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色漫畫老師》 · 伏見司 · 2.1萬 字

菜之花學園的校慶巡禮開始了。
同行的成員有我、紗霧、村徵學姐、妖精、惠、席德這五名。
草薙學長&小綾這對搭檔好像是去高中部那邊。
而我們一行人則是先前往占卜館。
昏暗的教室裏有多個隔間,每個隔間都有身穿暗色長袍的女學生們坐着。她們只露出眼睛,打扮成豔麗的占卜師。
這種使用水晶球的占卜看起來相當正統。
「是投緣度占卜耶!紗霧、村徵、惠、國光!來占卜跟徵宗的投緣度吧!」
「大、大家都要占卜嗎?」
村徵學姐說。而妖精踩着像在跳舞的步伐繞到大家面前,挺起胸膛。
「這是當然的吧?你們幾個來一決勝負──看看誰跟徵宗最投緣!」
「好──耶,我要好好努力,目標是成爲哥哥身邊的第一名♪」
「唔……絕對不能輸。」
「哼……真有趣,我就接下這挑戰吧。」
紗霧&村徵學姐充滿鬥志。
……不知爲何連惠都很起勁。
唯一感到困惑的人是席德。
「請問……爲什麼連我也要占卜跟和泉的投緣度?」
「呵呵,我們纔不會排擠國光呢!因爲你也是徵宗後宮裏的正式成員之一嘛!」
「我纔不是!」
席德全力拒絕。
「……也不用講得那麼難聽吧……我、我也有在反省啊。」
「不過小花跟小惠是朋友反倒讓我很驚訝──小花在外頭也可以好好地交朋友呢。」
我的同性戀疑雲應該已經洗清了,但感覺他依舊跟我保持着距離。
「雖然有點晚了,接下來發表後續的占卜結果──看來各位在朋友這方面,有着可以成爲最棒夥伴的投緣度。然後戀愛方面……徵宗哥哥大人?」
「我正在完成從班上全體同學那邊接下的使命。比起在三年一班『角色扮演咖啡店♡』裏扮演可愛的兔耳女僕,目前正在進行更重要的工作喔。」
妖精也跟着說:「本小姐也一樣喔!」
「是的。」
那是剛纔看到的時髦咖啡廳。在這裏的另一個房間裏也能參加親手製作點心的體驗課程,於是獅童國光VS山田妖精的料理大戰就此展開。
雖然纔剛認識,可是我跟這傢伙說話的語氣已經變得很隨便。
「各位『作爲朋友的投緣程度診斷』……還有與那位嬌小男性之間的戀愛緣分診斷,就讓我們詢問水晶球吧。」
是惠,鈴音也笑着向她打招呼。
我跟紗霧異口同聲說。
這世界真小!雖然一瞬間這麼想,但這想法立刻改變。
「……說得也是。」
「是在說大家託付給我的使命喔。」
喂!
「嗯?」
「是開玩笑的吧!好!這個話題結束!──所以?妳怎麼在這裏?女僕咖啡店的工作呢?」
「哎呀,真失敗。不過占卜的結果是真的喔。」
「……徵、徵宗學弟……這樣講好丟臉。」
「這是在說什麼?」
「呀啊────!」
看來是這麼一回事。
還有這種感覺只有大小姐才拍得出來,像是海外西洋建築的照片,說不定也能當作繪畫的資料。
我跟學姐同時大喫一驚。妖精跟惠則完全沒有嚇到,這代表她們早就預料到了吧。
勉強讓所有人都進去後,坐在我們面前的占卜師嚴肅地開口說:
「呃、嗯。」
我們繼續在國中部的校舍愉快地邊逛邊看各種攤位。
看到這景象,鈴音「唔嗯?」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位占卜師若無其事就罵了很誇張的話耶!
「嘿嘿~我纔是。」
村徵學姐害羞得用手遮住嘴巴。
離開國中部校舍,我們前往家政社的攤位順便休息。
先在園藝社購買給紗霧的禮物,再到飾品商店購買送給紗霧的禮物,又去攝影館拍攝送給紗霧當禮物的紀念照片。
「各位說的我都聽見了……要占卜的事是你們之間的投緣程度沒錯吧?」
雖然從各方面來看都是個很可疑的占卜,但還是很在意。
「不過,發生許多事情──等到越來越瞭解村徵學姐之後,大家也變得很喜歡她。不管是好的部分,還是不好的部分……都讓我們成爲朋友。」
話說,我堅決希望她別用徵宗後宮這種聽起來很不名譽的團體名稱。
「鈴音~妳也犯了跟我們一樣的錯誤喔。即使在學校外頭,村徵也是很受歡迎的喔!」
「嬌小男性?」
村徵學姐生氣到眼睛都眯成><的形狀。
村徵學姐代表我們詢問:
的確,村徵學姐在我們之間也是很受歡迎的人物,尤其是情色漫畫老師。
「這不是開……」
「可以問妳一下嗎?徵宗哥哥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什……」」
鈴音吐出舌頭,掀開掩蓋臉部的布,露出真面目。
「……哥哥,那邊的物價很高,你要適可而止喔。」
有些狹窄。
「當你跟『年紀較小的學姐』結爲連理時……會成爲一對感情和睦的夫妻,將來你也會成長爲可以代表本世紀的大作家喔。」
「唔唔……真是意外。沒想到那個小花可以在初次見面時不讓對方留下壞印象,跟人好好來往。」
之後……
就這麼決定。
「完全聽不懂什麼意思。」
「你真的很貫徹始終呢!」
「獅童國光老師與和泉徵宗老師!」
「是、是這樣啊……即使在外頭……」
被鈴音的大小姐語氣牽引,惠的語氣也變得怪怪的。
「現階段來說……及格。」
「妳、妳是!妳是鈴音對吧!」
「小惠,貴安。總是受到妳照顧了。」
「我是聽聲音發現的!」
而我卻受到紗霧本人告誡。
「不,初次見面的印象糟透了。」
「哎呀,真虧你能發現呢。」
占卜師對我的吐嘈完全沒有反應,繼續自己的工作。
「我想也是呢,如果聽得懂就傷腦筋了。」
「第一項使命,就是評斷『小花喜歡的人』是位怎麼樣的男性。按照情況不同,我們也打算妨礙你們來往。」
──不對,她可是惠……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那麼,各位請把名字寫在這張紙上。至於那邊那位……畫面上的人,請人代筆也沒關係。」
鈴音豎起食指。
席德露出驚悚漫畫般的表情發出尖叫。另一方面,我也察覺到了。
鈴音也說「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並點着頭。
奇怪?這種帶有神祕感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真、真是失禮!」
可是妖精爲了跟鈴音對抗,有點加油添醋了。
惠拍拍席德的背。
「小鈴音!午安啊!」
「好啦好啦~國光老師也請你冷靜下來☆機會難得,大家來占卜一下投緣程度吧。這也是爲了讓這裏的成員變得更要好♪」
「他是個超級爛好人的死妹控,還有個非常相親相愛的未婚妻。」
村徵學姐雖然消沉,但我想那樣不可能給人好印象。
「真的拜託妳別講這種會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玩笑好嗎?」
鈴音呵呵笑着。受不了……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傢伙。
「另外一個是祕密。呵呵──對了,小惠。」
「我以前覺得她是人生裏最強大的敵人。」
「惠跟鈴音……妳們認識嗎?」
但是隻有最後這段像真正的占卜師一樣逼真。
「首先,戀愛緣分最高的情侶是──」
真是可疑到不行的水晶占卜。
這時有個意外的人物從我背後向鈴音說:
「呵呵,不愧是惠。只靠一行就完美說明完畢了呢。」
「我們是朋友~喔。」
