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1.6萬 字

動畫《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第一話,伴隨輕快的歌曲結束。
畫面一切換成廣告,我和紗霧就在同一時間坐在沙發上往後倒。
「結、束了∼∼∼∼∼∼∼∼∼∼∼∼∼∼∼∼」
「結束……了呢∼∼∼∼∼∼∼∼∼∼∼∼∼∼∼∼」
全身無力。兩個人都額頭冒汗。氣喘吁吁,心臟狂跳。
只有牽在一起的手掌傳來的溫暖令人心安。
喉嚨乾燥,猛烈地想要喝水。特地準備的蛋糕也一點都不想喫。我用沙啞的聲音詢問近在身旁的搭檔:
「我說……妳覺得怎麼樣?」
「不知道……很有趣,應該!」
「對吧!超高興超興奮的──可是不知道有不有趣耶!」
我半是自暴自棄地大叫。
萬一被和泉徵宗的粉絲知道,他們說不定會幻滅。
很有趣,應該!
這是作者看完動畫第一話當下的真實感想。
畫面、聲音都在製作期間檢查到爛了……是工作人員討論過好幾次「怎麼改會更好」,最後做出的第一話。
「我有自信……不過!」
爲了監修,製作途中的影片我們看了超多超多超多超多次──足足超過五十次。
導致作者和插畫家沒辦法以一般人的角度欣賞。
甚至有點膩。
對於第一話。
了不起,真的,發自內心。
「還有我!」
這樣的感覺。
「嗚嘎嘎嘎……雨宮導演和真希奈小姐,現在說不定也處於這個狀態。」
現實又是如何?
紗霧好像極度厭惡這類型的聲音。
沒什麼好隱瞞的,電鈴聲是紗霧的大弱點。
「你在哭。」
「這種時間會是誰啊……?」
「大家看得開心嗎?有好好……享受嗎?」
紗霧有點驚恐地回應我的要求。
她用纖細的手指撫摸我的眼角。
是它讓我哭泣。
「嗯。」
我──在感動。
我都沒發現。
「妖精!」「小村徵!」
「跟想像中不一樣?」
在發售日當天看自己的新刊的感覺。
「喂喂喂,妳也太驚嚇了吧……」
「和泉老師害我對作者的動畫感想推產生奇怪的偏見……」
「討厭∼和泉老師的心靈是不是在這一年變骯髒了?……人家搞不好真的很感動、驚訝呀!」
像這樣。
因爲!不久前──真的是不久前!
甚至覺得「原來動畫化不過如此」…………
那我的努力就值得了。大家拚了命地努力就值得了。
我被妹妹擁入懷中,嗚咽不止。
「哈哈。」
「啊啊……怎麼回事?」
我尊敬動畫剛播完就在寫分析文或感想的所有作者。
痛苦不堪心煩意亂的感覺。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這部動畫,我們是世界上最瞭解的。精彩場景、不爲人知的設定,甚至連原作的後續都瞭若指掌。
面對重寫過無數次、重看過無數次、跟編輯討論過無數次,經過反覆雕琢的自信作品──
「呃啊……是那種感覺……總覺得,總覺得……跟平常一樣!」
但你們的表情很嚴肅對吧?
──作者啊,抱歉嚇到你了。片頭動畫來不及做。
「咿嗚!」
──之前說要修正的那部分,果然辦不到。就這樣直接上吧!
「嗯。」
「動畫順利開播……太好了。品質能讓人接受……太好了。」
「假如這位作者真的很驚訝,照理說會做出類似『竟然這樣安排嗎──』的反應。」
我們才反覆播放幾乎已經完成的影片,討論配樂的種類和播放時機!臺詞也記得一清二楚!
「這個作者發了一堆跟動畫有關的推,如果是真的,看到第一話怎麼可能會驚訝。」
負面意義上的驚喜或許會有。
爲我拭去淚水。
「哈哈,騙誰啊。這傢伙絕對是一臉嚴肅地在發推。」
對繭居族而言似乎挺普遍的?
「麻煩講點能轉移我注意力的話題!」
「嗯……截然不同。」
「嗯,一定……不,是絕對有。」
沒辦法站在一般人的角度看好不容易開播的動畫。
「因爲,你看……」
擺出業界人士的架子,講一堆扭曲的論點。
帶着哭腔的感想,一字一句脫口而出。
「不要告訴我自搜的結果──!」
「咦……?真的嗎?」
現在,我心中卻湧起一股情緒。
之類的。還能舉出更危險的例子,不過請容我省略。
「……紗霧。我……好高興。」
「在這個時機,不可能會有正面意義上的驚喜。」
從這個企劃開始後發生的一切,如同跑馬燈般閃過腦海。
順帶一提,她的另一個大弱點是電話鈴聲。
因爲最近作者也有炎上的危險。
「咦?我看看。」
動畫第一話播完後,過了一段時間,電鈴響起。時間已過凌晨十二點,換日了。
我驚訝得在電視前面尖叫個不停!嚇死我了∼∼∼∼∼∼∼∼!
我抱頭扭動身體。
沒有像剛剛那則推文一樣,想要大喊的激動情緒。
「是……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這麼讚的第一話,身爲作者我超感動的∼∼!
「動畫化……太好了。」
每位角色都可愛又帥氣∼∼∼∼!
