很多事情」時，她把頭低下來，臉頰也害羞地染上紅暈。

「老實說有沒有親密到能夠稱爲朋友……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

……仔、仔細一看，這個人怎麼穿得如此不知羞恥……！

「………………………………………………」

「一開始是想讓小和泉到學校來，纔會造訪這個家。如果能在成爲朋友後讓她去上學，接着再跟班上的大家也打成一片……這樣子我也會很快樂……當時是這麼想的。」

「——這是……」

「您、您好……我是千壽村徵。是……徵宗學弟的朋友。興趣是……撰寫小說。」

「是的，這我知道——就是指紗霧『要去學校』這件事。可是……」

「那麼，開始進行班會。」

「就是經常被叫到她房間，然後要我穿上羞恥服裝的關係。」

我環視教室，然後重新看着位於正面的京香姑姑說：

「我是一年一班的神野惠！是小和泉的同班同學！在班上擔任班長！——初次見面妳好！」

「…………………………」

「唔……」

喔……當時的惠，的確是這種感覺。

學姐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就這樣紅着臉轉過身子。

京香姑姑似乎對這開朗的打招呼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這麼回應。

「……請。」

「還請妳看到最後。」

「哪邊都沒看啦！我是說真的！而且現在不是講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是……這樣就好。

聽到惠的回答後，京香姑姑露出嚴肅的表情陷入沉默。

「徵、徵宗學弟！你在看哪邊！」

結果京香姑姑她稍微默默思考一陣子後……嘆了口氣。

無聲無息站起來的，是村徵學姐。沒想到她也穿着紗霧唸的國中的制服，這似乎是惠去跟同班同學借來的。

我們在仿造成教室的客廳裏，開始進行班會。

京香姑姑無視村徵學姐的胡言亂語，向她這麼詢問。

再說現在還是春假，學校也沒有開放。

「那、那個……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還真是發生很多事情呢。

「正宗！這是怎麼一回事！」

妳把這講出來幹嘛啦！喂喂！學姐！拜託妳饒了我好嗎！

「模特兒！是當模特兒！這個人是我的前輩！只是請她穿上各種服裝，然後擔任模特兒而已！」

我拚命幫情色漫畫老師辯解。

「真的嗎？……是哪種繪畫……的模特兒？」

「就、就是把我穿上泳裝玩扭扭樂的情形……很、很興奮地畫下來……當、當時徵宗學弟也在現場……」

「正宗！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出那種事情嗎！」

纔不是我啦！爲什麼講得好像我是主嫌一樣！

唔……！可是這種情況下，我被誤認爲主嫌還比較好！

不管了！

「這是爲了工作的取材啦！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撰寫可愛的女孩子們穿着泳裝玩扭扭樂的劇情！而且還完美地活用在作品裏頭了！所以有什麼意見嗎！」

「那種工作快給我辭掉！之後要來開場家庭會議喔！」

——付諸巨大的犧牲後，村徵學姐的部分也講完了。

順帶一提，玩扭扭樂的劇情我真的有寫在第三集裏頭。

「……抱歉，沒辦法跟預想的一樣順利……突然被問到跟練習時不同的問題……」

學姐充滿歉意地坐下。

緊接在學姐之後站起來的人是愛爾咪。今天她綁回平常的髮型，但果然也穿着紗霧應該要去上的國中的制服。

她在現場所有學生裏頭是最年長的，所以感覺的確有點不協調。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個穿着日本動畫角色扮演服裝的外國人一樣。雖然很可愛就是了。