我們吞了一口口水,緊張地等待結果。
她喃喃自語地詠唱咒文。
我們所有人一起進入櫃檯那位學生指定的隔間。
而且剛認識時,她連妖精的名字都記不住。
「沒有啦,因爲……如果不是隻透過畫面,而是可以給她看到一些實物的話,紗霧也會更有來到校慶的感覺吧……」
「好的,結果出來了。」
村徵學姐一半傻眼一半發笑地對我吐嘈。
妖精則一臉笑嘻嘻地調侃她。
「國光,用料理一決勝負吧!題目就定爲『適合搭配紅茶的點心』如何!」
「我接受妳的挑戰!雖然還贏不過專業的廚師,但這個題目我可不會輸!」
話說回來,他們以前也曾經制作點心互相對抗過吧。
山田妖精與獅童國光,兩人都有製作點心的興趣──
跟當時有衆多興趣的妖精相比,專心致志於一種興趣的席德在「製作點心的技術」這方面較爲高超。
妖精對這點感到很不甘心,一直在尋找再次挑戰的機會。
評審是家政社的大小姐們。
結果,是拿出蘋果司康的妖精獲得勝利。
「呼哈哈哈!嚐嚐這道點心吧,獅童國光!本小姐山田妖精!即使在敵人的專門領域裏!也絕對不會輸給相同的對手第二次!」
「唔……!酸甜的蘋果風味,將紅茶的香味徹底襯托出來……這、這味道簡直有如……有如被幼女的小手撫摸一樣!」
他對味道的形容糟透了,真的有夠糟糕。
成年男性站成內八不斷喘息的景象,實在不是可以描寫出來的畫面。
「徵、徵宗學弟……我也……試着烤了手工餅乾。」
原本在我旁邊擔任評審的村徵學姐戰戰兢兢地遞出盤子。
「你願意喫喫看嗎……?雖然不是像他們那麼講究的點心……」
「當然,讓我喫喫看吧。」
村徵學姐在日式料理的技術雖然相當不錯,但是西式料理跟點心不是她的專長。
雖然這是十分普通的原味餅乾……
「嗯,好喫。」
「是、是嗎……那就好。」
她在參賽者裏是最吵鬧、最多才多藝,也是最貪求勝利的人──有時候甚至還會在對手的專長領域超越對方。
當我害羞得揚起笑時,從平板電腦裏傳來「咳咳!」很刻意的咳嗽聲。
「就算你這麼說……」
但充滿灌注真心的甜味。
「咦~可是如果在選美比賽上贏過小妖精,哥哥對妳的評分絕對會上升喔。」
我一邊搔頭一邊走到妖精面前。

那是以從高處俯瞰學園全景的構圖畫出來的作品,標題是「學園鳥瞰」。
陳列着雕刻與繪畫等藝術作品的景象看起來有點像美術館。
「啊,我跟高中部的朋友約好了,所以暫時離隊嘍~」
明明正在舉行校慶,教室前面卻沒有任何裝飾,完全保持原樣。
這點在關於繪畫方面的審美觀勝負上似乎也是相同。
惠跟村徵學姐笑着迎接妖精,而紗霧的平板從剛纔開始就拿在學姐手上。席德則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背。
「嗯,是現在流行的大小姐校園劇!原來那部電視劇的舞臺就是這裏啊!」
這場選美比賽很有大小姐學校的風格,評審不只是看外表,還要看禮儀跟各種傳統才藝的多方面表現──
現在我們位於校庭裏那個舞臺的角落。
妖精單手拿着優勝獎杯,率先走在前頭。
山田妖精與千壽村徵之間的勝負幾乎都不會成立。
「那張圖怎麼了嗎?」
「因爲你說『妖精的話,應該可以輕鬆優勝吧』,本小姐就稍微拿出一點實力了……這樣有符合你的期待嗎?」
「咦?妳看不出來嗎?就連天才輕小說作家千壽村徵,對圖畫方面也不甚理解嗎?」
我實在沒有什麼興趣,學姐害羞地說。
「啊、嗯……」
「這裏就是文藝社的社團教室。」
「啥~?那就在這裏分出勝負吧?徵宗!交給你來評審!」
「這間學校似乎是亞美莉亞在繪畫方面的『大客戶』喔。難得來了,本小姐就想代替那女孩炫耀一下。如何?很厲害吧?」
──啊,我突然想到,這幅畫……該不會……
「打擾了──!」
「妳來介紹?是想給我們看什麼?」
「真不愧是我的姐姐。」
走了一陣子後,我們抵達目的地。
嗯,這是我熟悉的千壽村徵。
話說回來,如果我開口建議的話,學姐就會去參加選美比賽嗎?有夠可惜!
別問這種很難回答的問題啦!
是隻有在內部展示嗎?
「那是小愛爾咪畫的圖吧?」
……但是這傢伙竟然真的拿到優勝了。
自己就讀的學校致力於哪方面都跟自己無關,也沒有興趣。
我瞬間挺直背脊,這已經是反射動作了。
「呼──哈哈哈!本小姐正是菜之花學園小姐!」
「有在播那種電視劇嗎……糟糕,我最近太忙,都沒有去追輕小說跟動漫以外的流行。」
在這裏頭,最後登場的就是我們的山田妖精大老師。
惠跟席德在這時離開,目前的成員有我、紗霧、妖精、村徵學姐這四個人。
她回以燦爛無比的笑容,讓我感到有些害羞。
「小妖精,恭喜妳!」
妖精則「嘻嘻!」發出很開心的笑聲。
「如果徵宗學弟願意看着,那我是無敵,不可能輸給亞人種。」
雖然不比校舍大,但也是棟頗具規模的建築。走進裏頭,就能清楚知道這裏比校舍更……強調宛如神殿的風格。
「是啊,我不懂畫作,頂多只看得出來這是一幅非常有魄力的圖畫而已,麻煩妳解說。」
「我纔不幹!誰要當那種會留下遺恨的評審!」
妖精說到做到,突然跑去參加菜之花學園的選美比賽,漂亮地將優勝獎杯贏了回來。
是一幅「能看見光芒」的圖。
妖精捉弄她似的說:
「嗯?喔……這棟建築物好像有被借去當成電視劇的拍攝場地,會不會是在那裏看到的?」
「本小姐纔是王者!你們盡情讚頌吧!」
「正如你所見。不過老實說,就算問我也有點困擾。」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妳有些太出風頭嘍……不過,很有妳的風格。」
我們前往社團教室大樓。
「咦?嗯……」
「就是那個。」
「唉,這位嚮導真沒用。真拿妳沒辦法,就讓本小姐代替妳展現這棟社團教室大樓裏的『有趣事物』給大家看吧。」
「什!就、就算不用這種方式來推銷自己……!……是這樣嗎?徵宗學弟?」
「啊,那個……恭喜啦。」
妖精與紗霧都對愛爾咪的活躍感到自豪。
「關於那張圖嘛──呵呵。紗霧,請妳告訴她吧。」
我可講不出什麼得體的話來。
如果要描寫選美比賽的情況,用文庫本來說大概需要將近一百頁的分量。
「咿咿!」
妖精指着一幅擺在大廳顯眼位置的巨大繪畫。
就這樣,選美比賽結束──
然後當然,她也是最可愛的參賽者。
古箏、小提琴、茶道、舞蹈,這些擁有其他各式各樣特技或優點的美麗大小姐們。
「和泉要不要也去說些什麼呢?」
被稱爲「萬能繪師」,而這是她的作品。
令人眼花繚亂的美少女們齊聚於此,讓選美比賽熱鬧萬分。
「我也收到了工作的信件,要去講一下電話,各位請先繼續逛,我之後去跟大家會合。」
這棟建築位在國中部與高中部的用地之間,差不多剛好中間的位置。
妖精得意忘形地回到我們身邊,並高高舉起優勝獎杯。
「怎、怎麼可能去參加啊,我不是那塊料!」
她把寫有「菜之花學園小姐」的揹帶掛在肩膀上。
離開自己本職的領域明明埋藏了許多超棒的點子。
雖然最近很忙碌,但真的不夠努力也沒有多獲取新知。得好好反省……
「嗯!」
果然沒錯。雖然筆觸完全不同……但總有那種感覺。
當我不禁屏息的同時,村徵學姐的反應卻很遲鈍。
「小村徵,我有看過這裏!」
「惠跟村徵,等一下~難道妳們認爲可以贏過本小姐這個菜之花學園小姐──妖精大人嗎?就算妳們出場參賽,也一定是本小姐會獲勝喔。」
這時,惠探頭窺探村徵學姐的臉龐。
所以就跟我說的一樣。
愛爾咪──也就是亞美莉亞•愛爾梅麗亞──