紗霧嚇得肩膀一顫,左右張望,鬼鬼祟祟的樣子。
「紗霧,妳在笑什麼?」
「唔喔喔喔!自己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定很有趣,應該!」
「你怎麼斷定的!」
若這代表我這位創作者還不夠成熟,我甘願接受。
紗霧悶悶不樂地鼓起臉頰。
「我覺得他有在認真工作,超偉大的。」
「他大概只是把發這則推文當成工作。內容已經先傳給相關人士檢查過了。」
我摸着惴惴不安的紗霧的背,按下接聽鍵,對講機的熒幕顯示出熟人的臉孔。
「嗯。雖然你講了很多扭曲的意見……你確實有被感動到。」
「因、因爲!」
在我夢想中的畫面,我的情緒會更加激昂,大吵大鬧。
每一個畫面真的都畫得好細∼∼∼∼!
她不是在生氣嗎?
「叮咚」的機械音響起的瞬間。
沒辦法懷着跟第一次看的觀衆一樣的心態。
像我就沒辦法懷着現在這種心情更新社羣網站,解說劇情作爲粉絲服務。
「是本小姐!」
「哥哥,那個,《世界妹》第一話,觀衆的感想是──」
宛如吹散一切的暴風──那樣的祭典。
「呵呵呵。」
「那我換個話題……同一時間開播的其他動畫,作者的推特是這種感覺。」
啊啊────
簡單地說,他的立場跟我接近。
一點一滴滲進靈魂的成就感。
──啊,現在讓我來針對第一話做個解說♪
我和紗霧急忙趕到玄關開門。
偉大的兩位前輩並肩站在門口。我詢問兩人:
「妳們怎麼會跑過來……?都這麼晚了。」
「呵,問這什麼傻問題。」
「當然是因爲想要第一個祝賀你們呀。」
我們從村徵學姐和妖精口中,得到暖心的話語。

「是嗎……」
「謝謝妳們,小妖精、小村徵。」
她們同時回答「不客氣」。
她們似乎在妖精家一起看了《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第一話,然後再跑來我家。
之所以等到這個時機纔出現,一定是因爲知道「我們的夢想」。
「小村徵,妳住在小妖精家嗎?」
「春假期間我預計一直住在妖精家,直到開學。」
「這樣啊……妳爸不會擔心嗎?」
「別提那傢伙!我們正在吵架!」
村徵學姐緊握拳頭,額頭爆出青筋。
看來她家──梅園家爆發了父女爭執。
我正想詢問詳情──
「那不重要!」
妖精淘氣地揚起嘴角。
「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動劃開播慶祝派對」,於和泉家的客廳召開。
「沒有啦,我動不動就會忍不住想像『如果這是輕小說的場景會怎麼樣』、『如果由我寫這段劇情會怎麼樣』,算是一種職業病吧。」
山田妖精大師對自己筆下的角色毫不留情。
笑着回答。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跟紗霧爲她解說各個場景,村徵學姐大聲發表感想,我們時而歡笑,時而爭執。
託妳的福。
我和情色漫畫老師。
「對了,徵宗學弟。」
「嗯……『一個場景最適當的登場人物數量』嗎……?應該會隨著作品類型跟狀況改變……可是七個人有點多。如果本小姐是作者,會設法刪掉兩∼三個人。」
「太過分了!竟然如此狠心!」
跟別人討論自己作品的動畫。
妖精的右手一把掐住正在跟村徵學姐分享心情的我的臉。
「嗯,我會洗乾淨脖子等着的。」
超究極高階技巧啊。
「──這句話先跟你們說。」
順便說一下,在今天的派對上,大家都禁止喝酒。
「夢想實現的感想是?」
我開啓的無聊話題,似乎被拿來當成閒聊的主題了。
「具體上來說要怎麼做?」
「這種時候就要用那招。靠本小姐這個天才作家的技術想辦法。」
「啊!難、難道…………是那麼一回事嗎!」
前輩作家草薙龍輝學長之後纔會到。
「那由我聽妳說吧。這是我們開過無數次會議作出的一話。」
「你們兩個!等等要舉辦慶祝派對喔!」
「也就是『話很多愛引人注目的傢伙』!這種人在場的話,容易壓縮到其他角色的戲份,如果讓他缺席,發揮空間就會大幅增加──記好了,學弟!這可是本小姐山田妖精大師傳授的超究極高階技巧!」
或許是這陣笑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咦咦?現、現在嗎?」
因爲大部分的參加者都未成年,紗霧也在場。
「艾蜜莉會怎麼做?」
「哥哥,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就在這時。
對我來說是再幸福不過的工作場合。所以──
「那就好。」
夢想成真,受到衆人的祝賀……微薄的成就感慢慢變得真實。
「呼呼呼。今天的女性成員比例高,做成動畫的話你的作畫優先度感覺會很低。」
隔天,春假尾聲的正午。
看完第一話的鐵粉進入暴躁狀態。
大家一起圍在桌前聊天。
跟漫畫化時的發展一模一樣。
這樣下去,我可能會一直重複同一句話。
我那位輕小說家的朋友,綽號席德的獅童國光也有來參加。
「怎麼可能!要等到天亮啦。本小姐找了其他輕小說家,大家都說要來!」
「腳本家能回答的問題,作者也回答得出。」
簡短單調的對話,肯定比任何帥氣臺詞都還要有重量。