身穿制服的愛爾咪一面向京香姑姑，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並舉起單手。

「妳好呀。」

然後……

我對妖精回答一聲之後，就把「學力測驗」拿到京香姑姑那邊。

「……………………………………」

妖精自豪得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一樣。

「哼，正如妳所見，紗霧的學力是勉強升上二年級也沒問題的程度。」

「也如同妳所看到的，她還交了朋友……跟以前的紗霧比起來，我想這已經充分算是『迴歸社會』了——難道不是嗎！」

「終於輪到本小姐啦！」

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京香姑姑花了足足幾分鐘的時間，仔細觀看紗霧繪製的插畫。

不久後京香姑姑抬起頭，並且小心翼翼地把插畫收進包包裏。

也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唔……嗚……」

到昨天的練習爲止，紗霧在這場「班會」裏成功堅持到最後的次數，連一次都沒有。

「！」

於是，門被打開……穿着制服的紗霧出現了。

所以她跟愛爾咪的接觸點，想來大概就在這方面的吧。

如果加上不直接見面也算的條件，應該還會增加兩三個吧。

妖精拿出來的，是用迴紋針固定住的一疊紙。

結果這十天的特訓裏，紗霧還是無法走出家門。

「——吾名乃山田妖精。跟紗霧是……時而對立……時而一起玩耍……並且朝着相同目標競爭……的那種關係。哼……就請稱呼本小姐爲『鄰近的棲息者』吧！」

京香姑姑從愛爾咪那邊收下整疊厚重的插畫，接着開始翻閱。

京香姑姑依舊很冷靜。

「那麼，在此介紹……今天第一次來上學的學生。」

老實說，因爲她是個家裏蹲又老是在畫插畫，還以爲讀書方面完全不行呢。

愛爾咪把印刷精美的彩色插畫展示給京香姑姑看。

這些不管那一項都能成爲強力的「測驗參考資料」吧。

畢竟這裏可是——

「是亞美莉亞喔，京香。大概有兩年左右沒見面了吧。」

妹妹站在客廳入口，即使她想要走進來……

她似乎感到傻眼地嘆口氣。

再說老爸要再婚時，京香姑姑好像也不斷地進行干涉。

順便說一下，在克里斯先生的推薦下妖精也跟紗霧一起接受了（國一的）測驗，結果有三個科目取得令人驚訝的零分。真是個不會跳脫到必備橋段外頭的女人。

「是隔壁的山田小姐對吧。」

我拚命訴說着。

我走回講臺……在無可奈何下，採取一次也沒有成功過的最終手段。

「……請讓我過目一下。」

不過目前在場的四個人就是全部。

惠&學姐，妳們現在先閉嘴啦！

妖精的氣勢被打斷，因此變得垂頭喪氣。不過她大聲清咳一聲後，重新振作起來繼續說：

妹妹的手腳都在發抖，眼睛裏充滿彷彿隨時都會流出來的淚水。

我們灌注感情的話語完全沒有傳達到她內心。

「京香姑姑，紗霧在這一年裏並不是只有窩在房間裏頭而已。她還交了四個可以見面聊天的知心好友，而且還是就算被隨便脫下內褲也能原諒她的親密好友。」

「那麼自我介紹就省略——由我來提出這份資料。」

呼應那眼色而猛烈站起的人就是妖精。她也不是穿着自己學校的衣服，而是換上跟大家相同款式的制服。除了惠以外，在這裏她是穿起來最適合的。

「學校的課業雖然勉強低空飛過……但還是能好好跟上進度！」

愛爾咪點點頭，接着發出砰咚聲響坐回位子上。接着往隔壁座位的學生使了個眼色，就像在說輪到妳登場了一樣。

感覺就像把已經察覺到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令人驚訝的是，只經過不到一個禮拜的苦讀，紗霧勉勉強強取得及格分數了。

「……啊，是喔。」

現場暫時陷入停滯，客廳變得靜悄悄。

不過愛爾咪是「紗霧母親的徒弟」，所以跟「我老爸的妹妹」京香姑姑有什麼接觸點也不奇怪。

像這樣來到大家面前時，就會變得無法動彈。

這裏不只是「小說家的老師」這個意思，還有着「教師」的雙重含意在吧。

這一瞬間，京香姑姑用力皺緊了眉頭。

紗霧將至今所有努力的成果，展現給京香姑姑看的場合。

「不用客氣，慢慢看吧。雖然應該不是妳這種正經的人會喜歡的圖，不過這可是受到許多人喜愛的插畫。也是她進行實況轉播，然後跟觀衆們一起描繪的插畫。如果要對今年的紗霧評價，就不能錯過這些。」

也許有人會提出不同的意見，但至少朋友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珍貴又重要的事物。

「穿、穿泳裝玩扭扭樂那件事我也還沒有原諒她啊。」

「這是紗霧從以前到現在所繪製的插畫。」

……其實我很清楚，這是紗霧的測驗。不管我多麼拚命幫妹妹講好話，最後還是要靠她自己來通過測驗纔行。

她自豪地挺起那單薄的胸部。

雖然事先就有心理準備覺得她會說些類似的話，但沒想到會講出這麼惡毒的臺詞。這實在太冷血無情了。

這時妖精看向我，然後做出閉起單眼的表情。

我被這樣有點害羞地推了一把後，就來到京香姑姑身邊跟她面對面。

「現在老子負責《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漫畫版作畫。所以說，就是這對兄妹的工作夥伴啦。因此我就把這東西帶過來了。」