「村徵老師如果也去參加就好了,這場選美比賽。」
「哎呀,真老實。妳再不甘心一點也沒關係啊……還是老樣子,是個讓人沒勁的傢伙。」
「嘿嘿嘿~這可不一定喔~因爲我也超~級可~愛~♪」
不過,畢竟她受過比誰都還嚴格的新娘訓練。
雖然沒辦法讓大家看到詳細的過程感到很抱歉,但結果是妖精以壓倒性的差距獲得優勝。
事情的經過正如各位所見,應該不需要說明吧。
「我記得這間學校很致力於推動文化社團。」
經過陳列着愛爾咪老師作品的角落後,我們繼續前進。
即使是在正統的大小姐學校裏,妖精似乎也是名出類拔萃的大小姐。
如果告訴她本人,應該會因爲這情景喜極而泣。
「好,接下來去文藝社吧!身爲職業作家,對那邊也有點興趣呢~~」
妖精突然把門打開,彷彿在說進去就知道了。
文藝社對我來說,印象最強烈的還是輕小說「《文學少女》系列作品」作爲舞臺的那間社團教室。然後身穿水手服又綁着麻花辮的「喫書妖怪」,屈膝坐在摺疊椅子上的情景。
被大量的書籍與紙箱包圍,對喜歡書的人是充滿風情又無可抗拒的空間。
而說到菜之花學園的文藝社是什麼樣的情況,跟印象非常接近。
不過畢竟藏書沒有那麼多,都很整齊地收納在很高的書櫃上。
摺疊椅、長桌跟白板。
身穿黑色水手服,聚集在此的少女們。
雖然其中也有些眼熟的人在裏頭,但關於她們等等再說。
自己一個人靜靜閱讀文庫本的人、感情和睦地並肩觀看社志的人。
面對桌子,在紙上振筆疾書的人──等等。
這讓人感到一種肌膚酥麻的浪漫感。
「呼喔喔喔──!這正是文藝社!這正是文學美少女!是大小姐學校的社團活動!」
順便說一下,這樣放聲大喊的人可不是我。
雖然我也很不想說明……但情色漫畫老師正在畫面另一頭,興高采烈地喊着「耶~!」然後跳來跳去的。
妖精傻眼地說:
「紗霧妳啊……也太破壞氣氛了。」
「……糟糕……太過興奮,忍不住就……」
「對不起喔,吵到各位了。」
代替紗霧道歉後,文學少女們也困惑地向我們點頭致意。
這裏頭有一名學生站起來跟我們說話:
「喔……是這樣啊。橫排書寫的書籍很稀奇……感覺像是手機小說變成書籍一樣。」
「高中部的文藝社是第一,國中部的文藝社則編爲第二文藝社。我們的社團教室雖然是在樓上,但舉辦校慶時會在這裏進行國高中聯合的展示……雖然這麼說,也只是把社志對外公開。」
「哎呀,各位過來玩了嗎?歡迎來到文藝社,哥哥大人。」
「村、村徵學姐──」
我跟妖精同時感到驚訝。
是真的喔~鈴音聳聳肩說。
「不是!妳不要嚇到……!」
我們拿起社志開始翻閱。
當我對平板電腦說話時,紗霧講完「人家不認識叫那種名字的人。」的慣例臺詞後……
這不代表至今爲止的認知是錯的,而是能看見全新的一面。
妖精往那位豔麗的黑絲襪姐姐看去。
「很、很意外嗎?」
十八禁漫畫老師又講了什麼。
這個似乎就是第一、第二文藝社的「展示品」。
「可、可是,在神的面前怎麼能如此不敬……」
接下來把那位祈禱的女學生介紹給我們。
「各位老師們能大駕光臨,讓我們感到非常光榮。」
妖精臉色略微發青地問:
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後,我們回以自我介紹。
面對虔誠祈禱的信徒,村徵學姐也用「九條學姐!」來呼喚對方。
「不,千壽村徵老師是文藝社的神。」
她也是這麼溫柔的「梅園花」。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而且應該沒做過什麼正常的指導。都只是閱讀大家的作品,然後陳述些毒辣的感想而已。還曾經害社員哭出來──但她們說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所以我也無可奈何。雖然無法對關於小說的事情說謊,但親近的好友跟學姐的請求我還是會聽。」
雖然搞得氣喘吁吁,但村徵學姐鬆了口氣。
不過,就算對本人這麼說,她也只會害羞地否定而已。
「這麼說也是啦。」
「我是高中部二年級,第一文藝社的社長九條智代。」
「不是啦,因爲……妳不是那種類型的人對吧?」
「────」
「女僕咖啡店也好,占卜館也好……妳到處都會出現耶。」
原來如此,長桌上有文藝社的社志疊在那邊。
「我不是一直跟妳說別對着我祈禱嗎!」
「竟然會教導寫小說!」
「嗯,因爲國中部的社員們平常都是在網路上活動。」
「哈哈,的確沒錯。」
「她本人說不是耶。」
「神!啊啊……神降臨於此了……!」
「喂!文藝社!真的假的?」
「不,我沒有參加。雖然九條學姐跟鈴音邀請過我好幾次,但我都拒絕了。沒有打算參加社團活動的人,不可以隸屬於社團吧。」
「比起這些……社員們都嚇到了。」
她的身材很好,雖然跟鈴音是不同類型,但只要沒有剛纔的古怪行爲,果然也是位正統派的大小姐。不,應該說更有大姐姐的感覺。
「…………………………」
「啊!」
智代同學一瞬間睜大雙眼。
「好……那我畫張圖賠罪吧。」
「所以,妳出現在這裏的理由是?」
看來裏頭刊載了社員們執筆的小說。
不過,我們沒有像村徵學姐一樣受到她祈禱崇拜。
村徵學姐非常驚慌地伸出雙手否定。
「那個……各位,這位是高中部的學姐,九條學姐。」
被崇拜爲神的存在徹底厭惡後,獻上祈禱的女學生終於抬起頭來。
簡直就像有偶像來到社團教室的反應。
「是的,主要是在『成爲小說家吧』跟『KAKUYOMU』上活動。」
「咦?真的嗎?」
「您到此光臨了嗎!」「真是非常抱歉,沒有馬上注意到──」
「第一跟第二文藝社有什麼差別?」
「那個,難道村徵學姐有參加文藝社嗎?」
先不論女僕咖啡店,但占卜館很明顯是妳在埋伏等着我們吧。
眼神是認真的。而且她雙手合十,開始祈禱了。
「「村徵老師!」」
「因爲突然有人喊了很誇張的話,讓我嚇一跳……」
對於村徵學姐的印象不斷地在改變。
除了情色系的狀況外,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看到村徵學姐如此慌張。
村徵學姐發出苦笑。
非比尋常的歡迎方式讓村徵學姐不知所措。
「就說我不是神了!真的別這樣!我有朋友過來啊……!」
其中好像有一名言行舉止非常過頭的大姐姐,真希望是我耳朵聽錯了。
「真的。我們會投稿小說,然後在推特或公告欄交流。刊載在社志上的作品雖然全部都是新撰寫的,可是大家都已經習慣橫排書寫……所以就變成這樣的形式。」
我瞄了村徵學姐一眼。
「啊,不是。那個……各位學姐……真的不用在意……」
「既然是文藝社,那一定會想看看職業插畫家的神技。來吧,小村徵。把我放在低角度,可以仰望那名黑絲襪姐姐的位置!」
「這麼說起來。」
我覺得有來參加校慶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來,就是跟我同年紀。
身爲未婚夫的我可以斷言,這傢伙絕對不會講出什麼正經的話來。
真的────
「請、請過來這邊,請坐!」
接下來是妖精向智代詢問:
「妳看,都是情色漫畫老師突然大聲發出可疑叫聲的關係,該怎麼辦纔好……」
「喔、嗯……妳好,我是村徵學姐的後輩,名叫和泉徵宗。」
恐怕是因爲有聽過我們的──尤其是妖精的名字吧。
這不是鈴音嗎?