「用『之後纔會到』讓角色晚一點登場──之類的。將劇情分段,『找個理由讓角色在前半段回家』──之類的。剛纔那兩招一起用的組合技──之類的……對對對,本小姐常用的是『讓感覺會很礙事的角色感冒,迫於無奈只得缺席!』這招!」
「妳話很多愛引人注目會壓縮到其他角色的戲份,太礙事所以戲份被刪了。」
是個對年紀比他小的我也願意拿出敬意的大好人……只要不讓他喝酒。
「咦,小妖精?」
「你們的動畫超──有趣的!」
如果這是輕小說的其中一段劇情,作者八成會很頭痛。因爲要讓這麼多人展開對話太難了。
愛爾咪忍着笑意開口。
愛爾咪隨口問道:
「呵呵呵。這麼晚了,要聊之後再聊。不過──」
「之前大家在徵宗家過夜時,妳因爲感冒不能來對吧。」
「『感覺會很礙事的角色』是?」
「各位在聊很有趣的話題呢。」
被迫使出這招的時候,作者應該非常痛苦吧。
派對的主辦人是妖精和村徵學姐。參加者除了上面兩位外,還有受到祝賀的我和紗霧。應該還要加上負責繪製漫畫版的愛爾咪老師。
「嘻嘻嘻,說到這個,艾蜜莉。」
此時此刻,到處都有人在針對《世界妹》發表感想及討論。
「那個腳本家還不來嗎?」
就這樣,我和熱情的粉絲並肩坐在一起,重看第一話。
一定不只我們。整個日本……甚至包括國外。
感覺比較像不得已而爲之的下下策……
「真希奈小姐嗎?她剛剛跟我說她感冒了,不能來。」
在足立區的一角,兩個人共同創作的故事。
她接着用左手抓住紗霧的臉,拽到自己面前。
希德說:
獅童國光。看起來是個溫文儒雅的青年,對我而言是年長的後輩作家。
說出我們最想聽見的話。
一直專心觀看電視在播的《世界妹》第一話的村徵學姐,抬起頭問我:
可以確定沒有半分虛假的高貴讚賞,射穿我們的心。
「…………………………」
作畫優先度感覺會很低……真是嶄新過頭的中傷方式。
如果用來道謝的言詞能有更多種就好了。
酒醉般的麻痺解除,我和紗霧面面相覷。
胸口流過一股暖流。
人挺多的。
光是要寫得讓人看得出發話者是誰,就得費一番工夫,光是要讓每個人各說一句話就夠麻煩的了。珍貴的頁數會迅速消耗掉。書的定價也會被拉高。
總共有七個人。
這段打破第四面牆的玩笑話,令大家發出輕柔的笑聲。
席德單手拿着無酒精飲料加入對話。
插畫家大人和漫畫家老師的工作量,或許也會因爲要劃一堆角色的關係而增加。動畫化時作畫的負擔也會很大吧。
虧她話講得那麼滿,真是隨便的手段。
衝擊的餘韻害我們僵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她的眼睛。
對我講這種話是沒關係……死都不能對輕小說角色這樣說喔!
「什麼……?唔唔唔……我還想直接針對第一話向她提出意見……!」
「村徵學弟、紗霧──做好被盛大慶祝的覺悟吧。」
各位同行,別寫開派對的劇情喔。
「「太棒了!」」
「喂、喂,妖精……妳幹嘛?」
我略顯傻眼地詢問這位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大師。
「別講這麼討厭的話!」
在極近的距離,帶着燦爛的笑容。
妳筆下的角色大概也想說這句話。
「這樣呀,太好了。」
「就算妳說要減少登場人物的數量……『理應要在場的角色』不在的話,讀者不會覺得奇怪嗎?」
妖精問我們:
兩個人共同開始的旅程。
如今竟然發展成了這麼大的規模。
「好可怕,村徵學姐。」
「什麼東西可怕?徵宗學弟。」
「昨天和今天,有許許多多的人看了這部動畫。一定也有很多人今天才去接觸原作。這讓我覺得────非常可怕。」
「這樣啊。」
學弟在傾訴煩惱,學姐卻一笑置之。
「你的表情和你說的話搭不上喔。」
「是喔?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沒必要告訴你──非常好。太棒了。」
「什麼意思啦。」
「暫時不愁沒有樂趣的意思──而且你也要開始不停出新書了。」
「嗯,對啊,託大家的福。請妳幫忙的遊戲也是在這個月發售。」
「呵呵呵,和泉徵宗粉絲最幸福的時光要開始了……」
村徵學姐露出陶醉的笑容。
「妳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動畫、遊戲、原作小說──這個量很驚人啊!」
村徵學姐對自己作品的跨媒體制作明明毫無興趣,換成我的作品卻統統確認過了。
「是嗎?或許吧……哈哈。」
我搔着臉頰。
我決定向這位年長的後輩好好學習。
──我的夢想是……
「他從現在開始,要連續出書好幾個月……的傳聞。」
席德從我手中接過樣書,嚇得臉色發白。
蘿莉後宮的作者害臊地低下頭。
的確,我試着想像有人對我說這句話,不管對方寫得快還是寫得慢,都滿讓人火大的。
席德摸着脖子,露出溫和的微笑。
「連續三個月……我看到的情報是這樣寫的。而且這個月還要同時出《世界妹》和新作的第一集。」
「????那個……請問……你到底預計連出幾個月?」
耳熟能詳的這句話,聽起來如同福音。
感覺跟《世界妹》剛出時同樣受歡迎,或者在那之上。
神樂坂小姐告訴我的。
別用網路短篇小說的方式表示沉默。搞不好會有人看不懂。
那部新作──不對,續集正在不斷出版,已經不能稱它爲新作了。
──我喜歡這個!同志們,聚集到此處吧!