實際上，似乎是有稍微在唸一點書。

裏頭也有些色色的圖纔對吧。說不定評價會因此下降，但我認爲就算這樣還是要全部給她看過纔行。

妖精大動作地將身體向後轉，然看着京香姑姑。

「這些我都會用來作爲參考。」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已經非常非常了不起了。而且並不是因爲她是我妹妹才這麼說。

京香姑姑把視線從整疊測驗用紙上移開，緩緩環視「教室」。

「雖然只能稍微一下子，但也能夠走出房間外頭了！」

「麻煩你總結吧，徵宗老師？」

「………………」

「…………唔。」

交了四個朋友。

京香姑姑眯起雙眼，看來她們兩個似乎認識。

也就是說，她（在房間裏）接受考試，證明自己擁有相當於國中二年級生的學力。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場鬧劇全部都是紗霧的成果發表會，是這麼一回事嗎？」

「就、就算是親密好友我也不會允許她脫我第二次內褲喔！」

那裏有情色漫畫老師爲工作所畫的插畫，漫畫化時畫的那許許多多不能泄漏的機密資料，還有實況轉播時所畫的插畫等等……

「沒、沒錯！接下來本小姐會將輝煌的經歷作爲自我介紹揭曉給妳看！」

「……我記得妳……是叫……」

——一定很痛苦，也很害怕吧。

例如說，如果問我有沒有辦法在一年以內交到四個能陪我做這種麻煩事的親密好友，那當然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這十天裏頭，紗霧努力在做的另一件事就是這個。

——那傢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很多努力呢。

「…………………………」

我朝客廳外頭髮出這個訊息。

沒錯，這是四個人是紗霧現在的朋友。

「等等！今天銷售數量纔剛更新而已！本小姐的官方網站也成立了喔！來，妳看看這個！」

我感到很佩服。

「好啦，正如妳所見——雖然各自的立場不同，但是本小姐們都是在紗霧熱心拜託下才會來到此處。」

「這部分請妳省略掉也沒關係。我已經調查過了——山田妖精老師。」

「…………………………這次應該結束了吧？」

冷靜的吐嘈炸裂，讓妖精露出苦澀的神情。

她那冷冽的眼睛裏，映照出我、妖精、村徵學姐、愛爾咪、惠的臉孔。

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不用了。」

「呼……該怎麼說呢，實在很難發表感想……你們還真是白費功夫。」

「這是紗霧拜託班導師準備的學力測驗，有國一範圍內的全部科目——徵宗，麻煩你拿給她。」

昨天排練時……也是途中就不支倒地了。

「……………………」

依舊站着的妖精像是要切開這道寂靜般開口說：

這個人數絕對稱不上多。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阻止她今天正式上場。

因爲紗霧自己說過要加油了。

——紗霧，加油！

我在心中祈願並注視着妹妹。

紗霧抬起頭，跟我四目相交。

「……唔……」

妹妹用力緊咬下脣，幾乎快要哭出來地邁出步伐。

到這裏爲止，就已經超過練習時的最高紀錄了。

「…………唔……啊……嗚嗚……」

紗霧拚命忍耐着不讓自己哭泣，同時往這邊走來。

我光是看着就緊張到快要死掉了。

「……哈啊……哈啊……」

總算抵達講臺的紗霧，正痛苦地大口喘氣。

我無法等待她冷靜下來。光是時間一分一秒經過，妹妹的痛苦就會越拖越久。我故作平靜地讓「班會」進行下去。

「那麼，雖然已經來到最後……我們請大家的同班同學，初次上學的和泉紗霧，跟大家打招呼。」

我拍拍妹妹的肩膀。

妖精、愛爾咪、惠、村徵學姐。

還有京香姑姑。

大家都在等待紗霧開口講話。

「～～～～～～～～～～～～～～～」

不是指這點程度根本就不合格的意思——

這一定就是當時我沒聽見的話。

她不停啜泣。

紗霧！妳等一下！那種講法會變成好像是我直接用口頭跟妳講的一樣耶！

紗霧如此宣言。

這樣子，「班會」就真的結束了。

「然後……然後……」

嗯？奇怪？爲什麼紗霧她……會知道我跟惠的對話內容！

「啊……那、那個……………………就是……………………」

「只要能做到這點，我就打算讓紗霧的『測驗』合格。」

紗霧至今的努力成果都已經全部展現出來。

「……什麼？」

我憤怒地使着眼色，但惠卻揮揮單手錶達否定的意思。

「……我也……喜歡。」

就連愛講話的妖精都不發一語，充滿耐心地靜靜等待朋友開口打招呼。平穩又溫和的氣氛，充斥在「教室」之中。

「什、什、什——」

是用沒采用的原稿喔！再怎麼說都是透過小說講的喔！

這時紗霧緊盯着我的眼睛。

這是她過去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雖然現在辦不到……雖然現在這樣就是極限了……但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辦到！」