真的,真想打從心底當自己沒聽過這些話。
「哥哥大人,你這種說法真讓人遺憾。每一次不都是你們來到我所在的地方嗎?」
「是嗎……」
妖精不是詢問智代,而是問在後頭的鈴音。
「……那個,村徵。妳都讓高中部的姐姐稱自己爲『神』嗎?」
就連妖精也露出「嗚哇……」的表情退避三舍。
在學校裏的村徵學姐,不只是──禁慾克己又排斥他人的小說之鬼。就算違背主義,也會聽朋友的請求……
她沉着地應對。
「既然您都這麼說……那請容我稱呼您爲梅園學妹。」
「那我就收下了。」
社員們一起站起來。
「方便的話,請自由取用……畢竟是外行人的作品,我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這每年都會剩下來,請務必帶回去。」
「……在天主教系的學校用『神』稱呼很糟糕吧……」
我抱着溫暖的心情點點頭。
「呼…………」
「抱歉打擾各位了,剛纔那個笨蛋的事情請不要在意。」
「封印!」
「我是第二文藝社的社長喔。」
「雖然不是社員,但偶爾也會做些像教導寫作的事情。相對地,當我在學校裏執筆時,就請她們讓我使用社團教室。」
「喔──網路是指網路小說嗎?」
啪!村徵學姐迅速把平板電腦闔上,將邪惡之徒封印起來。
「哎呀,高中部明明是直行書寫的小說,國中部的卻是橫排書寫嗎?」
「本小姐是山田妖精,請多指教。」
我用了很古老的比喻。
不過是這樣啊……文藝社最新型的活動方式跟網路有密切的結合。
在這樣的地方聽到熟悉的網站名稱,讓我嚇了一跳。
……不過講到網路小說。
關於剛纔決定「等等再說的事情」,差不多是該提起的時候了。
文藝社的社團教室裏,現在雖然有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大小姐們聚集在一起……
不過有幾名很眼熟的人物混在裏頭。
其中兩名是早上在行政大樓大廳分開行動的人。
「草薙學長、小綾。」
往裏頭出聲後,背對着這邊集中於交談的小綾嚇了一跳。
「啊,和泉老師……」
「喔,是和泉啊。」
接着草薙學長也注意到我。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邊?不是去高中部逛嗎?」
「咦?啊,是的。因爲──師父突然說『我改變心意了,去妳想去的地方。』這樣……」
奇怪,草薙學長好體貼。
「這是吹來什麼風?」
「那還用說,和泉……我『原本的目的』都無法達成了,察覺到就算去了也沒意義。所以就打算這樣一邊閒晃一邊顧小孩……大概就是這樣。」
所以纔來到小綾很有興趣的文藝社來。
他們兩人在這裏的理由我明白了。
那跟剛纔講的這些幾乎一致。不過「真正的戀愛」這種詩情畫意(Poemy)的詞句倒是第一次聽說。
梅園麟太郎──也就是小麟老師一臉欣喜地享受着這場校慶。
但不明白的是他們兩人……應該說,主要是小綾在交談的對象。
「爲了討好讀者而一味地把受歡迎要素塞進作品的這種方式,我覺得不好!你認爲用這種小把戲可以寫出優秀的小說嗎!」
「真是的!不要光顧着笑,請你更認真地撰寫小說!不要老是研究走向與對策,撰寫『「現在」在「這裏」會受歡迎的事物』,而是要以『無論何時,任何人讀了都覺得是最有趣的作品』爲目標,我認爲這纔是所謂理想的小說家!」
「現在我們正在享受校慶的時光,同時順便舉辦『成爲小說家吧』的網聚。」
應該會非常受歡迎。
「什麼感謝邀請!你、你這樣很丟臉!快點回去啦,真是的!」
「嗯,你也知道吧。我的興趣是投稿網路小說。」
虧鈴音可以笑嘻嘻地觀看這段對話。
「該說很厲害……還是不愧是麟太郎先生……或者該說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也是當然。」
「抱歉啊,小妹妹。我寫不出那樣的作品,畢竟沒有才能嘛。」
明明是大作家卻完全拿不到任何評分,所以我記得他超認真地在檢討作品走向跟對策。
動手的人是村徵學姐,她看起來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爲了進一步問出訣竅,我決定跟在網路上交情變得不錯的作家們舉辦網聚。如果是名列前茅的人們,一定可以讓我吸收到不足的部分。不過,仔細一問之下,大家原來都是跟小花念同一間學校的大小姐們!和泉小弟,你要記住──『成爲小說家吧』那些排名很前面的投稿作家,全都是國中女生喔!」
「於是就說這樣就能跟『小麟』先生在校慶上見面……然後邀請他來社團教室。想說如果是我們社團的展示不會太忙碌,而且也可以聊天。」
麟太郎先生在這個文藝社裏只是網路新人作家「小麟」,同時也只是梅園花的父親。
「結果大家不知道爲什麼,很親切地傳授我投稿小說的訣竅,對策也更是進展神速。」
這個文藝社沒問題嗎?
這個部分說不定……跟女兒很相似。
「可是,排名立刻就掉下去,相當難以維持住。那些不斷叫囂說只要好好掌握走向跟對策就能輕鬆出版成書的傢伙什麼都不懂。而名列前茅的投稿作家們很了不起。他們跟我這個耍些小聰明,模仿他人的人有決定性的差異,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承認這一點。」
好。
「提升文筆的話?」
在網路上交流的對象(很像女孩子)可是同一間學校學生的父親,這些大小姐們會不會太好相處了啊?