「你還是老樣子……速度快得驚人。有太多值得祝賀的好消息,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說,真的很感謝。
我很高興。
和村徵學姐一樣,跟我在同一家出版社活躍的輕小說家前輩。
「一直就是一直。不過只是計劃啦。」
「說得也是。不過,對村徵來說衝擊就是那麼大……真是的,你的表情有夠欠扁。你臉上寫着『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小心本小姐把你揍飛喔!」
「嗨,和泉。恭喜嘍。」
妳也太驚訝了吧。
「要是你得知《涼宮》從現在開始每個月都要出新書,也會有這種反應吧?」
我在玄關迎接他。
「講真的,那句挑釁的臺詞超讓人火大,這輩子別再說了。」
「謝謝你,草薙學長。」
之後應該會一直有多媒體制作的企畫提出,說不定在那之前,他的夢想「跟食品公司合作」就會實現。
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都開始覺得好像有點做得太過頭。
想要寫出帥氣的作品,讓作者本人被覺得帥氣──懷着這種心情不可能寫得出來,甚至連想要動筆去寫的念頭都不會產生。
也有動畫化的經驗,稱之爲老手都不爲過。
你問我指什麼?
我本來只是想講惡搞臺詞,卻不小心創造出會對輕小說家造成暴擊的挑釁臺詞。
「施武葛約。」
「徵、徵中學弟要……連出施武葛約新書……」
「第四個月也要出新書嗎?」
恭喜我們。
「謝謝大家。」
「是真的。聽說上個月底,出版社的官網有公佈情報。」
那一定是獻給創造美好循環之人的祝福。
妖精摸着村徵學姐的背說:
各位也聽見了。值得慶祝的是──長久以來席德對情色漫畫老師的誤會,終於全部解開了。
「呃,跟我說也沒用。」
妖精喝着玻璃杯裏面的果汁說:
「原來……是真的……呃啊……」
「謝謝妳,情色漫畫老師。」
「和泉,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
他的作品愈來愈紅,謙虛的態度卻一點都沒變。
村徵學姐的靈魂快要從嘴巴冒出來了。
而這熱鬧的氣氛會進一步成爲召集同志的力量,誕生續作。
「該不會是你要連續十五個月都出新書的意思?」
「沒有啦……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一直。」
順帶一提,內容是蘿莉後宮。
沒錯,祝賀有多少都不嫌多。
其他人也接在我後面祝賀他。
「你那部作品超受歡迎的,聽說還被電視節目介紹過。」
「…………………………總不會要持續到第五個月吧?」
「你纔是,我看你狀況不錯啊。」
我絕對不會告訴當事人,但那是部包含我在內的同行會私下尊敬的作品。
無論其他人怎麼說,循環不止的創作活動都健全又美麗。
像這樣大聲吶喊,召集同好,作者和讀者一同享樂。
「徵宗?你想殺了村徵嗎?」
「恭喜你,席德。」
「 」
之前解開了我在跟大叔交往的誤會……
「總之──暫定十五個月。」
「祝賀有多少都不嫌多。」
「??????」
草薙龍輝。金髮黑衣,身材苗條的成年男子。
「哦──是都日式饅頭。謝謝。」
「對啊,我打算一直出下去。」
「謝啦。雖然不是回禮,這給你。」
明明在往不同的夢想前進,望向旁邊,卻有跟自己並肩奔跑的朋友。
席德望向其他人求助。
跟他初次見面時,我們聊到了夢想。
──村徵學姐像結冰般僵在原地。
真的等了好久……終∼∼∼∼∼∼於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擔!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對對對。新作的第一集快出了──啊,這是樣書。」
喂,席德,你講話變成外國腔了。
「傳聞?」
「你們說我的出書速度很奇怪,是在指我寫太慢吧?」
妖精勃然大怒,賞了我的腦袋一記手刀。
「那麼缺乏真實感的消息,我哪可能會相信。」
紗霧站在我旁邊,對席德露出笑容。
──我的夢想是……
派對開始後過了一段時間,在愛爾咪有事要先行離開時,草薙學長來到我家。
「國光的那部作品超賣的。也是啦,畢竟他是用靈魂在寫的。」
──紗霧傻眼地點頭。
席德帶着僵硬的笑容稱讚我。
這次則解開了跟成熟美女(京香姑姑)交往的誤會。
席德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問我。
「有必要打我嗎!」
「請進。大家都到了──啊,這是兩本新刊的樣書。」
「嗯。」
是部必須拋棄羞恥心才能發表的作品,所以才那麼強。
就算是我尊敬的作家也一樣,例如……我怕惹到人所以不方便講出名字──要是幾百年都沒出新書的那位作者和那位作者講這種話,被粉絲臭罵一頓也是活該。可能會被炮轟「對啊!慢死了!」。
「一直,是多久?」
「今天明明是和泉跟情色漫畫老師的慶祝會……」
「就是你說的那樣。」
「是因爲有編輯、插畫家、設計師的協助。還有書店……最感謝的是看過它的人願意說它好看。」
──妖精大概是準確推測出了事情經過,「嗚噁……」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在內心歡呼,收下見面禮。
「我記得你喜歡喫這個對吧?」
「這是全世界最好喫的食物之一。」
超適合配茶的究極點心。
還有點溫度。應該是他特地去店裏買給我的。
「沒想到你會這麼高興──抱歉,這麼晚纔來。預計在上午做完的工作拖到時間了。」
他主動開啓這個話題,代表我可以問吧?看清這方面的界線是社會人士的必備技能,可是我到現在還不習慣。
「是什麼工作?」
「我在寫線上沙龍的文章。」
「…………………………」
哦哦……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詞彙?
其實應該要馬上回點什麼纔對。
在這個時機愣住,是因爲我太青澀。好了……該做何反應呢?