「你那是什麼表情……別這樣好嗎？我可沒有虐待侄子而樂在其中的興趣。」

妳幹嘛突然在大家面前講出來啊！

這時……

「這讓我好高興。」

她滿臉通紅，還不停喘着大氣……眼淚也不斷滴落。

「喂，喂！」

這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發展。照原本預定，紗霧的臺詞應該要更短纔對。由於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來——讓我陷入了混亂。

不久後，大概經過了幾分鐘，紗霧才終於講出有意義的話來。

接下來她所說的話變得沙啞又小聲，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只有嘴脣……

令人鬱悶的沉默，讓十秒感覺起來像是一個小時。

「呼……讓我先把剛纔來不及講完的話說完，你們兩個仔細聽好了……這場『測驗』的合格標準是『紗霧能夠走出房間一步，並且跟我說話』」

我們等待着京香姑姑的回答。

被告白的我與告白的紗霧，臉頰都發紅到不能再更紅了。

「真的非常……非常……高興……」

——唔啊啊，好丟臉！真的假的……！這樣會讓我超級害羞啊！

「……我……一直……沒有……去上學。也沒辦法……走出房間……給哥哥……添了許多麻煩……已經過了……兩年多。」

我幾乎快哭出來地看着紗霧。

——以神祕插畫家情色漫畫老師的身分。

「可是哥哥他……卻說……這樣也無所謂……還說硬是強迫我去也沒有意義……就算不去學校……就算不離開房間……也、也還是最自豪的妹妹……」

唯一的救贖，就是沒有任何人講出挖苦嘲諷紗霧的話來。

紗霧就這樣以害羞痛苦到快死掉的表情，筆直地面對京香姑姑。

「拜託……妳！請再……稍微等一陣子！」

這可是因爲意外而告白，以及自己一臉嚴肅地跟妹妹告白的差距啊！

紗霧稍微低下頭，依舊氣喘吁吁地說着我們之間的回憶。

——喂，惠！妳說出來了對吧！違反約定的話，可以對妳做些色色的懲罰是吧！我真的會做給妳看喔！

妹妹握緊擺在膝蓋上的拳頭……

「——我也喜歡哥哥！最喜歡了！絕對不會輸給哥哥喜歡我的程度！我也好喜歡他！」

這是把在內心激盪的混沌思緒直接開口講出來，極爲單純的一句話。接着她繼續說：

它有着能讓我變得亂七八糟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的破壞力。

淚水從妹妹的眼裏湧出。

——我想實現「我的夢想」。

啊啊！妳看啦！妖精跟學姐先不說，愛爾咪、惠跟京香姑姑她們三個都用像在說「這傢伙是真的假的……」的冷淡眼神看着我……！

「所以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努力……！我想要……跟他一起努力！我要跟京香姑姑說，從今以後我也要繼續跟哥哥在一起！」

「……謝、謝謝，大家。」

「哥哥……說他喜歡我。」

那、那爲什麼紗霧會講出這些話來……！

紗霧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自己的真心話全部被紗霧知道，我的內心感到非常苦惱。

「～～～～～～～～～～～～～～」

呃！雖然實質上是這樣沒錯！但是這給第三者的印象會完全不同吧！

「————」

京香姑姑仍然釋放出地獄惡鬼般的壓力，但她像是在猶豫不知該說什麼地甩動幾次手指。

像是轉播影片、繪製插畫、窩在房間裏頭——

「那、那時候……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對很多事物都感到害怕……覺得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然、然後就自暴自棄……一直，都只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紗霧邊哭邊對我告白。

這種鬧劇全都是白費力氣的那句話。

接着她一口氣說出——

「我會走出房間！會去學校！這是爲了實現我們兩人的夢想！」

那是句跟淚水一起輕聲滴落，幾乎就快消失的低語。

她把緊握住的手壓在胸口，好幾次斷斷續續地說着。

絕望佔滿我的內心。看到我這模樣，京香姑姑發出「哼」的一聲。

紗霧的臉就像剛洗完澡般通紅，同時依舊不停地喘氣。

可是，現在不能漏聽任何一句話。因爲我認爲紗霧拚命想傾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當然是合格了，當我在玄關看到紗霧的努力時就已經合格了。」