讓我們重新確認一下草薙學長在這裏遇到的狀況吧。
充滿幹勁地向麟太郎先生開口的人是小綾。
其他大小姐們和小綾都不斷點頭同意。
「志向太──低了!『小麟』叔叔,你這想法完全不行!雖然只是在剛纔稍微閱讀一下你的作品──但坦白說,我認爲以新人來說,你是個很有發展性的作家。」
當我感到愕然時,不知何時跑到我身旁的鈴音在耳邊低聲說:
沒錯,是村徵學姐的父親──梅園麟太郎先生。他跟包含小綾在內的國中部大小姐們圍成一圈在聊天。
啪!他的後腦勺被用力地拍了一下。
麟太郎先生繼續說出「這時候就是網聚」這句話。
「哈哈哈,真是嚴苛。說不定的確是這樣。」
「不要那麼生氣嘛。不只是指導小說的寫法,我還從大家那邊聽到很多小花的事情喔。」
「喔喔!是這樣啊!」
這實在很難形容,感覺不太想稱讚他。
「你這樣超惡質的!」
啊哇哇哇哇……村徵學姐開始動搖。
「叔叔!關於剛纔那個話題的後續!」
「網聚?跟JC(國中女生)大小姐們一起嗎?」
從這情況看來,這些女孩們……都不認識……大作家「梅園麟太郎」……是嗎?
「總有一天說不定可以出道成爲職業作家喔!我也會給你建議,請多多加油!」
「唔嗯,一陣子不見了呢,和泉小弟。」
「大家好像幾乎都不知道呢。」
「嗯,是啊。」
因爲是村徵學姐的父親,他來校慶這件事本身是可以理解。
學姐滿臉通紅地發火。
明明是時代小說的大師。
「全力並貫徹『成爲小說家吧』的對策後,最近我的投稿作品三不五時就會出現在每日排行榜上頭。」
「真的很巧呢。那位『小麟』其實是男性──而且竟然還是千壽村徵老師的父親!」
「邀請『小麟』先生來參加校慶後,他卻說自己女兒也是念同一間學校!讓我嚇了一大跳!」
這種用心程度會不會就是他能以頂尖職業作家身分,君臨整個業界的祕訣呢?
「什、什、什……」
麟太郎先生用嚴肅認真的表情說:
麟太郎先生接着更用低沉有磁性的嗓音,繼續講些明顯不符合他形象的內容。
「哎呀,今天真是個愉快的日子……有來參加真是太好了。」
大叔,女兒正用傻眼的眼神看着你耶,沒問題嗎?
這樣讓人有點羨慕耶。
「……………………」
「因此,我就把投稿用的用戶名稱改成『小麟』了。」
「我也用小麟的名義開始經營推特跟臉書,也跟投稿作家們積極展開交流,而且是刻意用女孩子的語氣講話。」
連我這沒什麼關聯的外人都看得提心吊膽。
今後觀看她們的推特時,眼光說不定會改變。
「是的,雖然現在當然還不成氣候,但只要照這樣努力下去,提升文筆的話──」
那種長相跟年紀卻在當網路人妖,真的很糟糕。光是想像就很痛苦,明明都有女兒了……
「真的假的!超猛!」
真讓人不想仿效。
那個動機是學姐之前自己說出口,而我跟紗霧聽到她這麼說後想像出來的。
只不過,本人對這個狀況似乎反而樂在其中。
「爲了跟上年輕人的話題,也爲了讓流行的橋段能在作品裏登場,我也把目前受歡迎的動畫全部看過一遍。」
「雖然一開始我是直接用本名當用戶名稱,卻在感想欄被自稱是『梅園麟太郎死忠粉絲』的人纏上,一直說『惡質的冒牌貨快消失』或『只會模仿老師的文章表面而已』之類的話。」
「……真、真不該過來……今天是最糟糕的一天……」
真是可怕的對話。
……奇怪?
「之後怎麼樣了?」
「能聽到妳這麼說,我也稍微有點自信了。」
這實在讓我忍不住開口吐嘈。
另一方面──
再說「同時順便舉辦」是什麼意思?
只把他認爲是──村徵學姐的父親?
「……看來是這樣。」
「梅園先生……」
他一定也是陷進去後就會沉迷其中的類型。
這位大叔到底在幹嘛啊?
自己的徒弟,正在指導梅園麟太郎「小說的撰寫方式」。
「妳想談場真正的戀愛,想在這場校慶創造『青春的回憶』──不是這樣嗎?」
用女孩子的語氣陪大家講阿宅話題,網路暱稱也像是女孩子的新人投稿者。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說……但總而言之……
對心臟太不好了……
「就是這樣,我正在向這邊的小姐們請教小說的撰寫方式喔。」
麟太郎先生的身旁有一位國中部的大小姐(上位排名者)用平易近人的語氣說。
「嗨、嗨,小花,我來啦,感謝妳的邀請。」
你這長相最好是叫小麟啦!
「……爸──父親,你在幹什麼啊?真受不了……」
我知道這個人是認真要以「成爲小說家吧」的頂點爲目標。
身爲師父的他滿臉蒼白地看着這如同地獄的景象。
只是嚇一跳就沒事了才讓我嚇一跳呢。
被自己的粉絲當成冒牌貨痛罵一頓……這個大作家真的在幹嘛啊?
「喔~」
「爲何會來文藝社?」
按照聽到的狀況,小綾似乎不是從網路上聚集過來的成員,但還是讓她中途進來參加這場網聚。從剛纔開始,她似乎就在對網路作家「小麟」主張某些論點。
「什……」
那當然,那些人也沒有想到真正的「梅園麟太郎」會到那邊投稿吧。
該怎麼形容……這就是「父親來參觀上課而感到害羞的少女」的構圖。
騙人的吧……?他可是梅園麟太郎耶,明明著作還被改編爲大河劇……
「可是,實際上如何呢,和泉小弟?」
「咦?」
竟然在這種時候把話題丟給我。
「你──怎麼想?」
感覺我遭到了測試。
雖然有一瞬間感到畏縮,就算這樣,我該說的話也不會改變。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村徵學姐,雖然這是我在學姐的班級,還有這個文藝社的觀察到的感覺……」
「是、是什麼感覺,徵宗學弟?」
「我覺得學姐正在充分體驗着青春時光喔。」
村徵學姐暫時陷入沉默……不久後……
「是、是這樣子嗎……?」
她害羞地歪着頭。
校慶第二天結束。
校門口染上黃昏的色彩。
「各位,今天謝謝你們。」
村徵學姐溫和地向受邀而來的成員們道謝。
「我纔要謝謝妳──村徵小姐。」席德說。
「呵呵,今天很愉快喔!」妖精說。
「感覺好像跟大家變得更要好了!」惠說。
「別說了,妳差不多快要跨越真的會被罵的界線──妳是爲了講這些才把我叫來的嗎?」
我跟昨天一樣,把邀請函拿給櫃檯看後進入校園裏。
「……雖然發生很多難過的事情,但也有了難能可貴的體驗。」草薙學長說。
「另外……這不是愛的告白。」
「…………………………」
這是昨天離開文藝社時,她偷偷在我耳邊低聲說的話。
我一個人站在菜之花學園的校門口。
「多虧你們,我的願望才得以實現。從校外邀請朋友來,一起逛校慶……感到非常快樂。而我自己也玩得很開心,可以把你們介紹給學校的朋友……就算只是暫時的,但我也覺得自己成了普通的女學生──雖然徵宗學弟說我正充分體驗着青春時光,即使如此……像這種形式的活動對我來說還是很新鮮。」