正當我思考之時,對方開始解釋。
「我說,雖說是線上沙龍,但不是什麼可疑的東西喔。」
「我沒有覺得可疑啊。」
「你都不知道要怎麼回了。」
是沒錯。
金髮的輕浮男講到線上沙龍,自然會退後一步靜觀其變。
「我只是在疑惑,輕小說家怎麼會跟線上沙龍扯上關係。不太能想像。」
在我猜測之時,他用手機開啓那封私訊給我們看。
就知道。
「他明顯扮人妖扮得很開心吧?」
「別提那傢伙。」
「從開學典禮那天,開始去上學。」
「……爲什麼他會加入一介輕小說家經營的線上沙龍……還用人妖語氣問問題?」
「輕小說的寫作講座。還有專欄。」
「我就知道!那個人在幹嘛啊!」
她用低沉的聲音說:
「我從線上沙龍的會員那邊,收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私訊。」
他邊說邊用拳頭鑽我的腦袋。
「是小麟(46歲 男性)寫的。」
「所以,你就一直用不直接見面的方式指導她。」
我理解一切,用力點頭。
世上的蘿莉作品也是,作者(跟出版社)會加固防線,調整主角的年齡或外表,嚴格自我約束,事先想好各種開脫之詞。
草薙學長愁眉苦臉,用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說。
席德抱緊瑟瑟發抖的身體。
──草薙龍輝老師,您好!人家一直都有拜讀您的文章喲♡
「千壽村徵老師,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他似乎還傳了類似的訊息給其他輕小說家。」
「商量什麼?」
現在,草薙學長被想當輕小說家的小孩子當成師父崇拜,講難聽一點就是被纏上了。
課程也跟得上,獨自外出……練習時也做得到。
「明智的抉擇。」
一想到自己中招會有什麼後果,就覺得恐怖至極。
根本是即死陷阱耶。
「沒罵得那麼難聽啦!」
草薙學長的語氣聽起來快死了。
「我想也是。」
………………
「好令人擔心喔──不久前妳還非得跟徵宗牽着手,纔有辦法踏出家門一步……真的沒問題嗎?」
「……是在會員制的社羣網站刊登新寫的小說……之類的?」
該不會是情書……?
啊……原來如此。
一般人都會這樣想。
「和泉,你這傢伙是不是在想『好爛的內容』。」
「說到學校……紗霧,妳真的打算從下個學期開始去上學?」
「付費的?」
「那你提供給會員的是什麼?作者的自拍照?」
可以生氣沒關係。如果老爸用人妖語氣跟我的同學聊天,我也會揍他。
先不看封面的話。
「要是妳真的打算這麼做,即使在吵架,好歹打電話回家說一聲。畢竟你們是父女。」
「所以……不行的話,我會找人幫忙。」
啪嚓。村徵學姐斬釘截鐵地拒絕,彷彿能聽見一刀兩斷的聲音。
「哦──」
「本小姐是無所謂,可是妳的學校離這超遠的吧?它位於千葉超偏僻的地方耶。」
如果是自己著作的衍生作品,可能會有需求,不過隨便想一下就覺得會有很多問題。就算那些感覺會滋生事端的各種問題都解決了……出版社也有自己想要宣傳的小說投稿平臺……不對。
她用雙手擺出勝利姿勢。
先不看封面和出版上的宣傳詞,那位獅童國光老師的新作,內容也再健全不過。給小孩子看都沒問題。世界觀也是幻想風。
妖精則用有點嚴肅的語氣說:
收到「直接見面聊聊吧!」的訊息,到了現場一看──梅園麟太郎老師降臨!
那位大師是剛纔提到神樂坂小姐的經歷時出現過的傳說中的小說家。
這麼擅長跟年紀小的人相處,是因爲他有弟弟吧。
……先不論想不想要。
「我已做好覺悟。還有,也沒偏僻到那個地步。要通勤不是不可能。」
草薙學長帶來的問題,跟梅園家的父女爭執連接上,村徵學姐決定試着用電話跟父親溝通。
「小女生寫給你的信?」
「誰教學長的教誨都是基本功和精神論,超像在說教的。」
她在客廳的角落跟把拔講電話。
紗霧對壓抑着怒火的村徵學姐拋出一句話。
村徵學姐氣得滿臉通紅。
「別說了……!在情色漫畫老師面前,我不會說僞裝性別有什麼錯,不過……!這個……太超過了吧?因爲,他好像也是用『小麟』的身分跟我的同學聊天喔。」
「不收費。我判斷爲了免於社會性死亡,這是最好的做法。」
「學不到教訓?」
「正常來說……怎麼可能直接跟小鬼見面,教她寫作啊……」
「……好吧。」
「……那傢伙說,在網路上裝成女性,別人會對他比較親切……所以用看得出是女性的語氣跟人交流,好處比較多……我不太懂網路,只覺得原來有這麼一回事……」
「不知道。」
我帶他來到客廳,繼續參加派對。
爲此,她一………………直在特訓及準備。
「說得也是。」
「因爲那很重要。」
他再度瞄向村徵學姐。
「千壽村徵老師的父親,那位時代小說作家……梅園麟太郎老師。」
「唔……我明明罵過他一頓了……竟然還學不到教訓……」
「小麟……我記得是……那個……」
我將都日式饅頭放在桌上,幫大家泡茶。
參加成員有了變動,於是我們重新幹杯。在閒聊的期間,我再次詢問:
──如果老師方便!請務必指點一二!麻煩您嘍♪
「免費的。」
應該有很多人忘記了,讓我說明一下。
「不是啦。」
還對村徵學姐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的樣子?
妖精加入對話。
「但有個問題……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哼……要是那傢伙一直不反省……開學後也只能繼續住這邊了。妖精,方便到妳家叨擾嗎?」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僵住,只有我勉強張開嘴巴。
「這還用說。準備萬全!」
「我就是因爲那件事而離家出走。」
「說起來,爲什麼要免費做那種事?」
「該、該不費……草薙學長……這、這則私訊是……」
最後──
以草薙學長的身分,有必要搞那個線上沙龍嗎?