紗霧把白皙的手抵在蘋果色的臉頰上，用力閉上眼睛。

「他告訴我……說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對我一見鍾情。」

——誤會，是誤會啊～～！我有遵守約定，沒有跟任何人說喔！

「冰之女王」的表情沒有改變。她依舊緊皺眉頭，用力握拳……然後瞪着紗霧。

她緊握雙拳，像要挑戰強敵般身體前傾。

「……真是對不聽別人說話的兄妹，我說過這是白費力氣了吧。」

「喂喂！」

居然讓哥哥的內心如此動盪不安，這個妹妹到底想幹嘛啊——！

「……那時好寂寞。」

「…………………………………………」

「雖然很愉快……但是和泉紗霧……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沒、沒有任何人看着我。」

「————————」

如果這樣還不行，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可是……哥哥她……這次又，給了我新的夢想。他……看着……我說……一起達成夢想……吧。」

這麼動着。

「然、然後……然後啊……」

「……也、也就是說？」

這是因爲來到大家面前太過緊張，所以動作變得僵硬。簡單說就是所謂腦袋裏一片空白的狀態。畢竟光是來到「不敞開的房間」外頭，對妹妹而言就像在劇毒中游泳一樣，什麼時候會因爲腦袋過熱而昏倒都不奇怪。

這是怎樣啦！原本的主題不是「初次上學的打招呼」嗎！

——因爲……我也覺得……在一起……會比較好。

——是不用做到這種地步也能合格的意思……？

「還真是場青澀的鬧劇。很符合你們這些小孩子，非常不錯。果然年輕人就是要這個樣子纔行。」

京香姑姑面無表情地點着頭。

「話雖如此……也稍微有些過頭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尖銳，並且對我們怒喝：

「你們幾個，是誰說要給紗霧這麼沉重的負擔的！

「竟……」

竟然問說是誰！這個人在生什麼氣啊！

「不、不就是京香姑姑嗎！」

「我嗎？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

「妳不是說了『然後呢？』還有『要結束了嗎？』……這些像是惡鬼般的話來！」

「那是要講『合格』之前的詢問吧。」

咦，騙人～～～～～～？

剛纔在玄關她明明就散發出「做好覺悟吧，我絕對要讓你們這羣人渣不合格！」的氛圍啊！

那根本就像是性格惡劣系的最終頭目會講的話！

「這似乎有什麼巨大的誤會……但你以爲我對『那件事』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京香姑姑完全像是變身成最終型態之後的最終頭目，釋放出更加沉重苦悶的壓力。我彷彿能看見現場激盪着漆黑色的龍捲風。

「從那件事之後……完全沒有任何顧慮也不反省，也完全不聽醫師的警告跟你們兄妹的意見，擅自進行判斷，給紗霧帶來沉重的負擔————你們該不會是把我想成這種沒血沒淚，有如惡鬼般的監護人吧？」

對。

我是這麼想的。

使盡全力，被眼淚和鼻水弄成一團亂的臉龐，也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呼啊……」

「不，抱歉。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明明有自覺到自己很容易會錯意……」

看到這個，我也……終於打從心底放心了。

嘎吱！我聽到超猛烈的咬牙切齒聲。

「——————」

她精疲力盡地當場坐倒在地上。

這樣子簡直就是位————真心爲孩子們着想的溫柔大姐姐一樣。

超、超恐怖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紗霧，妳真的很努力呢。」

「這～～～～～～～～下子我懂了！終於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了！…………………………我最討厭正宗了 ！」

「咳咳。那、那麼…………我重新宣佈。」

吸氣吐氣，她調整好呼吸。

這種程度的恐懼感，也許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

……這是我不好嗎？再說京香姑姑真的不是把我們兄妹視爲眼中釘的邪惡化身嗎？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的情景。

那是很笨拙的笑容。

差點就嚇到尿出來了。

接着她朝向目瞪口呆的紗霧，用手指硬是把臉頰的肌肉往上推。

京香姑姑開始啜泣。

想必紗霧也是一樣吧。

雖然實在沒有勇氣講出來……但我的態度似乎已經表達了一切。

垂頭喪氣又把臉哭花的京香姑姑用袖子拭去眼淚。

露出不斷產生奇妙抽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