「只有今天,特別開放給哥哥大人看。」
鈴音用食指指向社團教室的一角。
鈴音說。
「是啊。」
「……………………」
在面具的另一頭,紗霧一定也露出了笑容。
由於極爲專注,似乎也沒有發現到我進來社團教室。
然後說出更讓人對她改變印象的一句話。
「爲什麼……要把我叫來這裏呢?」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很早。
「怎麼會呢──是有東西想要給你看。」
敲敲門後,裏頭傳出「請進」的女性聲音。
她把戀情灑落在紙頁的同時,表情也不斷產生變化。
「哎呀,我還以爲你或許會有點期待呢。你想想,在輕小說裏這不是必備的橋段嗎──像我這樣的女孩子。」
使用的是鉛筆與筆記本。
這是個讓人感到涼意的天氣。我仰望天空,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這樣的季節了。
露出微笑的表情,漸漸哀傷地扭曲,最後變爲淫靡的喘息。
這是爲了完成跟村徵學姐的約定。
這應該都是很新鮮的體驗,甚至會讓她們緩緩地沉浸在餘韻之中。
對家裏蹲的少女而言,或者是對遠離塵世的文學少女來說。
鈴音勾了勾手指,把我叫過去。雖然是個很沒禮貌的動作,卻完全不損及她高雅的氣質。不如說……甚至有種如果遵照指示,就成了她僕人的錯覺……
這句話彷彿是虛假的誘惑,充滿甘甜的感觸。
「就是在全新舞臺邂逅的『現地妻(當集女主角)』啊。」
「感謝你過來,哥哥大人。」
村徵學姐緩緩環視大家後說:
這時候,鈴音的聲音帶有些微的怒氣。
我輕輕搖頭,走到鈴音面前。她眯起雙眼露出笑容。
「千壽村徵老師!我……可、可以跟您交談,感到非常光榮!」小綾說。
「???什麼意思?」
紗霧溫和地眯起眼睛,並表示同意。
「可是你的聲音聽起來明明就像攻略了許多『現地妻』。」
沒錯……我昨天也跟不是村徵學姐的「某位人物」約好要見面。
這正是沒必要寫出來的多餘部分吧。
這行爲像是要把溫和恬靜的戀情,一點一滴地灑落在紙頁上。
她雙腿併攏,以美麗端正的姿勢坐着。
身穿制服的村徵學姐正在撰寫小說。
──然後,希望你在那時候閱讀我的小說。只要這樣就好。
我用沙啞的聲音回答,然後詢問:
「是嗎?那我的邀請值得了。」
「……………………」
「是、是嗎?」
完全聽不懂。
當然我也一樣。
天空沒有半朵雲。
每一種表情都緊揪住我的心。
校慶第三天。
從縱長型窗戶照進來的陽光,讓平淡無奇的社團教室成了神聖場所。
裏頭有名身穿制服的黑髮少女坐在摺疊椅上等我。
「想讓我看個東西?」
「呵呵……就是那個。」
我默默將門打開。
──只希望你可以在我面前,閱讀我撰寫的故事就好。
「爲什麼要這麼做?這是妳的……『另一個使命』嗎?」
「這裏是特等席。」
──不會問你感想,也不會要你喜歡上我。
「這不是要爲她的戀情加油打氣。班上的同學們還有我,都沒有想過要幫忙讓小花的初戀開花結果。那是該由小花自己親手達成的事情,沒有她的允許就出手幫忙,我認爲是很不知分寸的行爲。只不過──」
想必那個人的內心一定也是像這樣無比清澈。
「……啊。」
「請到這邊。」
「那個……嗯……就是……說,如果……可以的話……」
那邊是……
──校慶的第三天,可以請你到學校跟我會合嗎?
這是我從未看過的千壽村徵。
「……嗯……我也是。」
不、不行不行,我可沒有那種興趣。
「在小花把小說撰寫完畢……把心意傳達給你之前……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成員們都給予回應,大家都露出相同的笑容。
我呼一口氣後,再度開始邁步。目的地是社團教室大樓,文藝社的社團教室。
「今天這一天對小村徵的印象……應該改變滿多的。不但變得比以前更要好……還成了比以前……更讓我不能認輸的強敵。」
她那專注於執筆而面無表情的臉龐,寫着寫着,緩緩變爲微笑。臉頰微微染上硃紅,運筆時的動作也變得輕巧又柔和。
鈴音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學姐對我說「傍晚後夜祭開始時,請到校門口來」。
所以纔不會迷惘,能筆直地向前邁進。
她挺直背脊,眼神彷彿神靈附體般黯淡無光。
「這我知道啦。」
宇佐美鈴音。
只是看着學姐執筆的模樣,看到出神。
你想問大家怎麼回答是嗎?
我暫時無法回話。
「真是的,好像讓她覺醒了呢。」
這跟過去看到的執筆情景完全不同。
──哥哥大人,請你在跟小花說好的時間前一個小時……來文藝社一趟。
「再一起出來玩吧。」
村徵學姐忸忸怩怩,沒自信地說着。
「學姐,這是場很棒的校慶,有來參加真是太好了。」
「我纔沒那麼有出息!」
「這個你應該沒見過吧?」
她快速抬起頭來。
即使如此,眼神還是無法移開。
我拉出椅子,在鈴音身旁坐下。
聽起來像是如此。
「我不想讓你在不知道這些面貌的情況下,說出『比起小花,我更喜歡其他女孩子。』這種話來。就算是不知分寸,也只有這一點不能讓步。所以,我決定要讓你瞭解這些事情。」
這就是我的使命,鈴音笑着說。
其實像你這樣的人根本無所謂──她露出彷彿這麼說的眼神。
……再怎麼說,這也想得太負面了……大概是情景的問題。
在這過於清淨的地點,少女們看起來就像是天使或惡魔的高位存在。
「所以才把我叫來這邊嗎?在學姐把小說寫完之前。」
「是的。」
「爲了讓我們知道更多關於村徵學姐的事情,妳纔會找我嗎?」
「是的。也多虧如此……昨天跟今天,應該有稍微看到你所不知道的小花魅力吧?」
「算是……吧。」
我昨天在校慶上,看到梅園花不爲人知的一面。
然後現在,在這個社團教室裏見識到千壽村徵不爲人知的一面。
「我只是想要讓你徹底瞭解小花而已。不管是壞是好、可愛的部分、笨拙的部分、認真的部分、愚笨的部分……我都希望『小花喜歡的人』可以知道。」
鈴音站起來,露出妖豔的笑容。
「沒錯……這說不定也是在幫助她,讓戀情開花結果呢。」
「因爲這麼一來,我們的小花不可能會輸。」

鈴音這麼說完後,靜靜地離開社團教室。
留下我一個人。
迴歸寂靜的社團教室裏,只剩下鉛筆的聲音。
任誰都會感到憧憬,可是卻沒有體驗過的理想青春。
她走近我,輕輕撫摸臉頰。
……纔剛認識的時候,跑來我家裏卻不知爲何突然開始寫小說的學姐。
我點了咖啡,在這裏等學姐。
雖然講出這些話的本人很害羞,但是我也超級害羞的啊!學姐!