「如果你要問怎麼經營線上沙龍,本小姐和其他人應該都幫不上忙。」
紗霧笑着說。
「意思是你有在心裏偷罵嘍!」
對喔,昨天她也有講到這個話題。
──人家也想從現在開始練習寫有趣的輕小說∼
假如我有個哥哥,或許就是這種感覺。
如果是老師的粉絲,或許會超級高興……不對,還是很恐怖。
蘿莉輕小說的作者席德超級羨慕他,然而──
「我纔想知道咧!我就是想跟你們商量這個!呃……」
「……我在想可以不用跟那些小鬼見面的方法。」
妖精也笑了。
「就這麼辦。」
既然講得出這句話,肯定不會有問題。就算我不在身邊,同一個班級還有惠在。也有愛管閒事的同學們。
我無法徹底驅散內心的不安。不過,因爲這樣就叫她「別去」……我辦不到。
因爲紗霧「走出家門」,是我們的宿願。
等她離開我身邊,敢去上學後──是否就算告一段落了?
老爸和媽媽是否也能放下心來?
「我跟擔心自己一樣擔心哥哥。」
「我?」
「嗯──我不在身邊,哥哥沒問題嗎?」
「妳、妳在說什麼啊!妳是我媽嗎!」
好啦,我最近的確跟紗霧形影不離,片刻不離她身邊。
至今以來也有過好幾次爲了工作或上學而獨自外出的機會。
所以,只不過是在紗霧上學的期間要跟她分開……這點小事……
「……問題可大了。我可能會寂寞到死。」
「要忍耐。傍晚以後的時間就能待在一起了,對不對?」
紗霧溫柔撫摸兩眼含淚的我的頭。
不、不知不覺立場對調了……
妖精傻眼地看着我們,將都日式饅頭扔進口中。
「你們這對情侶還是老樣子,依存度有夠高。」
我無視那有點受到驚嚇的語氣,全神貫注,不斷注視前方。在接近學校時出現穿制服的學生向惠道早,跟她會合。
我知道。因爲我看見了。
就像家裏蹲時期的紗霧。
「好好好,本小姐很──清楚了。」
──三十分鐘後。
「跟你道別後……我和小惠一起去上學。」
……發生了嚴重的問題──看這情況並非如此。
可惡!惠那傢伙!剛剛還誇下海口說「包在我身上」!
「嗯。」
「紗霧,妳沒事吧!」
和泉紗霧第一次上學。我們也一樣準備萬全。
不、不要緊嗎……?
我一句話都沒說,妖精卻笑着拍拍我的背。
我抵達國中的保健室,「砰!」一聲用力打開門。
我鬆了口氣。同時感覺到些微的寂寥和胸口的痛楚。
「……對啊。」
「之後去看分班表,到了教室……跟大家自我介紹……大家也跟我自我介紹……說以後也要好好相處……」
「謝啦。」
妖精提出自己的論點,我講出曾經跟惠說過的意見。
「呼∼」
這時,妖精隨口提問:
我會偷偷尾隨,避免妳發現。
「我要跟小惠一起去上學……不準跟來喔。」
「要妳管。」
她的要求跟踩地板一樣簡潔。
牀上有一團縮成圓形的「棉被」。
「從妳叫我還不到十分鐘!超快的好不好!」
紗霧彷彿在逐漸從我身邊離開。
「因爲你們未來也會一直在一起。」
「……抱歉,問了個沒意義的問題。」
「我……是因爲紗霧這麼希望、紗霧這麼決定,才爲她聲援。即使會寂寞。就這麼簡單。」
根本是個廢人。
「我不認爲『去上學絕對比較好』。世上也有不去學校更適合的人。」
反過來說,也是加班能加到爽的神仙職業。
不只一、兩個人。三個、五個……竟、竟然……還在增加……?
紗霧面露苦笑,接着板起臉來,指向我的鼻尖。
「可是……」
「…………」
紗霧終於徹底克服家裏蹲,靠自己的雙腿開始前行──
我全速狂奔,數分鐘後。
「哈哈,我知道啦。」
「那麼不想分開的話,一直待在一起不就行了?學校大可不去。這樣就能跟本小姐一樣,平日中午就在睡回籠覺,一下打電動,一下去旅行……度過快樂的每一天。」
「拜託妳了……拜託妳了!」
「討厭……哥哥擔心過頭了。」
怎麼可以突然對前家裏蹲施以如此沉重的考驗!