「謝謝,不過我們還是在校庭……家政社的咖啡廳會合吧。」
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後,村徵學姐當場站起來,變得十分慌張。
「…………好,完成了!」
…………………………
當我喝完第二杯咖啡時,聽見她的聲音。
…………………………………………
我忘記時間,忘我地讀着。
也是梅園花灌注心意,漫長又濃密的情書。
憤怒、羞澀、喜悅、哀傷。
這是千壽村徵親手撰寫的原稿。
這模樣太過可愛,連看着的我都感到害羞。
當我逃跑時,心臟不斷劇烈跳動着。
這感覺就像背部被人用羽毛搔癢。
所以──
所以也很清楚,如果這時把「我一直看着妳」這種實話說出來,對方會害羞個半死,然後演變成很麻煩的狀況。
使戀愛觀變節的洗腦小說。
祭典到此結束。
「……按照約定,可以請你閱讀嗎?」
「是真人沒錯吧?」
將禁忌的戀情描寫得無比美麗的問題作品。
「那、那個……剛纔一直在想着你……所以我……以爲自己可能是寫小說寫到睡着……然後身處於夢境之中……」
接着用雙手把筆記本緊緊抱住。
或許是沉浸於剛寫完作品的餘韻,她好一陣子一動也不動。
「妳平常明明不會在意周圍的目光啊。」
「不能在這邊等嗎?」
至少應該不是在現實中。
「小說寫得如何呢?」
直到她把小說寫完爲止,我一直看得入迷。
那是營火的火焰。
「說──說得也是,抱歉!」
……夏季集訓時,把我寫好的小說送給她時,沉迷於閱讀的學姐。
學生們在校庭內把舞臺收拾完畢,準備升起營火。
學姐用雙手從桌上把筆記本舉起來,緊盯着最後一頁看。
是隻存在於故事裏,閃耀光芒的「祭典結尾」。
她鬆了口氣。果然這種回答纔是正確答案。
「?啊……徵宗學弟?」
我點點頭,接下小說。
「當然,要等多久都沒問題。」
「這樣啊。」
「嗯,不然是什麼呢?」
迸發而出的劇情高潮過去,抵達寂靜的愛戀告白。
這張側臉美麗得前所未見。
…………
就是昨天大家一起去的那家露天咖啡。
講到校慶,就會想到營火。
相識後的這一年裏,雖然見過她各式各樣的面貌──
我顫了一下。
越是閱讀下去,就越是偏離以前閱讀後的印象。
「嗨,學姐。」
「那麼!我先去那邊等妳……!」
「這、這樣啊……」
我現在一定是在看着異世界的景象吧。
「抱歉讓你久等了,村徵學弟。」
「因爲提早到了,就想說妳可能會在這邊,我纔剛到而已。」
她害羞地低聲細語。單手抱着身體,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
到這裏我才終於發現,燒灼身體的炙熱感並非虛幻。
描寫梅園花的初戀,專心致志的戀愛故事。
「……我還以爲在作夢。」
視野的一角,能看見現實中的火光。
「嗯……是真正的和泉徵宗。」
「不,已經足夠了。我已充分玩味,並完成它了。」
「……被看着的話,不是讓人很害羞嗎?」
「……徵宗學弟……」
「學姐,再慢慢修改也沒關係啊。」
「咦?咦咦?……是真的?」
千壽村徵使出渾身解數撰寫的「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
她把筆放下,是剛好經過一個鐘頭的時候。
「平、平常跟今天不一樣!因爲這個是……你跟我的小說喔……」
離開文藝社後,我往會合的地方走去。
……來家裏玩時,回過神來已經開始寫小說的學姐。
我已經習慣跟不擅長講話的人交談了。
穿和服的學姐、穿制服的學姐、穿浴衣的學姐、穿便服的學姐、穿比基尼的學姐。
「嗯。」
雖然有這種印象,但是從哪邊產生的呢?
「喔、喔……那樣啊……」
「是嗎……啊,對、對不起!擅自摸你……那個,爲、爲爲──爲什麼?」
她用雙手遞出一疊筆記本。
太陽已經開始西下,天空漸漸染成橘紅色。
「嗯,現在剛好才寫完。不過還想重新檢查看看,可以請你稍微等一下嗎?」
簡直成了書籍的奴隸,不斷翻頁。
雖然是個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的情景,但那一刻毫無前兆地到來。
閱讀的期間,我完全沒有開口說話。
爲十麼會在這裏──她是想問這件事吧。
就這樣開始閱讀。
如果可以閱讀到那篇超棒的小說後續,要我在這裏等幾天都沒問題。
這讓我猶豫要不要向她搭話,只能繼續注視着她,直到學姐注意到我爲止。
彷彿剛寫好的作品就像是我本人一樣。
但這裏確實是特等席。
因爲這麼正式的營火,只有在創作中才會看到。
這是描寫少女的初戀,有如用火紅烈焰鍛造而成的青春小說。
嗚嗚……臉頰好燙。
前半段明明能強烈感受到洗練的技巧,但是越到後半段,文章就越加紊亂。可是蘊含的熱情卻逐漸提升。
真危險……本來想捉弄她,卻遭受到完美的反擊。
──後夜祭開始了。
喧囂之中,混雜了年輕男女的聲音。
大家都在盡情享受青春的一刻吧。
就跟我們一樣。
「徵宗學弟。」
「………………」
我無法回答。就算有聽到聲音,眼睛也無法從文章上離開。
不過,有着跟女主角相同聲音的學姐,對宛如稻草人的我說:
「你就這樣聽我說。」
「……………………」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只想着你撰寫戀愛故事。也總是認爲,只對一件事情徹底專心鑽研纔是正確的途徑。我並不覺得這是錯誤的想法,可是……」
昨天好愉快──
她像在懺悔似的說着。
「真的好愉快。跟大家一起在校慶玩……聊了許多話題……爲了無聊的事情而歡笑,有時候生氣或吵架……可是,跟大家道別後我才突然想到,這不是跟平常一樣嗎?那樣的日常說不定一直都在身邊,只是我沒有察覺到而已。青春並不是只有『我』跟『你』的封閉世界,而是存在於包含周圍在內的吵鬧世界。」
我的視線很自然地離開文章。
她的話語與小說混合,滲透至我的內心。
「你說得沒錯。這沒什麼大不了,我已經在過着青春的每一天──尤其是認識你們後。還記得嗎?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嗯。」
村徵學姐像在祈禱般雙手合十,朦朧地望向遠方。
「那真是美好的邂逅呢。」
「然後,我重新決定認真撰寫小說。」
「騙人,那可是最糟糕的相遇。」
「的確。我在閱讀千壽村徵老師的作品時,也覺得不像是別人的作品。」
「咦!是、是這樣嗎?」
「就像我只爲自己寫出一部小說,然後再消除記憶閱讀它一樣。」
村徵學姐遙望遠方,開始述說年幼時期的戀愛。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不同的人。呵呵,不覺得太棒了嗎?『不是自己的某人』比任何人都還要能掌握自己的喜好,然後創作出娛樂作品。這樣當然會感到有趣。」
「可以別提起以前的作品嗎?很痛苦耶。」
想必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謝謝。」
「對對對,是那樣吧。」
這代表第一位粉絲是紗霧……第二位粉絲是村徵學姐吧?