「包在我身上!我會黏在小紗霧身邊,好好保護她!」
總而言之,得先掌握現狀。我努力放輕語氣詢問:
「呵呵呵,本小姐陪你,這位妹控哥哥♪」
我彆扭地跟她道謝,轉身背對校門。
保健室裏沒看見妹妹的影子。我左顧右盼,發現疑似紗霧的物體。
「看這情況,或許沒必要請假。」
「……紗霧好像在努力跟其他人打招呼……」
我待在房間,深深沉浸在感慨之中,手機收到紗霧傳來的訊息。
纔沒這回事啦!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打算偷偷盯着她上下學吧?」
我膽顫心驚地旁觀,惠憑藉笑容控制住那羣人,護住紗霧,以免那些人太靠近她。不只惠,看得出其他學生也在溫柔地關心紗霧。
──『我要回家。來接我 kao01.png 』
「絕──對……不準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請假是對的!」
「哎唷∼……哥哥太認真了,好可怕……」
可愛的臉蛋從底下探出。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妳變成這樣?」
我笑着爲妹妹送行,然後按照之前討論好的計劃,與妖精會合,一起跟在後面。
「哥哥,我出門了!」
「平常你十秒就會出現。」
跟動畫化同等級。
那當然。
那一定是我卑劣的獨佔欲。
「嗯,看起來沒問題。」
紗霧踏上通往學校的旅程。
「哥哥,好慢。」
她放開我的手,大大踏出一步。
紗霧鼓起臉頰。這是我在她的家裏蹲時期看過無數次的表情。
「對喔,惠朋友超多的。」
因爲每個人的處境因人而異。
身穿制服的惠對我深深一鞠躬,露出一口白牙。她爲了紗霧,特地來我們家接她。
是適合連續偷懶十天也不會良心不安的人從事的職業。
維持着位於紗霧後方,不會被發現的距離,觀察情況。
「噯,徵宗。你不是也開學了嗎?會遲到吧?」
「路上小心,紗霧。」
「然後……在路上,有許多小惠的朋友聚過來……大家都對我很溫柔……」
關於「紗霧久違地前來上學一事」,惠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做了準備。
我吐出一大口氣。因爲我放心了。有部分也是因爲剛剛纔狂奔過。
「加油,紗霧。」
……我不小心形容得很誇張,但這個事件就是如此重大。
「這叫集體上學嗎……跟帝王出巡一樣。」
「因爲我們住在一起!妳還真是強人所難耶!」
「呼呼呼……輕小說家活在與壽命有限之人不同的時間。是能在平日的空閒時間去看電影的特權階級。竟然特地去套上世俗的桎梏,真是難以理解的行爲。」
「我打算這星期都請假。這樣紗霧聯絡我的時候,才能立刻趕過去──怎麼了嗎?」
「嗯嗯。」
她輕笑出聲,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曾經是家裏蹲的妹妹,終於從庇護者身邊離開,用自己的雙腳行走。
「……明顯有年級不同的學生。」
開學典禮當天早上。
「……………………………………」
我抓住惠的雙肩,拚命叮嚀她。她苦笑着說:
「那很正常啦。你用不着逼自己離開妹妹。」
「拜託妳了,惠。」
「喔──感覺不錯啊……然後呢?」
「開完班會,我就早退去保健室了。」
「原來如此,我搞不懂。」
紗霧爲何裹着棉被進入防禦狀態……有人聽完剛纔那段說明,想得通原因嗎?
「呣……爲什麼不懂?我說明得那麼仔細……」
「……因爲少了重要的情報。」
這是新手寫輕小說時常犯的錯誤。
「那個……我說,紗霧。妳不是好好跟學校的人做了自我介紹嗎?」
「嗯,我自認很完美。」
「那爲什麼要跑到保健室?身體不舒服?」
「……那個……我突然覺得很累,什麼話都不想說。所以…………我想在對大家說出傷人的話之前離開。」
「原來如此。」
聽到這邊,我也明白了。雖說經過日積月累的練習,一直閉門不出的人突然跟這麼多人說話──自然會疲憊。
我覺得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惠呢?那種狀況下,她不是會陪在妳身邊嗎?」
「不久前她還跟我在一起。」
惠是爲了跟大家解釋情況,才暫時離開。
以她的能力,應該可以在不怪罪任何人的情況下,巧妙地說明。
「……那個……哥哥。」
「嗯?怎麼了?」
我向她說明詳情,京香姑姑傻眼地苦笑。
「……哥哥太寵我了。」
然後──
氣氛瞬間一變──可以這樣說吧。
「對不起……這麼久……沒來看你們。在那之後,我一直,一直……不敢踏出家門。不過……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一直對我很溫柔…………所以,我沒事了。」
「到了。」
因爲我喜歡妳。會想寵妳,會想對妳溫柔。
跟家人約好要在紗霧上學的那一天,回家時三個人一起去的場所。
有一股土味。風吹動宛如初夏的潮溼空氣。
「妳好快就出來了……爲什麼正宗也在?」
「就能一起上學了。」
因爲我明白,這是她溫柔的表現。
過了一會兒,我跟回到保健室的惠和保健室老師聊了幾句。
「單純是我超想寫那個題材的……也許我想度過的,就是那樣的青春,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和職業與我相同,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談戀愛,一起上學的青春……」
「「好開心。」」
在車子前面等待我們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家人。
「不,要找我。我們兩個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既然如此,當然要以小孩子爲優先。因爲我是你們的監護人。」
「真是的……拿你們沒辦法──紗霧,妳聽好。」
我們下車踏入其中。
還有老媽。
「紗霧!正宗!」
說不定,我一直很想寫那樣的故事,讓人閱讀,將有趣的心情分享給大家。
我和紗霧祕密的關係。
目的地不是我家。
穿過數不清的墓碑,站在雙親的墳墓前面。
「嗯。」
時間靜靜流逝。
「──說教到此爲止。剩下在路上說吧。」
「對不起喔?虧你特地幫我加油……」
「嗯。」
想當輕小說家的兒子和想當插畫家的女兒。
紗霧維持把棉被當成龜殼的烏龜的姿勢,低聲說道。我回以柔和的笑容。
「呃,那是因爲……」
我老實回答。
「其實我也是……沒參加開學典禮,還把哥哥叫到學校……我覺得自己很過分。不過──」
「這樣啊。那就休息吧。」
京香姑姑離開後剩下我們兩個,我們面向墓碑。
無可奈何。跟地球是圓的,跟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
「有什麼辦法。」
「……嗯,沒事。」
我們一同竊笑。
至於那個人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搞不好──那正是他們在一起的契機。
明明位於建築物繁多的工商業區的中心,卻散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莊嚴氛圍。
「休息一下就好。」
「我明明偶爾纔會來一次……墓碑卻總是被擦得亮晶晶的。我一直覺得很神奇,最近終於知道了原因。」
「妳做得很好。以重返校園的第一天來說,這個成果應該算不錯了。」
紗霧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聽見這段對話,想必在擔心紗霧的惠和其他同學會生氣吧。
該怎麼說呢……京香姑姑還是沒變,在哥哥面前會擺出那種態度。
我們三個以不會輸給當時的一家人的姿態牽着手前行。紗霧走在中間。
大家也猜到了吧。
紗霧附和了我的玩笑話。
我和紗霧是同班同學,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一起上下學。
仔細一想,答案很簡單。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會來這裏幫忙打掃。
「……我去拿打掃工具過來。」
以前讓人覺得強硬的態度,現在也已經不會有那種感覺。
淡粉色的窗簾隨風搖晃,春陽照進室內。
她快步走掉了。
時光倒流般的既視感湧上心頭,我望向紗霧的臉。
回應我的是關心我的溫柔話語。
「哥哥,你還好嗎?」
並肩走出學校。
「去看老爸和媽媽吧。」
……不枉我無故請假。
「今天我們一起來了。有很多事要報告。」
簡直像世界末日,一點都不誇張。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在路上聊工作聊得不亦樂乎。
「這兩年發生了許多事。也發生了許多令人驚訝的事……老爸和媽媽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就像我們覺得是命運一樣,那兩個人或許也有同樣的感受。
「如果我再晚幾年出生。」
我刻意用這種說法,其實就是我們兄妹倆的父母沉眠的地方。
搭乘京香姑姑的車,前往目的地。
跟以前不一樣。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我和紗霧一同點頭,鑽進後座。
肯定會是跟現在不一樣的,奇妙的學生生活。
肯定會是跟現在一樣的,幸福的時光。
「要早退的時候請妳聯絡我,不是去找正宗。因爲正宗也要上學,不能打擾他。」
「妳之後有什麼打算?等等還跟京香姑姑有約……妳要先回家嗎?」
和自己不同,超有趣的某人的人生。
「就算這樣,還是很了不起。」
「京香!」
京香姑姑穿着整齊的長褲套裝,一看見我們就揮手迎接我們。
國中的正門前停着一輛車。
我放鬆肩膀,裝出比上次見面時更成熟的語氣,跟他們打招呼。
「好的。」
「……好久不見。」
「…………………………」
「所以新作你才設定成校園背景?」
「沒關係,找我就好。京香姑姑也要上班──」
我望向兩人,京香姑姑別過頭去。
「……我連開學典禮都沒能參加。」
只有我們明白的可怕笑容。再也不會害怕了。
即使剛開始不知情,照理說也會比我們更早發現。
只有時鐘的指針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轉動着。
那個時候,我們也是像這樣三個人一起來到墓地。京香姑姑、紗霧,我自己大概也並不冷靜,思緒亂成一團,滿腦子都是未來的生活不曉得會是什麼樣子的混亂與不安。
「是、是。」
我不禁想像起來。
「嗨。」
「所以,我今天有點開心。」
目的地是墓地。
「哈哈,不知道耶。」
既然如此,果然是那麼一回事。
和京香姑姑互相傾訴前的我們,肯定會震驚得動彈不得。
現在已經不要緊了。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
我抬頭挺胸地接着報告:
「我們正在一起創作輕小說。」
「那部作品超受歡迎的,變得很有名……還出了漫畫跟動畫。」
「我們一起實現了遠大的夢想。」
「很厲害吧!」
「很厲害對不對!」

我們笑着炫耀。希望這幸福的心情能傳達出去。
希望他們看看現在的我們。
「還有。這件事有點難以啓齒……」
「我在跟哥哥交往。」
紗霧面紅耳赤地報告。
彷彿雙親就在眼前。
我一定也帶着同樣的表情,緊張兮兮。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地說出口。
「長大後我想和她結婚。所以,我們來向你們報告了。」
不是來徵求同意。
是來報告的。
「放心吧。我會讓哥哥得到幸福。」
炫耀給大家看,爲大家帶來歡笑!
「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
先繼續升學,成爲大學生兼職作家。
我當着雙親的面,大喊超出計劃,本來沒打算說出來的真心話。
竟敢搶我臺詞!
三、二、一──
「媽媽!爲什麼要取那種筆名!」
「嘿嘿嘿……那交棒,輪到哥哥了。」
我搭着妹妹的肩膀,對雙親宣言。
現在書賣得好,但未來的發展無人能知。
我想度過這樣的人生。
要是我即興發揮說了奇怪的話怎麼辦!
看狀況決定要不要繼續做現在這份工作──我明明是這樣安排的。
「我說,機會難得,跟他們抱怨幾句吧。」
好像有一瞬間看見了雙親對我們下跪的幻覺。
「嗯,好主意。」
紗霧察覺我的意圖,點點頭,我們深吸一口氣。
「我會開開心心地工作。跟情色漫畫老師一起。」
可是,爲什麼呢?我感到神清氣爽。
「不要搶在我前面說啊!」
寫出超有趣的輕小說!讓她幫我畫出超可愛的女主角!
「咳咳!那個!就是……!」
「咦咦……!」
「早點告訴我情色漫畫老師的真實身分啦!」
若能過着這樣的生活,該有多幸福啊。
搶走帥氣的臺詞,還把麥克風扔給我……!
一如往常的對話使我忍不住笑出來,向紗霧提議:
「看着吧!我和紗霧,和泉徵宗和情色漫畫老師,將來也會一──直一起實現夢想!」
明明是來讓父母放心的,說不定反而會害他們操心。
我緊張地思考要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