說不定會被學姐告白──這點我有先做好心理準備。
梅園花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是關於我的初戀。」
同時也很擔心無法從人生裏找到「樂趣」的女兒吧。
真的是難以置信的事。
初次對決的時候,我可能也說過相同的話。
第一個成爲粉絲的「那個人」──紗霧說「你寫小說的速度太快,感覺很可怕。」然後又提出「不用什麼作品都投稿到那個網站上頭吧?」的提案,成了架設網頁的契機。
真懷念。
「我也是。尤其是你初期撰寫的故事,也許是因爲自我投影特別強烈──我也產生像是自己化身爲勇者,前去各地冒險的感覺。」
以我個人來說雖然沒什麼感覺,只覺得「是這樣嗎?」。於是架設網頁,當成「暫時放置每天生產的大量小說的地方」來使用。
最後果然會回到這句話──喜歡就是喜歡。
我的臉龐一定變得很紅。接着像要掩飾害羞般,繼續說出「是爲什麼呢?」。「那時候的我還是小學生,又是個外行人……應該寫得很爛纔對。可是爲什麼,卻可以打動學姐的內心呢?爲什麼會讓妳覺得有趣……然後喜歡上呢?」
「不只是那樣。你的小說有非常珍重家人的想法……尤其是蘊含了對過世母親的強烈思念。想必是這一點……打動了我的內心。」
所以纔會自己動手寫,這是她過去講過的話。
「喔,那個……是我……小學時製作的網站。」
寫什麼勇者徵宗,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也一樣,如果問我喜歡紗霧什麼地方……雖然要我用言語來說明多久都沒問題,可是如果要我全部說明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也深深體會到。
「當時的我纔剛開始學會上網……抱持着『說不定這裏會有自己可以感到有趣事物』的淡淡期待。不管是漫畫、電影、遊戲、運動、小說……無法像大家一樣享受這些娛樂的我,在上頭尋找着可以讓內心滿懷期待的寶物。雖然已經是半放棄的狀態了。」
……嗯,所謂的喜歡或許就是這樣。不管是對作品還是對人都一樣。
我們十分相似──學姐說着。
當時不只是跟紗霧交流的那個投稿網站,出道前的和泉徵宗也有在自己的網頁上刊載小說。
我們在廣闊的網路上相遇,然後到現實中重逢,這絕對不是偶然。
「那、那個!我、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就是感覺……很不錯。」
我回以平凡無奇的感謝。
「那個……第一次遇見你時。還記得嗎?就是妖精在出版社前跑來跟我說話的時候──」
也就是說,這是梅園花成爲千壽村徵之前的事情。
想到我還沒有見過村徵學姐的母親這一點,就無法開口說話。
「對、對我來說是美好的邂逅!」
所以纔會產生雖然教導女兒寫小說,卻反對她成爲小說家,前後不太一致的行動。
「老實說,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開始……就覺得,你有點不錯。」
雖然對學姐用「最糟糕的相遇」來形容。
父親與兒子。
「……當時我對這種……男女之間的情愛……還不太清楚……所以一開始沒有注意到……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是這樣沒錯。那說不定是……一見鍾情。在我認知到你就是自己最尊敬的『和泉徵宗老師』之前,就已經……懷抱着……淡淡的戀愛情感。」
由於是充滿小學生興趣的設計,我不太想回想起來。
對於村徵學姐來說,書店裏沒有賣自己能樂在其中的小說。
「好有趣,真的很有趣。」
以撰寫相同主題,高階版本的宿敵身分等着。
「對吧?但我們的工作是撰寫文章,還是得努力試着把想法化爲言語──硬要解釋的話,就是我們很投緣吧。梅園花與和泉正宗,有非常相似的感性──是會對相同的事物感到有趣,會對相同的事情感到憤怒,爲相同的事物歡笑,會相同的事情哀傷的人類吧。」
「這就是,千壽村徵的起源。」
……是嗎,我們……
這是個單純又平凡無奇的感想。
「是到現在才認識的吧,徵宗學弟?」
明明是短短一年多前,卻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只有想閱讀我撰寫的所有小說的奇特人種纔會來……該怎麼說,是個很粗糙的網站。
真是驚人。
嗚哇啊啊啊啊啊……
「可是,我找到了──找到你的小說。」
「……說得也是。」
現在再講一次。
接下來再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驚訝了。
那種偶然……不,不對。
「現在想想……確實是……那樣呢。」
之後的我就跟大家知道的一樣,發生很多事情後開始撰寫戀愛喜劇小說……
我們感性相似的理由。
「!」
然後像現在這樣,跟她面對面。
「一天的點閱數頂多就兩個人或三個人……其中兩個人是我跟紗霧……」
「是已經寫過了,父親也有隨性地教導我一些技巧。可是,我不覺得這很有趣。父親還笑着『那我就放心了。』這種話。」
這一定不是在那之前的事情。
明、明明沒有半點那種表情……
「喔,我還記得。學姐還把小說弄掉……」
「……還、還有一件事,得要告訴你纔行。」
嘻嘻。
「然後你把那些撿起來。」
「當時的村徵學姐,還沒有開始寫小說嗎?」
村徵學姐說。她回想起來,併發出笑聲。
──我會在這裏摧毀你的夢想!
我泄漏乾笑。
──請稱呼我村徵學姐。
「…………………………」
「如果當時問我這個問題,應該只會說『喜歡就是喜歡,我不知道理由』吧。」
「我跟和泉徵宗的小說相遇,是在年紀還小時……看到你的個人小說網站。那不是現在父親熱衷於投稿的那種形式,而是部落格?也不對……那只是個人營運的……是叫網頁嗎……就是那個。」
父親與女兒。
第一次撰寫的小說當然會變成那樣吧!
這句話比任何事物都讓我高興。比起出現在有名的排行榜上,比起從著名作家那邊收到推薦文,讀者的簡短感想纔是比寶石更珍貴的報酬。
我跟紗霧能重逢,是因爲約定與離別,然後以相同的夢想爲目標……
「最後一個就是我呢。」
可、可可可、可是竟然會!被迫進行這種酸酸甜甜的對話,這從來沒有想到過!完全是預料之外!害我陷入混亂了!
「我感受到你就是我。另外一個我在做這麼有趣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也來好好努力一下吧。」
「結果居然都是認識的人。」
我無法回答任何一句話。
跟學姐能重逢,是因爲選擇了相同的職業,拚命努力得來的結果。
這、這是什麼情況?
「這代表……是一見鍾情……嗎?」
但回頭想起來,那是個美好的回憶。
學姐一邊說一邊嘻嘻笑着。
她在職業作家的舞臺等着和泉徵宗。
「啊,是──這樣啊。」
雖說有接受過梅園麟太郎的指導,又有被神樂坂小姐發現原稿的偶然……但她比我早出道,作品也無比暢銷……
因爲那個人似乎反對女兒成爲小說家。
「這就是我的初戀。」
學姐在這時低下頭,臉頰染上紅暈。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喜歡上了……從未見過的另一個我……喜歡上了和泉徵宗老師。然後歲月流逝,我成了國中生……跟你相遇,再次喜歡上你。」
啊!她回過神,慌忙辯解說:
「請、請不要把我想成很容易喜歡上別人的女人………………那個……只有你而已……能讓我變成這樣的人。」
「……………………」
我的臉想必已經變成像蘋果一樣的顏色了。
明明是寒冷的日子,她跟火焰卻不斷幫我加溫。
「我的人生戀愛了兩次……而這兩次,都是你。」
「……………………」
我們近距離注視着對方。
黑色制服。
黑色秀髮與白皙的肌膚。
「請讓我再告訴你一次。」
營火的烈焰、逐漸西沉的夕陽。
世界全部被染成橘紅色。
她用水汪汪的眼眸筆直地看着我。
「徵宗學弟,我最喜歡你了。」
這是無論哪種男性,都會淪爲俘虜的魔性誘惑。
不知道第幾次的告白與傑作的餘韻混合,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這樣啊。」
我接受她的心意,把率直的心情說出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果然還是沒辦法跟小說寫的一樣呢。」
「…………………………」
然後用彷彿看開了的堅強聲音說:
比起天才撰寫的最後一幕,眼前的這位少女更加美麗。
這時,村徵學姐深吐一口氣,放鬆身體。
我們的對話,跟小說的最後一幕十分相似。
在遙遠的未來,將來總有一天,當我成爲老爺爺時。
不同的是,告白的結果與她的表情。
「我已經發誓要讓那個人獲得幸福。所以,無法回應妳。」
「……我終於,完全掌握住了。」
「可是,我有更喜歡的人。」
「學姐,我也最喜歡妳了。」
會因爲懷念而回憶起來的青春時代,肯定就是這時。
「這就是青春啊。」
我拒絕了這個告白。
現在,我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還青春。
在橘紅色的世界背對着火焰,村徵學姐露出哀傷的笑容。